涑水記聞 · ●卷十二

司馬光 《涑水記聞》
范帥雍在延,命李金明士彬分兵守三十六寨,勿令虜得入寨。其子諫曰:「虜大舉,將入寇,宜聚兵以待之,兵分則勢弱,不能拒也。」士彬不從。康定元年,虜兵大至,士彬所部皆降,其子力戰而死,士彬遂為所擒。 金明既陷,安遠、塞門二寨在金明之北,知延州趙振不能救,遂棄安遠,拔城中兵民以歸。又移書塞門寨主高延德曰:「可守則守,不可守亦拔兵民以歸。」延德守半歲,救兵不至,遂帥眾棄城歸,虜據險邀之,舉眾皆沒。及元昊請降,遂割其地以賜之。 寶元元年九月十六日,延路都鈐轄司奏:今月五日,六宅副使、金明縣都監、新寨解家河蘆關路巡檢李士彬申:四日戌時,男殿直懷寶及七羅寨指揮使妹,引到宥州末藏屈己團練侍者末藏福羅,以趙元昊所給宥州山遇令公及侄屈訛相公、從弟吃也相公告身三通來云:山遇先在元昊處為樞密,兄弟室家皆居細項,與屈己為婚姻,屈己居宥州南沒姑川,元昊數誅諸部大人且盡,又欲誅山遇。八月二十五日,山遇妹夫易里遇乞令公以告山遇,山遇自河外與侍者二人逃歸,既濟河,集緣河兵斷河津三處。二十八日,山遇還至細項,使其弟三太尉者將宥州兵監河津諸屯。二十九日,山遇使侍者乞召屈己至細項。九月一日,山遇與屈己坐帳中,召福羅告以事狀,山遇哭且言曰:「去年大王弟侍中謀反,欲殺大王,賴我聞之,以告大王。大王存至今日,我之力也,今乃欲殺我!汝為我齎此告身三通,赴金明導引告延州大人,我當悉以黃河以南戶口歸命朝廷。今已發兵在細項,朝廷欲得質者,以我子若我弟皆可也。大王來追,我自以所部兵拒之。汝至南,得何語,當亟來,我別以馬七八百匹獻朝廷,更令使者自保安軍驛路告延州。我此月三日集宥州,監州兵之河上,悉發戶口歸朝廷也。」福羅既得告身,屈己送至長城嶺南而還。福羅至金明,以狀言。 本司契勘,前此元昊所部有叛者,為元昊所誅,已具聞奏。今山遇雲欲歸明,本司商量,已錄白下告身,令士彬復以告身付福羅,自從其所告諭福羅,以元昊職貢無虧,難議受其降款,已遣還。臣等仍恐虜為奸詐,已戒緣邊刺候嚴備去訖。 又奏:六日,保安軍北蕃軍巡檢、殿直劉懷中狀申:「知山遇相公、屈己相公、二太尉、三太尉、吃也相公等於二日起兵,有餘二千餘人,劫掠村社族帳,只在宥州境內。」尋得保安軍狀云:「五日寅時,山遇及弟二防禦、三防禦、侄屈訛相公、從父弟吃也相公,將麾下一十五騎,皆披甲執兵,抵歸娘族指揮使羅家,雲欲歸命朝廷。」臣等已令保安軍詰問山遇等所以來事故,勒令北歸。仍令緣邊部族首領嚴兵巡邏,或更有北來戶口,皆約遣令還,毋得承受,別致引惹者。 詔延路都鈐轄司,嚴敕緣邊諸寨及蕃官等,晨夜設備,遣人訁候,如虜人自在其境互相攻戰,即於界首密行托備,毋得張皇;或更有山遇所部來投告者,令李士彬等只為彼意婉順約回,務令安靜。所訁知事宜,節次驛置以聞。仍下環慶涇原路部署司、麟府路軍馬司准此。是時知延州、管勾延路軍馬公事、刑部郎中、天章閣待制郭勸,都鈐轄、四方館使、惠州刺史李渭,知保安軍、供備庫副使朱吉。 高繼隆等破後橋寨康定元年正月十八日,延環慶路經略使范雍奏:「體量到洛苑使、環慶路鈐轄高繼隆,禮賓使、環慶路駐泊鈐轄、知慶州張崇俊部領兵馬,入西賊界,打破賊後橋寨。