太平廣記鈔 · 卷七 仙部

仙七 僧契虛（出《宣室志》） 僧契虛，本姑臧李氏子，其父為御史。契虛自孩提好浮圖氏法。年二十，髡髮衣褐，居長安佛寺中。及祿山破潼關，玄宗西幸，契虛遁入太白山，采柏葉食之，自是絕粒。嘗一日，有道士喬君，貌清瘦，須鬢盡白，來詣契虛。謂曰：「師神骨挺秀，後當遨遊仙都。」契虛曰：「吾塵俗之人，安能詣仙都乎？」喬君曰：「仙都甚近，可力至也。」契虛因請喬君導其徑。喬君曰；「師可備食於商山逆旅中，遇捀子【眉批】捀，音奉，荷竹橐而販者。而饋焉。或問師所詣，但言：「願游稚川，當導師去矣。」契虛聞言，喜甚。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備甘潔以伺。僅數月，遇捀子百餘，俱食畢而去。契虛意稍怠，且謂喬君見欺。將歸長安，既治裝。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謂契虛曰：「吾師安詣乎？」契虛曰：「吾願游稚川有年矣。」捀子驚曰：「稚川，仙府也。安得至乎？」契虛曰：「吾自孩提好神仙。誠能游稚川，死不悔。」於是捀子與契虛俱至藍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險，逾岩。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擇子與契虛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絕。【夾批】好耐性。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見一門在數十里外，遂望門而去。既出洞外，風日恬煦，山水清麗。又行百餘里，登一高山。其山攢峰迥拔，石徑危峻。契虛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頂，其上坦平。下視川原，邈然不可見矣。又行百餘里，入一洞中。及出，見積水無窮，水中有石徑，橫尺余，縱且百里余。捀子引契虛躡石徑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煙影繁茂，高數千尋。捀子登木長嘯久之。忽有秋風起於林杪，俄見巨繩系一行橐，自山頂而縋。捀子命契虛暝目坐橐中。僅半日，捀子曰：「師可寤而視矣。契虛已在山頂。見有城邑宮闕。捀子指曰：「此稚川也。」相與詣其所。見仙童百輩，羅列前後。有一仙人謂捀子曰：「此僧何為者？」捀子曰：「此僧常願游稚川，故挈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偉，憑玉幾而坐。侍衛環列，呵禁極嚴。捀子命契虛謁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虛拜。真君召契虛上，訊曰：「爾絕三彭之仇乎？」不能對。真君曰：「不可留此。」因命登翠霞亭。其亭一旦空，居檻雲矗。見一人袒而瞬目，髮長數十尺。捀子謂契虛可謁拜。契虛既拜，且問：「此人為誰，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楊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為外郎於南宮。屬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擾，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徹視也。夫徹視者，寓目於人世耳。」契虛曰：「請寤其目可乎？」擇子即面請外郎。忽寤而四視，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虛悸然背汗，毛髮盡勁。又見一人臥石璧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潤其名。亦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虛歸，其道途皆前所涉歷。契虛因問三彭之仇。對曰：「彭者三屍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於上帝。故學仙者當先絕三屍，【眉批】《太上三屍中經》云：上屍彭倨在人頭，中屍彭質在人腹，下屍彭矯在人足，狀如小兒，或似馬，長二寸。在人身中，利人之死，乃出為鬼。如是則神仙可得。」契虛悟其事，自是而歸。因廬於太白山，絕粒吸氣。滎陽鄭紳傳其事，謂之《稚川記》。 薛逢（出《神仙感遇傳》） 河東薛逢，咸通中為綿州刺史。歲余，夢入洞府。饌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饗之，乃出門。有人謂曰：「此天倉也。」及明話於賓友，或曰：「州界昌明縣有天倉洞，中自然飲食，往往游雲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孫靈諷與親吏訪焉。入洞可十許里，猶須執炬。十里外漸明朗。又三五里，豁然與人世無異。崖室極廣，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羅列。飲食名品極多，皆若新熟，軟美甘香。靈諷拜而食之。請以奉薛公為信。及齎出洞門，形狀宛然，皆化為石矣。洞中堆鹽積豉，不知紀極。