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三十五
譯文
○楊玄感 楊玄感,是司徒楊素的兒子。 他體貌雄偉,須髯漂亮。 小時不成器,世人大都說他痴呆,他父親常對所親近的人說:「這個孩子不痴呆。」長大後,好讀書,愛騎射。 因他父親的軍功,當了柱國,與他父親都是二品官,上朝見帝時,父子同列。 此後高祖讓玄感官品降一級,玄感拜謝說:「沒料到陛下如此寵愛我,讓我在公廷上得以表示對家父的尊敬。」剛授郢州刺史時,他到了任,偷偷安排很多耳目,看看官吏們是否能幹。 那些有政績和貪污行為的,即使只有一點點事,也會知道,往往揭發其事,沒有敢隱瞞欺騙的。 吏民敬服,都說他很能幹。 後來,他轉任宋州刺史,因遭父喪離職。 一年多後,授他鴻臚卿,襲爵為楚國公,升為禮部尚書。 他雖生性驕傲,但愛重文學,四海知名之士,大多到他門下。 他自因累代尊貴顯赫,有大名於天下,朝中文武百官,大多是他父親手下的將吏;又見朝綱漸漸紊亂,煬帝又一天比一天愛猜忌,他心中不安,於是與諸弟謀劃,準備廢掉煬帝,立秦王楊浩為帝。 到隨皇上征討吐谷渾,回來時到了大斗拔谷,當時隨從官員都很狼狽,玄感想襲擊行宮。 他叔父楊慎對玄感說:「朝士的心還是一致的,皇上還沒有垮台的跡象,不可胡來呀!」玄感這才作罷。 當時煬帝喜歡征討,玄感想立威名,偷偷求取將領。 他對兵部尚書段文振說:「玄感我世代承受國家大恩,得到的寵愛超過了應得到的,如不立功於邊塞,何以塞責?如邊疆有風塵之警,我要執鞭於戰陣之中,立點小小的功勞。 明公你是主管兵革的,我冒昧地把心思告訴您。」段文振對煬帝說了這些,煬帝誇獎了玄感,對群臣們說:「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這話真不假。」於是賜縑糹采千段,對他禮遇更加隆重,他頗參預朝政。 煬帝征討遼東,命玄感在黎陽督運糧草。 那時百姓苦於勞役,天下思亂。 玄感於是與武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贊治趙懷義等謀議,想讓煬帝所在的部隊挨餓,因此常常逗留,不按時發運糧草。 煬帝軍緩慢下來,派使者來逼促。 玄感揚言說:「水路有很多反賊,不可前後而發運。」他弟弟武賁郎將玄縱、鷹揚郎將萬碩,都隨軍到了遼東,玄感偷偷派人召他們回來。 當時將軍來護兒率領水軍,將從東萊入海,到平壤城去,部隊還未出發。 玄感無法號令大夥,於是派家奴裝作使者,從東方來,謊稱來護兒因失軍期而造反。 玄感於是進入黎陽縣,關閉城門,大搜男夫。 於是用帆布作牟甲,設官署,都按開皇中(581~600)的辦法來辦。 他又送文書到周圍的州郡,以討伐來護兒為名,讓他們發兵,到糧倉所在地相會。 他以東光縣尉元務本為黎州刺史,趙懷義為衛州刺史,河內郡主簿唐礻韋為懷州刺史,有近一萬人,將襲擊洛陽。 唐衤韋到了河內,跑到東都報告了玄感謀反事。 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很害怕,調兵防禦。 修武縣百姓一起守住了臨清關,玄感沒法過河,於是在汲郡南渡黃河,隨之叛亂的人很多很多,像街市一樣。 幾天後,駐兵於上春門,人數到了十幾萬。 樊子蓋命令河南贊治裴弘策抵抗,弘策戰敗。 鏶、洛的父老鄉親們競相送牛送酒,慰勞玄感。 玄感屯兵於尚書省,每每向眾人發誓說:「我身為上柱國,家裡黃金巨萬,到了既富且貴的地步,我一無所求。 現在我不顧破家滅族,只是為了為天下人解倒懸之急,拯救黎民百姓的性命罷了。」眾人都很高興,到他軍門請求效力的,每天都有幾千人。 他給樊子蓋寫信說:建忠立義,途徑很多。 見機行事,不只一個辦法。 往日伊尹把太甲流放到桐宮,霍光廢劉賀於昌邑,這都是你知道的,不必一一敘說。 高祖文皇帝承受天命,造此天下,在王旋璣以齊七政,握金鏡以馭天龍,無為而治而流俗化之,垂手拱袖而天下治之。 現在煬帝繼承皇位,本應該打好基礎,他卻自絕於天,害民敗德,連年胡搞,盜賊因此越來越多;到處大興土木,民力因此耗盡。 他荒淫酒色,美女都被他侵害;沉溺打獵,禽獸都遭受他的毒害。 朝中朋黨相互煽動,公開賄賂,聽信奸佞的鬼話,杜絕正直之士的嘴巴。 加上轉運不息,徭役無期,士卒填滿溝壑,骸骨遮蔽原野。 黃河之北,千里無人煙;江淮之間,長滿了野草。 我楊玄感世世代代承受國恩,當了上將。 先父曾奉高祖遺詔說:「如果是好子孫,你就給我輔佐他;如是壞子孫,你就給我廢了他。」