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十九

魏徵等 《隋書》
食貨 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人,總土地所生,料山澤之利,式遵行令,敬授人 時,農商趣向,各本事業。《書》稱懋遷有無,言谷貨流通,鹹得其所者也。《周 官》太府掌九貢九賦之法,王之經用,各有等差。所謂取之以道,用之有節,故能 養百官之拯,勖戰士之功,救天災,服方外,活國安人之大經也。爰自軒、頊,至 於堯、舜,皆因其所利而勸之,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奪其時,不窮其力,輕其征, 薄其賦,此五帝三皇不易之教也。古語曰:「善為人者,愛其力而成其財。」若使 之不以道,斂之如不及,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昔禹制九等而康歌興,周人十一而 頌聲作。於是東周遷洛,諸侯不軌,魯宣初稅畝,鄭產為丘賦,先王之制,靡有孑 遺。秦氏起自西戎,力正天下,驅之以刑罰,棄之以仁恩,以太半之收,長城絕於 地脈,以頭會之斂,屯戍窮於嶺外。漢高祖承秦凋敝,十五稅一,中元繼武,府稟 彌殷。世宗得之,用成雄侈,開邊擊胡,蕭然咸罄。宮宇捫於天漢,巡遊跨于海表, 旱歲除道,凶年嘗秣,戶口以之減半,盜賊以之公行。於是譎詭賦稅,異端俱起, 賦及童齔,算至船車。光武中興,聿遵前事,成賦單薄,足稱經遠。靈帝開鴻都之 榜,通賣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等差。漢之常科,土貢方物,帝又遣先輸中署, 名為導行,天下賄成,人受其敝。自魏、晉二十一帝,宋、齊十有五主,雖用度有 眾寡,租賦有重輕,大抵不能傾人產業,道闕政亂。 隋文帝既平江表,天下大同,躬先儉約,以事府帑。開皇十七年,戶口滋盛, 中外倉庫,無不盈積。所有賚給,不逾經費,京司帑屋既充,積於廓廡之下,高祖 遂停此年正賦,以賜黎元。煬皇嗣守鴻基,國家殷富,雅愛宏玩,肆情方騁,初造 東都,窮諸巨麗。帝昔居籓翰,親平江左,兼以梁、陳曲折,以就規摹。曾雉逾芒, 浮橋跨洛,金門象闕,咸竦飛觀,頹岩塞川,構成雲綺,移嶺樹以為林藪,包芒山 以為苑囿。長城御河,不計於人力,運驢武馬,指期於百姓,天下死於役而家傷於 財。既而一討渾庭,三駕遼澤,天子親伐,師兵大舉,飛糧輓秣,水陸交至。疆埸 之所傾敗,勞敝之所殂殞,雖復太半不歸,而每年興發,比屋良家之子,多赴於邊 陲,分離哭泣之聲,連響於州縣。老弱耕稼,不足以救飢餒,婦工紡織,不足以贍 資裝。九區之內,鸞和歲動,從行宮掖,常十萬人,所有供須,皆仰州縣。租賦之 外,一切征斂,趣以周備,不顧元元,吏因割剝,盜其太半。遐方珍膳,必登庖廚, 翔禽毛羽,用為玩飾,買以供官,千倍其價。人愁不堪,離棄室宇,長吏叩扉而達 曙,猛犬迎吠而終夕。自燕趙跨於齊韓,江淮入於襄鄧,東周洛邑之地,西秦隴山 之右,僭偽交侵,盜賊充斥。宮觀鞠為茂草,鄉亭絕其煙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 關中癘疫,炎旱傷稼,代王開永豐之粟,以振飢人,去倉數百里,老幼雲集。吏在 貪殘,官無攸次,咸資鏹貨,動移旬月,頓臥墟野,欲返不能,死人如積,不可勝 計。雖復皇王撫運,天祿有終,而隋氏之亡,亦由於此。 馬遷為《平準書》,班固述《食貨志》,上下數千載,損益粗舉。自此史官, 曾無概見。夫厥初生人,食貨為本。聖王割廬井以業之,通貨財以富之。富而教之, 仁義以之興,貧而為盜,刑罰不能止。故為《食貨志》,用編前書之末雲。 晉自中原喪亂,元帝寓居江左,百姓之自拔南奔者,並謂之僑人。皆取舊壤之 名,僑立郡縣,往往散居,無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濕,無有蓄 積之資。諸蠻陬俚洞,沾沐王化者,各隨輕重,收其賧物,以裨國用。又嶺外酋帥, 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饒,雄於鄉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歷宋、齊、 梁、陳,皆因而不改。