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闊且深。隔溪見山川居第歷歷然，不敢渡而止。近岸砂中，有履跡往來，皆二三尺，才知有人行處。薛公聞之，嘆異靈勝，而莫窮其所以也。按《輿地誌》云：「少室山有自然五穀甘果，神芝仙藥。周太子晉學道上仙，有九十年資糧留于山中。【眉批】學仙亦須資糧，人何可以無財乎？嗟夫：少室在嵩山西十七里。從東南上四十里，為下定思；又上十里為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門，為中定思。自中定思西出，至崖頭，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內有自然經書、自然飲食，【眉批】文士於此下帷甚便。與此無異。又天台山東有洞，入十餘里，有居人市肆，多賣飲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經歷市中，飢甚，聞食香，買蒸啗之。同行一僧，服氣不食飯。行十餘里，出洞門，已在青州牟平縣。而食僧俄變為石。以此言之，王烈石髓，張華龍膏，得食之者，亦須累積陰功，天挺仙骨，然後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啗之，必化而為石矣。 慈心仙人（出《廣異記》） 唐廣德二年，臨海縣賊袁晁寇永嘉。其船遇風，東漂數千里。遙望一山，青翠森然。有城壁，五色照耀。回舵就泊，見精舍，琉璃為瓦，玳瑁為牆。既入房廊，寂不見人。房中唯有鬍子，【眉批】，音渦，天子也。二十餘枚。器物悉是黃金，無諸雜類。又有衾茵，亦甚炳煥，多是異蜀重錦。又有金城一所，余碎金成堆，不可勝數。賊等觀不見人，乃競取物。忽見婦人從金城出，可長六尺，身衣錦繡，上服紫綃裙，謂賊曰：「汝非袁晁黨耶，何得至此？此器物與爾何與，輒敢取之。向見子，汝謂狗乎？非也。是龍耳。汝等所將之物，吾誠不惜。但恐諸龍蓄怒，前引汝船，死在須臾耳。宜速還之。」賊等列拜，各送物歸本處。因問：「此何處？」婦人曰：「此是鏡湖山慈心仙人修道處。汝等與袁晁作賊，不出十日，當有大禍。宜深慎之！」賊黨因乞便風，還海岸。婦人回頭處分，尋而風起。群賊拜別，因便揚帆，數日至臨海。船上沙途不得下，為官軍格死。唯婦女六七人獲存。浙東押衙謝詮之配得一婢，名曲葉，【眉批】婢名亦新。親說其事。 賣藥道士（出《原化記》） 唐貞元初，廣陵人馮俊，以傭工資生。多力而愚直，【眉批】只愚直便是仙質。今世誰愚直者？故易售。嘗遇一道士，於市買藥。置一囊，重百餘斤，募能獨負者，當倍酬其直。俊乃請行。道士云：「從水路往，得舟且隨我舟行，亦不減汝直。」遂入舟中共載。出江口數里，道士曰：「無風，上水不可至，吾施小術。」令俊與舟人皆伏舟中。道士獨在船上引帆持楫。二人在舟中，聞風浪聲，度其船如在空中，懼不敢動。數食頃，遂令出視，乃是南湖廬山下星子灣也。道士上岸，即付船價。舟人敬懼不受。道士曰：「知汝是潯陽人，要當時至，以此便相假，豈為辭耶。」舟人遂拜受而去。實江州人也。道士引俊負藥，於亂石間行五六里。將至山下，有一大石方數丈，道士以小石扣之數十下，大石分為二。有一童出於石間，喜曰：「尊師歸也。」道士遂引俊入石穴，初甚峻，下十丈余，旁行漸寬平。入數十步，其中洞明，有大石堂，道士數十，奕棋戲笑，見道士皆曰：「何晚也？」敕俊舍藥，命左右速遣來人歸。前道士命左右曰：「擔人甚飢。」遂於瓷甌盛胡麻飯與之食。又與一碗漿，甘滑如乳，不知何物也，道士遂送俊出。謂曰：「勞汝遠來，少有遺汝。授與錢一千文，令系腰下。至家解觀之，自當有異。」又問：「家有幾口？」云：「妻兒五口。」授以丹藥可百餘粒。曰：「日食一粒，可百日不食。」俊辭曰：「此歸路遠，何由可至？」道士曰：「與汝圖之。」遂引行亂石間。見一石臥如虎狀，令俊騎上，以物蒙石頭。俊執其末，如執轡焉。誡令閉目，候足著地即開。俊如言騎石。道士以鞭鞭石，遂覺此石騰空而飛。久之，覺足躡地，開目已在廣陵郭門矣。人家方始舉燭。比至舍，妻兒猶驚其速。遂解腰下，皆金錢也。自此不復為人傭工，廣置田園，為富民焉。 伊祈玄解 唐憲宗好神仙不死之術。元和五年，內給事張惟則自新羅國回，雲于海中泊山島間，忽聞雞犬鳴吠，似有煙火，遂乘月閒步。約及一二里，則見花木樓台，金戶銀闕。其中有數公子，戴章甫冠，衣紫霞衣，吟嘯自若。惟則知其異，遂請謁。公子曰：「汝何來？」惟則具言其故。公子曰唐皇帝乃吾友也。」命一青衣捧出金龜印以授，曰：「致意皇帝。」惟則遂持之還舟中。回顧舊路，悉無蹤跡。金龜印長五寸，面方一寸八分。其篆曰：「鳳芝龍木，受命無疆。」惟則至京師，具以事上進。憲宗曰：「朕前生豈非仙人乎？」及覽金龜印，嘆異良久。但不諭其文耳。因緘以紫泥玉鎖，置於帳內。其後往往見五色光，可長丈余。是月，寢殿前連理樹上生靈芝二株，宛如龍鳳。憲宗因嘆曰：「鳳芝龍木，寧非此兆乎？」時有處士伊祁玄解，縝發童顏，常乘一黃牝馬，才三尺高，不啗芻粟，不施韁轡，惟以青氈籍背。帝知其異人，密詔入宮，館於九華之室。設紫茭之席，飲龍膏之酒。紫茭席類茭葉，光軟香靜，夏涼冬溫。龍膏酒黑如純漆，飲之令人神爽。此本鳥戈山離國所獻也。【眉批】鳥戈山離國，見班固《西京傳》。帝每日親自訪問，頗加敬仰。而玄解魯朴，未嘗閒人臣禮。帝因問曰：「先生春秋高而顏色不老，何也？」玄解曰：「臣家海上，種靈草食之，故得然。」即於衣間出三等藥實，為帝種於殿前。一曰雙麟芝，二曰六合葵，三曰萬根藤。雙麟芝色褐，一莖兩穗，穗形如麟，頭尾悉具。其中有子如瑟瑟焉。六合葵色紅，而葉類荗葵，始生六莖，其上合為一株，共生十二葉，內出二十四花，花如桃，而一朵千葉，一葉六影。