所以我上遵先皇的聖旨,下順百姓的民心,要廢掉這個荒淫的昏君,另立明哲的君主。 四海同心,九州響應,士卒聽從命令,就像報私仇一樣。 百姓競相追隨,大義行於公道。 天意人事,明白可知。 你獨守孤城,怎能支持多久?望以百姓為念,以國家為念,不拘小禮,貽害親人。 誰會想到國家一朝變成這個樣子!執筆寫信時,我眼淚汪汪的,言不盡意。 於是進逼都城。 刑部尚書衛玄,率眾幾萬,從關中來援救東都。 衛玄用步兵騎兵二萬,渡過鏶、澗來挑戰,玄感假裝失敗。 衛玄追趕他,這時玄感的伏兵沖了出來,衛玄的前軍全被消滅。 幾天後,衛玄又與玄感交戰,兩軍剛交戰,玄感就讓人大呼道:「官軍已經捉住了楊玄感了!」衛玄軍稍稍鬆懈下來,玄感與幾千騎兵乘機進攻,衛玄軍於是大敗,只帶了八千人逃走。 玄感驍勇力大,每次作戰,他都親自揮舞長矛,身先士卒,呼叫叱吒,眾敵莫不震駭。 人們把他比作項羽。 他又善於安撫、帶領部隊,士兵樂意為他拚死效力,因此戰無不勝。 衛玄軍一天天蹙迫,糧食又完了,於是全部上前決戰,陣地就擺在北邙。 一天之中,交戰十幾次。 玄感的弟弟玄挺被流箭射死,玄感稍稍退卻。 樊子蓋又派兵進攻尚書省,又殺了幾百人。 煬帝派武賁郎將陳棱在黎陽進攻元務本,武衛將軍屈突通駐紮在河陽,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發兵繼進,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又來增援。 玄感請計於前民部尚書李子雄,子雄說:「屈突通曉習軍事,如一渡過黃河,那麼就勝敗難定了。 不如分兵拒守黃河。 屈突通過不了黃河,那麼,樊子蓋、衛玄就失去了援兵。」玄感以為然,將分兵赴黃河拒防屈突通。 樊子蓋知道他的計謀,幾次進攻他的軍營,玄感不能前進。 屈突通於是渡過黃河,在破陵駐軍。 玄感分為兩支人馬,西面抵抗衛玄,東面抵抗屈突通。 樊子蓋又出兵,於是大戰,玄感軍頻頻敗北。 玄感又請計於李子雄,子雄說:「東都的援軍到了,我軍屢敗,不可久留。 不如直入關中,打開永豐倉,以賑濟窮人,三輔可指揮而平定。 占據糧倉,再向東爭奪天下,這也是霸主之業。」剛好華陰的各位楊姓請求當嚮導,玄感於是放了洛陽,西取關中,揚言說:「我已破了東都,要奪取關西去了。」宇文述等部隊跟在後面追擊。 到了弘農宮,父老們攔著玄感說:「弘農宮兵力空虛,又有很多糧食,容易打下來。 這樣,進可絕敵人的糧食,退可占取宜陽的地盤。」玄感以為然,留下攻弘農宮,打了三天,打不下來,追兵於是追了上來。 玄感往西到了閿鄉,上盤豆,布陣連綿五十里,與官軍且戰且走,一天幾次戰敗。 又在董杜原擺下戰陣,諸軍進攻,玄感大敗,獨與十幾個騎兵在林間逃跑,將到上洛去。 追兵到,玄感叱吒之,追兵都被嚇走了。 到了葭蘆戍,玄感窘迫,獨與其弟弟積善步行。 他自知難免一死,對積善說:「事情失敗了。 我不能讓人殺辱,你可殺死我。」積善抽刀砍死了他,並自殺,未死,被追兵抓住,與玄感的首級一起送到煬帝的行宮。 把玄感的屍體,在東都洛陽分屍,暴屍三天,又把他的肉切成一塊一塊的,放火焚燒。 餘黨全被平息。 他的弟弟玄獎任義陽太守,將投歸玄感而被郡丞周..玉所殺。 玄縱的弟弟萬碩,自煬帝處逃走,到了高陽,住在驛站里,被監事許華和郡兵抓住,斬於涿郡。 萬碩的弟弟民行,官至朝請大夫,被殺於長安。 都被砍頭分屍。 公卿請求把玄感的楊姓改為梟姓,煬帝下詔同意。 起初,玄感包圍東都時,梁郡人韓相國舉兵響應他。 玄感命他為河南道元帥。 二十天個把月的樣子,他的部下到了十幾萬,進攻剽掠州縣,到了襄城,碰上玄感失敗,兵眾逐漸潰散,他被官吏抓住,把首級傳到東都洛陽。 ○李子雄 李子雄,渤海蓚縣人。 祖父李伯賁,魏國諫議大夫,父親李桃枝,東平太守,與同鄉人高仲密一起歸順北周,官至冀州刺史。 李子雄少小時,慷慨有大志。 成人後隨北周武帝平定北齊,因戰功授為帥都督。 隋高祖為北周丞相,李子雄隨韋孝寬在相州打敗尉遲迥,授為上開府,賜建昌縣公的爵位。 高祖受禪後,他為驃騎將軍。 平定陳國後,他因功升為大將軍、歷任郴州、江州二州刺史,都有能幹之名。 仁壽中(601~604),因事被免職。 漢王楊諒造反,煬帝將調幽州兵馬以討伐他。 當時竇抗為幽州總管,煬帝怕他有二心,問楊素誰可任用。 楊素推薦李子雄,於是授李子雄為大將軍,廉州刺史。 李子雄趕到了幽州,住在傳舍里,召募了一千多人。 竇抗仗著一向顯貴,不按時來拜見。 李子雄派人去告訴他。 兩天後,竇抗帶著兩千鐵騎,到李子雄的住處來。 