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詞集 · 蘇軾詞集卷一
浪淘沙
昨日出東城，試探春情。牆頭紅杏暗如傾。檻內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
綺陌斂香塵，雪霽前村。東君用意不辭辛。料想春光先到處，吹綻梅英。
◆熙寧五年（1072）壬子正月，城外探春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南歌子八月十八日觀潮
海上乘槎侶，仙人萼綠華。飛升元不用丹砂，住在潮頭來處渺天涯。
雷輥夫差國，雲翻海若家。坐中安得弄琴牙。寫取餘聲歸向《水仙》夸。
◎近世有人居海上，每年八月，見海槎來不違時，齎一年糧，乘之到天河。見婦人織，丈夫飲牛，問之不答。遣歸，問嚴君平。某年某月日，客星犯牛斗，即此人也。（晉張華《博物志》）
◎萼綠華者，自雲是南山人。女子，年可二十許，顏色絕整。以晉穆帝昇平三年十一月十日，夜降羊權家，自此往來。後贈權詩、火浣布、金條脫。訪問，曰：「是九疑山得道女羅郁也。」（《真誥·運象第一》）
◎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為無底之谷。其中有五山，一曰代輿，二曰圓嶠，三曰方壺，四曰瀛州，五曰蓬萊。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上下往來。（《列子·湯問》）
◎伯牙學琴於成連，三年不成。成連云：「吾師方子春，今在東海中，能移人情。」乃與伯牙俱往。至蓬萊山，留伯牙曰：「子居習之，吾將迎子。」刺船而去，旬日不返。伯牙延望無人，但聞海濤洶湧，山林窅冥，愴然嘆曰：「先生移我情矣！」乃援琴而歌，作《水仙操》。曲終，成連回，刺船迎之而還，因而鼓琴妙絕天下。今《水仙操》乃伯牙之所作。（《樂府解題》）
◆壬子（1072）八月十八日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行香子過七里瀨
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水天清、影湛波平。魚翻藻鑒，鷺點菸汀。過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畫，曲曲如屏。算當年、虛老嚴陵。君臣一夢，今古空名。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時人未會嚴陵志，不釣鱸魚只釣名。（唐韓偓《招隱》）
祝英台近
掛輕帆，飛急槳，還過釣台路。酒病無聊，攲枕聽鳴櫓。斷腸簇簇雲山，重重煙樹，回首望、孤城何處？
間離阻，誰念縈損襄王，何曾夢雲雨。舊恨前歡，心事兩無據。要知欲見無由，痴心猶自，倩人道、一聲傳語。
◎昔者楚襄王與宋玉游於雲夢之台，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玉曰：「昔者先王嘗游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游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雲。」（戰國宋玉《高唐賦》）
瑞鷓鴣
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來，兩縣令先在。
城頭月落尚啼烏，朱艦紅船早滿湖。鼓吹未容迎五馬，水雲先已漾雙鳧。
映山黃帽螭頭舫，夾岸青煙鵲尾爐。老病逢春只思睡，獨求僧榻寄須臾。
◎王喬者，河東人也。顯宗世為葉令。喬有神術，每月朔望，常自縣詣台朝。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臨至，輒有雙鳧從東南飛來。於是候鳧至，舉羅張之，但得一隻舃焉。（《後漢書·方術傳》）
◎鄧通以濯船為黃頭郎。文帝嘗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上天。覺而之漸台，以夢陰求推者郎，見鄧通，夢中所見也。（《漢書·佞幸傳》）
又觀潮
碧山影里小紅旗，儂是江南蹋浪兒。拍手欲嘲山簡醉，齊聲爭唱浪婆詞。
西興渡口帆初落，漁浦山頭日未攲。儂欲送潮歌底曲，尊前還唱使君詩。
◎儂是清浪兒，每蹋清浪遊。笑伊鄉貢郎，蹋土稱風流。（唐孟郊《送澹公》）
◎（山）濤子簡，字季倫。性溫雅，有父風。永嘉三年，出鎮襄陽。優遊卒歲，唯酒是耽。諸習氏，荊土豪族，有佳園池。簡每出遊嬉，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時有童兒歌曰：「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時時能騎馬，倒著白接䍠。舉鞭向葛疆，何如并州兒？」疆家在并州，簡愛將也。（《晉書·山濤傳》）
◎銅斗飲江酒，手拍銅斗歌。儂是蹋浪兒，飲則拜浪婆。腳蹋小船頭，獨速舞轉莎。笑伊《漁陽摻》，空持文章多。閒倚青竹竿，白日奈我何。（唐孟郊《送澹公》）
◎西興渡在浙江蕭山縣西十二里。本名西陵，為吳越通津。（《清一統志》）
◆熙寧癸丑（1073）八月十五日觀潮作。是日與陳襄同游，故落句及之。（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臨江仙風水洞作
四大從來都遍滿，此間風水何疑。故應為我發新詩。幽花香澗谷，寒藻舞淪漪。
借與玉川生兩腋，天仙未必相思。還憑流水送人歸。層巔餘落日，草露已沾衣。
◎風水洞在楊村慈岩院，洞極大，流水不竭。頂上又一洞，立夏清風自生，立秋則止。（《咸淳臨安志》）
◎四大：佛教以地、水、火、風為四大。
◎河水清且淪漪。（《詩經·魏風·伐檀》）
◎惟覺兩腋習習生清風。（唐盧仝《茶》。盧仝號玉川子。）
◎層巔餘落日，草蔓已多露。（唐杜甫《西枝村尋置草堂夜宿贊公土室二首》）
◆癸丑（1073）八月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南鄉子
晚景落瓊杯。照眼雲山翠作堆。認得岷峨春雪浪，初來，萬頃蒲萄漲淥醅。
春雨暗陽台。亂灑歌樓濕粉腮。一陣東風來捲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開。
◎（楊）貴妃進見，初處即授以合歡條脫紫瓊杯。（《楊妃外傳》）
◎遙看漢水鴨頭綠，恰似葡萄初醱醅。（唐李白《襄陽歌》）
◎亂飄僧舍茶煙濕，密灑歌樓酒力微。（唐鄭谷《雪》）
◆甲寅（1074），潤州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行香子丹陽寄述古
攜手江村，梅雪飄裙。情何限、處處消魂。故人不見，舊曲重聞。向望湖樓，孤山寺，涌金門。
尋常行處，題詩千首。繡羅衫、與拂紅塵。別來相憶，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邊柳，隴頭雲。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南朝江淹《別賦》）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唐白居易《錢唐湖春行》）
◎杭州府城周三十五里有奇，門十，正西曰涌金，西南曰清波，西北曰錢唐，皆近湖。（《一統志》）
◎寇萊公（準）典陝日，與處士魏野同游僧寺，觀覽舊遊，有留題處，公詩皆用碧紗籠之，至野詩則塵蒙其上。時從行官妓之慧黠者，輒以紅袖拂之。野顧公曰：「若得常將紅袖拂，也應勝著碧紗籠。」萊公大笑。（宋吳處厚《青箱雜記》）
◆「甲寅（1074），自京口還，寄述古作。」案詞雲「梅雪」，應是正月赴潤州過丹陽時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昭君怨金山送柳子玉
誰作桓伊三弄，驚破綠窗幽夢。新月與愁煙，滿江天。
欲去又還不去，明日落花飛絮。飛絮送行舟，水東流。
◎（桓）伊字叔夏，善音樂，盡一字之妙，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王徽之赴召京師，泊舟青溪側。素不與徽之相識，伊於岸上過，船中客稱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謂伊曰：「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伊是時已貴顯，素聞徽之名，便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晉書·桓伊傳》）
◆甲寅（1074）二月，再送柳瑾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醉落魄離京口作
輕雲微月，二更酒醒船初發。孤城回望蒼煙合。記得歌時，不記歸時節。
巾偏扇墜藤床滑，覺來幽夢無人說。此生飄蕩何時歇。家在西南，常作東南別。
◆甲寅（1074）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蝶戀花京口得鄉書
雨後春容清更麗。只有離人，幽恨終難洗。北固山前三面水，碧瓊梳擁青螺髻。
一紙鄉書來萬里。問我何年，真箇成歸計。回首送春拚一醉，東風吹破千行淚。
◎（北固山）山斗入江，三面臨水。（宋樂史《太平寰宇記》）
◆甲寅（1074）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少年游
潤州作，代人寄遠。
去年相送，餘杭門外，飛雪似楊花。今年春盡，楊花似雪，猶不見還家。
對酒捲簾邀明月，風露透窗紗。恰似姮娥憐雙燕，分明照，畫梁斜。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唐李白《月下獨酌》）
◎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之，奔月宮。（《淮南子·覽冥訓》）
◎月初出，照屋樑。（戰國宋玉《神女賦》）
◆甲寅（1074）四月，有感雪中行役作。公以去年十一月發臨平，及是春盡猶行役未歸，故托為此詞。（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卜算子
自京口還錢塘，道中寄述古太守。
蜀客到江南，長憶吳山好。吳蜀風流自古同，歸去應須早。
還與去年人，共藉西湖草。莫惜尊前子細看，應是容顏老。
◎吳山在府城內西南隅，舊名胥山，上有子胥祠。（《一統志·杭州府》）
◎藉萋萋之纖草。（晉孫綽《游天台山賦》）
◆甲寅（1074），自京口還寄述古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江城子
陳直方妾嵇，錢塘人也，求新詞，為作此。錢塘人好唱《陌上花》緩緩曲，余嘗作數絕以紀其事。
玉人家在鳳凰山。水雲間，掩門閒。門外行人，立馬看弓彎。十里春風誰指似，斜日映，繡簾斑。
多情好事與君還。閔新鰥，拭餘潸。明月空江，香霧著雲鬟。陌上花開春盡也，聞舊曲，破朱顏。
◎游九仙山，聞里中兒歌《陌上花》。父老雲，吳越王妃每歲春必歸臨安，王以書遺妃曰：「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吳人用其語為歌，含思宛轉，聽之悽然。而其詞鄙野，為易之雲。（宋蘇軾《陌上花三首》序）