其軍國所須雜物,隨土所出,臨時折課市取,乃無恆法定令。 列州郡縣,制其任土所出,以為征賦。其無貫之人,不樂州縣編戶者,謂之浮浪人, 樂輸亦無定數,任量,准所輸,終優於正課焉。都下人多為諸王公貴人左右、佃客、 典計、衣食客之類,皆無課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無過四十戶。第三品三十五戶。 第四品三十戶。第五品二十五戶。第六品二十戶。第七品十五戶。第八品十戶。第 九品五戶。其佃谷皆與大家量分。其典計,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 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參軍、殿中監、監軍、長史、司馬、部曲督、關外侯、材官、 議郎已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數中。官品第六已上,並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 人。第九品及舉輦、跡禽、前驅、由基強弩司馬、羽林郎、殿中冗從武賁、殿中武 賁、持椎斧武騎武賁、持鈒冗從武賁、命中武賁武騎,一人。客皆注家籍。其課, 丁男調布絹各二丈,絲三兩,綿八兩,祿絹八尺,祿綿三兩二分,租米五石,祿米 二石。丁女並半之。男女年十六歲已上至六十,為丁。男年十六,亦半課,年十八 正課,六十六免課。女以嫁者為丁,若在室者,年二十乃為丁。其男丁,每歲役不 過二十日。又率十八人出一運丁役之。其田,畝稅米二斗。蓋大率如此。其度量, 斗則三斗當今一斗,稱則三兩當今一兩,尺則一尺二寸當今一尺。 其倉,京都有龍首倉,即石頭津倉也,台城內倉,南塘倉,常平倉,東、西太 倉,東宮倉,所貯總不過五十餘萬。在外有豫章倉、釣磯倉、錢塘倉,並是大貯備 之處。自余諸州郡台傳,亦各有倉。大抵自侯景之亂,國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別 唯得廩食,多遙帶一郡縣官而取其祿秩焉。揚、徐等大州,比令、仆班。寧、桂等 小州,比參軍班。丹陽、吳郡、會稽等郡,同太子詹事、尚書班。高涼、晉康等小 郡,三班而已。大縣六班,小縣兩轉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載。州郡縣祿米 絹布絲綿,當處輸台傳倉庫。若給刺史守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 裁。凡如此祿秩,既通所部兵士給之,其家所得蓋少。諸王諸主,出閤就第婚冠所 須,及衣裳服飾,並酒米魚鮭香油紙燭等,並官給之。王及主婿外祿者,不給,解 任還京,仍亦公給雲。 魏自永安之後,政道陵夷,寇亂實繁,農商失業。官有征伐,皆權調於人,猶 不足以相資奉,乃令所在迭相糾發,百姓愁怨,無復聊生。尋而六鎮擾亂,相率內 徙,寓食於齊、晉之郊。齊神武因之,以成大業。魏武西遷,連年戰爭,河、洛之 間,又並空竭。天平元年,遷都於鄴,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振貧人。是時六坊之 眾,從武帝而西者,不能萬人,余皆北徙,並給常廩,春秋二時賜帛,以供衣服之 費。常調之外,逐豐稔之處,折絹糴粟,以充國儲。於諸州緣河津濟,皆官倉貯積, 以擬漕運。於滄、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置鹽官,以煮鹽,每歲收錢,軍國之 資,得以周贍。自是之後,倉廩充實,雖有水旱凶飢之處,皆仰開倉以振之。元象、 興和之中,頻歲大穰,谷斛至九錢。是時法網寬弛,百姓多離舊居,闕於徭賦。神 武乃命孫騰、高隆之分括無籍之戶,得六十餘萬。於是僑居者各勒還本屬,是後租 調之入有加焉。及文襄嗣業,侯景北叛,河南之地。困於兵革。尋而侯景亂梁,乃 命行台辛術,略有淮南之地。其新附州郡,羈縻輕稅而已。 及文宣受禪,多所創革。六坊之內徙者,更加簡練,每一人必當百人,任其臨 陣必死,然後取之,謂之百保鮮卑。又簡華人之勇力絕倫者,謂之勇士,以備邊要。 始立九等之戶,富者稅其錢,貧者役其力。