李子雄埋伏下甲兵,請竇抗相見,因此抓了竇抗。 於是調幽州的步兵騎兵三萬,從井陘道討伐楊諒。 當時楊諒派大將軍劉建經略燕、趙,正攻打井陘,兩下相遇於抱犢山下。 子雄力戰破敵。 遷任幽州總管,不久授為民部尚書。 李子雄明辨有才,煬帝很信任他。 新羅國曾派使者上貢,子雄在朝廷上與使者交談,因而問起新羅國冠制的由來。 新羅使者說:「皮弁遺象,哪有大國君子而不識皮弁的呢?」子雄說:「中原無禮,所以求之於四夷。」使者說:「從我到這兒以來,除了你剛才這番話外,還未見什麼無禮。」司法部門因子雄說話失言,彈劾其事,他因此被免職。 不久復職,隨煬帝到江都。 煬帝因儀仗衛隊不整肅,讓李子雄去組織指揮。 子雄馬上指揮,六軍整肅。 煬帝很高興,說:「你真有諸葛武侯的將才呀!」不久轉任右武侯大將軍,後因事除名為民。 遼東戰爭開始後,煬帝讓他從軍效力。 他因此隨來護兒從東平將到滄海去,適逢楊玄感在黎陽造反。 煬帝懷疑他,下詔押解子雄到煬帝處。 子雄殺了使者,逃歸楊玄感。 玄感每每向子雄討教,事情記載在《楊玄感傳》里。 玄感失敗後,子雄被殺,家產被登記沒收。 ○趙元淑 博陵人趙元淑,其父親趙世模,開始侍奉高寶寧,後率部歸順北周,授為上開府,寓居京兆的雲陽。 隋高祖即位後,他一直執掌宿衛。 後隨晉王討伐陳國,充當先鋒,遇上陳賊,力戰而死。 朝廷因他為國家而死,讓元淑繼承他父親的本官,賜縑糹采二千段。 元淑生性疏闊荒誕,不治家產,家徒四壁。 幾年後,授為驃騎將軍。 要去赴任,卻拿不出路費來。 當時長安富民宗連,家裡積有千金,曾仕北周為三原縣令。 他有個小姑娘,聰慧貌美,宗連以此女為奇,常常要為她找好丈夫。 他聽說趙元淑如此,請求與之相見。 宗連風度翩翩,善於談笑,趙元淑也很驚異。 到宗連家裡,見他奇服異玩居室都可與將相相比。 飲酒至酣,奏女樂,元淑從未見過。 元淑告辭離開時,宗連說:「公子有空可再來玩。」幾天後,元淑再訪,飲酒作樂更奢侈。 如此這般好幾次,宗連因此對元淑說:「我知公子一向貧寒,老夫應當幫助你。」因此問元淑要些什麼,全都買給他。 臨別時,元淑再次拜謝。 宗連也下拜說:「鄙人我不自量,敬慕公子。 我有一女,願意高攀相嫁,公子意下如何?」元淑感愧,於是聘為妻。 宗連又送他奴婢二十口,良馬十幾匹,加上縑帛、綿綺及金寶、珍玩,元淑於是成了富人。 煬帝即位後,漢王楊諒造反,元淑隨楊素討平了他。 因功升任柱國,授德州刺史,不久轉任潁川太守,都有恩威之名。 因為入朝,剛好碰上司農不能按時交納各郡的租谷這件事。 元淑上奏煬帝。 煬帝對元淑說:「按你的意思,這事幾天可以了結?」元淑說:「如按我的考慮,不過十天,就可辦好。」煬帝當天授他司農卿,負責收繳天下的租谷,他如言了結。 煬帝很喜歡他。 禮部尚書楊玄感心裡有反叛之意,認為元淑可與他一起造反,於是與他結交,送他很多金寶。 遼東戰爭中,元淑兼任將軍,負責宿衛,加授光祿大夫,封為葛公。 次年,煬帝又征高麗,讓元淑鎮守臨渝。 玄感造反後,他弟弟玄縱自煬帝處逃回,路經臨渝。 元淑讓小老婆魏氏出來會見玄縱,相對飲酒,極盡歡娛。 因此與玄縱合謀,並給玄縱很多東西錢財。 玄感失敗後,有人告他謀反事。 煬帝把他交給有關官吏處理。 元淑說與玄感家通婚,所得的金寶只是娉金,實無其他緣故,但魏氏又說並未接受金寶。 煬帝親自問她,始終這麼說。 煬帝大怒,對侍臣們說:「這就是反狀,何必反覆問!」元淑及魏氏都被殺於涿郡,家產被登記後沒收。 ○劉元進 餘杭人劉元進,從小就喜歡俠義,被州里尊崇。 他兩手各長一尺多,兩臂下垂後,手指超過膝蓋。 煬帝發起遼東戰爭,百姓騷動不安。 元進自以為相貌非常,陰有異志,於是聚集亡命之徒。 剛好煬帝再征遼東,徵兵於吳州、會稽,士卒們都互相說:「去年我們的父兄隨煬帝出征的,正在大隋全盛之時,尚且死亡大半,骨骸不歸;如今天下疲敝,這次出征,我們都會死光了。」於是大多逃跑了,郡縣圍捕很急。 不久楊玄感起兵於黎陽,元進知天下思亂,於是舉兵響應。 三吳苦於征役的人,無不響應而到他麾下,個把月,就聚眾幾萬。 將渡長江,而楊玄感失敗。 吳郡人朱燮、晉寧人管崇也舉兵造反,有眾七萬,共迎元進,推元進為主帥。 他占據吳郡,自稱天子,朱燮、管崇都當僕射,署立百官。 毗陵、東陽、會稽、建安等地的豪傑,大多抓了當地長官,以響應他。 煬帝命令將軍吐萬緒、光祿大夫魚俱羅率兵征討他。 元進向西屯兵於茅浦,以抵抗官軍,雙方頻頻作戰,互有勝負。 元進退兵保住曲阿,與朱燮、管崇合軍,人數到了十萬。 