先令蕃官奉職、巡檢李明領蕃部圍寨,繼隆、崇俊領大軍繼進,與賊斗敵相殺;又分擘兵甲,令柔遠寨主、左侍禁、閣門祗候武英,監押、左侍禁王慶,東谷寨監押、奉職張立,左侍禁、閣門祗候、北路都巡檢郝仁禹攻打寨城,其武英先打破寨北門,入城;又令淮安鎮都監、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劉政,東谷寨主、左侍禁賈慶,各部領兵馬入賊界駐泊,牽拽策應,破盪卻吳家、外藏、土金、舍利、遇家等族帳;又令入內西頭供奉官、走馬承受公事石全正把截十二盤路口。其殿侍、軍員、兵士及蕃官使喚得力,或斫到人頭,或傷中重身,系第一等功勞者,凡一百一十五人。伏乞體念今來此賊不住來沿邊作過,正當用人之際,特與各轉補名目,所貴激賞邊臣及軍士各更效命。」奉聖旨:高繼隆、張崇俊於見今使額上各轉七資,劉政、郝仁禹以下各轉官有差。 康定元年秋,夏虜寇保安軍、鎮戎軍。九月二十日,環慶路部署、知慶州任福謀襲夏虜白豹城及骨咩等族,以牽制虜勢,使東路都巡檢任政、華池寨主胡永錫擊骨咩族,使鳳川寨監押、殿直劉世卿將廣勇、神虎二指揮會華池,又使淮安鎮都監劉政、監押張立將兵趣西谷寨,與寨主等共擊近塞諸族,期以二十日丑時俱發。 福以十六日夜閉門後,授諸軍甲。十七日未明,出兵,令城門非從行兵無得輒出一人,聲言巡邊。是夜,宿業樂鎮。十八日晚,入柔遠寨。十九日,犒設柔遠諸蕃部,禁止毋得出城。密部分諸將,使駐泊都監王懷正攻白豹城西,斷神樹來路;北都巡檢范全攻其東,斷金湯之路;柔遠寨主譚嘉震攻其北,斷葉市之路;供奉官王慶、走馬承受石全正攻其南,擊賞渥等族;駐泊都監武英主入城門斗敵,福以大軍駐於城南,照管策應。是日,引兵柔遠寨,置蕃官等於福馬前而行,凡七十里。 二十日丑時,至白豹城,各分部分,即時攻城。卯時克之,悉焚其偽署李太尉衙署、酒稅務、糧倉、草場及民居室、四十里內禾稼積聚。諸將分破族帳四十一,擒偽署張團練,殺首領七人,斬獲二百五十餘級,虜牛、馬、羊、橐駝七千餘頭,器械三百餘事,印記六面,偽宣敕告身及蕃書五十通。軍士死者一百六十四人。以范全及蕃官巡檢趙明為殿而還。 慶曆元年二月十二日,趙元昊寇渭州,先遣游兵數千騎入塞,侵掠懷遠寨、靜邊寨、籠竿城。西路都同巡檢常鼎、劉肅及諸寨與戰,斬獲頗眾。於是環慶路部署任福及鈐轄朱觀,涇原路都監王、桑懌,渭州都監趙律,鎮戎軍都監李簡、監押李禹亨等合兵三萬餘人追擊之。將作監丞耿傅掌督芻糧,亦在軍中。賊陰引兵數萬自武延川入據姚家、溫家、好水三川口。諸將及士卒貪虜獲,分道爭進。十四日晨,至三川口。是時官軍追賊已三日,士卒飢疲,猝與賊遇,懌力戰先死,福等兵大敗,福、英、、律、簡、禹、亨、肅、傅皆死於賊。指揮使、忠佐死者十五人,軍員二百七十一人,士卒六千七百餘人,亡馬一千三百匹。殺虜民五千九百餘口,熟戶一千四百餘口,焚二千二百六帳。斬賊首五百一十級,獲馬一百五十四匹。 康定初,夏虜入寇,參知政事宋庠薦供奉官、閣門祗候桑懌有勇略,今在嶺南,請召於西邊任使。