◎鳳凰山在仁和縣南十里，與錢塘縣接界。自唐以來州治在山右，宋建行宮，山遂環入禁苑。其頂砥平，可容萬馬，有宋時御教場。（《一統志》）
◎弓彎：謂美人足也。
◎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唐杜牧《贈別》）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唐杜甫《月夜》）
◆陳直方之妾嵇，本錢塘妓人也，乞新詞於蘇子瞻。子瞻因直方新喪正室，而錢塘人好唱《陌上花》緩緩曲，乃引其事以戲之，其詞則《江神子》也。（明田汝成《西湖遊覽志餘》）
又
湖上與張先同賦，時聞彈箏。
鳳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含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
◎復引舟於深灣，忽八九之紅芰。奼然如婦，斂然如女。墮蕊黦顏，似見放棄。白鷺潛來兮，邈風標之公子。窺此美人兮，如慕悅其容媚。（唐杜牧《晚晴賦》）
◎高談娛心，哀箏順耳。（三國魏曹丕《與吳質書》）
◎湘靈：帝舜二妃娥皇、女英，帝堯之二女也。從舜南征三苗不返，道死沅湘之間，後世謂之湘靈。
◎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唐錢起《湘靈鼓瑟》）
◆張先郎中能為詩及樂府，至老不衰。居錢塘，蘇子瞻作倅時，先年已八十餘，視聽尚精強，猶有聲妓。子瞻嘗贈以詩云：「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蓋全用張氏故事戲之。先和云：「愁似鰥魚知夜永，懶同蝴蝶為春忙。」極為子瞻所賞。俚俗多喜傳詠先樂府，遂掩其詩聲，識者皆以為恨雲。（宋葉夢得《石林詩話》）
◆東坡在杭州，一日游西湖，坐孤山竹閣前臨湖亭上。時二客皆有服，預焉。久之，湖心有彩舟漸近亭前，靚妝數人，中有一人尤麗，方鼓箏，年且三十餘，風韻嫻雅，綽有態度。二客競目送之。曲未終，翩然而逝。公戲作長短句雲。（宋張邦基《墨莊漫錄》）
虞美人有美堂贈述古
湖山信是東南美，一望彌千里。使君能得幾回來，便使尊前醉倒更徘徊。
沙河塘里燈初上，《水調》誰家唱。夜闌風靜欲歸時，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錢塘縣南五里，有沙河塘。咸通二年，刺史崔彥曾開。昔潮水衝擊錢塘江岸，至於奔逸入城，勢莫能御，故開沙河以決之。河有三，曰外沙、中沙、里沙。（《新唐書·地理志》）
◎波濤萬頃堆琉璃。（唐杜甫《渼陂行》）
◆甲寅（1074）七月，陳襄將罷任，宴僚佐於有美堂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嘉祐初，梅公儀守杭，上特製詩寵賜，其首章曰：「地有湖山美，東南第一州。」梅既到杭，遂築堂山上，名曰有美。（宋陳岩肖《庚溪詩話》）
◆陳述古守杭，已及瓜代，未交前數日，宴寮佐於有美堂。侵夜月色如練，前望浙江，後顧西湖，沙河塘正出其下。陳公慨然，請貳車蘇子瞻賦之，即席而就。（《本事集》）
訴衷情
送述古，迓元素。
錢塘風景古今奇，太守例能詩。先驅負弩何在，心已浙江西。
花盡後，葉飛時，雨淒淒。若為情緒，更問新官，向舊官啼。
◎（司馬相如）持節使巴蜀，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為寵。（《漢書·司馬相如傳》）
◎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時陳政方亂，德言知不相保，謂其妻曰：「君之才貌，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倘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照。人執其半，約曰：「他日必以正月望日賣於都市，我當在，即以是日訪之。」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公楊素之家，寵嬖殊厚。德言流離，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日訪於都市。有蒼頭賣半照者，大高其價，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設食，具言其故。出半照以合之，仍題詩曰：「照與人俱去，照歸人不歸。無復姮娥影，空留明月輝。」公主得詩，悲泣不已。素詰知之，愴然改容，即召德言，還其妻。仍三人共宴，命公主作詩以自解。詩曰：「此日何遷次，新官對舊官。笑啼都不敢，方驗作人難。」遂與德言歸江南，竟以終老。（唐孟棨《本事詩》）
◆甲寅（1074）七月，楊繪（字元素）自應天來代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菩薩蠻
杭妓往蘇迓新守楊元素，寄蘇守王規甫。
玉童西迓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蕭瑟。不用許飛瓊，瑤台空月明。
清香凝夜宴，借與韋郎看。莫便向姑蘇，扁舟下五湖。
◎王誨字規父，熙寧六年以朝散大夫、司勛郎中知蘇州。（《吳郡志》）
◎浮丘伯本嵩山道士，後得仙去。（《列仙傳》）
◎西王母乘紫雲之輦，履玄瓊之舃。下輦上殿，呼帝共坐，命侍女許飛瓊鼓雲和之簧。（《漢武帝內傳》）
◎兵備森畫戟，宴寢凝清香。（唐韋應物《郡齋雨中與諸文士燕集》）
◎吳亡後，西施復歸范蠡，同泛五湖而去。（《越絕書》）
◆甲寅（1074）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李東川有送人攜妓赴任詩，此詞又記杭妓往蘇迓新守，是知唐宋時赴任迎任，皆有官妓為導之例。此風蓋自元明已來，微論廢絕，國朝且懸為厲禁，著之律條，並飲酒挾妓亦有罪已。古今風氣之碩異如是。（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又
西湖席上，代諸妓送陳述古。
娟娟缺月西南落，相思撥斷琵琶索。枕淚夢魂中，覺來眉暈重。
華堂堆燭淚，長笛吹新水。醉客各西東，應思陳孟公。
◎琵琶撥斷相思調。（五代陶谷《春光好》）
◎陳遵字孟公，好客，每大宴，賓客滿堂，輒關門，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得去。（《後漢書·遊俠傳》）
◆唐宋間郡守新到，營妓皆出境而迎。既出，猶得以鱗鴻往返，靦不為異。蘇子瞻「送杭妓往蘇州迎新守」《菩薩蠻》詞云云，《西湖席上代諸妓送陳述古》云云。此亦足覘一時之風氣矣。（明田汝成《西湖遊覽志餘》）
江城子孤山竹閣送述古
翠蛾羞黛怯人看。掩霜紈，淚偷彈。且盡一尊，收淚聽《陽關》。漫道帝城天樣遠，天易見，見君難。
畫堂新創近孤山。曲闌干，為誰安。飛絮落花，春色屬明年。欲棹小舟尋舊事，無處問，水連天。
◎烏窠禪師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白居易出守茲郡，因入山禮謁。乃起竹閣於湖上，迎師居之。（《傳燈錄》）
◎晉明帝數歲，坐元帝膝上。有人從長安來，元帝問洛下消息，潸然流涕。明帝問何以致泣，具以東渡意告之。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遠？」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群臣宴會，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邪？」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世說新語·夙惠》）
◎水天相與永。（唐杜甫《渼陂西南台》）
◆甲寅（1074）七月，與陳襄放舟湖上，宴於孤山竹閣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菩薩蠻西湖送述古
秋風湖上蕭蕭雨，使君欲去還留住。今日漫留君，明朝愁殺人。
佳人千點淚，灑向長河水。不用斂雙蛾，路人啼更多。
◎令狐挺《題相思河》云：「只應自古征人淚，灑向空川作浪波。」（宋張師正《倦遊錄》）
◆甲寅（1074），送述古赴南都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清平樂送述古赴南都
清淮濁汴，更在江西岸。紅旆到時黃葉亂，霜入梁王故苑。
秋原何處攜壺，停驂訪古踟躕。雙廟遺風尚在，漆園傲吏應無。
◎大中時，圖（張）巡、（許）遠、霽雲像於凌煙閣。睢陽至今祠享，號雙廟雲。（《新唐書·忠義傳》）
◎莊周嘗為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子亟去，無污我。我寧遊戲污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史記·老莊申韓列傳》）
◆甲寅（1074），送述古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南鄉子送述古
回首亂山橫，不見居人只見城。誰似臨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來送客行。
歸路晚風清，一枕初寒夢不成。今夜殘燈斜照處，熒熒，秋雨晴時淚不晴。
◆甲寅（1074）七月，追送陳襄移守南都，別於臨平舟中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南歌子
苒苒中秋過，蕭蕭兩鬢華。寓身此世一塵沙，笑看潮來潮去了生涯。
方士三山路，漁人一葉家。早知身世兩聱牙，好伴騎鯨公子賦雄夸。
◎化佛以三千大千世界，其眾猶微塵，其數猶恆河沙。（《內典》）
◎蓬萊、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其傳在勃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嘗有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雲。（《史記·封禪書》）
◎若逢李白騎鯨魚，道甫問訊今何如。」（唐杜甫《送孔巢父謝病歸江東兼呈李白》）
◆甲寅（1074）八月十八日，江上觀潮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泛金船流杯亭和楊元素
無情流水多情客，勸我如相識。杯行到手休辭卻，似軒冕相逼。曲水池上，小字更書年月。還對茂林修竹，似永和節。
纖纖素手如霜雪，笑把秋花插。尊前莫怪歌聲咽，又還是輕別。此去翱翔，遍上玉堂金闕。欲問再來何歲，應有華發。
◎杯行到君莫停手。（唐韓愈《贈鄭兵曹》）
◎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晉王羲之《蘭亭序》）
◆甲寅（1074）九月，公以太常博士權知密州軍州事，罷杭州通守任。楊繪餞別於中和堂，和韻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南鄉子
