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二百零五·樂三
譯文
羯鼓 玄宗 宋璟 李龜年 曹王皋 李琬 杜鴻漸 銅鼓 張直方 鄭續 琵琶 羅黑黑 裴洛兒 楊妃 段師 漢中王瑀 韋應物 宋沇 皇甫直 王沂 關別駕 王氏女 五弦 趙辟 箜篌 徐月華 羯鼓 羯鼓,是一種從外城傳到中國的樂器。用騸了的公羊皮做鼓皮,因此叫羯鼓。它發出的音響主古時十二律中陽律第二律一度。古代的龜茲、高昌、疏勒、天竺等地的少數民族都使用它。它的地位在都曇鼓、答臘鼓之下,在雞簍鼓之上。用上好的桑木圍成漆桶,用象牙鑲飾的床架承放,用雙槌敲擊,它發出的聲音急促、威烈、轟鳴,尤其適宜表現快節奏的樂曲,促急、破碎的節奏。可以敲擊它為軍士戰陣征伐撕打助威,也宜於高樓觀賞,節日或者社火時給舞蹈、百戲等娛樂遊戲伴奏。這時朗月清風、天高氣遠,它的功能也與眾多樂器不同。 羯鼓的槌杖一般是用黃檀、狗骨、花椒等木做成的。但製做之前,須將這些木料干透了。將濕氣全部去除而讓它變得柔韌而膩滑。只有干透了,敲出的鼓聲才最響亮。只有滑膩,擊在鼓面上才能收到象戰馬舉蹄扣擊一樣的效果。圍卷漆桶時須用剛鐵。鐵經過精煉,卷應當卷勻。不剛,則圍卷的絛邊上下不齊,鬆緊不一。不勻,則鼓面上的鼓皮有緊有松吃力不勻。就象琴弦繫繩不好而使琴聲散逸不准一樣,這樣的鼓,敲擊時發出的聲音也忽高忽低、忽響忽沉,不合音律。 玄宗 唐玄宗精通樂律,是上天賦於給他的才能。不論是管樂,還是弦樂,他都造詣很精,深得其中的奧妙。如果要寫支曲子,信手拈來,立等可取。不立什麼章法,卻長短正合適;隨手彈撥,都符合節拍。至於清濁音的變化,樂律的定音,主、副旋律、樂件的配備、重疊、反覆樂段的使用,就是古時候的夔曠也超不過他。唐玄宗尤其喜愛羯鼓。他常說:羯鼓是 八音的領袖,其它樂器不可與之相比。 一次,大概是二月初,早晨,唐玄宗梳洗完畢,下了一宿的雨剛剛放晴,宮苑中景色明麗,小殿的內亭,柳枝返青剛吐嫩芽,杏花含苞欲將開放。玄宗觸景生情,讚賞地說:面對這樣的良晨美景,怎麼可以不欣賞呢?跟隨在唐玄宗左右的太監、宮娥,聽了後互相觀望,以為玄宗是讓置酒宴飲呢,只有大太監高力士明了玄宗的心思,讓人去為皇上取來羯鼓。玄宗又讓人將羯鼓放在殿前檐下的平台上,他即先敲擊一曲,名為《春光好》,好不愜意啊!再看看柳芽與杏蕾,都被玄宗剛才擊出的鼓聲震開了。玄宗指著震開的柳芽、杏花,對宮娥、太監們說:就憑這件事情,不稱乎我為天人行嗎?眾人皆呼:萬歲!唐玄宗又譜作《秋風高》鼓曲。每到清秋,天高地遠,纖雲皆無,即奏這支曲子。這時,就有風徐徐從遠處吹來,宮庭院中的樹葉紛紛飄落。這種絕妙的景象真是出神入化啊!又有一次,唐玄宗察看諸位皇兄、皇弟。視察到寧王李獻那兒,見李獻正揮汗用羯羊皮蒙鼓,案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龜茲樂譜》。 玄宗皇帝看了後,非常高興,說:天子的兄弟,正應當有這種雅好嘛!