吐萬緒進軍逼迫,雙方相持一百多天,他們被吐萬緒打敗,退保黃山。 吐萬緒又打敗他們,朱燮戰死,元進率部奔向建安,休兵養士。 吐萬緒、魚俱羅二將,也因部隊長期作戰,而屯兵自守。 不久吐、魚二將均獲罪,煬帝令江都郡丞王世充發淮南兵進攻。 有大流星墜入江都,沒有落地而向南流逝,摩擦竹林都發出了聲音,到吳郡而落到地上。 元進惡之,讓人挖地,深入兩丈,挖得一石,直徑一丈多。 幾天後,石頭不知去向。 王世充渡江後,元進率兵拒戰,殺王軍一千多人。 王世充著急,退保延陵柵。 元進派兵,人人都拿著茅草,就風放火。 王世充嚇得不得了,將要棄營逃跑。 剛好風反吹過來,火勢也轉過來,元進部下怕燒後退。 世充挑選精兵掩擊,大破元進軍,殺傷大半。 此後元進屢戰屢敗。 元進對管崇說:「事情緊急,要拚死決戰。」於是出營挑戰,都被王世充所殺。 元進部下全投降,世充在黃亭澗活埋了他們,坑死的有三萬人。 其餘的人往往守險為盜。 此後董道沖、沈法興、李子通等人乘機起兵,戰爭不息,直到隋朝滅亡。 ○李密 李密字法主,是真鄉公李衍的侄孫。 祖父李耀,是北周的邢國公。 父親李寬,驍勇善戰,謀略過人,從北周到隋朝,多次任將領,位至柱國、蒲山郡公,號稱名將。 李密擅長謀劃,文武雙全,志向遠大,常常以救世濟民為己任。 開皇中(581~600),襲父爵蒲山公,於是散發家產,救濟親朋好友,收養門客,禮遇賢才,從不吝惜資財。 與楊玄感結為生死之交。 後又折兵讀書,尤其喜好兵書,常能背誦。 從師國子助教包愷,聽他講授《史記》、《漢書》,精神振奮,忘了疲倦。 包愷的其他弟子,都在他之下。 大業初,煬帝授予他親衛大都督,李密不喜歡這個官職,於是稱病回家去了。 楊玄感在黎陽時,有背叛隋朝的打算,便暗中派家僮到京城約請李密,叫李密同楊玄感的弟弟楊玄挺等一道去黎陽。 楊玄感起兵時,李密來到黎陽,楊玄感十分高興,把他當作主謀。 楊玄感向李密求計策,李密說:「我有三條計策,請您選擇。 現在天子率官軍出征,遠在遼水以外,那地方距離幽州,遠隔千里。 那裡南有大海阻隔,北有胡戎作禍,僅中間一條路,按理說是極其艱難危險的。 如今您擁有重兵,可出其不意,長驅直入薊州,徑直掐住官軍的咽喉要道。 官軍前面有敵國高麗,後退又無歸路,不出十天半月,他們攜帶的糧食必定耗盡。 只要您舉起戰旗一召喚,他的部下會自動來投降,不用打仗就能擒敵,這是上策。 再說關中四面險要,是天府之國,儘管有衛文升在那兒,但不足為慮。 現在應當率領部眾,經過城鎮切勿攻打,輕裝行進,務必早日西入關中。 天子即使還都,卻已失去了險要屏障,我們據守險要的地方,然後進攻他,必定能戰勝,這是萬全的態勢。 這是中策。 倘若就便就近,先出兵東都,唐礻韋一報告皇帝,他必將堅守。 領兵去進攻作戰,必然拖延年月,誰勝誰負,很難預測。 這是下策。」楊玄感聽後卻說:「不然。 你的下策,才是上策。 今日百官家人都在東都,如不奪取,怎能震動眾人?而且經過城鎮不去占領,怎能顯示我軍的威風?」李密的計策終於不能實行。 楊玄感到達東都後,連戰連勝,自認為天下都響應他,成功就在眼前。 等他得到韋福嗣後,又把他當成親信任用,因此征戰的事,不再由李密專管。 韋福嗣並不是共同謀劃造反的,而是因戰敗被俘獲的人,每當要制定計劃時,他總是遲疑不決。 後來叫他寫討隋檄文,韋福嗣堅決推辭不肯執筆。 李密摸透了他的心思,因此對楊玄感說:「韋福嗣本來不是同盟者,確實抱著觀望態度。 明公您剛剛做大事業,而奸邪之人就在您身邊,如果聽憑他來辨別是非,必定被他所誤。 請您將他斬首,來向眾人謝罪,我軍才能安定團結。」楊玄感說:「哪至於嚴重到這種地步!」李密知道他的意見不會被採用,回營後對他的親信說:「楚公愛造反卻不想取勝,拿他怎麼辦?我等現在快成俘虜了!」後來楊玄感準備向西進兵,韋福嗣終於逃歸東都。 其時李子雄勸楊玄感趕快稱帝,楊玄感拿這事向李密徵求意見。 李密說:「從前陳勝自己想稱王,張耳勸諫他而被疏遠;魏武帝要漢獻帝給他九種器物以示尊禮,苟..制止他而被疏遠。 現在我李密想說直話,又怕步這兩個人的後塵。 如果阿諛奉承,順您的心意說話,那又不是我的本意。 為什麼呢?自我們起兵以來,雖然多次取得勝利,但各郡縣,沒有人追隨我們。 如今東都的防禦還很堅固,天下救援之兵不斷到來,您應該身先士卒,早日平定關中。 現在卻急於稱帝稱王,怎麼顯得胸懷這麼不寬闊呢!」楊玄感笑了笑,就停止稱王之舉。 等到宇文述、來護兒等官兵將到時,楊玄感對李密說:「您有什麼計謀?」李密說:「元弘嗣統率著強大的部隊駐紮在隴西,現在可故意宣揚他要造反,派使者來迎接您,藉此入關,就能夠哄騙士眾。」