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十
譯文
房陵王楊勇字睍地伐,是高祖的長子。 北周時,因為隋太祖的軍功,被封為博平侯。 到高祖輔佐北周朝政時,被立為世子,授為大將軍、左司衛,封為長寧郡公。 出任洛州總管、東京小冢宰,管轄過去齊國的領地。 後來召回到京城,升為上柱國、大司馬,兼任內史御正,京城禁衛軍全歸他統管。 高祖得到皇位後,立為皇太子,國家的軍務政事與尚書奏來關於死罪以下的事,都讓楊勇參加決斷。 高祖因為崤山以東老百姓大多四處流動,派遣特使考察,又打算移民充實到北方邊塞。 楊勇上書勸諫,高祖讚許他的建議,停止了移民這件事。 從此以後,朝政不順遂,多有斟酌損益,高祖都採納他的意見。 高祖曾對大臣們說:「前代君王,溺愛寵幸的人,廢立太子之事從中產生。 我別無侍妾,五個兒子為同一個母親所生,可以說是真正的親兄弟。 哪像前代君王有眾多寵愛的姬妾,生下的兒子你爭我奪,這就是亡國的道路啊!」楊勇十分好學,通達撰著詞賦,生性寬厚仁慈,溫和厚道,隨意任性,沒有矯揉造作的行為。 招引明克讓、姚察、陸開明等人為朋友。 楊勇曾經在蜀鎧上雕飾花紋,高祖見了有些不高興,怕他會漸漸地形成奢侈的習性,因而告誡他說:「我聽說天道不唯親,只給有德之君,縱觀前代帝王,沒有一個能靠奢侈豪華而得到天下長久的。 你作為太子,如果不上遵從天意,下符合民心,憑什麼承擔統治國家的重任,位居百姓的上面?我過去的衣服佩飾,各留存一件,時常看看,來自行警誡。 今天我將腰刀給你,應該知道我的用心。」後來,到了冬至,官員們都朝拜楊勇,楊勇讓樂隊奏樂來接見他們。 高祖知道後,問朝臣說:「近來聽說冬至節那天,宮廷內外的大臣們相繼到東宮朝拜,是什麼禮節?」太常少卿辛..回答說:「在東宮敬賀,不能說是朝拜。」高祖說:「時令變化稱賀,只須三五個上十個人,各人自願去,為什麼由有關部門邀集,一時都會聚一起,太子身穿禮服安排樂隊接待他們?東宮這樣做,實是違背禮制的。」從此對楊勇寵愛開始衰減了,逐漸產生了隔閡。 當時高祖下令選派同宗的侍衛官,到皇宮警衛。 高赹建議說,如果都選取強手,恐怕東宮的警衛就太差了。 高祖變了臉色說:「我有時行動,警衛必須要雄健勇毅。 太子在東宮修身養性,身邊怎麼會需要強手?這實在是陳舊的法度,不符合我的意思,如果讓我裁決,固定輪流值班的日子,分派到東宮去,衛隊組織不分開,難道不是好事?我清楚地知道前代的法規,你不必仍然沿襲舊的習俗。」高祖懷疑高赹的兒子娶了楊勇的女兒,幫太子說話,有意味地說了這番話,來提防他。 楊勇有很多寵幸的姬妾,其中昭訓雲氏尤受寵愛,所用禮節近於正妻。 楊勇的妃子元氏不能得寵,犯了心痛病,病發兩天就死了。 文獻皇后認為有別的緣故,狠狠地指責楊勇。 後來雲昭訓專權太子內宮,皇后更加不滿,派人暗地觀察,查找楊勇的過錯。 晉王知道了這事,更加假裝起來,姬妾不超過規定的數目,只同蕭妃住在一起。 皇后因此薄待楊勇,更加稱讚晉王的德行。 後來晉王來朝見,所帶車馬侍從,都是很儉樸的,他禮貌地對待朝廷大臣,禮節甚是謙恭,因此名聲很大,超過了其他王子。 等到要回揚州時,到內宮辭別皇后,進言說:「兒臣將鎮守遠方,要和您分別了,兒臣的依戀,實是凝結在心裡。 這次一別京城,不能侍奉您了,再次拜見您,遠得不知在什麼時候。」於是泣不成聲,伏在地上不能起來。 皇后也說:「你在地方駐守,我又年老了,今日一別如同永別。」也流下了眼淚,母子相對抽泣。 晉王說:「我見識愚蠢低下,常常遵從兄弟和睦的意圖,不知犯了什麼過失,我不為東宮喜愛,大哥長久地心存怒意,想要加以陷害。 