又 汝陽王李璡,是寧王李獻的長子。相貌妍美姿態清逸,諸 位王室子弟沒有比他標緻漂亮的,因此,有個小名叫花奴。唐玄宗特別鍾愛他,親自教授他打擊羯鼓的技藝。這位王子以其聰敏的悟性,很快就領悟並掌握了這種技藝。因此每次伴隨玄宗遊玩賞景,玄宗都一刻也捨不得讓他離開。汝陽王李璡,有一次頭戴用碾磨發光的絹作的帽子擊鼓,玄宗皇帝親自采一朵紅色槿花戴在他帽上。砑絹帽與槿花都很滑,不好戴,好久才戴上。汝陽王李璡再奏一曲《舞山香》,而帽上的槿花不掉下來。這是李璡項功過硬,擊鼓時頭不搖晃的結果。玄宗皇帝大喜,賞賜李璡金器,並笑著誇讚道:花奴姿質明潔瑩麗,肌膚頭髮細膩光潔,不是人世間的常人,一定是上天貶下來的神仙吧。寧王謙謹地一拜,向玄宗皇帝表示謝意,隨後申斥李璡,示意他不要總在皇上面前表現自己。玄宗笑著說:大哥沒有必要想的那麼多。阿瞞我就是相師。帝王之相,應當是英俊特異,超逸不群的氣質,要不然,也須具備深沉包育的度量。花奴雖然秀俊過人,即全沒有這些表象。因此,我對他沒有什麼猜忌的啊!何況,花奴又舉止閒雅、脫俗,理應在公卿之間得到更多的讚譽呀!寧王李獻再次拜請玄宗,說:果然象皇上說的那樣,我認輸了。玄宗說:就此一條,阿瞞我也輸給大哥啦。寧王又恭謹地拜謝玄宗。玄宗皇帝笑著說:阿瞞我贏的多啦!大哥總這樣作揖拜謝,你會謝不過來的呀!陪同玩賞的人都高興地祝賀。唐玄宗性情豪邁俊逸,但是他一點也不喜歡琴。一次聽到有人在宮內彈琴,未等彈完,玄宗即走過去大聲呵斥操琴的人,說:我命令你出去。並對隨身太監說,快快召來花奴為朕奏羯鼓,為朕解解這穢氣。 又 黃幡綽也通曉音律。一次,玄宗皇帝讓人召黃幡綽,很長時間,黃幡綽還沒到。玄宗大怒,不斷地派人各處尋找黃幡綽,讓將他抓回來。後來,黃幡綽回來了,來到殿側,聽到皇上正在一邊擊鼓一邊創作一支鼓曲。他制止住傳報的人不要報告皇上他回來了。過了少許,玄宗又問侍從:綽奴才回來沒有?黃幡綽又暗示不報。玄宗製作完這支鼓曲,又進行了改動。之後,重又擊鼓奏曲。待皇上敲了三五十來聲,黃幡綽才走入殿內報到。玄宗皇帝問:你從何處回來?回答說:有個親友出遠門,我送到郊外長亭。玄宗皇帝頷首不語。擊鼓一曲完了,皇上說:你回來晚了些,我一向發怒必有人要受到處罰。方才,我邊擊鼓邊思考:你這次供奉的時間較長,已經有五十多天了吧。只有一天到宮外去,不應該不讓他東走走,西看看啊。黃幡綽頓首拜謝。隨侍的太監中有人相對竊竊私語並偷偷地笑。玄宗皇帝責問道:你們私下在說什麼?這兩個太監如實地將黃幡綽已經回來好一會兒了直至聽了一會兒皇上擊鼓才進報的事情說了。玄宗皇帝問黃幡綽:你為什麼這時才進報!黃幡綽回答說:我回到側殿時正趕上皇上發怒,和消解怒氣的時候。這時我要進報,一定會出差錯。玄宗皇帝感到非常奇怪,又厲聲問道:我心裡的想法,有侍奉我的奴才怎能從我擊鼓的聲音中聽出來呢?你現在再說說我在想什麼呢?黃幡綽走下台階,面向北鞠躬,大聲說道:皇上命令我掌管金雞!玄宗皇帝大笑作罷。 宋璟 宋璟,字開府,性情雖然耿介孤傲,也深愛聲樂,尤其擅長敲擊羯鼓。