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爾傳 · 附錄二：泰戈爾與尼赫魯的信札

第一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尼赫魯按：因為我的太太的健康很快地損壞下去，大家決定送她到歐洲去治療。那時，我在阿爾摩拉監獄，我繼續逗留在那兒，雖然我得到准許，讓我出來一天，到巴華利療養院去和她話別。我的女兒英迪拉本來是在聖蒂尼克坦讀書，現在跟她的母親同赴歐洲。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我們以繁重的心情，和英迪拉離別，因為她是我們這兒的寶貝。我非常注意她，同時，我也羨慕你的教養的方法。她的老師們異口同聲地稱讚她。我知道，她和同學們相處得極好。我只望環境會好轉，而她不久就回來，繼續學業。 當我想到你的夫人受苦受難的情形，我的悲痛真是沒法子表達——但是，我相信海上的航程及歐洲的療養，對她很有益處，不久之後，她便可復原。 祝你 萬福！ 你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5年4月20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 第二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我非常關心地注意報紙上所發表的關於你的夫人的病況，希望她有進展的象徵。我熱烈地希望，她從飽經憂患的生活里所表現的驚人的意志，對她有所幫助。請替我向她致最大的敬禮。 每年冬天，國際大學使我記起它的經濟的困難，因為這時候我必須出發募捐。這對我是個討厭的非常辛苦的事情——關於求乞，無論用款待人家的名譽，或者請求那些根本不慷慨的人要做些慷慨的事情。我試用殉道者的快樂的精神，接受恥辱而又無用的帶刺的皇冠而沒有怨尤。我難道不會想到你把正義看得比你的生命和個人更寶貴，因而得到安慰？但是，時常困擾我的心靈的，就是這麼一個問題，我是否值得要筋疲力盡地向吝嗇鬼的桌上找些剩飯殘羹，或者根本不必一再經過失望的侮辱，以便保留心靈的清爽？但是，這可能是我逃避不愉快的事情的理由。我曾請求甘地替我說情，他已經一口答應。他的力量當然會達我夢想不及的成功的境地。我不應忘記告訴你，巴達德爵士（Sir Tej Bahadur）也答應幫我的忙。 請替我向親愛的英迪拉致意。我希望有一天她有機會重訪我們的「阿須藍」，重溫那幾個月間，她在這兒使我們覺得很快樂的生活。 敬愛之至。 你的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5年10月9日誌於聖蒂尼克坦 第三封信　尼赫魯致泰戈爾 我的敬愛的老師： 今天我從《國際大學新聞》上讀到你關於內子卡瑪拉的演講的英譯文。你的非常慈愛的言論，使我大受感動。我要告訴你，你的祝福，你的使我們會走錯路的人，得走正路的思想，多麼使我鼓起幹勁。 我很高興，我能夠在德里車站看到你。但是，火車站不是聚會最適當的地方，因此，我覺得不大滿足。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將有更好的機會。 我很高興，你能夠在德里給國際大學籌到一筆可觀的捐款。我希望經過這次旅行後，你能夠休息一下。 我不知道你的計劃到底是怎樣，所以我把這封信寄到聖蒂尼克坦。 謹致 最大的敬禮。 你的親愛的尼赫魯·賈瓦哈拉爾 1936年4月1日 尼赫魯按：我們大家都把泰戈爾·拉賓德拉納叫做Gurudeva，這個字是指「敬愛的老師」。 附錄1936年4月《國際大學新聞》所發表的泰戈爾的一篇演講詞。 悼念尼赫魯夫人卡瑪拉女士 今天我們聚集這兒，紀念一位曾要求我們的「阿須藍」替她效勞，而我們也懇切地為她效勞，就在這種勞役中，她和我們發生過密切的關係。那時她的丈夫被關在監獄裡，她自己的健康受致命的疾病所威脅，我們照顧她的愛女英迪拉，以便在短期間減輕她的憂慮。