我常擔心誹謗產生於投杼,毒酒來自於杯勺,因此憂慮緊張,害怕產生危險。」皇后忿忿不平地說:「睍地伐逐漸地不能使人容忍了,我為他娶得元家的女子,希望興隆基業,竟然與她沒有正常的夫妻關係,一味地寵愛阿雲,使元氏好像許配給豬狗一般。 以前那媳婦本來沒有疾病,突然死了,還不是派人投藥,使她夭折了。 事情已經這樣,我也無法追究,誰知道他又怎麼會在你身上打這樣的主意?我在尚且這樣,我死後,怎麼不會任意欺凌你呢?每當想到東宮沒有正妻,父皇死後,要你們兄弟去向雲氏的孩子叩拜詢問,這該是多麼大的痛苦啊!」晉王再一次叩拜,哭泣不止,皇后也一樣地極度悲傷。 這一次分別後,楊廣知道皇后心思轉移,開始謀劃奪太子之位。 特邀引張衡出謀劃策,派褒公宇文述與楊約結交為友,讓他向越國公楊素說明打算,詳細告訴了皇后說的話。 楊素驚異地說:「只是不知道皇后有什麼打算?一定是像你們所說的,我又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過了幾天,楊素參加宴會,暗中誇獎晉王孝道節儉,近似於皇上,以此來揣度皇后的意圖。 皇后哭著說:「您說得對。 我的孩子十分孝順,每次聽說皇上與我派的使臣到揚州,他必定到邊境迎接。 話一說到分別,沒有不哭泣的。 他的新娘也很可愛,我派的婢女去了,時常與她們一起睡覺一同吃飯。 哪象睍地伐同雲氏面對面地坐著,整天沉醉在宴席上,親近小人,與父母兄弟過不去。 我之所以更加可憐阿..,是因為時常擔心他被暗殺了。」楊素既已明白了話意,於是極力貶斥太子沒有才能。 皇后便給了楊素金子,開始有了廢楊勇立楊廣的打算。 楊勇知道了他們的計謀,憂慮害怕,無法可想。 聽說新豐人王輔賢能占卜吉凶,召到東宮問他。 王輔賢說:「長虹穿過東宮之門,太白金星侵襲月亮,這是皇太子要被廢除的徵兆啊。」於是用銅鐵五種兵器製作治服人的符象來擋災,又在後園做了平民小村,房子簡陋,太子時常在村中休息,穿粗布衣服,床墊蓬草,希望以此來避免災禍。 高祖知道楊勇很不安,在仁壽宮,派楊素去看楊勇。 楊素到了東宮,在外屋歇息不進楊勇裡屋,楊勇系好腰帶等待他,楊素有意長時間不進去,來激怒楊勇。 楊勇心中怨恨他,表現出不滿。 楊素回到仁壽宮,說楊勇心懷不滿,恐怕有反常行為,希望謹慎觀察提防。 高祖聽了楊素的讒言,非常懷疑。 皇后又派人觀察東宮,細小的事情都能聽到匯報,誇大事實,無中生有,構成楊勇的罪過。 高祖為奸邪的言論所迷惑,於是疏遠猜忌楊勇,便在玄武門到至德門的路上安排人,來觀察動靜,什麼事都要隨時報告。 東宮警衛,侍衛官以上的,名冊都歸屬侍衛府管,有強健的人,都被調走了。 晉王又派段達暗暗地在東宮結交楊勇的親信姬威,給他財物,讓他取得太子的消息,秘密告訴楊素。 於是宮廷內外責難楊勇,過失天天可以聽到。 段達威脅姬威說:「東宮的罪過,皇上都知道了,我已接到秘密的詔書,決定廢棄太子。 你能告訴情況,就可以取得大富貴。」姬威於是答應了。 九月二十六日,高祖從仁壽宮回到皇宮,第二天,到大興殿,對侍臣們說:「我剛到京城,應當盡情歡樂,不知什麼原因,反而愁悶?」吏部尚書牛弘回答說:「因為我們不稱職,所以使皇上憂悶。」高祖已經多次聽到讒言,懷疑朝廷大臣都知道原因,因此有意這樣問,希望聽到關於太子的罪過。 牛弘這樣回答,違背了高祖問話的用意。 高祖因此改變了臉色,對東宮的臣僚們說:「仁壽宮離這裡不遠,但是我每次回到京城,警衛森嚴,好像到了敵國一樣。 我因此非常擔心,不敢脫衣睡覺。 