其成實如相思子。萬根藤子，一子而生萬根，枝葉皆碧，鉤連盤屈，蔭一畝。其狀類芍藥，而蕊色殷紅，細如絲髮，可長五六寸。一朵之內，不啻千莖。亦謂之絳心藤。靈草既成，帝自采餌之，頗覺神驗。由是益加禮重焉。遇西域有進美玉者，一圓一方，徑各五寸，光可鑑發。時玄解方在坐，熟視之曰：「此一龍玉、一虎玉。」問：「何謂龍玉、虎玉？」玄解曰：「圓者龍也，生於水中，為龍所寶。若投之水，必有霓虹出焉。方者虎也，生於岩谷，為虎所寶。若以虎毛拂之，紫光迸逸，而百獸懾服。」帝異其言，試之各如所說。詢得玉之由，使人曰：「一自漁者得，一自獵者獲。」帝因命取龍虎二玉，以錦囊盛之內府。玄解將還東海，亟請於帝，未許。遇宮中刻木作海上三山，絲繪華麗，間以珠玉。帝元日與玄解觀之。帝指蓬萊曰：「若非上仙，無由得及是境。」玄解笑曰：「三島咫尺，誰曰難及。臣雖無能，試為陛下一游以探之。」即踴體於空中，漸覺微小。俄而入於金銀闕內左側，連聲呼之，不復有見。帝追思嘆恨，因號其山為藏真島。每詰旦，於島前焚鳳腦香，以崇禮敬。後旬日，青州奏云：「玄解乘黃牝馬過海矣。」 元藏機（出《杜陽編》） 大業九年，元藏機為過海使判官。風浪壞船，黑霧四合，同濟者皆不免，而藏機獨為破木所載。殆經半月，忽達於洲島間。洲人問其從來，具以事告。洲人曰：「此滄洲去中國已數萬里。」乃出菖蒲花桃花酒飲之，頓覺神爽。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月。地土宜五穀，人多不死。出鳳凰、孔雀、靈牛、神馬之屬。更產分蒂瓜，長二尺，其色如椹，二顆二蒂。有碧丹棗栗，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縫掖衣，戴遠遊冠。與之話中國事，則歷歷如在目前。所居或金闕銀台，玉樓紫閣。奏簫韶之樂，飲香露之醑。洲上有久視之山，山下出澄水泉。其泉闊一百步，亦謂之流渠。雖投之金石，終不沉沒，故洲人以瓦鐵為船舫。更有金池，方十數里，水石泥沙，皆如金色。其中有四足魚。又有金蓮花，洲人研之如泥，以間彩繪，光輝煥爛，與真無異，但不能拒火而已。更有金莖花，如蝶，每微風至，則搖盪如飛，婦人競采之以為首飾。且有語曰：「不帶金莖花，不得在仙家。」更以強木造船，其上多飾珠玉。強木，不沉木也。方一尺，重八百斤。巨石縋之，終不沒。藏機淹留既久，忽念中國。洲人遂制凌風舸以送焉。激水如箭，不旬即達於東萊。問其國，皇唐也。詢其年號，貞元也。訪其鄉里，榛蕪也。追其子孫，疏屬也。自隋大業至貞元，已二百年矣。有二鳥，大類黃鸝，每翔翥空中。機幾呼之即至。或令銜珠，或令受人語，乃謂之轉言鳥，出滄洲也。 嵩岳嫁女（出《纂異記》） 三禮田璆者，甚有文。與其友鄧韶，博學相類，家於洛陽。元和癸巳歲，中秋望夕，攜觴晚出建春門，期望月於韶別墅。行二三里，遇韶，亦攜觴自東來，駐馬道周，未決所適。有二書生乘，復出建春門，揖璆、韶曰：「二君子挈榼，得非求今夕望月地乎？某弊莊水竹台榭，名聞洛下，東南去此三二里。儻能迂轡，冀展傾蓋之分耳。」璆、韶甚愜所望，乃從而往。問其姓氏，多他語對。行數里，桂輪已升。至一車門，始入甚荒涼。又行數百步，有異香迎前而來，則豁然真境矣。泉瀑交流，松桂夾道，奇花異草，照燭如晝。璆、韶請疾馬飛觴。書生曰：「足下榼中，厥味何如？」璆、韶曰：「乾和五酘，雖上清醍醐，計不加此味也。」書生曰：「某有瑞露之酒，釀於百花之中，不知與足下五酘孰愈耳？」謂小童曰：「折燭夜一花，傾與二君子嘗。」其花四出而深紅，圓如小瓶，徑三寸余，綠葉形類杯，其味甘香無比。飲訖，又東南行數里，至一門。書生揖二客下馬。以燭夜花中之餘，賚諸從者。飲一杯，皆大醉，各止於戶外。乃引客入。則有鸞鶴數十，騰舞來迎。步而前，花轉繁。凡歷池館堂榭，率皆陳設盤筵，若有所待，但不留璆、韶坐。璆、韶飲多，行又甚倦，請暫憩盤筵。書生曰：「坐亦何難，但不利於君耳！」璆、韶詰其由，曰：「今夕中天群仙會於茲岳。籍君神魄，不雜腥羶。請以知禮導升降。此皆諸仙位坐，不宜塵觸。」言訖，見直北花燭亘天，簫韶沸空，駐雲母雙車於金堤之上。書生前進，命璆、韶拜夫人。夫人褰帷笑曰：「下域之人，而能知禮。然服食之氣，猶然射人，不可近貴婿。可各賜薰髓酒一杯。」璆、韶飲訖，覺呼吸皆香。夫人問左右：「誰人召來？」曰：「衛符卿、李八百。」夫人曰：「便令此二童接待。」於是二童引璆、韶於後縱目。璆問曰：「相者誰？」曰：「劉綱。」「侍者誰？」曰：「茅盈。」「東鄰女彈箏擊築者誰？」曰：「麻姑、謝自然。」「幄中坐者誰？」曰：「西王母。」俄有一人駕鶴而來。王母曰：「久望劉君。」有玉女問曰：「禮生來未？」於是引璆、韶進立於碧玉堂下左。劉君笑曰：「適緣蓮花峰道士奏章，事須決遣。尚多未來客，何百久望乎？」王母曰：「奏有何事？」曰：「浮梁縣令求延年矣。以其人因賂履官，以苛虐為政，自促余齡。但以蓮花峰叟奏章甚懇，特迂死限，量延五年。」璆問：「劉君誰？」曰：「漢朝天子。」續有一人，駕黃龍，戴黃旗，道以笙歌，從以嬪嬙，及瑤幄而下。王母復問曰「李君來何遲？」曰：「為敕龍神設水旱之計，作沵淮蔡，以殲妖逆。」漢主曰：「奈百姓何？」曰：「上帝亦有此問，予一表斷其惑矣。」曰：「可得聞乎？」曰：「不能悉記。略云：若遣時豐人安，是稔群醜；但使年飢厲作，必搖人心。禍三州之逆黨，所損至微；安六合之疾甿，其利則厚。」漢主曰：「表既允許，可以前賀誅鋤矣。」書生謂璆、韶：「此開元天寶太平之主也。」未頃，聞簫韶自空而來。執絳節者前唱言：「穆天子來！」群仙皆起。王母避位拜迎。二主降階，入幄環坐而飲。王母曰：「何不拉取老軒轅來？」