北興長城之役,南有金陵之戰,其後南 征諸將,頻歲陷沒,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創台殿,所役甚廣,而帝刑罰酷 濫,吏道因而成奸,豪黨兼併,戶口益多隱漏。舊制,未娶者輸半床租調,陽翟一 郡,戶至數萬,籍多無妻。有司劾之,帝以為生事,由是奸欺尤甚。戶口租調,十 亡六七。是時用度轉廣,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撤軍人 常廩,並省州郡縣鎮戍之職。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並不給干,以節國之費用焉。 天保八年,議徙冀、定、瀛無田之人,謂之樂遷,於幽州范陽寬鄉以處之。百姓驚 擾。屬以頻歲不熟,米糴踴貴矣。廢帝乾明中,尚書左丞蘇珍芝議修石鱉等屯,歲 收數萬石。自是淮南軍防,糧廩充足。孝昭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曄建議,開幽州督 亢舊陂,長城左右營屯,歲收稻粟數十萬石,北境得以周贍。又於河內置懷義等屯, 以給河南之費。自是稍止轉輸之勞。 至河清三年定令,乃命人居十家為比鄰,五十家為閭里,百家為族黨。男子十 八以上六十五已下為丁,十六已上十七已下為中,六十六已上為老,十五已下為小。 率以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調。 京城四面,諸坊之外三十里內為公田。受公田者,三縣代遷、內執事官一品已 下,逮於羽林武賁,各有差。其外畿郡,華人官第一品已下,羽林武賁已上,各有 差。職事及百姓請墾田者,名為永業田。奴婢受田者,親王止三百人;嗣王止二百 人;第二品嗣王已下及庶姓王,止一百五十人;正三品已上及皇宗,止一百人;七 品已上,限止八十人;八品已下至庶人,限止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給田者,皆不輸。 其方百里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四十畝。奴婢依良人,限數與在京百官 同。丁牛一頭,受田六十畝,限止四牛。又每丁給永業二十畝,為桑田。其中種桑 五十根,榆三根,棗五根,不在還受之限。非此田者,悉入還受之分。土不宜桑者, 給麻田,如桑田法。 率人一床,調絹一疋,綿八兩,凡十斤綿中,折一斤作絲,墾租二石,義租五 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調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台,義租納郡, 以備水旱。墾租皆依貧富為三梟。其賦稅常調,則少者直出上戶,中者及中戶,多 者及下戶。上梟輸遠處,中梟輸次遠,下梟輸當州倉。三年一校焉。租入台者,五 百里內輸粟,五百里外輸米。入州鎮者,輸粟。人慾輸錢者,准上絹收錢。諸州郡 皆別置富人倉。初立之日,准所領中下戶口數,得支一年之糧,逐當州谷價賤時, 斟量割當年義租充入。谷貴,下價糶之;賤則還用所糶之物,依價糶貯。 每歲春月,各依鄉土早晚,課人農桑。自春及秋,男十五已上,皆布田畝。桑 蠶之月,婦女十五已上,皆營蠶桑。孟冬,刺史聽審邦教之優劣,定殿最之科品。 人有人力無牛,或有牛無力者,須令相便,皆得納種。使地無遺利,人無游手焉。 緣邊城守之地,堪墾食者,皆營屯田,署都使子使以統之。一子使當田五十頃, 歲終考其所入,以論褒貶。 是時頻歲大水,州郡多遇沉溺,谷價騰踴。朝廷遣使開倉,從貴价以糶之,而 百姓無益,饑饉尤甚。重以疾疫相乘,死者十四五焉。至天統中,又毀東宮,造修 文、偃武、隆基嬪嬙諸院,起玳瑁樓。又於游豫園穿池,周以列館,中起三山,構 台,以象滄海,並大修佛寺,勞役鉅萬計。財用不給,乃減朝士之祿,斷諸曹糧膳 及九州軍人常賜以供之。武平之後,權幸並進,賜與無限,加之旱蝗,國用轉屈, 乃料境內六等富人,調令出錢。而給事黃門侍郎顏之推奏請立關市邸店之稅,開府 鄧長顒贊成之,後主大悅。於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聲色之費,軍國之用不豫焉。 未幾而亡。 後周太祖作相,創製六官。