昨天夜裡要上廁所,原先住在後房,擔心有意外,回來後又轉移到前殿,難道不是你們要毀壞我的國家嗎?」於是拘捕唐令則等人,交給主管部門審訊。 命令楊素陳述楊勇的罪狀,告知身邊的大臣們。 楊素宣布說:「我奉皇上的命令到京城,命令皇太子查核劉居士的餘黨。 太子奉旨,便聲色俱厲,連骨肉也好像抖動起來,對我說:『劉居士黨羽已全都處置,你要我還到哪裡去找?你作為右僕射,受權不小,自己查處他們,與我有什麼相干?』又說:『如果大事不成功,我就要首先被殺。 如今作為天子,竟然使我不如幾個弟弟。 沒有一件事,能夠自由辦理的。』因而長聲嘆息還顧左右說:『我特別地感覺到受到妨礙。』」高祖說:這個孩子早就不能繼承皇位了。 皇后常勸我廢除他,我因為貧困時生的他,又是長子,希望他慢慢地改正,忍耐到今天。 楊勇過去從南兗州來,對衛王說:「娘不給我選配一個好女人,很遺憾。」還指著皇后的侍女們說:「這將來都是我的。」這話多麼荒唐。 他的前妻剛死,就用很小的帳子安置剩餘的年老婦人,新娘子剛死,我很懷疑是他派馬嗣明用毒藥殺的。 我曾責問他,他便忿恨地說:「有機會殺了元孝矩。」這是要殺害我而遷怒他人罷了。 起初,長孫長寧王生後,我同皇后一同抱養他,楊勇自己心存芥蒂,連續派人來要回去。 況且雲定興的女兒,是他在外與人姘居而生,想想這一由來,憑什麼一定是他的親生兒子?過去晉國太子娶了屠岸沽的女子,孩子們也就喜歡宰殺。 如今倘若是非正派的人,就會亂我國家。 還有劉金馬..,奸佞的小人,叫雲定興是親家,定興是愚蠢之人,接受了他的要求。 我前些時候罷除劉金馬..,也就是這個緣故。 楊勇曾經邀約曹妙達與雲定興的女兒一起宴會,妙達在外面對人說:「我今天得以勸太子妃飲酒。」只因他的兒子都是偏房所生,害怕別人不服,因此縱容他們,想得到天下人的擁護罷了。 我雖然德操不及堯、舜,到底不能把天下百姓交給品行不好的孩子。 我時常害怕他加害於我,如防範大敵,今天決意廢除他,來安定天下。 左衛大將軍、五原公元..進諫說:「廢立是大事,天子說話不能更改,聖旨一下,後悔就來不及了。 誣陷的話是沒有準則的,希望陛下明察。」元..言辭正直,據理力爭,聲色俱厲,皇上沒有答理他。 這時姬威又上書狀告太子違法。 高祖對姬威說:「太子所做的事,應該都說出來。」姬威回答說:「皇太子多次對我說,他只想驕橫奢侈,想要從焚川到散關,一併規定為游苑。 還說:『從前漢武帝準備建造上林苑,東方朔規勸他,賞給東方朔百斤黃金,多麼可笑。 我實是沒有黃金賞賜給你們的。 如果有規諫的人,就該被斬除,不過殺死百把人,自然而然就永遠平息了。』前不久蘇孝慈被解除左衛率,太子揚起鬍鬚揮舞手臂說:『大丈夫總會有一天的,決不會忘記他,一定會使我稱心如意的。』還有,宮內所要的東西,尚書大都依照規定不給他,他便發怒說:『僕射以下的官員,我要殺他一兩人,使人們都知道怠慢我的災禍。』他又在花苑內建一個小城,一年四季,建城的勞役不能停歇,建起的亭殿,早上建造晚上又改了。 常常說:『皇上責怪我有很多偏房,高緯、陳叔寶就一定是孽子嗎?』曾經讓年老的巫婆占卜吉凶,對我說:『皇上禁忌是十八年,這個期限已經快到了。』」高祖老淚縱橫地說:「誰不是父母所生,竟是這樣可惡。 我有過去的一名老侍女,派她探訪東宮時,對我說:『不要讓廣平王到皇太子居處,東宮憎恨我,是廣平王教他這樣的。』元贊也知道太子的陰險,勸我在左邊府庫之東,增派兩個衛隊。 當初平定陳國後,宮女容貌美的都安排到了太子宮,但是聽說他不知滿足,在外面還在訪求尋找。 我近來讀《齊書》,看到高歡放縱自己的兒子,非常氣憤,怎麼可以效仿他的壞作法!」