楊玄感就用李密之計,向部隊發布命令,藉此率領他們向西進軍。 行軍到陝縣,楊玄感想圍攻弘農宮,李密勸他說:「您現在騙眾人向西進軍,兵貴神速,況且追兵即將趕到,怎麼能在此滯留,如果向前不能占領函谷關,後退又無處據守,大夥一潰散,您將怎樣保全自己?」楊玄感不肯聽從,就派兵包圍弘農宮,攻打了三天也沒有攻下,才帶兵西進,剛到閿鄉,追兵就趕來了。 楊玄感被打敗後,李密從小路進入函谷關,與楊玄感的堂叔楊詢一道,躲在馮翊楊詢妻子家中。 不久被鄰居告發,被抓獲,關在京兆獄裡。 此時隋煬帝在高陽,就把李密及同夥一起送往皇帝所在地。 李密在被押解途中對他的同夥說:「我們的生命,就像是早晨的露水,如果押解到高陽,一定被剁成肉醬。 現在在路上還可以想想辦法,怎麼能去下湯鍋送死,而不想辦法逃跑呢?」大家都認為他說得對。 同夥多有金錢,李密要他們拿出來給解差看,並對他們說:「我們死的那天,這筆錢留給你們,懇請用它給我們埋屍,餘下的全用來報答你們的恩德。」使者被他們的金錢誘惑,就答應了。 等到出關以後,解差對犯人的防範漸漸鬆弛。 李密請求讓犯人們購買酒肉食品,常常整夜狂飲喧譁,使者也並不在意。 當走到邯鄲時,夜晚住在村莊中,李密等七個人鑿通牆壁逃跑。 李密與王仲伯一道逃到平原郝孝德家裡。 孝德對他們不怎麼禮遇,李密等遭受飢餓,竟然到了剝樹皮充飢的地步。 王仲伯偷偷回到天水,李密到達淮陽,住在村莊中,改名換姓叫劉智遠,聚集門徒,講授功課。 過了幾個月,李密鬱郁不得志,寫了一首五言詩:金風盪初節,王露凋晚林。 此夕窮途士,空軫鬱陶心。 眺聽良多感,慷慨獨沾襟。 沾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 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 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器。 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詩寫成後流下熱淚。 當時有人覺得他很奇怪,把他的事報告給太守趙他。 縣裡來捕捉他,李密於是逃到他的妹夫雍丘縣令丘君明家裡藏身。 後來丘君明的侄子懷義又告發了他。 皇帝下令抓李密,李密找機會逃走了,丘君明最後坐罪而死。 恰巧東郡賊帥翟讓聚集同夥萬餘人起事,李密歸附他。 翟讓部下有人知道李密是楊玄感部下的逃亡將領,暗中勸翟讓殺了他。 李密非常恐懼,於是依靠王伯當的關係用計策來謁見翟讓。 翟讓派他去勸說許多小賊,李密所到之處,小賊都降服。 翟讓開始敬重他,召來共商大事。 李密對翟讓說:「現在我們兵士已多,但糧食沒有地方供給,如果曠日持久,就會人馬睏乏,大敵一到,不用多久就會死亡。 不如直趨滎陽,在那裡休整部隊,住好的房屋,吃精美的糧食,等士卒強健,馬匹肥壯,物資充足後,才可以與別人爭奪利益。」翟讓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攻破金堤關,掠取滎陽各縣,城堡多被攻下。 滎陽太守郇王楊慶及通守張須陀派兵討伐翟讓。 翟讓幾次被張須陀打敗。 一聽說他要來,大為恐懼,準備遠遠躲避他。 李密說:「張須陀雖然勇猛卻沒有謀略,其部隊又多次打勝仗,士兵們既驕狂又兇狠,我們可打一仗就擒獲他們。 您只管排列陣勢等候他,我保證為您打敗他們。」翟讓不得已,率領士兵準備打仗。 李密分兵千餘人在樹林裡設下埋伏。 翟讓交戰不利,軍隊慢慢地退卻,李密派伏兵從後面襲擊敵軍,張須陀的部隊潰散。 李密與翟讓前後夾擊,大破敵軍,就在陣前斬殺了張須陀,翟讓於是令李密樹牙旗,單獨統率他所帶領的部隊。 李密又對翟讓說:「昏君流亡吳越,反隋力量多如蝟毛,競相而起,海內饑荒,民不聊生。 明公您以英武傑出的才能,統帥勁旅,理應澄清天下,消滅群凶,豈可在綠林中求食,常作小盜而已!現在東都的士人與庶民,內外離心離德,留守的眾官員,政令也不統一。 明公如果親自率領隊伍,直襲興洛倉,開倉發糧,賑濟窮苦百姓,遠近的人誰不來歸附!百萬人的隊伍,一下子就可聚齊,先發制人,這個機會不可以失去啊!」翟讓說:「我起兵於隴畝之間,沒這個指望。 一定要實行您的謀劃,那就請您先出發,我帶領各部,就做為您的後續增援部隊。 奪得倉庫之日,另議處理辦法。」李密與翟讓率領精兵七千人,在大業十三年(618)春天從陽城出發,向北越過方山,從羅口襲擊興洛倉,攻占了它。 