和楊元素，時移守密州。
東武望餘杭，雲海天涯兩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公三萬場。
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墮淚羊公卻姓楊。
◎（羊）祜為荊州都督，卒，襄陽百姓於峴山祜平生遊憩之所建碑立廟，歲時饗祭焉。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預因名為「墮淚碑」。（《晉書·羊祜傳》）
◆甲寅（1074）九月，楊繪再餞別於湖上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又和楊元素
涼簟碧紗廚，一枕清風晝睡餘。睡聽晚衙無個事，徐徐，讀盡床頭幾卷書。
搔首賦歸歟，自覺功名懶更疏。若問使君才與氣，何如，占得人間一味愚。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論語·公冶長》）
又
梅花詞，和楊元素。
寒雀滿疏籬，爭抱寒柯看玉蕤。忽見客來花下坐，驚飛，蹋散芳英落酒卮。
痛飲又能詩，坐客無氈醉不知。花謝酒闌春到也，離離，一點微酸已著枝。
◎繁蕊風驚散，輕紅鳥蹋翻。（唐王質《金谷園花發懷古》）
◎才名四十年，坐客寒無氈。（唐杜甫《贈鄭虔》）
浣溪沙
自杭移密守，席上別楊元素，時重陽前一日。
縹緲危樓紫翠間，良辰樂事古難全。感時懷舊獨悽然。
璧月瓊枝空夜夜，菊花人貌自年年。不知來歲與誰看。
◆甲寅（1074），答元素。（宋傅《東坡紀年錄》）
又
《白雪》清詞出坐間，愛君才器兩俱全。異鄉風景卻依然。
可恨相逢能幾日。不知重會是何年。茱萸子細更重看。
◎其為《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人而已。（戰國宋玉《對楚王問》）
◎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子細看。（唐杜甫《九日》）
南鄉子
沈強輔雯上出犀麗玉作胡琴送元素還朝，同子野各賦一首。
裙帶石榴紅，卻水殷勤解贈儂。應許逐雞雞莫怕，相逢，一點靈心必暗通。
何處遇良工，琢刻天真半欲空。願作龍香雙鳳撥，輕攏，長在環兒白雪胸。
◎通天犀有一白理如線者，以盛米，置雞群中，雞欲往啄米，至則驚卻。故南人名為駭雞犀。得其角一尺以上，刻為魚，銜以入水，水常開，方三尺，可得氣息水中耳。（《抱朴子·內篇·登涉》）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唐李商隱《無題》）
◎妃子（楊貴妃）琵琶，乃寺人白季貞使蜀還所進，用邏逤檀為之。木溫潤如玉，光耀可鑑。有金縷紅文，蹙成雙鳳。弦乃末彌訶羅國所貢綠冰絲蠶也，光瑩如貫瑟。（《楊妃外傳》）
◎輕攏漫捻抹復挑。（唐白居易《琵琶行》）
◆此詞題當分為二，以胡琴送元素還朝為第二題。集中《採桑子慢》題序：有胡琴者姿色尤好，三公皆一時英秀，景之秀，妓之妙，真為希遇云云。是胡琴為妓女可證。次闋過片所謂「粉淚怨離居」，即胡琴送元素之意。《定風波》送元素作，亦有「紅粉尊前添懊惱」之句，可知胡琴為元素所眷已。朱雲一賦胡琴，一送元素，誤甚。至「犀麗玉」亦妓名，詞中用典切，正可證托喻其人。本集中詠姬人名字並如是例。此「作」字即結束前題，斷無詠作胡琴之理。況以玉作胡琴，更與送元素無關。詞中「良工」、「琢刻」云云，皆喻言麗玉之天真，故下有「願作龍香雙鳳撥」之語，益足征命題之義。且集中謂某出妓或侍姬某，亦詞人恆例，豈可泥於「琢刻」等字，即謂其切「作」字，不亦死於句下乎？集中《雙荷葉》，本耘老侍兒小名，公即以為曲名，且詞中以荷葉貼切，尤盡清妙之致。此犀麗玉並姓字亦曲曲寫出，獨何疑乎？（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又
旌旆滿江湖，詔發樓船萬舳艫。投筆將軍因笑我，迂儒，帕首腰刀是丈夫。
粉淚怨離居，喜子垂窗報捷書。試問伏波三萬語，何如，一斛明珠換綠珠。
◎舳，船後持柂處也。艫，船前頭刺棹處也。言其船多，前後相銜，千里不絕也。（《漢書·武帝紀》「舳艫千里」注）
◎（班超）為人有志，不修細節。與母隨兄固至洛陽，家貧，常為官傭書以供養，久勞苦。嘗輟業投筆嘆曰：「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壯士志哉！」（《後漢書·班超傳》）
◎嶺南節度為大府，其餘四府亦各置帥，然大府帥或過其府，府帥必戎服，左握刀，右屬弓矢，帕首袴靴迎於郊。及既至，大府帥入據館，帥守若將趨拜，大府與之為讓，至一至再，乃敢改服，以賓主見焉。（唐韓愈《送鄭尚書序》）
◎蜘蛛集而百事喜，故俗以蜘蛛為喜子。（《西京雜記》）
◎建武十七年，交趾女子徵側及女弟徵貳反，攻沒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蠻夷皆應之，寇略嶺外六十餘城。側自立為王。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緣海而進，隨山刊道千餘里，斬徵側、徵貳，傳首洛陽，嶠南悉平。援奏言：西於縣戶有三萬二千，遠界去庭千餘里，請分為封溪、望海二縣。許之。（《後漢書·馬援傳》）
◎綠珠井在白水雙角山下。昔梁氏之女有容貌，石季倫為交趾採訪使，以真珠三斛買之。梁氏之居，舊井存焉。耆老傳雲，汲飲此井者，生女必多美麗。閭里有識者以美色無益於時，遂以巨石填之。爾後雖時有產或端嚴，則七竅四肢多不完具。異哉！（唐劉恂《嶺表異錄》）
定風波送元素
今古風流阮步兵，平生遊宦愛東平。千里遠來還不住，歸去，空留風韻照人清。
紅粉尊前添懊惱，休道，如何留得許多情。記取明年花絮亂，看泛，西湖總是斷腸聲。
◎（阮）籍容貌瑰傑，志氣宏放，傲然獨得，任性不羈，而喜怒不形於色。本有濟世志，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與世事，遂酣飲為常。及文帝輔政，籍嘗從容言於帝曰：「籍平生曾游東平，樂其風土。」帝大悅，即拜東平相。籍乘驢到郡，壞府舍屏障，使內外相望，法令清簡，旬日而還。帝引為大將軍從事中郎。籍聞步兵營廚人善釀，有貯酒三百斛，乃求為步兵校尉。遺落世事，雖去佐職，恆游府內，朝宴必與焉。（《晉書·阮籍傳》）
減字木蘭花
秘閣古《笑林》云：晉元帝生子，宴百官，賜束帛。殷羨謝曰：「臣等無功受賞。」帝曰：「此事豈容卿有功乎？」同舍每以為笑。余過吳興，而李公擇適生子三日會客，求歌辭。乃為作此戲之，舉坐皆絕倒。
惟熊佳夢，釋氏老君親抱送。壯氣橫秋，未滿三朝已食牛。
犀錢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坐。多謝無功，此事如何著得儂。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詩經·小雅·斯干》）
◎虎豹之駒，雖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氣。（《尸子》）
◎徐卿二子生絕奇，感應吉夢相追隨。孔子釋氏親抱送，儘是天上麒麟兒。大兒九齡色清澈，秋水為神玉為骨。小兒五歲氣食牛，滿堂賓客皆回頭。（唐杜甫《徐卿二子歌》）
◎犀錢：即洗兒錢，以犀角為之者也。
◎臘月二十四日，市井迎儺，以鑼鼓遍至人家乞求利市。（《乾淳歲時記》）
◆甲寅（1074）九月，訪李常於湖州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河滿子湖州寄南守馮當世
見說岷峨悽愴，旋聞江漢澄清。但覺秋來歸夢好，西南自有長城。東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國初平。
莫負花溪縱賞，何妨藥市微行。試問當壚人在否，空教是處聞名。唱著子淵新曲，應須分外含情。
◎（司馬）相如與臨邛令王吉飲富人卓王孫家，相如酒酣弄琴，卓氏女文君新寡，竊從戶窺，心悅而好之，乃夜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成都，家徒四壁。久之，相如與俱之臨邛，盡賣車騎，置一酒舍酤酒。令文君當壚，相如身著犢鼻褌，與傭保雜作，滌器於市。王孫恥之，諸公更謂王孫曰：「司馬長卿故倦遊，雖貧而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王孫不得已，分與僮僕財物。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買田宅，而為富人矣。（《漢書·司馬相如傳》）
◎漢王褒字子淵，蜀人。王襄為益州刺史，聞有俊才，請與相見。使褒作《中和》、《樂職》、《宣布》詩，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下傳而上聞，宣帝召見，悅之，擢褒為諫大夫，使侍太子。太子喜褒所為《甘泉》及《洞簫頌》，令後宮貴人左右皆誦讀之。（宋傅干《注坡詞》）
菩薩蠻席上和陳令舉
天憐豪俊腰金晚，故教月向松江滿。清景為淹留，從君都占秋。
身閒惟有酒，試問遨遊首。帝夢已遙思，匆匆歸去時。
◎有客言志，一願為揚州刺史，一願多貲財，一願騎鶴上升。其一人曰：「願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欲兼三者。（《殷芸小說》）
◎成都風俗，以遨遊相尚。綺羅珠翠，雜沓衢巷，所集之地，行肆畢備，須得太守一往後方盛，土人因目太守為「遨頭」雲。
鵲橋仙七夕送陳令舉
緱山仙子，高情雲渺，不學痴牛騃女。鳳簫聲斷月明中，舉手謝時人慾去。
客槎曾犯，銀河波浪，尚帶天風海雨。相逢一醉是前緣，風雨散飄然何處。
◎陳舜俞字令舉，烏程人。博學強記，登進士，又舉制科第一。熙寧中，知山陰縣。青苗法行，舜俞不奉令，上疏自劾，謫監南康軍酒稅，卒。蘇軾為文哭之，稱其學術才能，兼百人之器。（《一統志·湖州府·人物》）
◎王子晉，周靈王太子也。好吹笙作鳳鳴。游伊洛間，道士浮丘公接上山，三十餘年。後來於山上告桓良曰：「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緱氏山。」至日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而去。（《列仙傳》）
◎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遂廢織紝。天帝怒，責令歸河東，唯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會。（南朝宗懍《荊楚歲時記》）
◎痴牛與騃女，不肯勤農桑。徒勞含淫思，夕旦遙相望。（唐盧仝《月蝕》）
◎客槎：注見本卷《南歌子》「海上乘槎侶」。
◎風流雲散，一別如雨。（三國魏王粲《贈蔡子篤》）
阮郎歸
一年三過蘇，最後赴密州，時有問這回來不來，其色悽然。太守王規父嘉之，令作此詞。
一年三度過蘇台，清尊長是開。佳人相問苦相猜，這回來不來。
情未盡，老先催，人生真可咍。他年桃李阿誰栽，劉郎雙鬢衰。
◎闔閭起姑蘇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可見五百里。（《越絕書》）
◎咍，蚩笑也。（《說文解字》）