於是楊勇和他的孩子都被監禁起來,部分地逮捕了他的黨羽。 楊素玩弄文辭,奸巧地誹謗,羅織罪狀構成冤獄。 楊勇因此失敗了。 過了幾天,有關部門按照楊素的意圖,向高祖上書說左衛官元..身為皇官侍衛,經常暗地裡侍奉楊勇,感情深厚,暗自有託付。 在仁壽宮,裴弘將楊勇的書信在朝廷上給元..,封信處寫有「勿令人見」的字。 高祖說:「我在仁壽宮,連細小的事東宮也一定知道,比驛馬傳得還快,我覺得奇怪已經很久了,莫非就是這個傢伙作祟?」命令武士拘捕元..和裴弘,交給執法部門治罪。 在這以前,楊勇曾經到仁壽宮參見請安後回來,路上看見一棵枯槐,根節交結盤錯,高大而且粗得五六個人才能合抱,他環顧侍從說:「這樹能做什麼器具用?」有人回答說:「古槐樹尤其能夠取火。」當時衛士都佩帶火燧,楊勇於是令工匠做了幾千枚,準備賜給身邊的衛士侍從。 到這時,都放在倉庫里。 另外,專門收藏醫藥的部門貯存幾斛艾草,也搜尋得到了。 司法部門覺得奇怪,就來問姬威。 姬威說:「太子要這些東西是別有用心的。 接連地派長寧王以下的人,拜謁仁壽宮後回來,每次行動迅速,一夜就到了。 平常餵養千匹馬,說抄近路到城門捉捕,自然要餓死。」楊素拿姬威的話質問楊勇,楊勇不服說:「我聽說你家就有數萬匹馬,我好歹也是太子,養馬一千匹,這難道是謀反嗎?」楊素又找來東宮的穿用和玩賞的物品,好像加以雕刻和裝飾的,都陳放在大庭里,展示給文武百官,作為太子的罪證。 高祖派人將這些東西拿給楊勇看,以此來詰難他。 皇后也斥責楊勇的罪過。 高祖派使者責問楊勇,楊勇不服。 太史令袁充向高祖進言說:「我觀察天象,皇太子應當廢除了。」高祖說:「天象早就顯示出來了,只是大臣們沒有敢說話的罷了。」於是派使臣召見楊勇。 楊勇見了使臣,驚恐地說:「莫非要殺我了?」高祖著戎裝,布衛兵,到武德殿,召集百官,讓他們站在東面,各位親王站在西面,讓楊勇和他的幾個孩子依次站在殿堂中間,命令薛道衡宣讀廢除楊勇的詔書。 將楊勇移交給內史省,立晉王楊廣為皇太子,將楊勇交給他,便又囚禁楊勇於東宮內。 賞賜給楊素布三千匹,元胄、楊約二人各一千匹,楊難敵五百緞,都是有審查楊勇的功勞而獲得的獎賞。 當時文林郎楊孝政上書勸說道:「皇太子是被小人害成這樣的,應該給以教誨,不應該罷免廢除。」高祖很氣憤,鞭撻了他的胸部。 不久貝州長史裴肅上表說:「楊勇因罪被罷除很久了,應該讓他改過自新,請封給他一個小國。」高祖意識到楊勇被廢,不能使人們在情理上理解,便召裴肅進入朝廷,詳細陳述了廢立的緣由。 楊勇自以為沒有被廢除的那些罪名,多次要求進見皇上,當面申訴冤曲。 但新太子阻止他,不能使他當面奏說。 楊勇於是爬在樹上大聲叫喚,希望皇上聽到,得以召見。 楊素對皇上說:「楊勇已神志昏亂,鬼魅附身,不能再接納。」高祖認為他說的對,到底沒有見面。 楊素誣陷人,耍弄計謀,來構成他人的罪過,都是這樣。 高祖在仁壽宮病重臥床,叫太子楊廣入宮服侍,而楊廣卻任意淫亂宮闈,事情傳到高祖那裡,高祖支撐在床上說:「錯廢了我的勇兒!」因此派人去找楊勇,還沒來得及派使臣,高祖就突然死了,楊廣隱瞞著不發喪。 立即拘捕柳述、元岩,關進大理監獄,偽造高祖詔書,命令將楊勇處死。 追封楊勇為房陵王。 秦孝王楊俊,字阿祗,高祖第三子。 開皇元年(581)立為秦王。 開皇二年春,授上柱國、河南道行台尚書令、洛州刺史,時年十二歲。 加授右武衛大將軍,統領關東部隊。 開皇三年,升任秦州總管,隴右的各州郡,都歸他管。 楊俊仁恕慈愛,崇敬佛教,請求當和尚,皇上不同意。 開皇六年,調任山南道行台尚書令。 