詔遷內殿崇班,充延路駐泊都監。頃之,徙涇原路駐泊都監,屯鎮戎軍。至是戰死。 任福字之,開封人,少時頗涉書史。咸平中,應募補殿前諸班,以材力選為列校,凡六遷,至遙領刺史。寶元初,夏州趙元昊始絕朝貢,朝廷選班直諸校有勇干者除前班官,任以邊事,除福莫州刺史,充嵐石隰州都巡檢使,尋改鳳翔秦鳳階成等路駐泊馬步軍副都部署兼知隴州。 康定元年,遷忻州團練使,充延路駐泊兵馬部署,尋徙知慶州兼寧環慶路兵馬部署、安撫使。是歲九月,福與諸將攻元昊白豹城,拔之,破其四十餘帳,獲偽防禦、團練使等七人,朝廷賞其功,遷賀州防禦使兼神龍衛四廂都指揮使。月余,又遷侍衛親軍都虞侯。 明年春,受詔乘傳至涇原,與陝西都部署經制邊事。二月,元昊寇渭州,福與諸將出兵合數萬人御之。先戰小利,乘勝直進,至三川口,忽遇虜兵且二十萬,官軍大敗。矢中福子懷亮之嗌,懷亮墜馬,援福馬鞅告之,福猶趣以疾戰,虜擊懷亮墜崖死。福策馬運四刃鐵簡與虜斗,身被十矢,頰中二刃,乃為虜所殺,年六十一。上聞而惜之,贈武勝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進封其母董氏為隴西郡太夫人,妻王氏封琅琊郡夫人,子懷德除供備庫副使,懷亮贈率府副率,懷譽除供奉官,懷謹侍禁,孫惟恭、惟讓皆除殿直,侄懷玉除借職,賜田宅、賻贈甚多。 王立字成之,濰州北海人。咸平三年,進士及第,補寧化軍判官。天聖四年,為夔州路轉運使。施州徼外蠻夷,利得賜物,每歲求入貢者甚眾,所過煩擾,為公私患。立奏令以貢物輸施州,遣懷溪洞;又城施州,通雲安軍道以運鹽,朝廷嘉之。歷江南東、陝西、河北、河東路轉運使。并州有群盜,攻劫行旅,州縣不能制。立行部至并州,選巡檢軍士十五人自隨,陽雲以護行裝,微訁知盜處,掩捕盡獲之,五日中獲十八人,盜賊遂息。自河東徙知揚州。明道二年,以太常少卿為戶部副使,尋以足疾出知廬州。遷右諫議大夫,徙知密州,秩滿,歸卒。 知延州范雍奏:「前月趙元昊悉眾入寇,陷金明寨,執都監李士彬父子,遂攻安遠、塞門、永平寨。安遠最居極邊,賊斫壞兩重門,攻第三重門,監押、侍禁邵元吉縋下軍士,斫退賊兵,復奪得城門。拒守數日,賊乃去。賊遂合眾屯於州城之北三川口,列十餘寨。二十三日,賊分兵出東西城之後,及兩城之間,呼噪,射城上人。城上諸軍發矢石擊賊,死者頗眾,遂不敢攻。明日,賊引兵退。其守城將佐鈐轄盧守勤等,謹條次其功狀,乞超資酬賞,以勵後來。」 又奏:「栲栳寨主殿直高益、監押殿直韓遂,安遠寨主供奉官蔡詠、奉職曹度、借職王懿,皆死於賊。邵元吉及塞門寨主供奉官高延德、權監押右侍禁王繼元,永平寨主左侍禁郭延珍、權監押左侍禁王懿,皆有拒守之功。」 詔死事者優與贈官,仍賻錢絹,錄其子孫。元吉遷西頭供奉官、閣門祗候,充安遠寨主。 慶曆三年十二月八日,韓琦奏:「竊以元昊叛逆,朝廷未能誅討,欲為守御之計,則莫若修完城寨,賊來則堅壁清野以待之,使其不戰而困,此經久之策也。臣前至涇原,見緣邊堡寨隳損,應增置者甚眾,合計度修築。其山外弓箭手等,今年已來,役作甚苦。又聞來春欲令興修水洛、結公二城,以通秦州、涇原救應之路。