打開糧倉,任憑百姓取糧,老弱及背著孩子的人都來領糧食,道路上百姓來往不斷。 越王楊侗的虎賁郎將劉長恭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五千討伐李密,李密一次戰鬥就打敗了他們,劉長恭僅免於一死。 翟讓由此推舉李密為主。 李密在洛口築城居住,城周長四十里。 房彥藻勸說豫州投降了李密,東都大為震驚。 翟讓為李密進獻尊號,稱魏公。 李密開始推辭不受,諸將領堅決請求,才聽從了他們。 設立朝會、祭祀用的高台,就魏公位,稱元年,設置官署,任命房彥藻為左長史,邴元真為右長史,楊德方為左司馬,鄭德韜為右司馬。 授予翟讓司徒,封為東郡公。 其他將帥封官授職各有差別。 長白山反賊孟讓掠劫東都,燒毀豐都市後歸附李密。 李密攻下鞏縣,抓了縣長柴孝和,授予護軍之職。 虎賁郎將裴仁基獻武牢關歸附李密,於是派裴仁基與孟讓率領二萬多士兵襲擊回洛倉,攻克了它,燒斷天津橋,於是放縱士兵大肆搶劫。 東都出兵追逐他們,裴仁基等大敗,僅免於死。 李密又親自率領三萬人逼近東都,將軍段達、虎賁郎將高毗、劉長恭等出兵七萬抵抗,雙方在故都交戰,官軍敗走,李密再次攻占回洛倉。 不久鄭德韜、楊德方都死了,又任命鄭廷頁為左司馬,鄭虔象為右司馬。 柴孝和勸李密說:「秦地以華山為險阻,有黃河環繞,西楚霸王背棄它而導致滅亡,漢高祖在此建都而成霸業。 照我的意見,應該叫裴仁基守回洛,翟讓守洛口,明公您親自選拔精銳部隊,西襲長安,百姓誰不到郊外迎接,必定有征討而無戰鬥。 攻克京城之後,基業固勢力強大,然後才再次長驅崤、函,掃蕩洛陽,下達檄文指揮調遣,天下就可以平定。 但是如今英雄爭相起兵,實在是怕他人搶在我們前面,一旦失去機會,那就後悔也來不及了!」李密說:「您所謀劃的事,正是我長久思考的,的確是上策。 但是昏君還在,跟隨他的士兵還很多,我們率領的部隊,全是崤山以東的人,既然看到洛陽尚未攻下,怎麼肯跟隨我向西進入秦地!眾將領都是盜賊出身,留下他們將互爭高低,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將要失敗了。」柴孝和說:「誠如您說的那樣,不是我所能趕得上的。 大軍既然不能向西出山,請允許我秘密行動去觀察敵人的動靜。」李密聽從了他的意見。 柴孝和與數十騎兵到陝縣,山賊萬餘人歸附了他。 當時李密軍隊的士氣旺盛,常常進入苑囿,與官軍連番作戰。 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臥於營內,其後數日,東都出兵攻擊。 李密部隊慘敗,放棄了回洛倉,回到洛口。 柴孝和的部隊聽說李密敗退,各個分散離去。 柴孝和一人騎馬回到李密處。 皇帝派王世充率領江、淮勁旅五萬人來討伐李密,李密率部迎戰,交戰失利。 柴孝和在洛水淹死,李密非常悲慟。 王世充在洛西安設營地,與李密互相對抗一百多天。 武陽郡丞元寶藏、黎陽賊帥李文相、洹水賊帥張升、清河賊帥趙君德、平原賊帥郝孝德歸附李密,一起打破黎陽倉並占駐了它。 周法明舉江、黃之地歸附李密,齊郡賊帥徐圓朗、任城大俠徐師仁、淮陽太守趙他等人先後誠心歸附,人數以千百計。 翟讓的部下王儒信勸翟讓做大冢宰,總管各項事務,來奪取李密的權力。 翟讓的哥哥翟寬又對翟讓說:「天子只可以自己做,怎能讓給別人?你如果不能做,我來做天子。」李密聽到了他們的話後,產生了謀害翟讓的想法。 適逢王世充列陣來攻打,翟讓出兵迎敵,被王世充擊退幾百步。 李密與單雄信等率領精銳部隊出擊,王世充敗走。 翟讓想乘勝追擊,攻占他的營壘,此時天時已晚,李密堅決制止了他。 第二天,翟讓與數百人一起到李密駐地,想飲酒作樂。 李密準備好飯食款待他,他帶來的隨行人員,各個分開吃飯。 各門都設防,翟讓沒有發覺,李密引翟讓入座。 他有一張好弓,拿出來給翟讓看,叫翟讓試射。 當翟讓拉滿弓準備發射時,李密派壯士蔡建從翟讓身後殺了他,翟讓倒在床下。 隨後殺了翟讓的哥哥翟寬及王儒信,隨行人員中也有被殺死的。 翟讓部將徐世績被亂兵砍中,受了重傷,李密發現後急忙制止士兵,徐世績才得以免死。 單雄信等都叩頭請求憐憫,李密全部寬佑了他們,並用好話安慰他們。 於是率領左右數百人到翟讓本部營房。 王伯當、邴元真、單雄信等人入營後,告訴大家殺翟讓等的意圖,翟讓的部下沒有哪一個敢動。 於是命令徐世績、單雄信、王伯當分別統領翟讓的部隊。 不久,王世充夜襲倉城,李密率部迎擊,打敗了他,斬殺虎賁郎將費青奴。 