◎劉尚書禹錫自屯田員外左遷朗州司馬，凡十年，始征還。方春，作《贈看花諸君子》詩曰：「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其詩一出，傳於都下。有素嫉其名者，白於執政，又誣其有怨憤。他日見時宰，與坐，慰問甚厚。既辭，即曰：「近有新詩，未免為累，奈何？」不數日，出為連州刺史。其自敘云：「貞元十一年春，余為屯田員外，時此觀未有花。是歲出牧連州，至荊南，又貶朗州司馬。居十年，詔至京師，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滿觀，盛如紅霞，遂有前篇，以記一時之事。旋又出牧，於今十四年，始為主客郎中，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唯兔葵燕麥動搖於春風耳。因再題二十八字，以俟後再游。」時大和二年三月也。詩曰：「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唐孟棨《本事詩》）
◆甲寅（1074）十月，至金閶，飲於王誨席上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醉落魄蘇州閶門留別
蒼顏華發，故山歸計何時決？舊交新貴音書絕，惟有佳人，猶作殷勤別。
離亭欲去歌聲咽，瀟瀟細雨涼吹頰。淚珠不用羅巾裛，彈在羅衫，圖得見時說。
◎闔閭城西，閶、胥二門。（《一統志·蘇州府》）
◎翟公云：「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漢書·鄭當時傳》）
◎厚祿故人書斷絕，恆飢稚子色淒涼。（唐杜甫《狂夫》）
菩薩蠻潤州和元素
玉笙不受珠唇暖，離聲淒咽胸填滿。遺恨幾千秋，心留人不留。
他年京國酒，墮淚攀枯柳。莫唱短因緣，長安遠似天。
◎溫自江陵北伐，行經金城，見少為琅邪時所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執條，泫然流涕。（《晉書·桓溫傳》）
◎鮑生者，有妾二人，遇外弟韋生有良馬，鮑出妾為酒勸韋。韋請以馬換妾，鮑許以抱胡琴者，仍命歌以送韋酒。既而妾又歌以送鮑酒，歌曰：「風颭荷珠難暫圓，多生信有短因緣。西樓今夜三更月，還照離人泣斷弦。」（《太平廣記》卷三四九《韋鮑生妓》）
◎長安遠：注見本卷《江城子》「翠蛾羞黛怯人看」。
◆甲寅（1074），和元素。（宋傅《東坡紀年錄》）
減字木蘭花
贈潤守許仲塗，且以鄭容落籍、高瑩從良為句首。
鄭莊好客，容我尊前先墮幘。落筆生風，籍籍聲名不負公。
高山白早，瑩骨冰膚那解老。從此南徐，良夜清風月滿湖。
◎鄭當時字莊，為漢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賓客，夜以繼日，至明旦，常恐不遍。（宋傅干《注坡詞》）
◎（庾）峻子敳，字子嵩，為陳留相。參東海王越太傅軍事，有重名，為搢紳所推，而聚斂積實，談者譏之。時劉輿見任於越，人士多為所構，惟敳縱心事外，無跡可間。後以其性儉家富，說越令就換錢千萬，冀其有吝，因此可乘。越於眾坐中問於敳，而敳乃頹然已醉，幘墮機上，以頭就穿取。徐答曰：「下官家有二千萬，隨公所取矣。」輿於是乃服。越甚悅，因曰：「不可以小人之慮，度君子之心。」（《晉書·庾峻傳》）
◎高名動京師，天下皆籍籍。（唐李白《贈韋秘書子春》）
◎雪裡高山頭白早。（唐劉禹錫《蘇州白舍人寄新詩有嘆早白無兒之句因以贈之》）
◆甲寅（1074）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東坡自錢塘被召，過京口，林子中作郡守，有宴會，座中營妓出牒，鄭容求落籍，高瑩求從良。子中命呈牒東坡，坡索筆題《減字木蘭花》於牒後云云，暗用「鄭容落籍、高瑩從良」八字於句端也。一作潤守許仲遠。（宋孫宗鑒《東皋雜錄》）
南歌子別潤守許仲塗
欲執河梁手，還升月旦堂。酒闌人散月侵廊，北客明朝歸去雁南翔。
窈窕高明玉，風流鄭季莊。一時分散水雲鄉，惟有落花芳草斷人腸。
◎攜手上河梁，遊子暮何之。（漢李陵《與蘇武三首》）
◎（許）劭與從兄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後漢書·許劭傳》）
◎高明玉，瑩也。鄭季莊，容也。高瑩、鄭容，皆南徐之名妓。（宋傅干《注坡詞》）
採桑子
潤州甘露寺多景樓，天下之殊景也。甲寅仲冬，余同孫巨源、王正仲參會於此，有胡琴者姿色尤好。三公皆一時英秀，景之秀，妓之妙，真為希遇。飲闌，巨源請於余曰：「殘霞晚照，非奇才不盡。」余作此詞。
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樓中，尊酒相逢，樂事回頭一笑空。
停杯且聽琵琶語，細捻輕攏，醉臉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紅。
◎多景樓在今江蘇北固山甘露寺內，北面大江，頗據形勢。始建於宋郡守陳天麟，即唐臨江亭故址。（《清一統志》）
◎尊酒相逢十載前，君為壯夫我少年。（唐韓愈《贈鄭兵曹》）
◆甲寅（1074），多景樓與孫巨源相遇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潤州甘露寺多景樓，天下之殊景。甲寅仲冬，蘇子瞻、孫巨源、王正仲參會於此，有胡琴者姿色尤好。三公皆一時英秀，景之秀，妓之妙，真為希遇。飲闌，巨源請於子瞻曰：「殘霞晚照，非奇才不盡。」子瞻作此詞。（《本事集》）
更漏子送孫巨源
水涵空，山照市，西漢二疏鄉里。新白髮，舊黃金，故人恩義深。
海東頭，山盡處，自古客槎來去。槎有信，赴秋期，使君行不歸。
◎疏廣、疏受，東海人。廣為太子太傅，受為少傅。並乞骸骨歸鄉里，宣帝賜黃金二十斤，太子贈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帳東都門外，觀者皆曰：「賢哉，二大夫！」廣既歸鄉里，日與故舊賓客相與飲樂。問其家金餘有幾所，趣賣以共具，曰：「此聖主所以惠養老臣也。」於是鄉黨族人悅服焉。（《漢書·疏廣傳》）
◎客槎：注見本卷《南歌子》「海上乘槎侶」。
◆甲寅（1074）十月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醉落魄席上呈楊元素
分攜如昨，人生到處萍飄泊。偶然相聚還離索。多病多愁，須信從來錯。
尊前一笑休辭卻，天涯同是傷淪落。故山猶負平生約。西望峨嵋，長羨歸飛鶴。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唐白居易《琵琶行》）
◎丁令威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集華表柱云：「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搜神後記》）
◆甲寅（1074），離京口，呈元素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浣溪沙
贈陳海州。陳嘗為眉令，有聲。
長記鳴琴子賤堂，朱顏綠髮映垂楊。如今秋鬢數莖霜。
聚散交遊如夢寐，升沉閒事莫思量。仲卿終不忘桐鄉。
◎子賤宰單父，鳴琴而治。巫馬期亦宰單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說苑·政理》）
◎朱邑字仲卿，廬江舒人。少時為舒桐鄉嗇夫，廉平不苛，以愛利為行，未嘗笞辱人，存問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愛敬焉。後官至大司農，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故為桐鄉吏，其民愛我，必葬我桐鄉。後世子孫奉嘗我，不如桐鄉民。」及死，其子葬之桐鄉西郭外。民果然共為邑起冢立祠，歲時祠祭，至今不絕。（《漢書·循吏傳》）
沁園春
赴密州，早行，馬上寄子由。
孤館燈青，野店雞號，旅枕夢殘。漸月華收練，晨霜耿耿，雲山摛錦，朝露團團。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微吟罷，憑征鞍無語，往事千端。
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少年。有筆頭千字，胸中萬卷，致君堯舜，此事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閒處看。身長健，但優遊卒歲，且斗尊前。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唐溫庭筠《商山早行》）
◎秋河曙耿耿。（南朝謝朓《暫使下都夜發新林至京邑贈府同僚》）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詩經·鄭風·野有蔓草》。「漙」通「團」。）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抗子。少有異才，文章冠世。抗卒，領父兵為牙門將。年二十而吳滅。太康末，與弟雲俱入洛，造太常張華。華素重其名，如舊相識，曰：「伐吳之役，利獲二俊。」雲字士龍，六歲能屬文。性清正，有才理。少與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年十六，吳平，入洛。機初詣張華，華問云何在，機曰：「雲有笑疾，未敢自見。」俄而雲至，華為人多姿制，又好帛繩纏須，雲見而大笑，不能自已。（《晉書·陸機傳》）
◎伊尹曰：「吾安能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孟子·萬章上》）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論語·述而》）
◎且斗尊前見在身。（唐牛僧孺《席上贈劉夢得》）
◆甲寅（1074）十月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公時由海州赴密，不復繞道至齊一視子由，故其詞如此耳。（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絳人孫安常注坡詞，參以汝南文伯起《小雪堂詩話》，刪去他人所作《無愁可解》之類五十六首，其所是正亦無慮數十百處，坡詞遂為完本，不可謂無功。然尚有可論者，如「古岸開青葑」《南柯子》以末後二句倒入前篇。此等猶為未盡，然特其小小者耳。就中「野店雞號」一篇，極害義理，不知誰所作，世人誤為東坡，而小說家又以神宗之言實之，雲神宗聞此詞不能平，乃貶坡黃州，且言「教蘇某閒處袖手，看朕與王安石治天下」。安常不能辨，復收之集中。如「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妙年。有胸中萬卷，筆頭千字，致君堯舜，此事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閒處看」之句，其鄙俚淺近，叫呼衒鬻，殆市駔之雄醉飽而後發之，雖魯直家婢僕且羞道，而謂東坡作者，誤矣。又前人詩文有一句或一二字異同，蓋傳寫之久，不無訛謬，或是落筆之後，隨有改定。而安常一切以別本為是，是亦好奇尚異之蔽也。就孫集錄取七十五首，遇語句兩齣者，擇而從之。自餘「玉龜山」一篇，予謂非東坡不能作，孫以為古詞，刪去之，當自別有所據。姑存卷末，以候更考。（元元好問《遺山文集·東坡樂府集選引》）