宋璟剛承玄宗皇帝的恩顧,官任當朝宰相,跟玄宗談論有關鼓的事情時說道:或用青州石末,或用魯山花瓮做的鼓,用手指輕輕扣點,手掌下鬚髮出朋肯聲,這才是漢震第一鼓。而且必須是作柱下石墩用過的石末花瓮。腰鼓與羯鼓的區別再於:一手用槌擊鼓,一手用掌撫鼓面,感覺不到朋肯聲,一定是腰鼓,而不是羯鼓。宋璟又對玄宗皇帝說:頭象青山峰,手如白雨點。能做到這兩點就是擊奏羯鼓的能手。頭如青山峰,是說擊鼓人頭不能動。手如白雨點,是說擊鼓人擊的急促如下雨。 唐玄宗和宋璟都善於擊奏這兩種鼓,而尤其偏愛羯鼓。認為羯鼓比漢震鼓較為雅細秀氣。宋璟家世代相傳都愛擊鼓。東都洛陽留守鄭明叔的祖母,就是宋璟家的女兒。現今,洛陽尊賢里鄭家宅第里還有一座小樓,就是鄭明叔這位祖母當年練習擊鼓的地方啊! 李龜年 李龜年善擊羯鼓。一次玄宗皇帝問他:卿打折了多少鼓杖?回答說:臣至今已打折了五十隻鼓杖。皇上說:你這還不算特用功夫。我已打折了三立櫃啦!數年後,聽說玄宗皇帝又打折了一立櫃鼓杖。因此,用鐵鑄一拂枚羯鼓卷。 曹王皋 曹王李皋有巧思,非常精通各種器具古玩。李皋任荊州節度使時,有一位暫居這裡的有知識的人,帶著二付製做羯鼓用的卷,請求通報求見。這位知識人將兩副卷先打開給李皋的幕賓們看。看的人驚訝地說:這種平常的卷,還用給節度使看啊!這位知識人說:但請通報。節度使看了它們,一定會認出來的。待到通報後,李皋見到了這兩副卷,捧視很久,讚嘆地說:沒想到今天能獲逢最珍貴的寶物!接著,指出這兩副卷製做的鋼硬均勻,是用鋼鐵精煉細卷而成的。在座的賓客點頭稱是,或心裡不相信也不表現出來。李皋說: 諸位不一定相信。請取來食盤一用。待食盤取來後,李皋親自挑選出特別平整的食盤,將兩卷重疊置放在食盤上,讓人將食油頃入卷中,直到注滿為止。油一點也沒有滲漏出來,是以證明卷與食盤相合得一點縫隙沒有。李皋說:這兩付羯鼓卷定然是開元、天寶年間,向朝廷供奉的御卷。不然沒有這麼高質量的好卷。李皋問獻卷的這位知識人:你這兩付卷從哪裡得到的?獻卷人回答說:我的先人在黔中,從當年玄宗皇帝的大太監高力士家得到的。眾位賓客幕僚這才佩服曹王李皋的眼力。 李琬 唐代宗廣德年間,蜀人,前雙流縣丞李琬也能擊奏羯鼓,朝庭將他上調到京都長安,住在務本里。有一天夜裡,李琬忽聞羯鼓聲,曲調非常工穩絕妙。於是踏月循聲尋去,走到一幢小院,院門朽舊狹隘。叩門進入院內,對擊鼓的人說:你擊的曲子不是耶婆色雞嗎?雖然擊奏得極準確,怎麼沒結尾呢?擊鼓的人大為吃驚,說:你一定也是個懂得音律的人。為什麼沒有結尾,我也不知道。我本是太常府里的一個工匠,擊鼓這門技藝是祖父傳給我們的。我特別能擊剛才這首曲子。近來,因為張儒進入京都長安,我們全家流散,父親失落在河西,這首曲子的曲譜也丟失了。現在我查找了幾本舊曲譜,來找尋這曲鼓曲,竟然沒有結尾的譜子。因此才夜夜擊鼓尋索。李琬問:曲子的意思盡沒有哇?擊鼓人說:意已經盡了。李琬說:意思盡了也就是曲子盡了。你又上哪找去呢?擊鼓人說:怎奈鼓聲未盡啊!李琬說:這話是啊。鼓曲中有這樣的,須用它曲解,方能使鼓聲結束。