王世充又移師洛北,軍營面對著鞏縣,以後就在洛水造浮橋,調動他的全部人馬來進攻李密。 李密率領千餘騎兵抵抗,失利後退回。 王世充乘機迫近城下,李密挑選精銳騎兵數百人,分為三隊出擊。 隋軍稍稍後撤,自相踐踏,掉入河中,死亡的達數萬人,虎賁郎將楊威、王辯,霍世舉、劉長恭、梁德重、董智通等諸將領全部死在戰場。 王世充僅得免死,不敢回東都,就奔河陽去。 那天夜裡天降大雪,積雪一尺多深,跟隨他逃跑的人,幾乎死光了。 李密於是修金墉舊城居守,有人馬三十餘萬。 又率兵攻打上春門,東都留守韋津出門抵禦,李密打敗了他,在陣上捉了韋津。 同夥勸李密即帝位,李密認為不可。 待大唐義軍圍困東都時,李密出兵爭奪,最後雙方軍隊各自撤退。 不久宇文化及殺隋煬帝反叛,率領部眾從江都向北直指黎陽,士兵有十多萬人。 李密就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二萬人去迎敵。 恰好越王楊侗繼帝位,派使臣授予李密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台、行軍元帥、魏國公等職,命令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後入朝佐政。 李密派使者回報謝恩。 宇文化及與李密遭遇,李密知宇文化及的軍隊缺少食物,速戰速決對他有利,所以不同他交鋒,又阻攔他的退路,使其不能西進。 李密派徐世績守倉城,宇文化及攻倉城,但沒有攻下。 李密與宇文化及隔著河水對話,李密譴責他說:「你原來是匈奴的奴隸破野頭罷了,父兄子弟都受隋朝厚恩,世代富貴,以至以公主為妻,你得到的光榮,整個朝廷沒有第二個。 享受國士的待遇,就應以國士的身份來報答國家,怎麼能允許皇上失德,不能以死相諫,反而乘反叛之機,親手虐殺皇上,連其子孫也一併戮殺,扶植皇室庶出子弟,獨攬大權,自我尊崇,陰謀篡奪王位,侮辱妃子王后,殘害無辜?你不追效諸葛瞻的忠誠,卻做霍禹所乾的一類叛逆惡行。 真是天地不能寬容你,人神也不會保佑你。 威逼良善,你打算向何處去!現在如果迅速來歸附我,還可以保全你的後代。」宇文化及默默無語,低頭俯視了很久,才怒目圓睜大聲喊道:「我同你講砍殺的事,何須引經據典,咬文嚼字?」李密對隨行人員說:「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怯懦,忽然想當帝王,這是趙高、聖公一類人物,我只需要折杖驅趕他。」宇文化及大修攻城器具,藉以逼近黎陽倉城,李密率領輕騎五百奔赴陣地。 倉城兵又出來接應,燒毀了宇文化及的攻城器具,大火徹夜不滅。 李密得知宇文化及糧食將盡,因而假裝同他講和,以蒙蔽他的部眾。 宇文化及不明白,還十分高興,任憑其士兵無拘無束地吃喝,他期望李密送他食物。 正巧李密手下有人犯了罪,逃奔到宇文化及那裡,把李密的情況告訴了他。 宇文化及大怒,他的軍糧又吃完了,就渡永濟渠,與李密在童山下交戰,從早晨戰到傍晚,李密被流矢射中,在汲縣休整。 宇文化及就劫掠汲郡,向北趨赴魏縣,這時他的將領陳智略、張童仁等所帶領的士兵中歸附李密的前後相繼。 起初,宇文化及把輜重留在東郡,派他任命的刑部尚書王軌看守。 到現在,王軌以全郡投降李密,李密任命他為滑州總管。 李密領兵西進,派記室參軍李儉去東都朝見越王,抓住了殺煬帝的於弘達,獻給越王楊侗。 楊侗任命李儉為司農少卿,讓他回去復命,召李密入朝。 李密到達溫縣,聽說王世充已殺了元文都、盧楚等人,於是回金墉。 王世充既已獨攬大權,於是給將士豐厚的賞賜,整修兵器戰具,人心又逐漸堅定。 然而李密的士兵缺少冬衣,王世充缺少糧食,就請求交換。 李密開始覺得為難,邴元真等人為了各自的私利,輪流來勸說李密,李密於是就答應了。 原先,東都糧食斷絕,來歸附李密的人,每天有好幾百。 到現在,得到了糧食,來投降的人日漸稀少,李密才後悔而停止交換。 李密雖然占據糧倉,但無府庫,士兵幾次作戰而得不到獎賞,而李密又對剛歸附的士兵厚加撫恤,因此兵眾逐漸滋生埋怨情緒。 當時李密派邴元真守興洛倉。 邴元真出身於窮困之家,性格庸俗,宇文溫很討厭他,常對李密說:「不殺邴元真,您的災難就不會完。」李密不說話,而邴元真知道了這事後,就陰謀背叛李密。 楊慶聽說後告訴了李密,而李密仍持懷疑態度。 正巧王世充率全部人馬來決戰,李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親自率領精兵開赴偃師,以邙山為險阻來守候王世充的部隊。 