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悵望著祖國的天野 · 十二

秋兒和H在溫泉地方七晚六天的生活不過是溫潤的熱烈的紅唇的接吻,豐腴溫柔肉體的擁抱,和華氏六十度的溫泉池中的鴛鴦戲水。 到了最後那一天,H愛秋兒的熱情既過了拋物線的頂點(Vertex)漸漸的下降,秋兒對他的戀愛力,受了H一星期間的放電作用,像新加了速度,和日數成幾何的比例,反一天一天熱烈起來。但H不能再在溫泉羈留了,要趁今天的火車回東京去。 討厭的秋兒在旅館裡,不飽哭一番,她偏偏在停車場月台上,聽見轟轟的車輪和嗚嗚的汽笛無緣無故的,拿手帕掩著臉,嗚咽的哭起來。 「你到東京,找定了地方,要即刻打個電報來接我,……我總忍耐著等你,無論到什麼時候!」 她由腰間的衣帶里,取出一個小紙包兒,從火車窗口交給坐在車內的H。 「回到東京後打開來看吧。」 H馬上想打開來看裡面包些什麼東西,急得秋兒滿臉發紅,出了幾點不好意思的急汗。 「你要在這裡開,我即刻回去!」 「為什麼此刻看不得?」 「……」 火車蠕動了。秋兒在月台上,拚命跟著火車跑,H在車裡只見她往後退。H望不見秋兒的時候,忙把她給他的小紙包兒拆開來看。裡面有一張用很淡的墨水塗的一封信,用日本注音字母草書體(平假名)寫的,字寫得很拙,也很潦草難看。她信里的意思是: 他們——媽媽和養父和村里人——說什麼,我都不理,也不怕了。我只跟你一個人去,我以後只愛你一個人。你當我做什麼都可以,玩物也好,奴隸也好,只不要再愛上第二個人,來厭棄我。你不要我的時候,寧可把我殺掉,我總不願生著看你睡在第二個愛人的腕上。你要知道我的性質和蛇一樣的固執。我能夠愛人,也能夠同程度的恨人! 另外一個小包是我的頭髮,是我的身體的一部,我以後還要繡一個紅綢三角袋子寄給你,把我的頭髮封在裡面,你帶在身上,好做你的護身符。 我想抱著接吻至唇破都不情願放手的H郎!這是很寂寞很可憐的秋兒寄給你的信! 秋兒這封淺近粗陋的信,先使H發笑,其次叫H發生一種悲哀,最後使他懷了一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