其間自涇原章川堡至秦州┒穰寨一百三十里,並是生戶所居,只於其中通達一徑,須作二大寨、十餘小堡乃可通。計其土工,何啻百萬;更須採伐林木,作樓櫓營廨;又須分正兵三四千人屯守,積蓄芻糧。所費如此,只求一日通進援兵。又救應山外,比積石、儀州、黃石河路只省得兩程,況劉滬昨已降水洛城一帶生戶,李中和降隴城川一帶蕃部,各補署職名充熟戶,將來若進援兵,動不下五六千人,小小蕃族,安敢為梗?則知不須城寨已可往來。今近里要害城堡尚多闕漏,豈暇於孤遠無益之處枉勞軍民?事之緩急,當有先後。伏乞只作朝廷指揮。下陝西緣邊四路部署司、涇原經略司,將涇原路弓箭手等,來春且令修築逐地未了堡寨,其水洛、結公二城權住修築,候向去城寨修完了畢,別奏取旨。如朝廷未以為然,乞選差親信中使,至涇原秦鳳路詢問文彥博、狄青、尹洙,即知修水洛城於今便與未便。」詔如琦議罷修。 先是,內殿崇班、渭州西路巡檢劉滬建策修二城,陝西四路招討部署鄭戩主其事,知秦州文彥博、知渭州尹洙等皆不欲修。會琦自陝西宣撫還,奏請罷之。又罷四路招討,以戩知永興軍。戩因極言築二城之利,不可輒罷,遣滬與著作佐郎董士廉依前策修之。議者紛紜不決。詔三司副使魚周詢往視其利害。未至,誅召滬、士廉令罷役,蕃部皆遮止滬等,請自備財力,卒修二城,滬、士廉亦以熟戶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之意,別致生變,遂城之?洙以滬、士廉違節度,命狄青往斬之,青囚之以聞。於是城中蕃漢之民皆逃潰,生戶及亡命等爭據其地。 韓琦又言:「鄭戩奏乞令臣不預商量。臣常患臣僚臨事多避形逃跡,致賞罰間或有差誤。因退思之,臣在西邊及再任宣撫,首尾五年,只在涇原、秦鳳兩路,於水洛城事,比之他人知之甚詳。今若隱而不言,復事形跡,則是臣偷安不忠,有誤陛下委任之意。臣是以不避誅責,輒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札與周詢等及陝西都轉運使程戩等,而周詢及戡已先具奏:「二城修之,於邊計甚便,況水洛城今已修畢,惟女牆少許未完,棄之可惜,誠宜遂令訖役。」五月十六日,詔戡等卒城之。 琦所論十三條,大略言:水洛左右皆小小種落,不屬大朝,今奪取其地,於彼置城,於元昊未有所損,於邊亦無益,一也。 緣邊禁軍、弓箭手連年借債修葺城寨,尚未完備,今又修此城堡,大小六七,計須二年方可得成,物力轉見勞弊,二也。 將來修成上件城堡,計須分屯正軍不下五千人,所要糧草並須入中和糴,所費不小,三也。 自來涇原、秦鳳兩路通進援兵,只為未知得儀州、黃石河路,所以議者多欲修水洛一帶城寨。自近歲修成黃石河路,秦鳳兵往涇原並從腹內經過,逐程有驛舍糧草。若救靜邊寨,比水洛只遠一程;若救鎮戎、德順軍,比水洛卻近一程。今來水洛勞費如此,又多疏虞,比於黃石河腹內之路,遠近所較不多,四也。 陝西四路自來只為城寨太多,分卻兵勢,每路正兵不下七八萬人,及守城寨之外,不過二萬人。