在那次聚會裡，我深受她所造成的清明鎮定及英勇沉著的氣氛所感動。 在多數追悼會裡，儀式上照例要用一些言過其實的詞句，給追悼會以矯揉造作的內容。就卡瑪拉而論，她根本不需要，因為她是真正偉大，同時，她的偉大處，自然會深入人心，馬上被人接受。在她的高貴的生命里，她是飽經憂患，可是她仍維持沉默的尊嚴，這種態度今天已經得到反應，而且把我們克服了。 她的丈夫賈瓦哈拉爾，毫無疑問地有高居「青年印度」的寶座。他具備百折不撓的決心，誓死不屈的勇氣，但是，他比較他的同志高出一籌的地方，卻在他毫不動搖地堅守道德上的完整，知識上的忠實。在政洽糾紛的場合里，到處都是種種欺騙的行為，連自己也包括在內，但他卻保持著高度的光風霽月的襟懷。當真理陷於危險的境地，他從來不規避；當虛偽占盡便宜的時候，他從來不和虛偽發生關係。他的絕頂聰明的才智，使他很坦白地拒絕採用不榮譽的政策，雖然那種政策使他成功易如反掌。這種光明磊落的真理的理想，是賈瓦哈拉爾在為自由而奮鬥上的最大的貢獻。 在這一切經過中，他得到他的妻子作良好的伴侶。她也喜歡她的丈夫具備英勇的鎮定，能夠在不幸的遭遇里，很沉痛地忍受殘酷的攻擊，不會出賣她的理想，去尋求容易逃避的路子。這種難得的「熱誠」（tapasya）的美德，使她能夠在她的丈夫的旁邊占了一個永久的席位，在她生前這席位是她的。 在往古的途程里，有名的女英雄在光輝燦爛的歷史境界上顯著崇高偉大。尼赫魯夫人卡瑪拉時代距離現在不久。她還是屬於最近的時間範圍內，在這範圍內，重要的東西和那些無關重要的東西混在一起。雖然有這種缺陷，她在我們的心目中，具備史詩性質——她和她的丈夫都有這性質——的光榮。 今天是我們的狂歡的節期——春節。在荒落枯萎的樹葉中，自然界好生準備，證明新的生命的來臨。在這新生命里，新發的葉子帶來它們的快樂。這時機最適宜把國家的新生命的活躍，跟春天的活躍聯繫起來。賈瓦哈拉爾就是信仰（Rituraj）代表青春的節季，勝利的歡樂；代表百折不撓的奮鬥精神，以及毫不妥協地向自由正義效忠。尼赫魯夫人卡瑪拉，對於印度新民族生命的光輝也有親切的貢獻。她這種親切的態度全在崇高的克己的力量，她的偉大的婦女的精神，終於使她達到勝利。 今天我們要認識，在目前迅速萬變的景象里，她留給人間的印象是萬古常春。她的不死的精神既然時常跟我們在一起，我們又何必抱著無謂的喪失的觀念呢？ 編者按：3月8日，定為追思尼赫魯夫人卡瑪拉女士的紀念日。那天詩人用孟加拉語對「阿須藍」各位會員發表一篇追悼詞，這兒就是英文節譯稿。 第四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我剛好讀完你的大著，我得到極深的印象，同時，你的成就使我自豪。在非常詳細的敘述里，那兒有人道主義的深流，掩蓋著錯綜複雜的事實，使我們認識他本人，因為他比較他的行為更偉大，比較他的環境更真實。 你的忠實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6年5月31日誌於聖蒂尼克坦 第五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英迪拉在她的信里很親密地向我致意，這真是使我大受感動。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她在師友的心目中留下非常愉快的記憶。她既有你的人格的力量，又有你的理想，她在自滿自足的英國社會裡格格不入，這事情我一點也不驚奇。下次你寫信給她的時候，請你替我向她祝福。 我們正在慶祝周年紀念中，客人那麼眾多，活動那麼繁忙，這對於我的體力是個大負擔。但是，我夠聰明，不敢把我的命運和你的命運作個比較！ 熱烈地祝福你！ 你的忠實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6年12月21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 第六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剛才我接到你的電報，說你希望能夠在4月14日那天到這兒來主持會議。