在伐陳戰爭中,以他為山南道行軍元帥,督管三十個總管,水軍陸軍共十幾萬人馬,駐紮在漢口,為長江上游的主帥。 陳國將領周羅目侯、荀法尚等,率勁旅幾萬駐紮在漢陽的鸚鵡州。 總管崔弘度請求進攻。 楊俊擔心殺傷人,不同意。 周羅目侯等也相繼投降。 於是派使者奉表章到朝廷。 他泣淚對使者說:「我胡裡胡塗地被推舉當元帥,慚愧的是沒有尺寸之功,因此很慚愧罷了。」皇上聽了,認為他很好。 授楊俊揚州總管四十四州諸軍事,鎮守廣陵。 一年多後,轉任并州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 起初,楊俊很有好名聲,高祖知道了,很高興,下詔書獎勵他。 其後楊俊逐漸奢侈,違反制度,放債收利息,官吏、百姓都以為苦。 皇上派人調查他的事,受牽連而坐罪的有一百多人。 楊俊仍不悔改,於是大修宮室,窮奢極欲。 楊俊有巧思,常常親自揮動斧頭幹活,工巧之器,飾以珠玉。 他為王妃作七寶隤..,又建造水上宮殿,塗香粉刷,玉牆金階,樑柱楣棟之間,全都裝上明鏡,又間以寶珠,極盡裝飾之美,常常與賓客、妓女,在上面唱歌。 楊俊又特喜歡女色,崔氏王妃性女石,心中很不平,於是在瓜中放毒。 楊俊因此生病,被調回京師。 皇上因他奢侈放縱,削了他的官職,僅讓他以王爺身份回到王府去。 左武衛將軍劉升進諫說:「秦王並無別的過錯,只是花費官府的錢物,營造自己的府第宮室罷了。 我認為可以原諒。」皇上說:「法律不可違反。」劉升堅持勸諫,皇上憤然變色,劉升才作罷。 其後楊素又進諫說:「秦王的過失,不應該落到這個地步。 請陛下想一想。」皇上說:「我是五個兒子的父親,如按你的意思,何必不另外製定一個天子兒子的法律?以周公的為人,尚且殺了管、蔡,我的確大大的不如周公,怎能有損法律的尊嚴呢?」到最後也不同意。 楊俊病重,不能起床,派人奉表謝罪。 皇上對他的使者說:「我努力奮鬥,創此大業,作訓垂範,想讓臣下遵守它而無過失。 你是我的兒子,而想敗壞法律,我不知道怎樣責備你!」楊俊慚愧恐怖,病更重。 大都督皇甫統上表,請恢復秦王的官職,皇上不答應。 一年多後,因楊俊病重,又授他上柱國。 開皇二十年(600)六月,在秦王府中去世。 皇上只哭了幾聲就算了。 楊俊所作的奢侈之物,全部下令燒掉。 皇上還下令,送葬的東西,一定要節儉,以作為以後的法式。 秦王府的官員們請求為秦王立碑,皇上說:「想求名,只要一卷史書就夠了,何必要碑呢?如子孫不能保家,那碑石不過白白地送給人家作蓋房子的基石罷了。」秦王妃崔氏,因毒殺秦王的緣故,下詔廢絕,賜她死在家裡。 秦王之子楊浩,崔王妃所生。 庶出之子叫楊湛。 群臣商議說:「《春秋》的意思,母因子貴,子因母貴。 貴既如此,罪則可知。 所以漢代栗姬有罪,其兒子便被廢掉。 郭皇后被廢,她兒子也因此被廢黜。 大事是這樣,小事也應相同。 如今秦王的兩個兒子,母親都因有罪而被廢黜,不應繼承王位。」於是以秦國為喪主。 楊俊長女永豐公主,十二歲,遭父喪,哀傷追思,服喪期滿後,於是不吃魚肉。 每到父親亡故這天,就流淚不吃東西。 有一個叫王延的開府,生性忠厚,率領親兵十幾年,楊俊很禮遇他。 楊俊有病後,王延總在府中侍衛,衣不解帶。 楊俊死後,他好幾天水米未沾牙,骨瘦如柴。 皇上聽說此事,很憐憫他,賜給他御藥,授他驃騎將軍,讓他負責宿衛。 楊俊下葬的那一天,王延號哭哭死。 皇上嗟嘆奇異,讓通事舍人弔唁祭掃。 下詔把王延安葬在楊俊的墳墓旁邊。 煬帝即位後,立楊浩為秦王,以作為孝王的繼嗣。 封楊湛為濟北侯。 後來以楊浩為河陽都尉。 