曰：「他今日主張月宮之宴，非不勤請耳。」【眉批】唐崇尚方士，故小說家歷引軒轅、穆天子、漢武、唐玄好道諸君以為證左。獨不及始皇，則以享國日短故耳。人不可以無年，信然。穆王把酒，請王母歌。以珊瑚鉤擊盤而歌曰：「勸君酒，為君悲。」且吟：「自從頻見市朝改，無復瑤池宴樂心。」王母持杯，穆天子歌曰：「奉君酒，休嘆市朝非。早知無復瑤池興，悔駕驊騮草草歸。」歌竟，與王母話瑤池舊事。乃重歌一章云：八馬回乘汗漫風，猶思往事憩昭宮。宴移南圃情方洽，樂奏鈞天曲未終。斜漢露凝殘月冷，流霞懷泛曙光紅。崑崙回首不知處，疑是酒酣魂夢中。」王母酬穆天子歌曰：「一曲笙歌瑤水濱，曾留逸足駐征輪。人間甲子周千歲，靈境杯觴初一巡。玉兔銀河終不夜，奇花好樹鎮長春。梢知碧海饒詞句，歌向俗流疑誤人。」【眉批】穆天子、王母俱作唐律，從時尚也。不知今日作時文否？酒至漢武帝，王母義歌曰：「珠露金風下界秋，漢家陵樹冷翛翛。當時不得仙桃力，尋作浮塵飄隴頭。」漢主上王母酒曰：「五十餘年四海清，自親丹灶得長生。若言儘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帝把酒曰：「吾聞丁令威能歌。」命左右召來。令威至，帝又遣子晉吹笙以和，歌曰：「月照驪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至今猶有長生鹿，時繞溫泉望翠華。」帝持杯久之。王母曰：「應須召葉靜能來，唱一曲當時事。」【眉批】靜能未及事開元天子，應是法善。靜能續至，跪獻帝酒。復歌曰：「幽薊煙塵別九重，貴妃湯殿罷歌鐘。中宵扈從無全仗，大駕蒼黃髮六龍。妝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猶浸玉芙蓉。荊榛一閉朝元路，唯有悲風吹晚松。」歌竟，帝悽慘良久，諸仙亦慘然。【眉批】帝因未能忘情，且何與諸仙事，恐逾塵牢脫俗桎者不如是。於是黃龍持杯，立於車前再拜祝曰：「上清神女，玉京仙即，【夾批】不著向人。樂此今夕，和鳴鳳凰，鳳凰和鳴，將翱將翔。與天齊休，慶流無央。」仙郎即以鮫綃五千匹，海人文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驪珠各十斛，贈奏樂仙女。乃有四鶴立於車前，載仙郎並相者侍者，兼有寶花台。俄進法膳，凡數十味，亦沾及璆、韶。有仙女捧玉箱，托紅箋筆硯而至，請催妝詩。於是劉綱詩曰：「玉為質兮花為顏，蟬為鬢兮云為鬟。何勞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縹緲間。」於是茅盈詩云：「水晶帳開銀燭明，風搖珠珮連雲清。休勻紅粉飾花態，早駕雙鸞朝玉京。」巢父詩曰：「三星在天銀河回，人間曙色東方來。玉苗瓊蕊亦宜夜，莫使一花沖曉開。」詩既入。內有環珮聲。即有玉女數十，引仙郎入帳，召璆、韶行禮。禮畢。二書生復引璆、韶辭夫人。夫人曰：「非無至寶可贈，但爾力不任挈耳。」各賜延壽酒一杯。曰：「可增人間半甲子。」復命衛符卿等引還人間，無使歸途寂寞。於是二童引璆、韶而去。折花傾酒，步步惜別。衛君謂璆、韶曰：「夫人驂鸞駕鶴，在積習而已。倘吾子塵牢可逾，俗桎可脫，自今十五年後，待子於三十六峰。願珍重自愛。」復出來時車門，握手告別。別訖，行四五步，杳失所在。唯有嵩山，嵯峨倚天，得樵徑而歸。及還家，已歲余。室人招魂葬於北邙之原，墳草宿矣。於是璆、韶損棄家室同入少室山。今不知所在。 陰隱客工人（出《博異志》） 唐神龍元年，房州竹山縣百姓陰隱客，家富。莊後穿井二年，巳浚一千餘尺而無水，隱客穿鑿之志不輟。二年外一月余，工人忽聞地中雞犬鳥雀聲。更鑿數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數十步無所見，但捫壁傍行。俄轉有如日月之光，下一山峰，正立而視，則別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萬仞，千岩萬壑，莫非靈景。石盡碧琉璃色。每岩壑中皆有金銀宮闕。有大樹，身如竹有節，葉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盤。五色蛺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間。五色鳥大如鶴，翱翔樹杪。每岩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鏡；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漸下至宮闕所，欲入詢問，行至闕前，見牌上署曰「天桂山宮」，以銀字書之。門兩閣內，各有一人驚出。童顏如玉，衣服輕細，如白霧綠煙。首冠金冠而跣足，顧謂工人曰：「汝胡為至此？」工人具陳本末。言未畢，門中有數十人出云：「怪有昏濁氣。」令責守門者。二人惶懼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詢問途次，所以未奏。」須臾，有緋衣傳敕曰：「敕門吏禮而遣之。」工人拜謝未畢，門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遊覽？」工人曰：「向者未敢，倘賜從容，乞乘便言之。」門人遂通一玉簡入。旋而玉簡卻出。門人執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盥漱之。味如乳，甘美甚。連飲數掬，似醉而飽。遂引下山。