今涇原、秦鳳兩路若更分兵守水洛一帶城寨,則兵勢轉弱;兼元昊每來入寇,不下十餘萬人,若分三四千人于山外靜邊、章川堡以來出沒,則兩路援兵自然阻絕,其城寨內兵力單弱,必不敢出城,不過自守而已。如此,是枉費功力,臨事一無所濟。況自來諸路援兵,極多不過五六千人至一萬人,作節次前來,只是張得虛聲,若先為賊馬厄其來路,必應援不及;若自黃石河路,則賊隔隴山,不能鈔截,五也。 自隴州入秦州,由故關路,山坂險隘,行兩日方至清水縣,清水北十里則為┒穰寨;自清水又行山路,兩日方至秦州。由是觀之,秦州遠在隴關之外,最為孤絕。其東路隔限水洛城一帶生戶,道路不通,秦州恃之以為籬障,只備西路三都口一帶賊馬來路。今若開水洛城一帶道路,其城寨之外必漸有人煙耕種,蕃部等更不敢當道住坐,奸細之人易來窺覘。賊若探知此路平快,將來入寇,分一道兵自┒穰寨扼斷故關及水洛,則援兵斷絕,秦州必危。所以秦州人聞官中開道,皆有憂慮之言,不可不知,六也。涇原路緣邊地土最為膏腴,自來常有弓箭手家人及內地浮浪之人,詣城寨官員,求先刺手背,候有空閒地土В占,謂之「強人」。此輩只要官中添置城寨,奪得蕃部土地耕種,又無分毫租稅。緩急西賊入寇,則和家逃入內地;事過之後,卻來首身。所以人數雖多,希得其力。又商賈之徒,各務求囑於新城內射地土居住,取便與蕃部交易。昨來劉滬下唱和修城之人,儘是此輩,於官中未見有益,七也。 涇原一路,重兵皆在渭州,自渭州至水洛城,凡六程。若將來西賊以兵圍脅水洛城,日夕告急,部署司不可不救,少發兵則不能前進,多發兵則與前來葛懷敏救定川寨覆沒大軍事體一般。所以涇原路患見添置城寨者,一恐分卻兵馬,二恐救應轉難,八也。 議者言修水洛城不唯通兩路援兵,亦要彈壓彼處一帶蕃部。緣涇原、秦鳳兩路,除熟戶外,其生戶有蹉鶻谷、者達谷、必利城、葛家城、鴟梟城、古渭州、龕谷、洮河、蘭州、疊、宕州,連宗哥、青唐城一帶,種類莫知其數,然族帳分散,不相君長,故不能為中國之患,又謂元昊為草賊,素相仇讎,不肯服從,今水洛城乃其一也。朝廷若欲開拓邊境,須待西北無事、財力強盛之時,當今取之實為無用,九也。 今修水洛城本要通兩路之兵,其隴城川等大寨,須藉秦鳳差人修置,今秦州文彥博累有論奏,稱其不便,顯是妨礙,不合動移,十也。 凡邊上臣僚圖實效者,特在於選舉將校、訓練兵馬、修完城寨、安集蕃漢,以備寇之至而已;貪功之人則不然,唯務興事求賞,不思國計。故昨來鄭戩差許遷等部領兵馬修城,又差走馬承受麥知微作都大照管名目,若修城功畢,則皆是轉官酬獎之人,不期與尹洙、狄青所見不同,遂致中輟,希望轉官,皆不如意。今若水洛城復修,則隴城川等又須相繼興築,其逐處所差官員將校,人人只望事了轉官,豈肯更慮國家向去兵馬糧草之費?十一也。 昨者涇原路抽回許遷等兵馬之時,只築得數百步,例各二尺以來。其劉滬憑恃鄭戩,輕視本路主帥,一向興工不止,及至差官交割,又不聽從,此狄青等所以收捉送禁、奏告朝廷。今來若以劉滬全無過犯,只是狄青、尹洙可罪,乃是全不計修水洛城經久利害,只聽鄭戩等爭氣加誣,則邊上帥臣自此節制不行,大害軍事,十二也。 陝西四路,唯涇原一路所寄尤重,蓋川原平闊,賊路最多,故朝廷委尹洙、狄青以經略之任。