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四百一十三·草木八
譯文
芝(菌蕈附) 竹芝 梁簡文帝的延香閣。大同十年的時候,竹林里長出靈芝草,長八寸,頭蓋像乳房,黑色。它的柄像荷藕的柄,柄內是空通的。柄的皮質全是純白色,根下略微發紅。長「乳房」的地方像一個竹節,剝下一層還能剝下另一層。從節處另長出一重,像結成的網羅,四面都有,周長有五六寸,圓轉環繞,罩在柄上。它與柄的距離較遠,並不附著在柄上。它像結網的許多網眼,輕巧可愛。它和柄都能互相脫離。查驗《仙書》,這種靈芝與威喜芝相類似。 樓闕芝 隋大業年間,東都的永康門內,會昌門東,長出一百二十棵靈芝草。這些靈芝草就那麼散生在地上,大約十步方圓的一塊地方。它們都是紫莖白頭,有的是白莖黑頭。有的有枝,有的無枝。有的三枝,像古文字「出」那樣。埋在地下的根,像細線一樣,在大道的下邊互相牽連著。乾陽殿東,東上閣門的槐樹上,長出九棵靈芝。九棵靈芝長在一塊木上,互相扶持著。中間一棵最高,其它八棵依次變矮,很像樹闕,特別潔白。武賁郎將段文操留守在那裡,並畫圖上表稟奏了皇上。 天尊芝 唐天寶年初,臨川郡人李嘉家裡的一根柱子上長出一棵靈芝,樣子像天尊。太守張景佚把它截下來獻入宮中。 紫芝 唐朝大曆八年,盧州廬江縣生長紫靈芝,高一丈五尺,類似的靈芝也很多。 參成芝 有一種靈芝草叫「參成芝」,弄斷以後可以再接上。 夜光芝 夜光芝,一棵靈芝上結出九顆果實。果實落到地上,就像一面七寸鏡。夜間看它,它像牛眼睛一樣明亮。茅君在名曲山上種植它。 隱晨芝 有一種名叫「隱晨」的靈芝草,樣子像斗,用星形成節,用莖織成網。 鳳腦芝 《仙經》上說,在地上挖六尺深,把一枚環寶種到裡邊,澆上五盒黃水,用土牢固地修築一下。三年後生長出一種東西來,苗像匏,果如桃,五色。有人給它起名叫「鳳腦芝」,吃了它的果實,吐口唾沫就能變成鳳凰,騎著鳳凰便可升上太極。 白符芝 有一種叫做「白符芝」的靈芝草,生在大雪中而且開白花。 五德芝 五德芝形狀好像車馬。 石桂芝 石桂芝,生長在山石洞穴之中,就像桂樹上結出了石頭果實,像大絞尺那麼高,能發光,味道辣,還長有枝條。把它搗碎服下,服一斤便可活一千歲。 滴芝 少室山的一個石洞中,還有更深的山谷,沒法過得去。把石頭投入谷中,老半天還能聽到它的聲音。離洞口十幾丈以外的地方,有一根石柱,柱上有一塊仰臥的蓋石,量南面的徑長估計能有一丈左右。望去,蜜芝從石上滴落到在石仰蓋中。很久,就有一滴,像雨後漏屋的余漏,時不時地一落。然而蜜芝不息地滴落,那仰蓋到底也因為裝不下而滴落了。洞穴上方的石頭上刻著字,是蝌蚪文,說:「能服用石蜜芝一斗的,可以活一萬歲。」道士們都在想過去取石蜜芝的辦法,可誰也去不了。只可能把碗一類的東西綁在極長極結實的竹竿木桿的一端,伸過去接一點,但是到底沒有辦得到的。從洞穴上邊的石刻題字看,一定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有能做得到的。 木芝 木芝,是松柏的脂滴落到地上一千年後,化為茯苓;一萬年後,茯苓上長出小樹木,樣子像蓮花,名字叫「木威喜芝」。木威喜芝晚上看有光,用手拿很光滑。燒它不能把它燒焦。把它帶在身上,可避兵匪之災。把它帶到雞身上,把這隻雞與其它十一隻雞一起裝進一個籠子裡,離開十二步,向雞籠射十二箭,其它的雞全都射傷,這隻帶木芝的卻始終不傷。 螢火芝 良常山有一種靈芝叫「螢火芝」,它的果實是一種草,有豆子那麼大。開紫色花,夜裡看它有光。