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悵望著祖國的天野 · 十
赤熱的火球漸漸的沉沒在遠山後面,H忙把面西的一扇紙屏打開,放點兒涼風進來。秋兒也放下端進來的膳具,忙跑過去替他把掛在檐前的紗簾捲起。他回到房裡,盤腿在一張蒲團上坐下。秋兒跪在他旁邊,把膳具在他面前擺開,盛了一碗飯,放在一個黑漆茶盤上,送過來給他吃。
「秋姊兒……」
「……」秋兒並不望他,背過臉去。一手按在一個小飯桶蓋上,一手按著一張新聞紙,翻看衣服首飾店的廣告。
「秋姊兒……」
「不快點兒吃麼?姊兒姊兒的叫什麼!快點兒吃喲!我還要侍候幾個客吃飯呢!」秋兒回過臉來,半笑半惱的,向著他發嗔,他倒笑了。
「秋姊兒!你真的想精神的把我殺死麼?」
「不要臉的!花言巧語,誰會信你!」秋兒也笑了。
「我就是不會花言巧語,所以秋姊兒不……」
「不……不……什麼?」秋兒正色的問。
「不高興和我交際。」
這幾句問答,像專對秋兒的弱點下了一個刺激,她忙低下頭去。她覺得她所遇見過的男子,要算H最誠懇,最不會用能得女人喜歡的飾詞,去稱讚她,阿諛她,H也將飯碗擱下,偏著頭望紙屏外的黃昏景色,拇指和食指間夾著筷子的手,按在右頰上,手拐卻在膝蓋上支著。兩個人都沉默了一刻。H回過臉來,微微的嘆了口氣,秋兒的心給H這一嘆羈絆著,對H的要求,再沒有勇氣去拒絕了。
「你要我再到東京去做什麼呢?」
「學校的寄宿舍,我再不願意住了,下宿館子生活我也厭了。這兩年來,不知道為什麼緣故,無論遷到什麼地方,總覺得沒有地方安置我的心。現在我找到能夠看護我的心,安慰我的心的人了。秋姊兒!你不要使我失望,不要叫我亡魂失魄的,一個人回東京去!」
「今晚上九點多鐘你有空麼?」
「有空怎麼呢?」
「我們今晚上,到海邊六角茅亭里,慢慢的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