近西界雖遣人議和,自楊守素回後,又經余月,寂無消耗,環慶等路不住有賊馬入界侵掠。。今已五月,去防秋不遠,西賊奸計大未可量,朝廷當獎勵逐路帥臣,豫作支梧。今乃欲以偏裨不受節制為無過,而卻加罪主帥,實見事體未順,十三也。 更乞朝廷察臣不避形跡,論列邊事,特與究其利害,略去嫌疑,所貴處置不差,事存經久。 康定二年,府州奏:「七月二十三日,西賊不知萬數,圍逼州城,攻擊四日夜乃退。尋令鄉兵趙素等探候,西賊尚在後河川、赤土嶺、毛家塢一帶下寨未起,去州三十二里。州司竊慮西賊虛作退勢,誘引大兵追逐,別設伏兵,奔沖州城,見不輟令人探候,及申並、代部署司乞救應次。」 麟府路走馬承受公事樊玉奏:「竊見本路軍馬司准麟州公文,自七月二十一日被西賊攻圍西城一十八日,至八月九日午時,其賊拔寨過屈野河西山上白草平一帶下寨,去州約十五里。其夜,當州令通引官魏智及百姓廉千、白政等偷路往州東探候,建寧寨已為西賊所破,賊於周回下七寨,殺虜寨主、監押及寨內軍民,焚盪倉場、庫務、軍營、民居、敵樓、戰棚皆盡。其賊亦不輟下屈野河來奔沖州城。當州日夜拒守,軍民危困。今遣百姓李旬、飛騎長行王晏偷路告急,乞軍馬司星夜進程,發兵救應。」 河東路轉運使文彥博奏:「昨西賊圍豐州及寧遠寨,其並、代州副部署、通州團練使王元、麟府州鈐轄、東染院使、昭州刺史康德輿,只在府州閉壘自守,並無出兵救援之意,以至八月七日寧遠寨破,十九日豐州破。二十一日,西賊引退已遠,麟州路通。二十三日,元等乃牒府州索隨軍十日糧草,計人糧馬料九千石、草五萬六千束,以二十六日出軍。臣尋急令保德、火山、岢嵐軍人戶各備腳乘,於府州請搬上件隨軍。其王元、康德輿只於府州城外五七里下寨,坐食所搬糧草,經三日,復將所部兵馬入城,亦不先告人戶令知,其人戶等見軍馬入城,謂是西賊將至,皆倉皇奔竄入城,棄所搬糧草腳乘並在野寨。明日,方令人戶搬所餘糧草於倉場回納。竊緣人戶請搬糧草、雇賃腳乘,所費至重,臣取得人戶雇腳契帖,每搬隨軍草一束、糧一斗,不以遠近日數,計錢一貫文省。如此費耗,若一兩次,何以任持?若或出軍擊賊,遠救城寨,須要糧草隨行,雖有重費,不可辭勞。其如賊退已遠,麟州道路已通,方領軍馬出城,又不敢前去追襲,卻只去府州城外五七里札寨,令人戶運糧,元輩何以自安?方今西事未平,捍邊全藉良將,若王元、康德輿駑下之材,如此舉動,必致敗事。伏乞朝廷明行重典,以戒懦夫;別擇武臣,付以邊事。」詔:「昨以西賊圍閉麟府州,專差王元及並代州鈐轄、供備庫使楊懷志往彼策應,自部領軍馬到府州,並不出兵廣作聲援救應,致陷沒豐州及寧遠寨;其康德輿系專管勾麟府路軍馬公事,亦只在府州端坐,不出救應。已降敕命,王元降右衛將軍、陵州團練史,楊懷志降供備庫副使,康德輿落遙郡軍,令逐路都部署司遍行戒勵。仍令王元、康德輿分析上件因依聞奏。」 寶元二年六月壬午,詔元昊在身官爵並宜削奪,仍除屬籍。華戎之人,有能捕斬元昊者,即除靜難軍節度使,仍賜錢穀銀絹。元昊所部之人能歸順者,並等第推賞。丙戌,詔河東安撫司牒北朝安撫司,以趙元昊背叛,河東緣邊點集兵馬,慮北朝驚疑。 寶元二年九月,金明都監李士彬捕得元昊偽署環州刺史劉乞,送京師,斬於都市。