但是，就我們的小小的儀式而論，你所指出的不安定的政治形勢，是帶著很大的恐嚇性的。我現在寫這封信，為的是要你知道我對於這事件是有怎樣的看法。 這座龐大的圖書館以及五萬盧比的基金，是中國人民給印度的禮物。假如我們不懂得把它安排於適當的位置，這將是一件憾事。提出這種建議的中印文化協會，它的組織人物包括中國各領袖，連蔣介石將軍，戴季陶先生（升按：原文用博士字樣）以及中央研究院院長。我們的任務，是要用適當的友誼和合作的精神來接受這禮物，同時，中印文化協會的正式開幕典禮，應該做得很像樣，讓我們的中國的友人認為這種漂亮的姿態得到印度極有價值的反應。關於開幕典禮，我認為沒有一個人比較你更適合——所以你應該來。假如需要的話，你甚至可以坐飛機來，我們有個很好的降落的地方。別忘記帶著英迪拉同來。 謹祝萬福！ 你的忠實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7年3月28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 第七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來信收到，謝謝！我很高興地希望能夠見到你，免得你再跑一趟聖蒂尼克坦。從明天10月11日起，到月底止，我希望在加爾各答逗留，同時，我希望25日那天，或者在其他很適合的任何日子，能夠接見你。你知道，我還是聽從醫生的控制，因為醫生代天行道，假如我不肯在加爾各答接受魔術式的電療，我將受到嚴重的懲罰的威脅。你來看我，不要只有一次，應該有兩次，假如你能夠抽出時間。我也許會逗留在郊外有花園的屋子，那時克里斯納將在印度，他會領你來看我。 敬愛之至！ 你的忠誠的期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7年10月10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 第八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我剛才從報上看到你回國的新聞，所以我要在全國人民給你致歡迎詞的時候，趕緊發表我的意見。 我非常迫切地要和你會面，假如你在你的日程上安排了參觀聖蒂尼克坦這麼一個節目，我將覺得非常高興。 那天我曾和薩哈博士（Dr. M. Saha）對於印度工業的科學設計問題作一度較長的很有趣味的討論；我相信它的重要性。你既然贊成擔任薩哈斯（Subhus）所組織的委員會的主席，以便指導國大黨，所以我倒想請教你關於這問題的意見。 請你替我向英迪拉道好！ 你的忠誠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8年11月9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 第九封信　泰戈爾致尼赫魯 我的親愛的賈瓦哈拉爾： 我請你來見我，並不是因為我有什麼固定的計劃要和你討論，或者對你有什麼要求。我不過想知道你對於孟加拉有什麼意見，因為它的近狀使我困惑，使我失望。我的省份的人頗聰明，不過在道德上沒有什麼修養，對待鄰居的態度很驕傲，稍微遇著不如意的事情，便發作歇斯底里的狂態。我知道它的弱點，但我不能超然物外，看它沉淪沒落而默無一言。不過我很願意埋頭於自己的專門的工作，讓你們的國大黨的機構照自己的方便來處理它。我自己相信某些人能夠以人格的力量，把散漫的人團結起來，把阻礙領袖的人物開除掉，雖然領袖並非完人，但他卻是機械專家。我倒希望多告訴你，而不願聽你談話，雖然這種說法並不實際。真的，我要看你，不過我要期待，直到你能夠抽出閒工夫。 我很關懷英迪拉的健康狀況，我希望她在印度過冬，這也許對她有益。 你的忠誠的朋友泰戈爾·拉賓德拉納 1938年11月28日誌於孟加拉省聖蒂尼克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