耶婆娑雞這首鼓曲,當用屈柘急遍解,就可以了。擊鼓人象李琬教的那樣再擊奏一次,果然相諧合,聲盡意也盡。擊鼓人感激得流著眼淚向李琬致謝。第二天,立即報告太常府寺卿。太常寺卿聽了擊鼓人的報告後,向朝庭奏請讓李琬任主簿,朝庭批准了。後來,李琬連續升遷到太常少卿宗正卿。 杜鴻漸 唐代宗李豫當朝時,宰相杜鴻漸也能擊奏羯鼓。永泰年間,杜鴻漸擔任三州副元帥兼領西川節度使。到成都,太常少卿李琬為父母居喪時使用的喪杖還在蜀中老家,送給杜鴻漸一根。杜鴻漸得到後,拿出來給眾位幕僚賓客觀賞,說:這是很難得的東西啊。它大概在衣、被裡存放多年了。一木工說:我在脊溝中養了一根杖,養了十年了。待到離開蜀地,到了利州西邊邊界,就可以看到嘉驛大道蜿蜒進入漢川了。又有一條江水流入嘉陵江中,此地山川很可以讓人觀賞。是夜,月夜皎潔,山川空濛,杜鴻漸與從事楊炎、杜悰等人登上驛樓欣賞江月,邊飲酒邊說:現在,我們從艱難危險疑忌迫害里走出來。對國家來說,我們此去不會辜負朝廷對我們的希望,對我們個人來說,可以免除因為微小的過失而帶來的禍患。既保證了我們的平安,今晚又能觀賞到這麼好的美景,我們怎麼能不自我慶賀一下呢?於是,命令隨身僕僮取來羯鼓與檀板、笛子。杜鴻漸親自用李琬家人送給他的喪杖製成的槌杖擊鼓,演奏了幾支鼓曲。四外山中的猨猱、鳥雀聽到鼓聲後,鳴叫著飛散奔跑。隨同的從事都大為吃驚,說:只有古時候的夔曠擊奏搏拊時,群獸在院中起舞。但這畢竟是很遙遠的傳說了。杜鴻漸說:象我剛才在這兒只是稍稍用點力氣,擊奏出的鼓聲還未達到完美的程度,就有這樣的效果。何況象夔曠這樣的樂聖擊奏的是天樂,鳥獸聽到樂聲飛翔奔走舞蹈,這種事情是很可能會有的。杜鴻漸又講出一件事:這個地方有座別墅,它近旁有一座花岩閣,每當風清景明的時候,我登閣擊奏羯鼓。當時,山坡下面散放著一群羊,忽然有幾頭羊來回不停地走動。我還沒有想到這是羯鼓聲使它們這樣的。待看到羊停止不走了正是我停止不擊鼓的時候;待我再擊鼓,羊又跟著走動時,於是我忽疾忽緩、忽高忽低變化節奏地敲擊羯鼓。再看山下走動的群羊都在跟著我的鼓聲節奏地變化而變化。不一會兒,有兩隻狗從它的家門走出來吼叫了幾聲。等走到羊群旁邊,漸漸不吼叫了,仰起脖頸似乎在聽鼓聲。又過了一會兒,這兩隻狗開始轉動脖頸,搖擺尾巴,這不是隨著鼓聲蹈舞起來又是什麼呢?近些年來,在知識人圈中很少有學習擊奏羯鼓的人了。唯有僕射韓皋擊得一手好羯鼓但他藏而不露,很少見他擊過。只是在他任鄂州節度使時,聽說在黃鶴樓上擊奏過一二次而已。 銅鼓 少數民族的樂器中,有銅鼓。銅鼓的形狀很象腰鼓,一頭有面,鼓面圓約二尺來的。鼓面與鼓身相連,全是用銅鑄成。銅鼓身上都飾著花紋,有花、草、蟲、魚等各種動植物的形狀。銅鼓通體上下薄厚均勻,約二分厚。可見它鑄造得非常精妙奇巧。銅鼓敲擊發出的聲音異常響亮,就象鼉鳴。唐德宗貞元年間,驃國向朝庭進獻樂器,其中有玉螺銅鼓一隻。由此可以知道:南方少數民族的頭領家中,都有這種銅鼓啊。 張直方 唐懿宗咸通末年,幽州張直方被降職改任龔州刺史。他上任後,修整城牆,掘土時,挖出一面銅鼓。