永遇樂
孫巨源以八月十五日離海州，坐別於景疏樓上。既而與余會於潤州，至楚州乃別。余以十一月十五日至海州，與太守會於景疏樓上，作此詞以寄巨源。
長憶別時，景疏樓上，明月如水。美酒清歌，留連不住，月隨人千里。別來三度，孤光又滿，冷落共誰同醉。卷珠簾、悽然顧影，共伊到明無寐。
今朝有客，來從濉上，能道使君深意。憑仗清淮，分明到海，中有相思淚。而今何在，西垣清禁，夜永露華侵被。此時看、迴廊曉月，也應暗記。
◎三五二八時，千里與君同。（南朝鮑照《月》）
◎西垣：中書省。
◆甲寅（1074），海州寄巨源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減字木蘭花
空床響琢，花上春禽冰上雹。醉夢尊前，驚起湖風入坐寒。
《轉關》《鑊索》，春水流弦霜入撥。月墮更闌，更請宮高奏獨彈。
◎正之雲，《轉關六么》、《濩索梁州》、《歷弦薄媚》、《醉吟商胡渭州》，此四曲承平時專入琵琶，今不復有能傳者。（宋范成大《復作韻記昨日坐中劇談及趙家琵琶之妙呈王正之提刑二絕》自注）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流泉水下灘。（唐白居易《琵琶行》）
蝶戀花密州上元
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帳底吹笙香吐麝，更無一點塵隨馬。
寂寞山城人老也，擊鼓吹簫，卻入農桑社。火冷燈稀霜露下，昏昏雪意雲垂野。
◎正月十五日為上元。（《白氏六帖》）
◎暗塵隨馬去。（唐蘇味道《正月十五夜》）
◆乙卯（1075）正月十五日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詞注謂公悼亡之作，考通義君卒於治平二年（1065）乙巳，至是熙寧八月乙卯（1075），正十年也。本集《亡妻王氏墓志銘》：治平二年五月丁亥，趙郡蘇軾之妻卒於京師。其明年六月壬子，葬於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里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雨中花慢
初至密州，以累年旱蝗，齋素累月。方春牡丹盛開，遂不獲一賞。至九月，忽開千葉一朵，雨中特為置酒，遂作。
今歲花時深院，盡日東風，輕颺茶煙。但有綠苔芳草，柳絮榆錢。聞道城西，長廊古寺，甲第名園。有國艷帶酒，天香染袂，為我留連。
清明過了，殘紅無處，對此淚灑尊前。秋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會聊追短景，清商不假餘妍。不如留取，十分春態，付與明年。
◎明皇內殿賞牡丹，問侍臣牡丹詩誰為首。奏雲，李正封詩曰：「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唐李浚《松窗雜錄》）
◆乙卯（1075）九月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江城子密州出獵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馮）唐事文帝，帝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頗、牧也？」唐對曰：「今臣竊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日壹殺牛，以饗賓客軍吏舍人，是以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虜嘗一入，尚帥車騎擊之，所殺甚眾。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伍符。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愚以為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中守尚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繇此言之，陛下雖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誠愚，觸忌諱，死罪！」文帝說，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而拜唐為車騎都尉。（《漢書·馮唐傳》）
◎舉長矢兮射天狼。（《楚辭·九歌·東君》）
◆乙卯（1075）冬，祭常山回，與同官習射放鷹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水龍吟贈趙晦之吹笛侍兒
楚山修竹如雲，異材秀出千林表。龍鬚半剪，鳳膺微漲，玉肌勻繞。木落淮南，雨晴雲夢，月明風裊。自中郎不見，桓伊去後，知孤負，秋多少。
聞道嶺南太守，後堂深、綠珠嬌小。綺窗學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徵含宮，泛商流羽，一聲雲杪。為使君洗盡，蠻風瘴雨，作《霜天曉》。
◎（蔡）邕告吳人曰：吾昔嘗經會稽高遷亭，見屋椽竹東間第十六可以為笛。取用果有異聲。（《後漢書》注引張騭《文士傳》）
◎桓伊：注見本卷《昭君怨》「誰作桓伊三弄」。
◎綠珠：石崇家妓名也。素善吹笛。另參見本卷《南鄉子》「旌旆滿江湖」注。
◎《梁州》，乃開元間西涼州所獻之曲也。其詞則貴妃為之。天寶初，羅公遠侍明皇中秋宴，公遠奏曰：「陛下能從臣月宮游乎？」命取桂枝杖，向空擲之為大橋，色如白金。上同行數十里，至大城闕，公遠曰：「此月宮也。」仙女數百，素衣飄然，舞於廣庭中。上問：「此為何曲？」曰：「《霓裳羽衣曲》也。」上密記其聲節，及回，即喻伶人象其音調，制為《霓裳羽衣》之曲。初遍者，今樂府諸大曲，凡數十解，於攧前則有排遍，攧後則有延遍。此謂之初遍，豈非排遍之首謂乎？（《楊妃外傳》）
《水龍吟》（楚山修竹如雲）詞意圖
◆乙卯（1075）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東坡《水龍吟》詠笛詞，傳有八字諡：「楚山修竹如雲，異材秀出千林表」，此笛之質也；「龍鬚半剪，鳳膺微漲，玉肌勻繞」，此笛之狀也；「木落淮南，雨晴雲夢，月明風裊」，此笛之時也；「自中郎不見，將軍去後，知孤負，秋多少」，此笛之事也；「聞道嶺南太守，後堂深、綠珠嬌小」，此笛之人也；「綺窗學弄，《涼州》初試，《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徵含宮，泛商流羽，一聲雲杪」，此笛之音也；「為使君洗盡，蠻煙瘴雨，作《霜天曉》」，此笛之功也。嚼徵、含宮、泛商、流羽，五音已用其四，唯少一「角」字。末句作「《霜天曉》」，歇後一「角」字。（宋張端義《貴耳錄》）
◆東坡詞如《水龍吟》詠楊花、詠聞笛，又如《過秦樓》、《洞仙歌》、《卜算子》等作，皆清麗舒徐，高出人表。（宋張炎《詞源》）
◆嶺南太守閭丘公顯致仕，居姑蘇，東坡每過必留連。坡嘗言，過姑蘇不游虎丘，不謁閭丘，乃二欠事。其重之如此。一日，出其後房佐酒，有懿卿者，善吹笛，坡作《水龍吟》贈之，「楚山修竹如雲」是也。詞見《草堂詩餘》，而不知其事，故著之。（明楊慎《詞品》卷三）
◆二百餘字，堪與馬融《長笛賦》抗衡。（明卓人月《古今詞統》）
◆非無字面蕪累處，然豐骨畢竟超凡。玉田雲「清麗舒徐」，未敢輕議也。（清先著、程洪《詞潔》）
◆愚溪云：「笛制，取良竿，首存一節，節間留纖枝，剪而束之，節以下當膺處則微張，全體皆須白淨。」此詞上闋「龍鬚」三句形容盡致，「木落」三句詠笛而兼狀景物，中郎桓伊，更悠然懷友，可謂句意併到。結句一奏霜天之曲，瘴雨蠻風，一時盡掃，見笛韻之高也。（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
減字木蘭花
送東武令趙昶失官歸海州
賢哉令尹，三仕已之無喜慍。我獨何人，猶把虛名玷搢紳。
不如歸去，二頃良田無覓處。歸去來兮，待有良田是幾時？
◎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論語·公冶長》）
◎蘇秦曰：「使我有洛陽負郭田二頃，吾豈能佩六國相印乎？」（《史記·蘇秦列傳》）
◆乙卯（1075）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蝶戀花
微雪，客有善吹笛擊鼓者，方醉中，有人送《苦寒詩》求和，遂以此答之。
簾外東風交雨霰。簾里佳人，笑語如鶯燕。深惜今年正月暖，燈光酒色搖金盞。
摻鼓《漁陽》撾未遍。舞褪瓊釵，汗濕香羅軟。今夜何人吟古怨，清詩未了冰生硯。
◎曹操聞衡善擊鼓，乃召為鼓史。因大會賓客，閱試音節。諸史過者，令脫其故衣，更著岑牟單絞之服。次至衡，衡方為漁陽摻撾，蹀而前，容態有異，聲節悲壯，聽者莫不慷慨。（《後漢書·禰衡傳》）
◆丙辰（1076）春夜，文勛席上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滿江紅
正月十三日，雪中送文安國還朝。
天豈無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來底事，尚飄輕雪。君遇時來紆組綬，我應老去尋泉石。恐異時、杯酒復相思，雲山隔。
浮世事，俱難必。人縱健，頭應白。何辭更一醉，此歡難覓。不用向佳人訴離恨，淚珠先已凝雙睫。但莫遣、新燕卻來時，音書絕。
◎袖中有短詩，願寄雙飛燕。（南朝江淹《雜體詩》）
殢人嬌戲邦直
別駕來時，燈火熒煌無數。向青瑣、隙中偷覷，元來便是，共彩鸞仙侶。方見了、管須低聲說與。
百子流蘇，千枝寶炬，人間有、洞房煙霧。春來何事，故拋人別處。坐望斷、樓中遠山歸路。
◎大和末，有書生文簫游鍾陵，因中秋許仙君上升日，吳、蜀、楚、越士女駢集，生亦往焉。忽遇一姝，風韻出塵，吟詩曰：「若能相伴陟仙壇，應得文簫駕彩鸞。自有繡襦並甲帳，瓊台不怕雪霜寒。」生曰：「吾姓名其兆乎？此必神仙之儔侶也。」夜四鼓，姝與三四輩獨秉燭登山，生潛躡其後。姝覺，回首曰：「豈非文簫耶？」至絕頂，乃知其為女仙矣。彩鸞與生有夙契，遂同歸鍾陵，僅十載。後至會昌間，遂入越王山，各乘一虎，登仙而去。（《傳奇集》）
望江南超然台作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試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寒食後，酒醒卻咨嗟。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冬節一百五日，即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南朝宗懍《荊楚歲時記》）
◎新火：《周官》以季春出火，則寒食後乃其時爾，故曰「新火」。
又
春已老，春服幾時成？曲水浪低蕉葉穩，舞雩風軟紵羅輕，酣詠樂昇平。
微雨過，何處不催耕。百舌無言桃李盡，柘林深處鵓鴣鳴，春色屬蕪菁。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論語·先進》）