王世充軍隊來到後,命令數百騎兵渡御河,李密派裴行儼率部隊迎擊。 正當日暮,雙方短暫交戰後撤退。 裴行儼、孫長樂、程咬金等十多名將領都負重傷,李密很不高興。 王世充夜間悄悄地帶部隊渡過了河,第二天早晨擺開了陣勢,李密才發覺,只得在窘迫中倉促出戰,結果打敗了,同一萬多人奔向洛口。 王世充夜圍偃師,守將鄭廷頁被部下推翻,全城投降王世充。 李密準備進入洛口倉城,邴元真已派人引王世充部隊去了。 李密暗中知道這事但不予揭發,藉機同大家商量,準備等王世充的兵士渡洛水一半時,然後襲擊他。 但當王世充的軍隊來到時,李密的巡邏偵察騎兵沒及時發覺,等到要出戰時,王世充的部隊已全部渡河。 李密自己揣度不能支撐,就帶著騎兵逃走。 邴元真終於拿倉城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的部眾逐漸離去,他打算去黎陽,有人對他說:「殺翟讓的時候,徐世績幾乎被打死。 直到今天他的創傷還來康復,他的心怎能保證不變呢?」李密就停止了黎陽之行。 當時王伯當放棄了金墉,駐守河陽,李密輕騎自武牢關渡過黃河去歸附他,李密對王伯當說:「軍隊打敗了,長時間地勞苦了你們大家,我現在自殺,向大家謝罪。」大夥都哭泣,不能抬頭仰視。 李密又說:「榮幸的是諸君不肯拋棄我,當一起回關中。 我李密雖慚愧無功,諸君一定能保全富貴。」他的府掾柳燮回答說:「從前盆子歸附漢朝後,還能享受租賦。 ○裴仁基 河東人裴仁基,字德本。 祖父裴伯鳳,北周汾州刺史。 父親裴定,上儀同。 仁基年少時就很驍勇,善習弓馬。 開皇初,裴仁基為親衛。 平定陳國時,他衝鋒陷陣,授儀同,賜縑糹采上千段。 後以本官身份兼任漢王楊諒王府的親信。 煬帝繼位後,楊諒舉兵造反,仁基苦勸。 楊諒大怒,把他關在牢里。 楊諒失敗後,煬帝誇獎他,越級提拔他當護軍。 過了幾年,改授他為武賁郎將,隨將軍李景到黔安討伐反叛的蠻賊向思多,因戰功升任銀青光祿大夫,賜奴婢百口,絹五百匹。 在張掖打敗吐谷渾,加授金紫光祿大夫。 斬殺、俘虜進犯的革末革曷,授為左光祿大夫。 隨煬帝征討高麗,升任光祿大夫。 煬帝巡幸江都,李密占據洛口。 朝廷令裴仁基為河南道討捕大使,占據武牢以抵抗李密。 後滎陽通守張須陀被李密所殺,裴仁基全部接收他的部下,每每與李密作戰,都殺死、俘虜了李密的不少人馬。 當時隋朝大亂,有功也不被記錄獎賞。 仁基見強敵在前,部隊疲勞,因此所得的軍用物資,馬上分給部下。 監軍御史蕭懷靜常常阻止他,部下都很怨恨。 蕭懷靜又偷偷地抓住了仁基的這短那長,想上告朝廷彈劾他。 仁基懼怕,於是殺了蕭懷靜,率部投靠了李密。 李密以他為河東郡公。 其子裴行儼,驍勇善戰,李密又封他為絳郡公,對他很重用,很親近。 王世充因東都糧盡,率領全部人馬到偃師,與李密決戰。 李密問計於諸將,仁基回答說:「世充盡率精兵而至,洛陽必定空虛,我們可以分兵守其要路,使他不能向東。 另挑精兵三萬,沿黃河西出,以逼近東都洛陽。 世充回去,我們卻按兵不動;世充重出,我軍又逼東都。 這樣,我們就有餘力,而他卻疲於奔命,就是兵法上說的『敵出我歸,敵歸我出,數戰以疲勞敵軍,多方以貽誤敵軍』。」李密說:「你知其一,不知其二。 東都洛陽的兵馬有三方面我軍不可阻擋:兵器精良,這是一;決計而來,這是二;糧盡求斗,這是三。 我按兵蓄力,以觀其敝,他求斗不得,欲走無路,不過十天,王世充的頭可以懸掛在麾下。」單雄信等將領輕視王世充,都請求出戰,仁基苦爭而不能阻止。 李密難以違背諸將的話,於是與王世充決戰,於是吃了大敗仗。 仁基被王世充俘虜。 王世充因為他父子都是驍將,深深地禮遇他們,把兄長的女兒嫁給裴行儼。 王世充稱帝後,任裴仁基為禮部尚書,裴行儼為左輔大將軍。 裴行儼每有攻戰,都所向披靡,號為「萬人敵」。 王世充怕他的威名,對他很有些防範、猜忌。 裴仁基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不安,於是就與王世充所任命的尚書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長陳謙、秘書丞崔德本等人謀反。 仁基令陳謙在給王世充進食時,拿匕首劫持王世充,令裴行儼率兵在台階下接應。 大局確定後,就擁立越王楊侗為帝以輔佐之。 事變快開始時,將軍張童仁知其謀而告發了他們,他們都被王世充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