他任滿後,帶著這面銅鼓回到京城長安。途經襄漢認為這面銅鼓沒有什麼大用,於是舍給延壽慶寺院,用一根大繩將它懸掛在齋室中,直到今天還掛在那裡。 鄭續 唐僖宗臨朝時,鄭續鎮守番禺期間,有個叫林藹的人任高州太守。有一個牧童放牛時,聽到田地中有蛤蟆鳴叫。這個牧童去捕捉,蛤蟆跳入一個洞穴,越掘越深越大,原來是一個當地少數民族頭領的墳墓。蛤蟆已經逃得無影無蹤,卻見墓穴中一面銅鼓,顏色翠綠,有幾處讓土腐蝕得有些缺損。銅鼓上面凸著各種紋飾,多數都是金線蛙的形狀。人們懷疑牧童見到的那個鳴叫的蛤蟆,就是鼓精啊。於是,將這面銅鼓交給鄭續,並講述了得鼓的經過。鄭續將這面銅鼓懸掛在武器庫內,到今天還存在。 琵琶 羅黑黑 唐太宗時,西域國進獻給朝廷一個胡人彈奏一手好琵琶,當場彈奏一曲。胡人的弦撥,比一般的琵琶粗一倍。太宗皇帝每次都不願意胡人勝過國人,於是在宴請來朝見的這位胡使時,暗中將羅黑黑藏在隔帷後面,讓她偷聽這個胡人彈奏琵琶。當胡人彈奏完一遍後,唐太宗對胡使說:這隻曲子,我宮中也有人能彈奏。於是取過來大琵琶,放在帷幕下邊,讓羅黑黑當場彈奏剛才胡人彈奏的這支曲子,不漏一個音符。胡使問:皇上,彈奏琵琶的這位姑娘就是您的宮女嗎!驚嘆著告辭。西域各族胡人聽到這個事情後,立即有幾十個國家歸降了唐朝。 裴洛兒 唐太宗貞觀年間,彈琵琶的能手裴洛兒第一個停止使用彈撥而用手指來彈奏琵琶,就是現在人們說的抽琵琶。 楊妃 唐玄宗開元年間,宮中女官白秀貞出使蜀地歸來,得到一隻琵琶進獻給楊妃。這隻琵琶的槽邏是桫檀木作的,象美玉一樣溫潤晶瑩,光潔得可以當鏡子照人。上面有金縷紅紋,呈雙鳳圖案。楊妃經常懷抱著這隻琵琶在梨園彈奏。聲音清麗淒宛,就象從雲外飄來的似的。諸位王公公主,虢國夫人以下,爭著作楊妃的弟子,跟她學習琵琶。楊妃每教授一支曲子,都能收到很多進獻的禮品。 段師 古時候,用鵾雞筋作琵琶弦。唐玄宗開元年間,段師能彈奏琵琶,改用皮弦。賀懷智用破撥的方法彈奏,不能奏成樂曲。 漢中王瑀 漢中王李瑀,觀看康崑崙彈奏琵琶,說:你彈奏的琵音多,琶音少,也未彈五十四弦大弦啊。自下而上彈撥叫琵,自上而下彈撥叫琶。 韋應物 韋應物在蘇州任刺史時,有一位下屬,在建中之亂中得到國手康崑崙的琴、瑟、琵琶。後來送交官府,韋應物為他向朝廷進表,送入皇宮大內。 宋沇 宰相宋璟的孫子宋沇對音律學很有造詣。唐德宗貞元年間,宋沇進獻樂書二卷,唐德中讀後很是讚賞。又得知宋沇即是宋璟的孫子,於是詔見宋沇進宮坐在對面,跟他談論音律,談得非常高興。過了幾天,德宗皇帝又召見宋沇到宣微院,讓樂工們奏樂給他聽。說:有錯誤不符合音律的地方,你盡可以說出來。宋沇說:請允許臣與樂工們商討議論後,列出條條來給您看。德宗皇帝聽了後,指派宣微院和宮內教坊的樂官參加討論。幾天以後,一些參加討論的樂官進奏德宗,說宋沇並不懂得樂理,不通曉節拍,他還有眼疾。因此,不能用這樣的人評論音律。德宗皇帝感到詫異,又召見宋沇詢問。宋沇回答說:臣我的確年老多病,耳朵也確實聾了。但是在評論音律方面,我還是可以做些事情的。