◎晉武帝問尚書摯虞曰：「三月曲水，其義何？」答曰：「漢章帝時，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而俱亡，一村以為怪，乃招攜至水濱盥洗，遂因水以泛觴。曲水之義起於此。」帝曰：「若所談非好事。」尚書郎束皙曰：「仲治小生，不足以知。臣請說其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詩曰：『羽觴隨流波。』又秦昭王三日置酒河曲，見有金人出奉水心劍曰：『令君制有西夏。』乃因其處立為曲水。二漢相沿，皆為盛集。」帝曰：「善。」賜金五十斤，左遷仲治為陽城令。（南朝吳均《續齊諧記》）
◎蕉葉：杯名。
滿江紅
東武會流杯亭，上巳日作。城南有坡，土色如丹，其下有堤，壅邞淇水入城。
東武南城，新堤就、邞淇初溢。微雨過、長林翠阜，臥紅堆碧。枝上殘花吹盡也，與君試向江頭覓。問向前、猶有幾多春，三之一。
官里事，何時畢？風雨外，無多日。相將泛曲水，滿城爭出。君不見蘭亭修禊事，當時坐上皆豪逸。到如今、修竹滿山陰，空陳跡。
◎三月三日，都人並出水渚，為流杯曲水之飲。（南朝宗懍《荊楚歲時記》。另參見本卷《望江南》「春已老」注。）
◆丙辰（1076）上巳日，流觴於南禪小亭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水調歌頭
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詞意圖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唐李白《把酒問月》）
◎八月十五夜，葉靜能邀上游月宮，將行，請上衣裘而往。及至月宮，寒凜特異，上不能禁。靜能出丹二粒進，上服之，乃止。（唐鄭處誨《明皇雜錄》）
◆此詞清空中有意趣，無筆力者未易到。（宋張炎《詞源》）
◆「人有」三句，大開大闔之筆，他人所不能。（王闓運《湘綺樓詞選》）
◆發端從太白仙心脫化，頓成奇逸之筆。湘綺誦此詞，以為此全字韻，可當三語掾，自來未經人道。（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蘇軾於中秋夜宿金山寺，作《水調歌頭》寄子由云云。神宗讀至「瓊樓玉宇」二句，乃嘆曰：「蘇軾終是愛君。」即量移汝州。（《坡仙集外紀》）
◆歌者袁綯，乃天寶之李龜年也，宣和間供奉九重。嘗為吾言：東坡公昔與客游金山，適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無際，加江流澒涌，俄月色如晝。遂共登金山山頂之妙高台，命綯歌其《水調歌頭》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歌罷，坡為起舞而顧問曰：「此便是神仙矣。」吾謂文章人物，誠千載一時，後世安所得乎？（宋蔡絛《鐵圍山叢談》）
畫堂春寄子由
柳花飛處麥搖波，晚湖淨，鑒新磨。小舟飛棹去如梭，齊唱采菱歌。
平野水雲溶漾，小樓風日晴和。濟南何在暮雲多，歸去奈愁何。
江城子
前瞻馬耳九仙山。碧連天，晚雲閒。城上高台，真箇是超然。莫使匆匆雲雨散，今夜裡，月嬋娟。
小溪鷗鷺靜聯拳。去翩翩，點輕煙。人事淒涼，回首便他年。莫忘使君歌笑處，垂柳下，矮槐前。
◎馬耳山高百丈，上有二石並舉，望齊馬耳，故世取名焉。（北朝酈道元《水經注》）
◎子瞻守高密，因其城上之廢台而增葺之，以告轍曰：「將何以名之？」轍曰：「天下之士，奔走於是非之場，浮沉於榮辱之海，囂然盡力而忘反，亦莫自知也。而達者哀之，非以其超然不累於物耶？老子曰：『雖有榮觀，燕處超然。』試以『超然』名之，可乎？」乃為之賦云云。（宋蘇轍《超然台賦敘》）
◎沙頭宿鷺聯拳靜，船尾跳魚撥剌鳴。（唐杜甫《漫成一絕》）
◆丙辰（1076）十月，晚登超然台望月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又東武雪中送客
相從不覺又初寒。對尊前，惜流年。風緊離亭，冰結淚珠圓。雪意留君君不住，從此去，少清歡。
轉頭山上轉頭看。路漫漫，玉花翻。雲海光寬，何處是超然。知道故人想念否，攜翠袖，倚朱闌。
◎轉頭山在諸城縣南四十里。（《一統志·青州府》）
◆丙辰（1076）十二月，東武雪中送章傳道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南鄉子席上勸李公擇酒
不到謝公台，明月清風好在哉。舊日髯孫何處去，重來，短李風流更上才。
秋色漸摧頹，滿院黃英映酒杯。看取桃花春二月，爭開，儘是劉郎去後栽。
◎張遼問吳降人：「向有紫髯將軍，長上短下，是誰？」答曰：「是孫會稽仲謀也。」（《三國志·吳書·吳主傳》裴松之注）
◎短李：唐李紳為人短小精悍，於詩最有名，時號「短李」。
◎劉郎：注見本卷《阮郎歸》「一年三度過蘇台」。
◆丁巳（1077），過齊，時公擇守齊，席上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陽關曲答李公擇
濟南春好雪初晴，才到龍山馬足輕。使君莫忘霅溪女，還作《陽關》腸斷聲。
◎霅溪在府治南，即諸水所匯也。（《一統志·湖州府》）
◎斷腸聲里唱《陽關》。（唐李商隱《贈歌妓二首》）
◆是闋第三句第五字，以入聲為協律，蓋昉於「勸君更盡一杯酒」也。（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蝶戀花暮春別李公擇
簌簌無風花自墮。寂寞園林，柳老櫻桃過。落日有情還照坐，山青一點橫雲破。
路盡河回人轉柁。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憑仗飛魂招楚些，我思君處君思我。
◆丁巳（1077）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殢人嬌小王都尉席上贈侍人
滿院桃花，儘是劉郎未見。於中更、一枝纖軟。仙家日月，笑人間春晚。濃睡起、驚飛亂紅千片。
密意難傳，羞容易變。平白地、為伊腸斷。問君終日，怎安排心眼？須信道、司空自來見慣。
◎劉郎：見本卷《阮郎歸》「一年三度過蘇台」注。
◎劉尚書禹錫罷和州，為主客郎中，集賢殿學士。李司空罷鎮在京，慕劉名，嘗邀至第中，厚設飲饌。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劉於席上賦詩曰：「鬌梳頭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江南刺史腸。」李因以妓贈之。（唐孟棨《本事詩·情感》）
◆丁巳（1077）二月，告下，以尚書祠部員外郎直史館，徙知徐州軍州事。三月二日寒食，與王詵飲於四照亭上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洞仙歌
江南臘盡，早梅花開後。分付新春與垂柳。細腰肢、自有入格風流，仍更是，骨體清英雅秀。
永豐坊那畔，盡日無人，誰見金絲弄晴晝。斷腸是飛絮時，綠葉成陰，無個事、一成消瘦。又莫是東風逐君來，便吹散眉間，一點春皺。
◎隔戶垂楊弱裊裊，恰如十五女兒腰。（唐杜甫《絕句漫興九首》）
◎永豐坊西南角園中有垂柳一株，柔條極茂。白尚書曾賦詩，傳入樂府，流遍京都。近有詔旨，取兩枝植于禁苑，乃知一顧增十倍之價，非虛語也。（唐白居易《河南盧貞和樂天詩序》）
陽關曲中秋作
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不字律，妙句天成。（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水調歌頭
余去歲在東武，作《水調歌頭》以寄子由。今年子由相從彭門百餘日，過中秋而去，作此曲以別。余以其語過悲，乃為和之，其意以不早退為戒，以退而相從之樂為慰雲。
安石在東海，從事鬢驚秋。中年親友難別，絲竹緩離愁。一旦功成名遂，準擬東還海道，扶病入西州。雅志困軒冕，遺恨寄滄洲。
歲雲暮，須早計，要褐裘。故鄉歸去千里，佳處輒遲留。我醉歌時君和，醉倒須君扶我，惟酒可忘憂。一任劉玄德，相對臥高樓。
◎（謝）安字安石，少有重名，棲遲東土，放情丘壑。安妻，劉惔妹也，既見家門富貴，而安獨靜退，乃謂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萬黜廢，安始有仕進志，時年已四十餘矣。（《晉書·謝安傳》）
◎謝安嘗謂（王）羲之曰：「中年以來，傷於哀樂，與親友別，輒作數日惡。」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頃正賴絲竹陶寫，恆恐兒輩覺，損其歡樂之趣。」（《晉書·王羲之傳》）
◎（謝）安雖受朝寄，然東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於言色。及鎮新城，盡室而行，造泛海之裝，欲須經略粗定，自江道還東。雅志未就，遂遇疾篤，上疏請量宜旋旆。詔遣侍中慰勞，遂還都。聞當輿入西州門，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因悵然謂所親曰：「吾病殆不起乎！」（《晉書·謝安傳》）
◎今之所謂得志者，軒冕之謂也。軒冕在身，物之儻來寄也。（《莊子·繕性》）
◎（顧榮）謂張翰曰：「惟酒可以忘憂，但無如作病何耳。」（《晉書·顧榮傳》）
◎陳登字元龍。許汜曰：「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未除。」劉備（字玄德）謂汜曰：「君言豪，寧有事耶？」汜曰：「昔過下邳，見元龍。元龍無主客之意，久不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備曰：「天下大亂，望君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如小人，欲臥百尺樓，而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耶？」（《三國志·魏書·陳登傳》）
◆丁巳（1077），子由過中秋而別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浣溪沙
贈閭丘朝議，時還徐州。
一別姑蘇已四年，秋風南浦送歸船。畫簾重見水中仙。
霜鬢不須催我老，杏丹依舊駐君顏。夜闌相對夢魂間。
◎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南朝江淹《別賦》）
◎鄭生晨出，渡洛橋，遇艷麗，載而與俱，號曰泛人。居歲滿，無以久留，生持泣留之不能，竟去。後十餘年，生之兄為岳州刺史，上巳日與家徒登岳陽樓，望岳渚，張樂宴酣。生愁思，吟詩曰：「情無限兮盪洋洋，懷佳期兮屬三湘。」聲未終，有畫艫浮漾而來，中有彩樓，高百尺，其上施帷帳欄籠，畫飾幃褰。有彈弦鼓吹者，皆神仙蛾眉，被服煙霞，裾袖皆廣尺。中有一人起舞，含顰怨望，形類泛人，舞而歌曰：「泝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裊綠裾。荷拳拳兮未舒，非同歸兮焉如。」舞畢，斂袖翔然，凝望樓中。縱觀方臨檻，須臾風濤崩怒，遂迷所往。（《湘中怨》）
◎董奉居廬山，為人治病，重者種杏五株，輕者種一株，號董仙杏林。（《神仙傳》）
◆丁巳（1077）八月，閭丘公顯過彭城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臨江仙送李公恕