楊玄感造反時,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率兵討伐。 到了河陽,修書於楊浩,楊浩又到宇文述軍營中,士兵們幾次來往。 有關部門彈劾楊浩,以諸侯身份與內臣來往,楊浩因此被廢黜王位、免除官職。 宇文化及殺了煬帝後,立楊浩為皇帝。 宇文化及失敗於黎陽,北逃魏縣,自稱皇帝,因此殺害了楊浩。 楊湛驍勇果敢,有膽略。 大業初,任滎陽太守,因楊浩事被免職,也被宇文化及所殺害。 楊秀,是高祖的第四個兒子,開皇元年(581),立為越王。 不久,轉封於蜀,授為柱國、益州刺史,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 開皇二年,升任上柱國、西南道行台尚書令,原職依舊。 一年多後作罷。 開皇十二年,又任內史令、右領軍大將軍。 不久又出京鎮守蜀地。 楊秀有膽氣,容貌魁偉,長髯豐額,多有武藝,很為朝臣所憚服。 皇上常對獻皇后說:「秀兒肯定沒個好結果。 我在世,自當沒什麼擔心的。 到兄弟們那時,他肯定造反。」兵部侍郎元衡出使到蜀,楊秀與元衡深深地交好,請求給他增派左右。 元衡回京師後,為楊秀請求增加左右,皇上不許可。 大將軍劉噲討伐西爨時,高祖令上開府楊武通率部跟著前進。 楊秀派嬖人萬智光當楊武通的行軍司馬。 皇上因楊秀用人不對,譴責了他。 高祖對群臣們說:「破壞我的法度的,一定是我的子孫吧?如同猛獸,別的東西不能害它,反被毛里的小蟲所損食。」於是分了楊秀的兵權。 楊秀漸漸奢侈,違反制度,車馬被服都和皇上一樣。 太子楊勇因受讒言之害被廢黜後,晉王楊廣被立為皇太子,楊秀心裡很不服氣。 楊廣怕楊秀會成為禍害,偷偷地讓楊素找他的罪過而上讒言害他。 仁壽二年(602),調楊秀回京師,皇上見了他,不與他說話。 次日,派人責問他。 楊秀謝罪說:「我承受國恩,出京當藩王,不能遵守法令,真是罪該萬死。」皇太子楊廣和諸王都在朝廷上流淚,代楊秀謝罪。 皇上說:「往日秦王浪費財物,我用父道教訓他。 現在楊秀禍害百姓,我要用君道處罰他。」於是把他交給司法部門。 開府慶整進諫說:「庶民楊勇已被廢黜,秦王已經去世了。 陛下的兒子不多了,何必弄到這個地步?蜀王生性耿直,如今他被重責,恐怕他會自殺。」皇上大怒,要割他的舌頭。 因此對群臣說:「要把楊秀殺死在大街上,以向百姓道歉。」於是下令楊素、蘇威、牛弘、柳述、趙綽等人給他治罪。 太子楊廣偷偷地作了木偶人,寫上皇上和漢王的姓名,捆上手,用釘釘在心上,然後讓人埋在華山之下,再讓楊素裝模作樣挖出來。 楊廣又以楊秀的口氣作檄文,說:「逆臣賊子,專門玩弄權柄,陛下表面上當皇帝,其實什麼都不知道。」然後陳述兵甲如何強大,說是要「指期問罪」。 楊廣把這篇「檄文」放在楊秀的文集之中,然後上告高祖。 高祖說:「天下難道有這樣的事嗎?」於是把楊秀廢為庶民,軟禁在內侍省,不得與妻子兒女相見,下令只給他兩個獠婢,供他驅使。 受牽連的有一百多人。 楊秀既被囚禁,憤懣不已,不知做什麼才好,於是上表說:「我因為幸運,成為皇上的兒子,承蒙父母撫養長大,九歲就得到了榮華富貴,只知富貴享樂,從未憂懼過。 我輕易地放縱我這顆愚笨的心,落到這個地步,我辜負父皇山嶽一樣高的大恩,心甘情願地去死。 不料天恩還可讓我有餘漏,到如今這地步,我才知道愚心不可放縱,國法不可觸犯,我捫心問罪,真是來不及改過自新。 我還想分身有術,竭盡餘生,稍稍報答一下父母的養育之恩。 但因神靈不保佑,我的福分爵祿完了,夫妻團聚,不可能了。 只怕我長辭人間,永歸地府,伏請父皇,賜我憐憫,在我死之前,讓我與我的兒子爪子見上一面。 