德宗皇帝又讓樂工們演奏,一曲終了,詢問宋沇:這次他們演奏得有什麼長處與錯誤的地方?宋沇好半天也沒有說出子午卯酉來。在坐的樂工有很多人都譏笑宋沇。宋沇看到樂工們譏笑他,立刻怒容滿面,回答德宗皇帝說:演奏得雖然很精彩,但是演奏的樂工中間有不適合再在這兒幹下去的人。德宗皇帝驚異地問:都是哪些人?宋沇即指著一個演奏琵琶的樂工說:這個人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刑,不久就會受到法律制裁的。因此,不適宜在皇上面前演奏。又指一個吹笙的人,說:這個人的靈魂已經出竅了,現在正在一片墓地上閒遊。這樣的人更不能侍奉在皇上身邊。德宗皇帝聽了後,大為震駭。命令主管人暗中察看這兩個人。過了沒多久,彈奏琵琶的那個樂工,同事告發他在六七年前,他父親無緣無故就上吊死了,如今已被拘捕,並已認罪伏法。那個吹笙的樂工整天憂愁不吃飯,過了十多天果然死了。德宗皇帝更加敬重宋沇,當面賜與他赤、白相間,繡有日、月、星、辰的禮服。並屢次召見宋沉跟皇上對坐。每次讓宋沇審察演奏,樂工們都惴惴不安,斂聲屏氣,不敢正視宋沇。宋沇看到這種情形,怕遭至禍患,於是借著身體有病為由,引退了。 皇甫直 蜀將皇甫直善於識別音律。他敲擊陶器,便能判斷出這件陶器是哪年哪月燒制的。他尤其喜愛彈奏琵琶。唐憲宗元和年間,皇甫直譜寫了一支曲子,乘涼時,在水塘旁邊彈奏。本來曲子用的是黃鐘陽律,彈奏出來的琴聲卻入到蕤賓陽律去了。他調弦,再三彈奏,發出的樂音還是蕤賓。皇甫直特別疑惑不解,心中暗自認為:這恐怕是不祥的徵兆啊。隔了一天,皇甫直又在池塘旁邊彈奏這支曲子,聲音跟前天一樣。他試著在別處彈奏,就又是黃鐘陽律。皇甫直急於調去蕤賓,當天夜晚又在池塘邊調試不停。忽然覺得靠近岸邊的水波在涌動,有個東西激撲著水波象魚在水中跳躍。待到他松下琴弦就沒有聲息了。於是,皇甫直召集莊客從池塘里往外車水。將池塘的水車幹了又挖泥,折騰了好幾天,在塘泥下面深有一丈的地方,挖到一片鐵。這片鐵,原來是一隻古代磬類樂器中,名為方響的蕤賓鐵。 王沂 有個叫王沂的人,從打生下來到現在也沒接觸過弦、管等樂器。忽然有一天他在白天睡覺,一直睡到天黑透了,才醒過來。立即讓人拿過琵琶來彈奏,一氣彈了好幾支曲子。一支曲子名叫《雀啅蛇》,一支曲子叫《胡王調》,一支曲子叫《胡瓜苑》。人們都沒有聽到過,從來不知道有這些曲子。但是聽過王沂彈這些曲子的人,都被感染得不斷流淚。王沂的妹妹要跟他學習彈奏這些曲子,他教彈數聲,不一會又都忘了,再也彈不成曲子了。 關別駕 唐昭宗李曄末年。京都長安的一些有名的娼妓、歌妓,都讓勢力強大的諸侯們霸占去了。憑著善彈琵琶而侍奉皇上的一位女樂工,雅號關別駕,小名叫小紅。後來成為梁太祖的朱溫盤踞長安時,召見關別駕。關別賀趕到朱溫那裡,朱溫說:你這雙彈奏琵琶的手不能採桑吧。關別駕殷勤恭謹地為朱溫彈奏一曲。出來後,朱溫又讓關別駕給他的親信僚屬彈奏,並讓她陪著飲酒。關別駕從此心緒抑鬱,不久就死去了。還有一位叫石潨的彈琵琶能手,外號石司馬。