自古相從休務日，何妨低唱微吟。天垂雲重作春陰。坐中人半醉，簾外雪將深。
聞道分司狂御史，紫雲無路追尋。淒風寒雨更駸駸。問囚長損氣，見鶴忽驚心。
◎杜牧為御史，分務洛陽。時李司徒罷鎮閒居，聲伎豪華，為當時第一，洛中名士咸謁見之。李乃大開筵席，當時朝客高流，無不臻赴。以杜持憲，不敢邀置。杜遣座客達意，願與斯會。李不得已馳書。方對花獨酌，亦已酣暢，聞命遽來。時會中已飲酒，女奴百餘人，皆絕藝殊色。杜獨坐南行，瞪目注視。引滿三卮，問李云：「聞有紫雲者，孰是？」李指示之。杜凝睇良久，曰：「名不虛得，宜以見惠。」李俯而笑，諸妓亦皆回首破顏。杜又自飲三爵，朗吟而起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滿座，兩行紅粉一時回。」意殊閒逸，傍若無人。（唐孟棨《本事詩·高逸》）
◎龜言此地之寒，鶴訝今年之雪。（北朝庾信《小園賦》）
浣溪沙
徐門石潭謝雨，道上作五首。潭在城東二十里，常與泗水增減，清濁相應。
照日深紅暖見魚，連村綠暗晚藏烏。黃童白叟聚睢盱。
麋鹿逢人雖未慣，猿猱聞鼓不須呼。歸來說與採桑姑。
◎暫出白門前，楊柳可藏烏。（古樂府）
◎盱者，睢盱。睢盱者，喜悅之貌。（《易·豫》：「六三，盱豫，悔。遲，有悔。」孔穎達疏）
又
旋抹紅妝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籬門。相排踏破蒨羅裙。
老幼扶攜收麥社，烏鳶翔舞賽神村。道逢醉叟臥黃昏。
又
麻葉層層檾葉光，誰家煮繭一村香。隔籬嬌語絡絲娘。
垂白杖藜抬醉眼，捋青搗麨軟肌腸。問言豆葉幾時黃。
◎檾高四五尺，或六七尺，葉似苧而薄，實如大麻子。今人績為布。（《爾雅翼》）
◎莎雞以六月振羽作聲，連夜札札不止，其聲如紡絲之聲，故一名梭雞，一名絡緯。今俗人謂之絡絲娘。（《爾雅翼》）
◎杖藜從白首。（唐杜甫《屏跡三首》）
◎「小麥青青大麥枯」。則青者已足捋，而枯者可為麨矣。（《漢書》）
又
簌簌衣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繰車。牛衣古柳賣黃瓜。
酒困路長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門試問野人家。
又
軟草平莎過雨新，輕沙走馬路無塵。何時收拾耦耕身。
日暖桑麻光似潑，風來蒿艾氣如熏。使君元是此中人。
◆戊午（1078）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又徐州藏春閣園中
慚愧今年二麥豐，千歧細浪舞晴空。化工餘力染夭紅。
歸去山公應倒載，闌街拍手笑兒童。甚時名作錦熏籠。
◎瑞香一名錦熏籠，一名錦被堆。（清高士奇《天祿識餘》）
◆戊午（1078），藏春閣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又
縹緲紅妝照淺溪，薄雲疏雨不成泥。送君何處古台西。
廢沼夜來秋水滿，茂林深處晚鶯啼。行人腸斷草淒迷。
◆戊午（1078），送顏、梁，作《浣溪沙》。（宋傅《東坡紀年錄》）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因作此詞。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燕子樓：張建封鎮武寧，盼盼乃徐府奇色，公納之於燕子樓，三日樂不息。後別為新燕子樓，獨安盼盼，以寵嬖焉。暨公薨，盼盼感激深恩，誓不他適。後往往不食，遂卒。
◎徐州張尚書有愛妓盼盼，善歌舞，雅多風態。予為校書郎時，游淮、泗間，張尚書宴予。酒酣，出盼盼佐歡。予因贈詩，落句云：「醉嬌勝不得，風裊牡丹花。」（唐白居易《和燕子樓詩序》）
◎紞：擊鼓聲。
◎天畔登樓眼，隨春入故園。（唐杜甫《春日梓州登樓二首》）
◎黃樓在銅山縣城東門，宋郡守蘇軾建。（《一統志》）
◆戊午（1078）十月，夢登燕子樓，翼日往尋其地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公以「燕子樓空」三句語秦淮海，殆以示詠古之超宕，貴神情，不貴跡象也。余嘗深味是言，若發奧悟。昨賦吳小城觀梅《水龍吟》，有句云：「對此茫茫，何曾西子，能傾一顧。又水漂花出，無人見也，回闌繞，空懷古。」自信得清空之致，即從此詞悟得法門。以視舊詠吳小城詞，竟有仙凡之別。（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東坡守徐州，作燕子樓樂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哄傳於城中，東坡訝焉。詰其所從來，乃謂發端於邏卒。東坡召而問之，對曰：「某稍知音律，嘗夜宿張建封廟，聞有歌聲，細聽乃此詞也，記而傳之，初不知何謂。」東坡笑而遣之。（宋曾敏行《獨醒雜誌》）
千秋歲徐州重陽作
淺霜侵綠，發少仍新沐。冠直縫，巾橫幅。美人憐我老，玉手簪金菊。秋露重，真珠滿袖沾餘馥。
坐上人如玉，花映花奴肉。蜂蝶亂，飛相逐。明年人縱健，此會應難復。須細看，晚來明月和銀燭。
◎漢末王公名士好服幅巾，蓋裂取幅縑而橫著之也。（《晉書·輿服志》）
◎花奴，汝陽王璡小字也。善羯鼓，明皇極鍾愛焉，嘗曰：「花奴姿質明瑩，肌發光細，非人間人，必神仙謫墮也。」（《羯鼓錄》）
◎紅顏白面花映肉。（唐杜甫《暮秋憶枉裴道州手札》）
◎明年人縱健：注見本卷《浣溪沙》「白雪清詞出坐間」。
◆戊午（1078）九月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陽關曲贈張繼願
受降城下紫髯郎，戲馬台南舊戰場。恨君不取契丹首，金甲牙旗歸故鄉。
◎神龍三年，張仁願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南寇之路。以拂雲祠為中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四百餘里。北拓地三百餘里，置烽堆一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敢度山放牧。（《舊唐書·張仁願傳》）
◎紫髯郎：注見本卷《南鄉子》「不到謝公台」。
◎戲馬台在彭城縣南三里。（《太平寰宇記》）
◆戊午（1078）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江城子別徐州
天涯流落思無窮。既相逢，卻匆匆。攜手佳人，和淚折殘紅。為問東風餘幾許，春縱在，與誰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歸鴻，去吳中。回首彭城，清泗與淮通。欲寄相思千點淚，流不到，楚江東。
《江城子》（天涯流落思無窮）詞意圖
◆己未（1079）三月，告下，以祠部員外郎直史館知湖州軍州事。留別田叔通、寇元弼、石坦夫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減字木蘭花彭門留別
玉觴無味，中有佳人千點淚。學道忘憂，一念還成不自由。
如今未見，歸去東園花似霰。一語相開，匹似當初本不來。
◎君子游道，樂以忘憂。（《漢書·楊惲傳》）
西江月平山堂
三過平山堂下，半生彈指聲中。十年不見老仙翁，壁上龍蛇飛動。
欲弔文章太守，仍歌楊柳春風。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是夢。
◎平山堂：歐陽文忠公守揚州，於僧舍建平山堂，頗得觀覽之勝。《輿地紀勝》：在大明寺側。負堂而望，江南諸山拱列檐下，故名，為士女游觀之所。
◎二十瞬為一彈指。（《呂氏春秋》）
◎老仙翁：謂歐陽修。
◎百年隨手過，萬事轉頭空。（唐白居易《自詠》）
◆己未（1079）四月，同張大亨游平山堂。公倅杭、赴密、守湖，三過揚。熙寧辛亥，見歐陽公（修）於汝陰，至是元豐己未（1079），凡九年。詞雲「十年」，舉成數也。（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南歌子湖州作
山雨蕭蕭過，溪風瀏瀏清。小園幽榭枕蘋汀，門外月華如水彩舟橫。
苕岸霜花盡，江湖雪陣平。兩山遙指海門青，回首水云何處覓孤城。
◎苕溪在安吉縣西南七十五里，北流徑長興縣東四十五里，烏程縣南五十步。以其兩岸多生蘆葦，故曰苕溪。（宋樂史《太平寰宇記》）
◆己未（1079）五月十三日，錢氏園送劉撝赴餘姚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又送行甫赴餘姚
日出西山雨，無晴又有晴。亂山深處過清明，不見彩繩花板細腰輕。
盡日行桑野，無人與目成。且將新句琢瓊英，我是世間閒客此閒行。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唐劉禹錫《竹枝》）
◎彩繩花板：鞦韆戲也。
◎景物登臨閒始見，願為閒客此閒行。（唐杜牧《八月十二日得替後移居霅溪館因題長句四韻》）
又
雨暗初疑夜，風回便報晴。淡雲斜照著山明，細草軟沙溪路馬蹄輕。
卯酒醒還困，仙村夢不成。藍橋何處覓雲英，只有多情流水伴人行。
◎明日早花應更好，心期同醉卯時杯。（唐白居易《薔薇正開春酒初熟因招劉十九張大夫崔二十四同飲》）
◎唐長慶中，有裴航秀才下第游襄漢，與樊夫人同舟。樊贈詩：「一飲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宅，何必崎嶇上玉京。」後經藍橋驛，道渴，求漿，見女子云英，願納厚禮娶之。訪得玉杵臼，更為搗藥百日。仙姬迎航往一大第就禮，遂遣航將妻入玉峰洞中，餌絳雪瓊英之丹，神化自在，超為上仙。（唐裴硎《傳奇》）
又
帶酒沖山雨，和衣睡晚晴。不知鐘鼓報天明，夢裡栩然胡蝶一身輕。
老去才都盡，歸來計未成。求田問舍笑豪英，自愛湖邊沙路免泥行。
◎睡美不聞鐘鼓傳。（唐杜甫《偪側行贈畢曜》）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莊子·齊物論》）
◎老去才雖盡，愁來興甚長。（唐杜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適虢州岑二十七長史參三十韻》）
◎向蜀還秦計未成。（唐鄭谷《興州江館》）
◎求田問舍：注見本卷《水調歌頭》「安石在東海」。
雙荷葉
湖州賈耘老小妓名雙荷葉。
雙溪月，清光偏照雙荷葉。雙荷葉。紅心未偶，綠衣偷結。
背風迎雨流珠滑，輕舟短棹先秋折。先秋折。煙鬟未上，玉杯微缺。
◎雙溪：謂苕、霅二溪。
◎廬山上有三石樑，長數十丈，廣不盈尺。吳猛將弟子登山，見一老公坐桂樹下，以玉杯承甘露與猛，猛遍與弟子飲之。（《述異記》）
◆己未（1079）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漁家傲七夕
皎皎牽牛河漢女，盈盈臨水無由語。望斷碧雲空日暮。無尋處，夢回芳草生春浦。
鳥散餘花紛似雨，汀洲蘋老香風度。明月多情來照戶。但攬取，清光長送人歸去。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古詩十九首》）
◎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南朝江淹《休上人怨別》）
◎魚戲新荷動，鳥散餘花落。（南朝謝朓《游東田》）
◎照之有餘輝，攬之不盈手。（晉陸機《擬明月何皎皎》）
臨江仙