吃一枚,內心的一孔透明。吃到七枚,心和七竅全都洞澈明亮。夜間寫字,可以用螢火芝照明。 肉芝 從前有一個人乘船來到一個小島登岸,忽然間發現蘆葦叢中有十幾個黑皮膚的人仰臥在那裡,手腳都會動。他大吃一驚,急忙告訴了別的乘船人。乘船的人當中,有的曾經在海上航行過,認識這東西,是一種菌。過去細看,見那東西頭全連著地。於是就割取麵食之。它只是沒有七竅,太像人了。《抱朴子》說的:「肉芝像人的身形,從土地上長出。」也是這一類東西,有什麼可怪的呢? 小人芝 有的人在山中看見一種小人,乘坐著車馬,有七八寸高,那是一種肉靈芝草。把它弄來服下,立即就成仙。 地下肉芝 蘭陵有一個姓蕭的隱士,我忘了他叫什麼名字了。他曾經考進士沒有考中,一氣之下,就把書全都燒了,隱居到潭水之上,跟著道士學成仙之道。於是他就不吃糧食,只吸空氣,每天早晨起來屈伸肢體,希望延長壽命。十幾年之後,他的頭髮全白了,臉色枯乾,背也駝了,牙齒也有掉的。一天早上他照了一下鏡子,立刻就勃然大怒,並且說道:「我放棄了名利,隱身在田野之間,只吸氣不吃糧,希望能夠長生不老。現在竟衰老到這種程度,哪是我的心愿哪!」於是他馬上還居鄴下,跟商人學著追逐那十分之一的小利。共幾年,他家的資用就多起來,成為富足人家。後來由於建宅院,挖地挖出一個東西來,這東西樣子很像人的一隻手,肥厚而且潤滑,色微紅。他看見了這東西之後驚詫地說:「莫非這是禍事的先兆?我聽說太歲在的地方是不能動土的,如果有人違犯了,就可能挖出一塊肉來,是特別不祥的事。現在果然挖出來一塊肉,怎麼辦呢?但是我又聽說,挖出肉來就把它吃了,或許還可以免禍。」於是他就把這塊肉煮著吃了。味道很美,他全吃了。從此,他的聽覺、視覺比原先靈了,力氣更大了,模樣更年輕了。頭髮禿了的地方,紛紛地長出了新頭髮;掉了牙的地方,又長出新的牙齒。他暗自感到奇怪,不敢告訴別人。後來有一個道士來到鄴下,見到他便吃驚地說:「先生你吃到過仙藥嗎?為什麼氣色如此之好?」道士就給他診脈。診了很長時間又說:「先生你吃過靈芝。那靈芝樣子像人的手,肥厚而且潤滑,色微紅。」他只好把怎麼回事全都告訴了道士。道士祝賀說:「先生你的壽命,可以和龜和鶴一樣了。但是不能居住在塵俗之間,應該休閒于山林,放棄人事紛爭,就能成仙。」他十分高興,聽了道士的話,就離去了。到底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異菌 唐朝開成元年春天,段成式修行里思第書齋前,有幾棵枯紫荊被蟲子咬折,因此就伐掉了,留下了一尺多高的樹茬子。至開成三年秋,枯根上生出一菌,大如斗,下邊分布著五隻腳,頂著黃、白兩道暈,綠色垂裙,像一種叫做「鵝抱」的草,高一尺多。到了冬天,顏色變黑而死。用火燒,氣味像茅香。段成式曾經把它放到枿台上的香爐里燃著它念經,向僧人請教這是怎麼回事。僧人認為是好徵兆。後來翻看各種志怪的書籍,看到如下一則:南齊吳郡的褚思莊,一向信奉佛教。他睡眠的梁下,有一個柟木的短柱。這短柱離地四尺,有節子。大明年中,忽然從節子上長出一個像靈芝草的東西,黃色,鮮艷明亮,一天天增長。幾天後,長成千佛狀。臉、眼睛、手指以及衣服什麼的,沒有不完備的。隱起有如金鐷,用手一摸卻感到很軟。曾在春末脫落。脫落時佛的形狀沒變,只是顏色變成褐色了。他家把它放到箱子裡。過去五年,褚思莊不再在那梁下睡覺了,也沒有其它顯著的大事。全家的老人多壽。褚思莊的父親活到九十七歲;他的哥哥七十歲了,還像個中年人那麼壯健。 石菌 宋州莆田縣的破崗山,唐武宗二年的時候,大石頭上長出菌來,大小有如合簣,莖和蓋是黃色的,下邊是淺紅色的。