以元昊令乞入延州界誘保塞蕃官故也。 康定元年三月癸酉,韓琦奏:「昨者夏虜寇延州,有西路都巡檢使、侍禁、閣門祗候郭遵從劉平與賊戰。有跨馬舞二劍以出,大呼雲欲斗將者,平問諸將,無敢敵者,遵獨請行,因上馬舞二鐵簡與賊格鬥,賊應手腦碎,餘眾遂卻。頃之,遵又橫大釒屈刀,率百餘人,進陷虜陣,至其帳前而還。凡三出三入,所殺者幾百人。遵馬倒,為賊所害,聞賊中皆嘆服其勇也。乞優賜褒贈及錄其子孫。」詔贈遵果州團練使,母、妻皆封郡君,諸子悉除供奉官、侍禁、殿直,兄弟亦以差拜官。丙子,黑風自西北起,京師晝晦如墨,移刻而止。丁丑,始遣中使存問劉平、石元孫家屬,加賜贈。 四月戊子,陝西都轉運司奏:「請令淮南、江、浙州軍造紙甲三二萬副,給本路防城弓手。」詔委逐路州軍以遠年帳籍製造。 康定元年六月,言事者以朝廷發兵戍守西邊,恐諸處無備,乞於京東西州軍增置弓手。辛丑,詔天章閣待制高若訥為京西體量安撫使,侍御史知雜事張奎為京東體量安撫使,就委點集。甲辰,中書門下奏:「諸路並宜增置弓手,以備盜賊。」詔除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西已從點差,及川、陝、廣南、福建更不點外,其餘部分,量戶口多少增置。 戊申,三司奏:「乞下開封府並河北買驢三千頭,載軍器輸陝西。」詔減一千頭,仍增京東西兩路。 康定元年九月丙寅,詔河北、河東強壯,陝西、京東、京西新添弓手,皆以二十五人為團,團置押官一員;四團為都,置正副都頭一人;五都為一指揮,置指揮使一人教習。 慶曆三年正月,廣南東路轉運司秦:「前此溫台州巡檢軍士鄂鄰殺巡檢使,寇掠數十州境,亡入占城。泉州商人邵保以私財募人之占城,取鄰等七人而歸,梟首廣州市。乞旌賞。」詔補殿侍,監南劍州酒稅。初,內臣溫台巡檢張懷信性苛虐,另張列挈。康定元年,鄰等不勝怨忿,殺之。至是始獲焉。 李士彬世為屬國胡酋,領金明都巡檢使,所部十有八寨,胡兵近十萬人,延州人謂之鐵壁相公,夏虜素畏之。元昊叛,遣使誘士彬、士彬殺之。元昊乃使其民詐降士彬,士彬白知延州范雍,請徙置南方,雍曰:「討而擒之,孰若招而致之?」乃賞以金帛,使隸於士彬。於是降者日至,分隸十八寨,甚眾。元昊使其諸將每與士彬遇,輒不戰而走,曰:「吾士卒聞鐵壁相公名,莫不膽墜於地,狼狽奔走,不可禁止也。」士彬由是益驕,又以嚴酷御下,多有所侵暴,故其下多有怨憤者。元昊乃陰以金爵誘其所部,往往受之,而士彬不知。 是歲,元昊遣衙校賀真來見范雍,自言欲改過自新,歸命朝廷。雍喜,厚禮而遣之,凡先所獲俘梟首於市者,皆斂而葬之,官為致祭。真既出境,虜騎大入,諸降虜皆為內應。士彬時在黃惟寨,聞虜至,索馬,左右以弱馬進,遂以詣元昊,與其子懷寶俱陷沒。士彬先使其腹心赤豆軍主以珠帶示母、妻使逃,母、妻策馬奔延州,范雍猶疑之,使人訁虜,皆為所擒。明日,騎至城下。元昊割士彬耳而不殺,後十餘年,卒於虜中。 慶曆初,趙元昊圍麟州二十七日。城中無井,掘地以貯雨水。至是水竭,知州苗繼宣拍泥以塗藁積,備火箭射。賊有諜者潛入城中,出告元昊:「城中水已竭,不過二日,當破。」