龍丘子自洛之蜀，載二侍女，戎裝駿馬，至溪山佳處輒留數日，見者以為異人。其後十年，築室黃岡之北，號曰靜安居士，作此詞贈之。
細馬遠馱雙侍女，青巾玉帶紅靴。溪山好處便為家。誰知巴峽路，卻見洛城花。
面旋落英飛玉蕊，人間春日初斜。十年不見紫雲車。龍丘新洞府，鉛鼎養丹砂。
◎吳姬十五細馬馱，青黛畫眉紅錦靴。（唐李白《對酒》）
◎是山皆有寺，何處不為家。（唐僧可士《送僧》）
◎繁英飛面旋，艷舞起翩躚。（宋曾鞏《亳州雪》）
◎七月七日夜，帝於尋真台見王母乘紫雲輦來。（《漢武外傳》）
◆己未（1079）八月，送御史台根勘。十二月，責授檢校尚書水部員外郎，充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庚申（1080）正月，贈故人陳慥季常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詞句亦飄飄欲仙。（鄭文焯手批《東坡樂府》）
◆東坡云：龍丘子自洛之蜀，載二侍女，戎裝駿馬，至溪山佳處輒留數日，見者以為異人。後十年，築室黃岡之北，號靜庵居士，作《臨江仙》贈之云云。龍丘子即陳季常也。《西清詩話》云：季常自以為飽禪學，妻柳，頗悍忌，季常畏之，故東坡因詩戲之，有「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之句。觀此，則知季常載二侍女以遠遊，及暮年甘於枯寂，蓋有所制而然，亦可憫笑也。（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
西江月黃州中秋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悽然北望。
◆庚申（1080）八月十五日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古今詞話》：東坡在黃州，中秋夜對月獨酌，作《西江月》詞云云。坡以讒言謫居黃州，鬱郁不得志，凡賦詩綴詞，必寫其所懷，然一日不負朝廷。其懷君之心，末句可見矣。苕溪漁隱曰：《聚蘭集》載此詞，注曰「寄子由」，故後句云：「中秋誰與共孤光，把酒淒涼北望。」則兄弟之情，見於句意之間矣。疑是在錢唐作，時子由為睢陽幕客。若《詞話》所云，則非也。（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
定風波
十月九日，孟亨之置酒秋香亭。有雙拒霜獨向君猷而開，坐客喜笑，以為非使君莫可當此花，故作是篇。
兩兩輕紅半暈腮，依依獨為使君回。若道使君無此意，何為，雙花不向別人開？
但看低昂煙雨里，不已，勸君休訴十分杯。更問尊前狂副使，來歲，花開時節與誰來？
◎芙蓉一名拒霜，艷如荷花。八九月始開，故名拒霜。（《本草》）
◆庚申（1080），孟亨之置酒西風亭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少年游
黃之僑人郭氏，每歲正月迎紫姑神，以箕為腹，箸為口，畫灰盤中為詩，敏捷立成。余往觀之，神請余作《少年游》，乃以此戲之。
玉肌鉛粉傲秋霜，準擬鳳呼凰。伶倫不見，清香未吐，且糠粃吹揚。
到處成雙君獨只，空無數、爛文章。一點香檀，誰能借箸，無復似張良。
◎世有紫姑神，雲是人家妾，為大婦所嫉，每以穢事相次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於廁間迎之。（南朝劉敬叔《異苑》）
◎酈食其勸漢王（劉邦）立六國後，張良從外來謁漢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為我計撓楚權者。」具以酈生語告於子房，曰：「何如？」良曰：「誰為陛下畫此計者？陛下事去矣。」漢王曰：「何哉？」張良曰：「臣請藉前箸為大王籌之。」（《史記·留侯世家》）
又端午贈黃守徐君猷
銀塘朱檻麴塵波，圓綠卷新荷。蘭條薦浴，菖花釀酒，天氣尚清和。
好將沉醉酬佳節，十分酒、一分歌。獄草煙深，訟庭人悄，無吝宴遊過。
◎五月五，蓄蘭沐浴。（《大戴禮記·夏小正》）
◎端午，以菖蒲一寸九節者泛酒，以辟瘟氣。（南朝宗懍《荊楚歲時記》）
◆辛酉（1081）五月五日，過徐大受飲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浣溪沙
十二月二日雨後微雪，太守徐君猷攜酒見過，坐上作《浣溪沙》三首。明日酒醒，雪大作，又作二首。
覆塊青青麥未蘇，江南雲葉暗隨車。臨皋煙景世間無。
雨腳半收檐斷線，雪床初下瓦跳珠。歸來冰顆亂黏須。
◎入風衣暫斂，隨車蓋轉輕。作葉還依樹，為樓欲近城。（陳蔡凝《春雲》）
又
醉夢昏昏曉未蘇，門前轣轆使君車。扶頭一盞怎生無？
廢圃寒蔬挑翠羽，小槽春酒滴真珠。清香細細嚼梅須。
◎一榼扶頭酒，泓澄瀉玉壺。十分蘸甲酌，瀲灩滿銀盂。（唐白居易《早飲湖州酒寄崔使君》）
◎琉璃鍾，琥珀穠，小槽酒滴真珠濃。（唐李賀《將進酒》）
又
雪裡餐氈例姓蘇，使君載酒為回車。天寒酒色轉頭無。
薦士已聞飛鶚表，報恩應不用蛇珠。醉中還許攬桓須。
◎（蘇）武使匈奴，脅使降，武不可。匈奴乃幽武，置大窖中，絕其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氈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徙武北海上，使牧羝，羝乳乃得歸。（《漢書·蘇武傳》）
◎鷙鳥累百，不如一鶚。（漢孔融《薦禰衡表》）
◎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而塗之。後蛇於夜中銜大珠以報之，因曰隋侯之珠。（《淮南子》高誘注）
◎謝安女婿王國寶專利無檢行，安惡其為人，每抑制之。及孝武末年，嗜酒好內，而會稽王道子昏醟尤甚，惟狎昵諂邪，於是國寶讒諛之計，稍行於主相之間。而好利險詖之徒，以安功名盛極而構會之，嫌隙遂成。帝召伊飲燕，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色無迕，即吹為一弄。乃放笛云：「臣於箏，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韻合歌管，請以箏歌，並請一吹笛人。」帝善其調達，乃敕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於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彌賞其放率，乃許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撫箏而歌怨詩曰：「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輔王政，二叔反流言。」聲節慷慨，俯仰可觀。安泣下沾衿，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須曰：「使君於此不凡。」帝甚有愧色。（《晉書·桓伊傳》）
◆辛酉（1081），微雪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又
半夜銀山上積蘇，朝來九陌帶隨車。濤江煙渚一時無。
空腹有詩衣有結，濕薪如桂米如珠。凍吟誰伴捻髭鬚。
◎穆王游化人之宮，實以為清都紫微，鈞天廣樂，帝之所居。王俯而視之，其宮榭若累瑰積蘇焉。（《列子·周穆王》）
◎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唐韓愈《詠雪贈張籍》）
◎董京能詩，逍遙吟詠，常宿白社中。時丐於市，得殘碎繒絮，結以自覆，全帛佳綿，則不肯受。（《晉書·隱逸傳》）
◎蘇秦謂楚王曰：「楚國食貴於玉，薪貴於桂。」（《戰國策·楚策》）
又
萬頃風濤不記蘇，雪晴江上麥千車。但令人飽我愁無。
翠袖倚風縈柳絮，絳唇得酒爛櫻珠。尊前呵手鑷霜須。
◎翠袖低徊真蹀躞，朱唇得酒假櫻桃。（唐方干《贈美人四首》）
◆辛酉（1081）大雪，又作。（宋傅《東坡紀年錄》）
江城子
大雪，有懷朱康叔使君，亦知使君之念我也，作此以寄之。
黃昏猶是雨纖纖。曉開簾，欲平檐。江闊天低，無處認青簾。孤坐凍吟誰伴我，揩病目，捻衰髯。
使君留客醉厭厭。水晶鹽，為誰甜。手把梅花，東望憶陶潛。雪似故人人似雪，雖可愛，有人嫌。
◎白鳥窺魚網，青簾認酒家。（唐鄭谷《旅寓洛南村舍》）
◎厭厭夜飲，不醉無歸。（《詩經·小雅·湛露》）
◎帝語至中夜，賜浩縹醪酒十斛，水晶戎鹽一兩，曰：「朕味卿言，若此鹽酒，故與卿同其味也。」（《北史·崔浩傳》）
◆辛酉（1081）十二月，雪中有懷朱壽昌作。（清王文誥《蘇詩總案》）
滿江紅寄鄂州朱使君壽昌
江漢西來，高樓下、蒲萄深碧。猶自帶、岷峨雪浪，錦江春色。君是南山遺愛守，我為劍外思歸客。對此間、風物豈無情，殷勤說。
《江表傳》，君休讀。狂處士，真堪惜。空洲對鸚鵡，葦花蕭瑟。獨笑書生爭底事，曹公黃祖俱飄忽。願使君、還賦謫仙詩，追黃鶴。
◎江帶岷峨雪，川橫山峽流。（唐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江表傳》：《江表傳》載江左吳時事，多見漢末群雄角逐之義，《三國志》每引以為證也。
◎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少有才辯，而氣尚剛傲，好矯時慢物。孔融既愛衡才，數稱述於曹操，操喜，敕門者有客便通，待之極晏。衡乃著布單衣疏巾，手持三尺梲杖，坐大營門，以杖棰地大罵。吏白：「外有狂生，坐於營門，言語悖逆，請收案罪。」操怒，謂融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鼠雀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謂孤不能容之。今送與劉表，視當何如。」於是遣人騎送之。表及荊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賓禮之。後復侮慢於表，表恥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故送衡與之。祖亦善待焉。衡為作書記，輕重疏密，各得體宜。祖持其手曰：「處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後黃祖在蒙沖船上大會賓客，而衡言不遜順。祖慚，乃訶之。衡更熟視曰：「死公，雲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將出，欲加棰，衡方大罵。祖恚，遂令殺之。（《後漢書·文苑傳》）
◎鸚鵡洲：禰衡死，埋於沙洲之上，後人因號其洲曰鸚鵡洲，以衡嘗為《鸚鵡賦》故也。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唐崔灝《黃鶴樓》）
◎鸚鵡洲在江夏縣西南二里。（《一統志》）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師，舍於逆旅。賀監知章聞其名，首訪之。既奇其姿，復請所為文，出《蜀道難》以示之。讀未竟，稱嘆者數四，號為謫仙。解金龜換酒，與傾盡醉，期不間日。由是稱譽光赫。（唐孟棨《本事詩·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