載師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裡之數,會六畜車乘之 稽,審賦役斂弛之節,制畿疆修廣之域,頒施惠之要,審牧產之政。司均掌田裡之 政令。凡人口十已上,宅五畝;口九已上,宅四畝,口五已下,宅三畝。有室者, 田百四十畝,丁者田百畝。司賦掌功賦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與輕癃 者,皆賦之。其賦之法,有室者,歲不過絹一匹,綿八兩,粟五斛;丁者半之。其 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豐年則全賦,中年半之,下年一 之,皆以時征焉。若艱凶札,則不征其賦。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五 十有九,皆任於役。豐年不過三旬,中年則二旬,下年則一旬。凡起徒役,無過家 一人。其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從役,百年者,家不從役。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 不從役。若凶札,又無力征。掌鹽掌四鹽之政令。一曰散鹽,煮海以成之;二曰監 鹽,引池以化之;三曰形鹽,物地以出之;四曰飴鹽,於戎以取之。凡監鹽形鹽, 每地為之禁,百姓取之,皆稅焉。司倉掌辨九穀之物,以量國用。國用足,即蓄其 余,以待凶荒;不足則止。余用足,則以粟貸人。春頒之,秋斂之。 閔帝元年,初除市門稅。及宣帝即位,復興人市之稅。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 兵為十二丁兵,率歲一月役。建德二年,改軍士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縣籍。 是後夏人半為兵矣。宣帝時,發山東諸州,增一月功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陽宮。 並移相州六府於洛陽,稱東京六府。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初於蒲州開河渠,同州開龍首渠,以廣溉灌。高祖登庸, 罷東京之役,除人市之稅。是時尉迥、王謙、司馬消難相次叛逆,興師誅討,賞費 鉅萬。及受禪,又遷都,發山東丁,毀造宮室。仍依周制,役丁為十二番,匠則六 番。及頒新令。制人五家為保,保有長。保五為閭,閭四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 正,比閭正,黨長比族正,以相檢察焉。男女三歲已下為黃,十歲已下為小,十七 已下為中,十八已上為丁。丁從課役。六十為老,乃免。自諸王已下,至於都督, 皆給永業田,各有差。多者至一百頃,少者至四十畝。其丁男、中男永業露田,皆 遵後齊之制。並課樹以桑榆及棗。其園宅,率三口給一畝,奴婢則五口給一畝。丁 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調以絹絁,麻土以布,絹絁以匹,加綿三兩。布以端,加 麻三斤。單丁及仆隸各半之。未受地者皆不課。有品爵及孝子順孫義夫節婦,並免 課役。京官又給職分田。一品者給田五頃。每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五品,則為田三 頃,六品二頃五十畝。其下每品以五十畝為差,至九品為一頃。外官亦各有職分田, 又給公廨田,以供公用。 開皇三年正月,帝入新宮。初令軍人以二十一成丁。減十二番每歲為二十日役。 減調絹一疋為二丈。先是尚依周末之弊,官置酒坊收利,鹽池鹽井,皆禁百姓採用。 至是罷酒坊,通鹽池鹽井與百姓共之,遠近大悅。是時突厥犯塞,吐谷渾寇邊,軍 旅數起,轉輸勞敝。帝乃令朔州總管趙仲卿,於長城以北大興屯田,以實塞下。又 於河西勒百姓立堡,營田積穀。京師置常平監。是時山東尚承齊俗,機巧奸偽,避 役惰游者十六七。四方疲人,或詐老詐小,規免租賦。高祖令州縣大索貌閱,戶口 不實者,正長遠配,而又開相糾之科。大功已下,兼令析籍,各為戶頭,以防容隱。 