然後請你賜我一個墓穴,讓我的屍骨有個去處。」爪子就是他的愛子。 皇上因此下詔書,數落他的罪過,說:你從地位上說,是臣又是子;從感情上說,與家又與國相關。 庸、蜀是重要的地方,我讓你去鎮守。 你卻觸犯綱紀,心懷惡意,幸禍樂災。 你小看皇宮和太子宮,等著這裡發生災禍。 你容納不法之徒,交結異端分子。 我有什麼不和,你便等著,指望我死了,你就起異心。 皇太子是你的兄長,按長幼順序也當立他。 你卻假託妖言,說他不能終其位。 你裝神弄鬼,又說你可惜不能入主東宮。 你自稱骨相不該當人臣,品德、功業應當皇帝。 你胡說青城出聖人,想用自己當其位。 你詐稱益州出現了龍,假託是什麼好兆頭。 你重述「木易」之姓,又修成都的宮室,胡說「禾乃」之名,以當「八千」年的皇運。 胡編京師有什麼妖異,以證明父親兄長有災。 妄造蜀地有什麼吉祥,以說明你有什麼祥瑞。 你哪裡不想我倒楣喲,哪裡不想天下大亂喲?你還建造白玉王廷,又作白羽箭,你的服飾車馬與天子無異,哪裡像有我的樣子?你糾集旁門左道,用符書壓鎮我和漢王。 漢王和你,是親兄弟,你卻畫他的形像,寫上他的姓名,縛手釘心,枷鎖木丑械。 還說要請華山的慈父聖母的神兵九億萬騎,收楊諒的魂魄,閉在華山之下,不讓魂魄散開。 我對於你,是你的親父親,你卻又說要請西嶽華山的慈父聖母開化楊堅夫妻,讓我們回心轉意,歡歡喜喜。 你又畫我的形像,縛手撮頭,還說請西嶽神兵收楊堅鬼魂。 如此這般,我如今不知道楊諒、楊堅是你的什麼人?包藏禍心,圖謀不軌,這是叛逆之臣的罪證。 希望父親遭災,以此為幸事,這是賊子的毒心。 懷著非分之想,對兄長放肆毒心,這是悖弟的行為。 嫉妒小弟,無惡不為,無孔懷之情。 你觸犯國法,到了極點。 你多殺無辜,這是豺狼的暴行。 你剝削百姓,酷虐到了極點。 你只求財貨,這是市井小民的勾當。 你專門侍奉妖邪,這是頑..的本性。 你辜負了我的重託,是個不成器的東西。 凡此十罪,滅天理,逆人倫,你都作了,壞到了極點。 你還想免除禍患,長守富貴,怎麼可能呢?後來又讓他與他兒子同處。 煬帝即位後,依舊禁錮他。 宇文化及殺了煬帝後,想立楊秀為皇帝,大夥商議,不同意。 於是殺害了他和他的幾個兒子。 楊諒字德章,一名傑。 開皇元年(581),立為漢王。 開皇十二年,為雍州牧,加授上柱國、右衛大將軍。 一年多後,轉任左衛大將軍。 開皇十七年,出京任并州總管,皇上巡幸溫湯時送他到任。 自華山以東,到滄海,南到黃河,五十二州都屬他管轄。 特別允許他便宜從事,不拘限於法律政令。 開皇十八年,發起遼東戰爭,以楊諒為行軍元帥,率部到遼水,遇上疾病,不利而還。 十九年(599),突厥進犯邊疆,以楊諒為行軍元帥,最後未去臨陣統兵。 高祖很寵愛他。 楊諒自以為住在天下出精兵的地方,因太子楊勇被進讒言而廢黜,平時常怏怏不樂,私下裡有反叛的圖謀。 他於是勸高祖說:「突厥正強大,太原即為重鎮,應加強防備。」高祖聽從了他的話。 於是大發民工勞役,修繕兵器,貯存在并州。 他又招納亡命之徒,他身邊的無戶籍的人,差不多有幾萬。 有個叫王支頁的,是梁國將領王僧辯的兒子,年少倜儻,有奇略,為楊諒的咨議參軍。 有個叫蕭摩訶的,是陳國過去的將領。 二人都不得志,常鬱郁思亂,都被楊諒所親近友善。 到蜀王因罪被廢黜後,楊諒心裡更加不安。 碰上高祖去世,調他赴京,他不去,於是舉兵造反。 總管司馬皇甫誕切勸,楊諒發怒,把他抓了起來。 王支頁勸說楊諒說:「王爺所部將吏的家屬,都在關西,若用他們,就要馬上長驅直入,直據京師,所謂迅雷不及掩耳。 