每至宮闕，但得外覽，不許入。如是經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國城，皆是金銀珉玉為宮室城樓。以玉字題雲「梯仙國。」工人詢曰：「此國何如？」門人曰：「凡初得仙者，關送此國，修行七十萬日，然後得至諸天，或玉京蓬萊，昆閬姑射，方得仙宮職位，主籙主印，飛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國，何在吾國之下界？」門人曰：「吾此國是下界之上仙國也。汝國之上，還有仙國如吾國，亦曰梯仙國，一無所異。」言畢，謂工人曰：「卿可歸矣。」遂引上山，尋舊路。門人曰：「汝來此雖頃刻，人間已數十年矣。待吾奏請通天關鑰匙，【眉批】天亦有鑰，甚奇。送卿歸。」工人拜謝。須臾，門人攜金印及玉簡，又引工人別路而上。至一大門，勢侔樓閣。有數人俯伏而候，見金印，讀玉簡，劃然開門。門人引工人上。才入門，為風雲擁而去，因無所睹，唯聞門人云：「好去，為吾致意於赤城貞伯。」須臾雲開，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頂洞中。出後，詢陰隱客家，已三四世矣。開井之由，人皆不知。工人自尋其路，唯見一巨坑，乃崩井所為也。時貞元七年矣。尋覓家人，了不知處。自後不樂人間，遂不食五穀，信足而行。數年後，有人於劍閣難冠山側近逢之。 李清（出《雜異記》） 李清，北海人也。代傳染業。少學道，多延齊魯術士，終無所遇，而勤求彌切。家富於財，素為州里之豪。子孫及內外姻族近百數家，每清生日，則爭先饋遺，凡積百餘萬。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姻族，大陳酒食。已而謂曰：「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爾輩每饋吾生日衣裝玩具，吾緘之一室，曾未閱視，徒損爾給用，資吾糞土，竟何為哉！幸天未錄吾魂，行將又及生辰，固知爾輩又營續壽之禮，吾所以先期止爾。」子孫皆曰：「非此何以展孝敬之心。」清曰：「苟爾輩志不可奪，則從吾所欲而致之，可乎？」皆曰：「願聞。」清曰：「各遺吾洪纖麻縻百尺，總而計之，數千百丈矣。以此為續壽，豈不延長哉？」皆曰：「謹奉教。然尊旨必有所用？」清笑曰：「終亦須令爾輩知之。吾下界俗人，妄意求道，勤勞六十載，而曾無影響。年已老耄，自期筋骸不過三二年耳。欲乘視聽步履之尚能，將行早志，爾輩幸無吾阻。」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高山，俯壓郡城，峰頂中裂，豁為關崖。州人家家坐對嵐岫，歸雲過鳥，歷歷盡見。按《圖經》云：雲門山，俗亦謂之劈山。清蓄意多時，及是謂姻族曰：「雲門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將往焉。吾生日坐大竹簣，以轆轤自縋而下，以纖縻為媒，脫不可前，吾當急引其媒，爾則出吾於媒末。設有所遇，亦復來歸。」【眉批】奇志奇策，真奇人也。子孫姻族泣諫曰：「冥寞深遠，不測紀極。忍以千金之身，自投於斯！」清曰：「吾志也。汝輩必阻，則吾私行矣。是不獲竹簣洪縻之安也。」眾知不可回，則共治其事。及期而姻族鄉里凡千百人，競齎酒饌。遲明，大會于山椒，清乃揮手辭謝而入焉。【眉批】更無一賢子孫慨然從行者，何也？良久及地，其中極暗，仰視天才如手掌。捫四壁，止容兩席許。東南有穴，可俯僂而入，乃棄簣游焉。初甚狹細，前往則可伸腰。如此約行三十里，晃朗微明。俄及洞口，山川雲樹，宛非人間。曠望久之，惟東南十數里，隱映若有居人焉，因徐步詣之。至則陡絕一台，基級極峻，而南向可以登陟，遂虔誠而上，頗懷恐懼。及至，窺其堂宇甚嚴，中有道士四五人。清於是扣門。俄有青童應門問焉。答曰：「青州染工李清。」青童如詞以報。聞中堂曰：「李清伊來也。」【夾批】原是洞中人。乃令前。清惶怖趨拜。當軒一人遙語曰：「未宜來，何即遽至？」因令遍拜諸賢。其時日已午，忽有白髮翁自西門而入，禮謁，啟曰：「蓬萊霞明觀丁尊師新到。」眾聖令邀諸真登上清赴會。於是列真偕行，謂清曰：「汝且居此。」臨出顧曰：「慎無開北扉。」清巡視院宇，兼啟東西門，情意飄飄然，自謂永棲真境。因至堂北，見北戶斜掩。偶出顧望，下為青州，宛然在目。離思歸心，良久方已。悔恨思返，【夾批】不斷仙緣，虧此四字。諸真則已還矣。其中相謂曰：「令其勿犯北門，竟爾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因與瓶中酒一甌，其色濃白。既而謂曰：「汝可且歸。」清叩頭求哀，且云：「無路卻返。」眾曰：「但閉目，足至地則到鄉也。」清不得已，流涕辭行。或相謂曰：「既遣其歸，須令有以為生。」清心恃豪富，【夾批】此念應從其望而生。【眉批】恃豪富字是清離思歸心病根。若赤貧者，決不二念。訝此語為不知己。一人顧清曰：「汝於堂內閣上取一軸書去。」清既得，謂清曰：「脫歸無倚，可以此書自給。」清遂閉目，覺身如飛鳥，但聞風水之聲相激。須臾履地，開目即青州之南門。其時才申末，城隍阡陌，仿佛如舊。至於屋室樹木，人民服用，已盡變改。獨行盡日，更無一相識者。即詣故居，朝來之大宅宏門，改張新舊，曾無仿像。左側有業染者，因投詣與之語。其人稱姓李，本北海富家。因指前後閭閈，此皆我祖先之故業。曾聞先祖於隋開皇四年生日，自縋南山，不知所終。因是家道淪破。清悒怏久之。乃換姓氏，寓游城邑。因取所得書閱之，則療小兒諸疾方也。【眉批】贈小兒醫，可用雲門山故事。其年青州小兒癘疫，清之所醫，無不立愈。