這些菌都被路過的和尚所吃了。他們說,這種石菌的味道要比其它各種菌好上好多倍。 竹肉 江淮一帶有竹肉,長在竹節上,彈丸大小,味如白條雞。代北又有大樹雞,大小如杯棬,叫做「胡獼頭」。盧山有石耳,性熱。 毒菌 江夏漢陽縣出一種毒菌,名叫「茹閭」。茹閭不是茅搜。每年都要向宮中貢進這種毒菌。縣裡常常派人在田野間察看,一旦發現有此菌,就立即立上標誌向人們報警,不要從下風頭通過,避開毒菌的毒氣。采的時候,用竹竿子把它割倒,急忙扔掉竹竿,讓毒氣進入竹內。竹子就爆裂。直等到毒氣沒了,就用櫸柳皮蒙著手把它取下來,用氈子包好,再用櫸柳皮重包一遍。縣令封印之後就往京城送。那些進京去送的人,要成倍地給錢,因為在道上很容易被毒氣薰著,薰著就頭痛。張康隨著在漢陽做縣令的父親長住過漢陽,所以他說得很詳備。人有中了野菌毒而發笑不止的,煎魚椹汁給他服下,立刻就好。這是和尚光遠說的。 苔敘 苔 苔錢也叫做「澤葵」,又名「董錢草」,也叫做「宣癬」,南方人叫它「垢草」。 地錢 地錢,葉是圓的,莖較細,有蔓,大多生長在溪澗的邊上。一名叫「積雪草」,也叫「連錢草」。 蔓金苔 晉時梨國獻來了蔓金苔。顏色宛如金子,像許許多多的螢火蟲聚集在一起,雞蛋大小。把它投入水中,它的蔓伸延到波瀾之上,日光一照,都像火苗在水上燃燒。於是就在宮中挖了一個一百步寬的大水池放養此苔,天天觀看,用來逗樂宮中美人。受到寵愛的美人,皇帝就把蔓金苔賜給她。把它放在一個漆碗裡,可以照耀滿屋,名叫「夜明苔」。把它附著到衣襟上,那就像火光了。皇帝擔心讓外人把蔓金苔弄了去誇耀迷惑百姓,就下詔把蔓金苔除掉了,把池子填上了。等到皇家喪亂的時候,還有這種東西,都被弄到胡人那裡去了。 如苣苔 開成年末,慈恩寺唐三藏院後檐楷上長出苔來,樣子像古苣,分布在磚上,色如藍草綠,輕軟可愛。大和年初,改葬基法師,剛打開墳墓的時候,香氣襲人。基法師側臥在磚台上,像活人一樣。磚上苔厚二寸還多,呈金黃色,氣味宛如爇檀。 石發 張乘說,南方的水底下有一種草,好像石頭的頭髮。每月的初三初四開始生長,到初八初九以後便可採集了。等到月底,全都爛掉。它似乎是隨著月亮的盛衰而盛衰。 瓦松 《廣雅》寫道:「生在屋上的叫『昔耶』,生在牆上的叫『垣衣』。《廣志》叫它「蘭香」。它生在老屋的瓦上。魏明帝喜歡這玩藝兒,就命令把長安的瓦西運到洛陽,瓦到洛陽的屋頂上。前前後後的詞人詩中,大多使用的是「昔耶」這一名稱。梁簡文帝《詠薇》寫道:「緣階覆碧綺,依檐映昔耶。」有的人說,建築上多用松木,土木之氣泄露出來,就生出瓦松。大曆年中,修含元殿,有一個人投狀請求讓他為大殿蓋瓦,並且說,瓦工里只有他能行,他爺爺當年就為此殿瓦瓦。眾瓦工不服氣。於是他說:「你們瓦的瓦,能讓它永不生瓦松嗎?」眾瓦工這才服氣。又有一個叫李阿黑的,也能蓋房子,布瓦如齒,緊湊無間,也不長瓦松。《本草》:「瓦衣謂之屋游。」 瓦松賦 崔融在《瓦松賦》的序中說:「崇文館瓦松,生長在屋檐之下。說它是樹木吧,訪問山上熟悉樹木的人也問不明白;說它是草呢,查驗農耕之書也不見記載。」賦說:「煌煌特秀,狀金芝之產溜。歷歷虛懸,若星榆之種天。葩條郁毓,根祗連拳。問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煙。」又說:「慚魏宮之烏悲,恧漢殿之紅蓬。」崔公學識淵博,沒有不具備不熟悉的,難道不知道已經有了關於瓦松的著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