他自己說早年曾被宰相令狐綯所賞識,讓他跟他的幾個兒子令狐渙、令狐渢等,在連水邊舉行樂會。石潨在安史之安後來蜀中,沒有加入官辦的樂團,經常奔走在達官貴人家,都待他象賓客一樣。一天,石潨跟幾位軍校一塊兒飲酒作樂。石潨給在位的軍校彈奏一曲琵琶,卻沒有人用心欣賞。滿座的軍校喧譁笑鬧,沒有一個人在聽他彈奏。石潨用手指疾拂一下架弦的槽格,大聲肆罵這些軍校們說:我曾經在朝中宰相令狐綯府上作過供奉,今天老子高興了,給你們這些臭當兵的彈奏一曲卻沒有人聽。唉,可憐我這個名傳京城的彈奏琵琶的國手喲!當時,在座飲酒中認識石潨的人,沒有不為他的遭遇而驚訝嘆息的。 王氏女 王建父子統治蜀中時,黔南節度使王保義,有個女兒嫁給荊南高從誨的兒子高保節。未嫁到荊南前,暫時身著道服。這位姑娘秉性聰慧,彈一手好琵琶。王氏女在穿道服期間,夢見有異人頻頻向她傳授樂曲。傳授她樂曲的人,從形貌上看,有的是道士,有的是俗人。他們穿的衣裳有的是紫色,有的是黃色。有時一個夜晚傳授她好幾支樂曲,有的樂曲聽一遍就能記住。這些樂曲,都聲音清麗,超凡脫俗,跟平常的樂曲不一樣,有點象仙家《紫雲》一類的樂曲。這些人還告訴王氏女,說:這些曲譜請元昆作序,刊刻在甲寅方向的石上。王氏女的兄長就是荊南推官少監王貞范,是他給這些樂曲作序刻石的。傳授給王氏女的樂曲宮調有《道調宮》、《王宸宮》、《夷則宮》、《神林宮》、《蕤賓宮》、《無射宮》、《玄宗宮》、《黃鐘宮》、《散水宮》、《仲呂宮》。商調有《獨指泛清商》、《好仙藥》、《側商》、《紅綃商》、《鳳抹商》、《玉仙商》、角調有《雙調角》、《醉吟角》《大呂角》、《南呂角》、《中呂角》、《高大殖角》、《蕤賓角》。羽調有《鳳吟羽》、《北風香》、《背南羽》、《背平羽》、《應聖羽》、《玉宮羽》、《玉宸羽》、《風香調》、《大呂調》。它的曲名同人世間的曲名相同。有《涼州》、《伊州》、《胡州》、《甘州》、《緣腰》、《莫靼》、《項盆樂》、《安公子》、《水牯子》、《阿濫泛》等,共二百餘支曲子。所不同的是,徵調中有《湘妃怨》、《哭顏回》。當時琵琶、忽雷等胡人樂器,一般不彈奏徵調。王氏女嫁到高家後,過了幾年就去世了。這位王氏女,大概是因為觸犯了天條而被貶降到人間的仙人吧。後人孫光憲兒子的妻子,就是王氏女的侄女。她也曾記得這些曲子中的一兩首,曾有人聽她彈奏過。這也是一件奇異的事情啊! 五弦 趙辟 趙辟這個人能彈奏五弦琴。有人向他求教彈奏五弦琴的方法。趙辟回答說:我彈五弦琴,開始時是神人在夢中傳授給我的,能發展到什麼程度則隨天意啊。我就象在浩淼無邊的空濛中,眼象耳、目象鼻,不知道五弦琴就是我趙辟呢,還是我趙辟就是五弦琴啊! 箜篌 徐月華 魏時,高楊王雍,有美人徐月華能彈臥箜篌,彈的曲子是《明妃出塞》。還有一個僧人名叫田起,能吹鬍笳。他吹的曲子是《壯士歌》、《項羽吟》。將軍崔延伯出師征戰,每與敵對陣時,都命令僧人田起吹奏《壯士歌》。在這曲胡笳的伴奏聲中,崔延伯持戈單人匹馬躍入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