不旬月，財產復振。時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齊魯人從而學道凡百千輩。至五年，乃謝門徒云：「吾往泰山觀封禪。」自此莫知所往。 元柳二公（出《續仙傳》） 元和初，有元徹、柳實者，居衡山。二公俱有從父為官浙右。李庶人連累，各竄於、愛州。二公共結行李而往省焉。至廉州合浦縣，登舟欲越海。抵交阯，舟於合浦岸。夜有村人饗神，簫鼓喧譁。舟人與二公僕吏齊往看焉。夜將半，俄颶風欻起，斷纜漂舟，入於大海。擺簸數四，幾欲傾沉。然後抵孤島而風止。二公愁悶而陟焉。見天王尊像，瑩然於嶺所。有金爐香燼，別無一物。周覽之次，忽睹海面上有巨獸出首四顧，若有察聽。牙森劍戟，目閃電光，良久而沒。逡巡，復有紫雲自海面湧出，漫衍數百步。中有五色大芙蓉，高百餘尺。內有帳幄，錦繡錯雜，耀奪人眼。又見虹橋忽展，直抵於島上。俄有雙鬟侍女，捧玉合，持金爐，自蓮葉而來天尊所，易其殘燼，炷以異香。二公見之，叩頭前告，辭理哀酸，求返人世。女曰：「子何人，而遽至此？」二公具以實白之。女曰：「少頃有玉虛尊師降此，與南溟夫人會。子但堅請，將有所遂。」言訖，有道士乘白鹿，馭彩霞，直降於島上。二公並拜泣告。尊師憫之，曰：「子可隨此女謁南溟夫人，當有歸期矣。」二子受教，至帳前行拜謁之禮。見一女未笄，衣五色文彩，玉肌膩艷，神澄氣肅。二子告以姓字。夫人設二榻而坐。俄頃尊師至，夫人迎拜，遂還坐。有仙娥數輩奏樂，鸞歌鳳舞，雅合節奏。二子恍惚，若夢鈞天。忽有玄鶴銜彩箋自空而至，曰：「安期生知尊師赴南溟會，暫請枉駕。」尊師語夫人曰：「與安期生間闊千年，不值南遊，無因訪話。」夫人遂促侍女進饌。玉器光潔，夫人對食，而二子不得餉。尊師曰：「二子雖未合餉，然為求人間之食。」夫人曰：「然。」即別進饌，乃人間味也。尊師食畢而告去。回顧二子曰：「子有道骨，歸乃不難。然邂逅相遇，合有靈藥相貺。但子宿分自有師，吾不當為子師耳。」二子拜。尊師遂去，俄海上有武夫，長數丈，衣金甲，仗劍而進曰：「奉使不謹，法當顯戮，今已行刑。」遂趨而沒。夫人命侍女曰：「可送客去。」侍女曰：「有百花橋可馭二子。」拜別。夫人贈以玉壺一枚，高尺余。題詩贈曰：「來從一葉舟中來，去向百花橋上去。若到人間扣玉壺，鴛鴦自解分明語。」俄有橋長數百步，欄檻之上，皆有異花。二子於花間潛窺，見千龍萬蛇，遽相交繞為橋之柱。又見昔海上獸，已身首異處，浮於波上。二子因詰使者，使者曰：「此獸為不知二君故也。」又曰：「我不當為使而送子。欲有奉托，強為此行。」遂襟帶間解一琥珀合子，中有物隱隱若蜘蛛形狀，謂二子曰：「吾輩水仙也。水仙陰也，而無男子。吾昔遇番禺少年，情之至而有子，未三歲，合棄之。夫人命與南嶽神為子，其來久矣。聞南嶽回雁峰使者，有事於水府，返日憑寄吾子所弄玉環往，而使者隱之，吾頗為恨。望二君子為持此合子至回雁峰下，訪使者廟投之，當有異變。倘得玉環，為送吾子，亦自當報效耳。慎勿啟之。」二子受之，謂使者曰：「夫人詩云：『若到人間扣玉壺，鴛鴦自解分明語，』何也？」曰：「子歸有事，但扣玉壺，當有鴛鴦應之，事無不從矣。」又曰：「玉虛尊師云：『吾輩自有師』，師復是誰？」曰：「南嶽太極先生耳。」遂與使者告別。橋之盡所，即昔日合浦之維舟處。回視已無橋矣。二子詢之，時已一十二年。、愛二州親屬，已殞謝矣。問道將歸衡山，中途因餒而扣壺。遂有鴛鴦語曰：「若欲飲食，前行自遇。」俄而道左有盤饌豐備。二子食之，數日不思他味。尋即達家，昔日童稚已弱冠矣。二子妻各謝世已三晝。家人輩悲喜不勝，曰：「人云郎君亡沒大海，服闋已九秋矣。」二子厭人世，體已清虛。睹妻子喪，不甚悲感。遂相與直抵回雁峰，訪使者廟。以合子投之，倏有黑龍長數丈，激風噴電，折樹揭屋，霹靂一聲而廟立碎。二子戰慄，不敢熟視。空中乃有擲玉環者。二子取送南嶽廟。及歸，有黃衣少年持二金合子，各到二子家曰：「郎君令持此藥，曰還魂膏，報二君子。家有斃者，雖一甲子，猶能塗頂而活。」受之而使者不見。二子遂以活妻室。【夾批】反多事。後共尋雲水，訪太極先生，【眉批】《抄仙錄》安度明為太極真人。而曾無影響，悶卻歸。因大雪，見大叟負樵而鬻。二子哀其衰邁，飲之以酒。睹樵檐上有太極字，遂禮之為師，以玉壺告之。叟曰：「吾貯玉液者，亡來數十甲子，甚喜再見。」二子因隨詣祝融峰，自此得道。 古元之（出《玄怪記》）【眉批】此條元本載蠻夷中。今移入神仙。 後魏尚書令古弼族子元之，少養於弼。因飲酒而卒，弼憐之特甚。三日殮畢，追思，欲與再別，因命斫棺，開已卻生矣。元之雲當昏醉，忽然如夢，有人沃冷水於體。仰視，乃見一衣冠絳裳霓帔，儀貌甚俊，顧元之曰：「吾乃古說也，是汝遠祖。適欲至和神國中，無人擔囊侍從，因來取汝。」即令負一大囊，可重一鈞。又與一竹杖，長丈二餘，令元之乘騎隨後，飛舉甚速，常在半天。西南行，不知里數，山河逾遠，欻然下地，已至和神國。其國無大山，高者不過數十丈，皆積碧珉，石際生青彩筱，異花珍果，軟草香媚，好禽嘲。山頂皆平正如砥。清泉迸下者三二百道，原野無凡樹，悉生百果，每果樹花卉俱發，寶色鮮紅，翠葉四時不改。唯一歲一度，暗換花實，更生新嫩，人不知覺。田疇盡長大瓠，瓠中實以五穀，甘香珍美，非中國稻梁可比。人得足食，不假耕種。原隰滋茂，蕕穢不生。一年一度，樹木枝幹間悉生五色絲纊，人得隨色收取，任意紝織，不假蠶抒。四時之氣，常熙熙和淑，如中國二三月。無蚊、虻、蟆、蟻、虱、蜂、蠍、蛇、虺、守宮、蜈蚣、蛛蠓之蟲。又無梟、鴟、鴉、鷂、鴝鵒、蝙蝠之屬。及無虎、狼、犲、豹、狐狸、驀之獸。又無描、鼠、豬、犬、擾害之類。其人長短妍蚩皆等，無有嗜欲愛憎之者，人生二男二女，【眉批】不若人生一男一女，永無増減，可以長久。