如只想割據過去齊國的地盤,那就要用東部的人。」楊諒不能專定,於是兼用兩個辦法,揚言說:「楊素反叛,將要殺他。」聞喜人、總管府兵曹裴文安勸楊諒說:「井陘以西,是王爺您掌握的地方,華山以東的兵馬,也為我們所有。 應全部發兵。 另分派弱兵,把守路口,仍叫他們見機行事,占領地方。 您率領精銳部隊,直入蒲津。 我裴文安請當先鋒,王爺您統領大軍繼後,風馳電掣,一下子趕到灞上,咸陽以東,可指揮而平定了。 京師震擾,官軍來不及聚集,朝中上下互相猜疑,群情離異而震驚,誰敢不聽您的號令?不出十天,大事就可定下來了。」楊諒很高興。 於是派他所任命的大將軍余公理出太谷,以奔赴河陽。 派大將軍綦良出滏口,以奔向黎陽;派大將軍劉建出兵井徑,以經略燕、趙故地;派柱國喬鍾葵出雁門。 又任命裴文安為柱國,派紇單貴、王耳冉、大將軍蠕蠕天保、侯莫陳惠等,直指京師。 到離蒲津一百多里的地方,楊諒忽然改變布署,令紇單貴切斷河橋,駐守蒲州,而召來裴文安。 裴文安到了,說:「兵貴神速詭密,本想出其不意。 王爺您既又不動,我文安又退了兵,使他們計劃得成,大勢完了啊!」楊諒不回答。 楊諒以王耳冉為蒲州刺史,裴文安為晉州刺史,薛粹為絳州刺史,梁菩薩為潞州刺史,韋道正為韓州刺史,張伯英為澤州刺史。 煬帝派楊素率五千騎兵,襲擊王耳冉、紇單貴於蒲州,打敗了他們。 楊素於是率步兵、騎兵四萬奔向太原。 楊諒讓趙子開守高壁,楊素打跑了他。 楊諒大懼,在蒿澤抵抗楊素。 剛好天下大雨,楊諒想撤兵回去。 王支頁勸他說:「楊素長途奔襲,兵馬勞累,王爺您親率精兵攻擊,勢力必然大漲。 如今見敵而退,把膽怯顯示給他人看,阻攔了戰士鬥志,增加了西軍的氣焰,請王爺不要退兵。」楊諒不聽,退兵守清源。 楊素進而攻擊,楊諒統兵與官軍大戰,死了一萬八千人。 楊諒退兵保并州,楊素進兵包圍了他。 楊諒窮途末路,向楊素投降。 百官上奏,楊諒罪該處死。 煬帝說:「我兄弟太少,不忍心說什麼,想曲法饒楊諒一死。」於是削職為民,不讓子孫繼承爵位,最後被活活關死。 他兒子楊顥,因而也被禁錮。 宇文化及殺煬帝時,楊顥遇害。 史臣曰:高祖的兒子五人,未有終其天年的,真是怪事啊!房陵王楊勇,藉助於與高祖的骨肉之親,講究君臣之義,經略創造,與高祖契闊夷險,撫軍監國,總共二十年。 他雖不能稱有三善,但能侍奉父母,不缺人子之禮。 高祖對他恩寵既變,外加讒言離間,高祖為父的慈愛,立即隔於人理;父子之道,於是滅了天性。 隋朝將亡,庶民百姓都知道了。 《慎子》有言說:「一隻兔子在街上跑,上百人追逐它;滿街都是兔子,過路人連看都不看一下。」難道是他們不想得到兔子嗎?這是因為他們都能得到兔子的緣故。 房陵王當太子很久了,高祖一朝換了他,開了逆亂的頭,長了覬覦的望。 另外,維城建幟,加重威權,恃寵而驕,多自封植,進而超過規矩,退而不依其道,楊俊憂鬱而死,實在是由於這個緣故。 不久國運方艱,讒人已勝,兄弟之間,不肯相容。 楊秀窺探岷山、蜀地的險阻,楊諒發動晉陽的甲兵,成此亂國亂常之禍,大概也是有原因而這樣作的。 《棠棣》詩是白作了的呀,有鼻之封沒有指望了,有的被幽囚在牢房裡,有的被下毒毒死。 本根既絕,枝葉全剪,十幾年後,國家就完了。 自古以來廢長立幼,以至傾覆家國的多得很,但考究他們的亂亡之禍,沒有像隋朝這麼殘酷的。 《詩經》上說:「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後來有國有家的人,能不深以為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