元昊望見塗積,曰:「城中無水,何暇塗積?」斬諜者,解圍去。 麟州之圍,苗繼宣募吏民有能通信求援於外者,通引官王吉應募,繼宣問:「須幾人從行?」吉曰:「今虜騎百重,無所用眾。」請髡髮,衣胡服,挾弓矢,齎糗糧,詐為胡人。夜縋而出,遇虜問,則為胡語答之。兩晝夜,然後出虜寨之外,走旨府州告急。府州遣將兵救之,吉復間道入城,城中皆呼萬歲。及圍解,詔除吉奉職、本州指使。 吉嘗從都監王凱及中貴人將兵數千人,猝遇虜數萬騎。中貴人惶恐,以手帛自經,吉曰:「官何患不得死?何不且令王吉與虜戰?若吉不勝,死未晚也。」因使其左右數人守中貴人,曰:「貴人有不虞,當盡斬若屬。」因將所部先登,射殺虜大將,虜眾大奔,眾軍乘之,虜墜崖死者萬餘人。奏上,凱自侍禁除禮賓使、本路鈐轄,吉自奉職除禮賓副使。 吉嘗與夏虜戰,其子文宣年十八,從行。戰罷,不見文宣,其麾下請入虜中求之,吉止之曰:「此兒為王吉之子,而為虜所獲,尚何以求為?」頃之,文宣挈二首以至,吉乃喜曰:「如此,真我子也!」吉每與虜戰,所發不過一矢,即舍弓肉袒而入,手殺數人,然後返,曰:「及其張弓挾矢之時,直往抱之,使彼倉卒無以拒我,而成擒矣。吾前後數十戰,未嘗發兩矢也。」時又有張節,與吉齊名,皆不至顯官而卒。 邈川首領角廝羅有三子,曰磨氈角、瞎氈、董氈。董氈尤桀黠,殺二兄而並其眾。角廝羅老,國事皆委之董氈。秦鳳經略使張方平使人誘董氈入貢,許奏為防禦使,董氈尋遣使入貢。會知雜御史吳中復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許戎狄,啟其貪心,方平議遂不行。先是,契丹以女妻董氈,與之共圖夏國,夏主諒祚與之戰,屢為所敗。嘉六年秋,諒祚遣使請尚公主,延經略司奏之,朝廷令延不納其使。會諒祚舉兵擊董氈,屯於古渭州之側,古渭州熟戶諸酋長皆懼,以為諒祚且來併吞諸族,皆詣方平訴求救,方平懼,飾樓櫓,為守城之備,盡籍諸縣馬,悉發下番兵以自救。 皇末,古渭州熟戶反,增秦州戍兵甚多。事平,文公悉分屯於永興、涇原、環慶三路,期以有警急則召之,以省芻糧,謂之「下番兵」。方平既發下番兵,關西震聳。方平仍驛書言狀,乞發京畿禁軍十指揮赴本路。樞密使張言於上曰:「臣昔在秦鳳,邊人言虜欲入寇者前後甚眾,皆無事實。今事未可知,而發京畿兵以赴之,驚動遠近,非計也,請少須之。」上從之。數日,方平復奏,諒祚已引兵西去擊董氈矣。諒祚尋復為董氈所敗,築堡於古渭州之側而還。 寶元二年三月甲寅,保順軍節度使邈川大首領角廝羅遣使李波末里瓦等入貢方物。四月辛酉朔,癸亥,樞密院奏:「角廝羅前妻今為尼,已有二子,曰瞎氈、磨氈角。角廝羅再娶喬氏女,今為妻。」詔角廝羅前妻賜紫衣、師號及法名,今妻賜邑號,瞎氈、磨氈角並除團練使。 康定元年四月癸巳,奏鳳路部署司奏:磨氈角自請奮擊夏虜,乞朝廷遣使監護。乃降詔命從之。八月辛丑,詔屯田員外郎劉渙往秦州至邈川以來勾當公事。渙知晉州,自言請使外國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