若二男二女，每生加一倍，日增不減，何以食之？為鄰則世世為婚姻。笄年而嫁，二十而娶。人壽一百二十，中無夭折、疾病、喑聾、跛躄之患。百歲已下，皆自記憶。百歲已外，不知其壽幾何。壽盡則欻然失其所在。【夾批】乾淨。雖親族子孫，皆忘其人，故當無憂戚。每日午時一食，中間唯食酒漿果實耳。餐亦不知所化，不置溷所。人無私積囷倉。餘糧棲畝，要者取之。無灌園鬻蔬，野菜皆足人食。十畝有一酒泉，味甘而香。國人日相攜遊覽，歌詠陶陶然。暮夜而散，未嘗昏醉。【眉批】樂哉！人人有婢僕，皆自然謹慎，知人所要，不煩促使。【眉批】婢僕亦多事。隨意屋室，靡不壯麗。其國六畜唯有馬，馴極而駿，不用芻秣，自食野草，不近積聚，人要乘則乘，乘訖卻放，亦無主守。其國千官皆足，而官不知身之在事，雜於下人，以無職事操斷也。雖有君主，而君不自知為君，雜於千官，以無職事升貶故也。又無迅雷風雨。其風常微輕如煦，襲物不搖落。其雨十日一降，降必以夜。津潤條暢，不有淹流。一國之人，皆自相親，有如戚屬。各各明惠，無市易商販之事，以不求利故也。古說既至其國，顧謂元之曰：「此和神國也。雖非神仙，風俗不惡。汝回，當為世人說之。【眉批】國比華胥更勝，人即神仙不如。吾既至此，回即別求人負囊，不用汝矣。」因以酒令元之飲，飲滿數巡，不覺沉醉。既而復醒，身已活矣。自是元之疏逸人事，都忘宦情。遊行山水，自號知和子。後竟不知所終。 陽翁伯（出《神仙拾遺》） 陽翁伯者，盧龍人也。事親以孝，葬父母於無終山。山高八十里，其上無水。翁伯盧於墓側，晝夜號慟。【眉批】孝行。神明感之，出泉於其墓側。因引水就官道，以濟行人。嘗有飲馬者，以白石一升與之，令翁伯種之，當生美玉。果生白璧，長尺者數雙。北平徐氏有女，翁伯欲求婚。徐氏謂媒者曰：「得白璧一雙可矣。」翁伯以白璧五雙，遂婿徐氏。數年，雲龍下迎，夫婦俱升天。今謂其所居為玉田坊。 【總評】以石種玉，世無此理。翁伯信心，便是道器。 李珏（出《續仙傳》） 李珏，【眉批】珏，音覺，同殼。廣陵江陽人也。世居城市，販糴自業。而珏性端謹，異於常輩。年十五時，父適他行，以珏專販事。人有糴者，與糴，珏即授以升斗，俾令自量。不計時之貴賤，一斗只求兩文利，以資父母。【眉批】陰功。歲月既深，衣食甚豐。父怪而問之，具以實對。父曰：「同流中無不出輕入重，以規厚利。雖官司以春秋較搉，終莫斷其弊。吾但出入皆同，自以為無偏久矣。汝今更任之自量，吾不及也。然衣食豐給，豈非神助耶？」後父母歿，及珏年八十餘，不改其業。適李相珏出制淮南，珏以新節使同姓名，乃改名寬。李珏下車後數月，修道齋次，夜夢入洞府中，見煙花爛熳，樓閣連延，石璧光瑩，填金書字，列人姓名，似有李珏，字長二尺余。珏視之極喜。自謂生於明代，久歷顯官，又升宰輔，能無功德及於天下。今洞府有名，我必仙人也。方喜之際，有二仙童自石璧左右出。珏問此何所，曰：「華陽洞天。此姓名非相公，乃相公江陽部民也。」珏及曉，歷記前事，益自驚嘆。問道士，無有知者。試召江陽官屬詰之，亦莫知也。乃令府城內求訪同姓名者。數日，軍營里巷相推，乃得李寬舊名珏。遂舉至之，置於靜室，齋沐拜謁，謂為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參禮。李情景恬憺，道貌秀異，須長尺余，皓然可愛。年六十時，會有道士教其胎息，方久不食。珏愈敬之。及月余，乃問曰：「道兄平生得何道術，服煉何藥？珏曾夢入洞府，見石璧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請師事，願以相授。」寬辭以不知道術服鍾之事。珏拜問不已，寬遂具販糴以對。珏再三咨嗟，乃知世之動靜食息，莫不有報。苟積德，雖在貧賤，神明護佑，名書仙籍。寬年百餘歲，輕健異常。一夕而卒，三日棺裂聲，視之，衣帶不解，如蟬蛻，已屍解矣。 丁約（出《廣異記》）【眉批】兵解。 唐大曆中，韋行式為西州採訪使。侄子威，年及弱冠，耽玩道書，溺神仙修煉之術。有步卒丁約者，執廝役於部下，恪勤不怠，子威頗私之。一日辭氣慘慄，雲欲他適。子威怒曰：「籍在軍中，焉容自便。」丁曰：「去計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肅勤左右，二載於茲，未能忘情，思有以報。有藥一粒，願以贈別。此非能長生，限內無他恙矣。」因褫衣帶內，得藥類粟，以奉子威，又謂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暗室，終當棄俗，尚隔兩塵。」子威曰：「何謂兩塵？」對曰：「儒謂之世，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善堅此心，亦復遐壽。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際無相訝也。」言訖而出。子威驚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將以逃亡上狀，請落兵籍。子威後擢明經第，調數邑宰。及從心之歲，毛髮皆鶴，時元和十三年也。將還京輦，夕於驪山旅舍。聞通衢甚喧，詢其由，曰：「劉悟執逆賊李師道下將校至闕下。」步出視之，則兵仗嚴衛，桎梏累累。其中一人，乃丁約也。反接雙臂，長驅而西。齒髮強壯，無異昔日。子威大奇之。百千人中，驚認之際，丁已見矣，微笑遙謂曰：「尚記臨邛別否？一聯五十年矣。幸今相見，請送至前驛。」須臾到滋水驛，則散縶於廊舍，開一竅以給食物。子威窺之，俄見脫置桎桔，覆之以席，躍自竇出，與子威攜手上旗亭，話闊別之恨，且嘆子威之衰耄。子威謂曰：「仙兄既有先見之明，聖朝奄宅天下，何為私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逃哉！蜀國睽辭，豈不雲近京相遇，慎勿多訝乎！」又問曰：「果就刑否？」對曰：「道中有屍解、兵解、水解、火解，實繁有徒。稽康、郭璞，皆成戕害。我以此委蛻耳，異韓彭與糞壤並也。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追也？」他問不對，唯雲鬚筆。【眉批】何不聞稽、郭需筆？子威搜書囊而進，亦愧領之。威曰：「明晨法場寓目，豈蛻於此乎？」丁曰：「未也。夕當甚雨，不克行刑。兩晝雨止，國有小故，十九日天限方及。君於此時，幸一訪別。」言訖還館，復自穴入，荷校以坐。子威卻往溫泉，日已晡矣。風埃忽起，夜中果大雨，遲明泥及骭。詔改日行刑。兩宿方霽，則王姬有薨於外館者，復三日不視朝。果至十九日，方獻廟巡，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飯仆飽馬，往棘圍候之。亭午，俘囚才至。丁遙目子威，笑頷三四。及揮刃之際，子威獨見斷筆，霜鋒倏忽之次，丁因躍出眾中。又登酒肆，與威對飲，勉其奉道。言訖，下旗亭，冉冉西去，數步而滅。 蕭靜之（出《神仙感遇傳》）【眉批】以下四條皆服靈藥得道。 蘭陵蕭靜之，舉進士不第，性頗好道，委書策，絕粒鍊氣，結廬漳水之上。十餘年顏貌枯悴，齒髮凋落。一旦引鏡而怒，因遷居鄴下，逐市人求什一之利。數年而資用豐足，乃置地葺居，掘得一物，類人手，肥而且潤，其色微紅。嘆曰：「豈非太歲之神，將為祟耶？」即烹食之，美。逾月齒髮再生，力壯貌少，而莫知其由。偶游鄴都，值一道士，顧靜之駭而言曰：「子神氣若是，必嘗餌仙藥。求診其脈，乃曰：「子所食者肉芝也。食者壽同龜鶴矣。」【眉批】肉芝。 朱孺子（出《續神仙傳》） 朱孺子，永嘉安國人也。幼而事道士玉玄真，居大箬岩，深慕仙道。常登山嶺，采黃精服餌。一日，就溪濯蔬，忽見岸側有二小花犬相趁，乃尋逐入枸杞叢下。歸語玄真，俱往伺之。復見二犬戲躍，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與孺子其尋掘，乃得二枸杞根。形如花犬，堅若石。挈歸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晝夜，不離灶側。試嘗汁味，取吃不已。及見根爛，告玄真來共取，始食之。俄頃而孺子忽飛升在前峰上。玄真驚異久之。孺子升雲而去。今俗呼其峰為童子峰。玄真餌其根，不知年壽，亦隱於岩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時或見之。【眉批】枸杞根。 陳師（出《稽神錄》） 豫章逆旅梅氏，頗濟惠行旅。僧道投止，皆不求直。恆有一道士，衣服襤縷，來止其家，梅厚待之。一日謂梅曰：「吾明日當設齋，從君求新瓷碗二十事，及七箸，君亦宜來會，可於天寶洞前訪陳師也。」梅許之。道士持碗渡江而去。梅翌日詣洞前，問其村人，莫知其處。久之將回，偶得一小徑，甚明淨，試尋之，果見一院。有青童應門，問之，乃陳之居也。入見道士，衣冠華楚。延與之坐，命具食。頃之食至，乃熟蒸一嬰兒。梅懼不食。良久又進食，乃蒸一犬子。梅亦不食。道士嘆息，命取昨所得碗贈客。視之，乃金碗也。謂梅曰：「子善人也，然不得仙。千歲人參枸杞，皆不肯食，乃分也。」謝而遣之。【眉批】人參枸杞。 呂生（出《逸史》） 虞鄉永樂等縣連接，其中道者往往而遇。有呂生者，居二邑間，為兒時不欲聞食氣，因上山自黃精煮服之。十年之後，日覺輕健，耐風寒，行若飄風。見文字及人語更不忘。母令讀書，遂欲應明經。日念數卷，實非用功也，自不忘耳。後母逼令餐飯，不肯。與諸妹旦夕勸解，悉不從。因於酒中置豬脂，自捧以飲之曰：「我老矣，況酒道家不禁。」呂曰：「某自小不知味，實進不得。」乃逼於口鼻，噓吸之際，一物自口中落，長二寸余。眾共視之，乃黃金人子也。呂生乃僵臥不起，惟言困憊。其妹以香湯洗之，結於呂衣帶中，移時方起。先是呂生年雖近六十，鬚髮漆黑，及是皓首。母始悔之，卻取金人，結處如舊已不見之矣。呂生恨惋垂泣，再拜母出門去，雲往茅山，更無其蹤。【眉批】黃精。 橘中叟（出《玄怪錄》） 有巴邛人，不知姓。家有橘園，因霜後，諸橘盡收，佘有二大橘，如三四斗盎。巴人異之，即令攀摘，輕重亦如常橘。刮開，每橘有二老叟，鬚眉皤然，肌體紅潤，皆相對象戲，身僅尺余，談笑自若。剖開後，亦不驚怖，但與決賭。賭訖，叟曰：「君輸我海龍神第七女發十兩，智瓊額黃十二枚，紫絹帔一副，絳台山霞實散二庾，瀛洲玉塵九斛，阿母療髓凝酒四鍾，阿母女態盈娘子躋虛龍縞襪八，後日於王先生青城草堂還我耳。」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許來，竟待不得。橘中之樂，不減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蒂，為摘下耳。」又一叟曰：「仆飢矣，須龍根脯食之。」即於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圓徑寸，形狀宛轉如龍，亳厘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隨削隨滿。食訖，以水噀之，化為一龍，四叟共乘之。足下泄泄雲起，須臾風雨晦冥，不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