於是計帳進四十四萬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萬一千五百口。高熲又以人間課輸, 雖有定分,年常征納,除注恆多,長吏肆情,文帳出沒,復無定簿,難以推校,乃 為輸籍定樣,請遍下諸州。每年正月五日,縣令巡人,各隨便近,五黨三黨,共為 一團,依樣定戶上下。帝從之。自是奸無所容矣。 時百姓承平日久,雖數遭水旱,而戶口歲增。諸州調物,每歲河南自潼關,河 北自蒲坂,達於京師,相屬於路,晝夜不絕者數月。帝既躬履儉約,六宮咸服浣濯 之衣。乘輿供御有故敝者,隨令補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過一肉而已。 有司嘗進乾薑,以布袋貯之,帝用為傷費,大加譴責。後進香,復以氈袋,因笞所 司,以為後誡焉。由是內外率職,府帑充實,百官祿賜及賞功臣,皆出於豐厚焉。 九年,陳平,帝親御硃雀門勞凱旋師,因行慶賞。自門外夾道列布帛之積,達於南 郭,以次頒給。所費三百餘萬段。帝以江表初定,給復十年。自余諸州,並免當年 租賦,十年五月,又以宇內無事,益寬徭賦。百姓年五十者,輸庸停防。十一年, 江南又反,越國公楊素討平之,師還,賜物甚廣。其餘出師命賞,亦莫不優隆。十 二年,有司上言,庫藏皆滿。帝曰:「朕既薄賦於人,又大經賜用,何得爾也?」 對曰:「用處常出,納處常入。略計每年賜用至數百萬段,曾無減損。」於是乃更 辟左藏之院,構屋以受之。下詔曰:「既富而教,方知廉恥,寧積於人,無藏府庫。 河北、河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調全免。」 時天下戶口歲增,京輔及三河,地少而人眾,衣食不給。議者咸欲徙就寬鄉。 其年冬,帝命諸州考使議之。又令尚書以其事策問四方貢士,竟無長算。帝乃發使 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每丁才至二十畝,老小又少焉。 十三年,帝命楊素出,於岐州北造仁壽宮。素遂夷山堙谷,營構觀宇,崇台累 榭,宛轉相屬。役使嚴急,丁夫多死,疲敝顛仆者,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築 為平地。死者以萬數。宮成,帝行幸焉。時方暑月,而死人相次於道,素乃一切焚 除之。帝頗知其事,甚不悅。及入新宮游觀,乃喜,又謂素為忠。後帝以歲暮晚日 登仁壽殿,周望原隰,見宮外磷火瀰漫,又聞哭聲。令左右觀之,報曰:「鬼火。」 帝曰:「此等工役而死,既屬年暮,魂魄思歸耶?」乃令灑酒宣敕,以咒遣之,自 是乃息。 開皇三年,朝廷以京師倉廩尚虛,議為水旱之備,於是詔於蒲、陝、虢、熊、 伊、洛、鄭、懷、邵、衛、汴、許、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運米丁。又於衛州置黎 陽倉,洛州置河陽倉,陝州置常平倉,華州置廣通倉,轉相灌注。漕關東及汾、晉 之粟,以給京師。又遣倉部侍郎韋瓚,向蒲、陝以東募人能於洛陽運米四十石,經 砥柱之險,達於常平者,免其征戍。其後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淺,漕者苦之。四年, 詔曰: 京邑所居,五方輻湊,重關四塞,水陸艱難,大河之流,波瀾東注,百川海瀆, 萬里交通。雖三門之下,或有危慮,但發自小平,陸運至陝,還從河水,入於渭川, 兼及上流,控引汾、晉,舟車來去,為益殊廣。而渭川水力,大小無常,流淺沙深, 即成阻閡。計其途路,數百而已,動移氣序,不能往復,泛舟之役,人亦勞止。朕 君臨區宇,興利除害,公私之弊,情實愍之。故東發潼關,西引渭水,因藉人力, 開通漕渠,量事計功,易可成就。已令工匠,巡歷渠道,觀地理之宜,審終久之義, 一得開鑿,萬代無毀。可使官及私家,方舟巨舫,晨昏漕運,沿泝不停,旬日之功, 堪省億萬。誠知時當炎暑,動致疲勤,然不有暫勞,安能永逸。宣告人庶,知朕意 焉。 於是命宇文愷率水工鑿渠,引渭水,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里,名曰廣通渠。 轉運通利,關內賴之。諸州水旱凶飢之處,亦便開倉賑給。 五年五月,工部尚書、襄陽縣公長孫平奏曰:「古者三年耕而餘一年之積,九 年作而有三年之儲,雖水旱為災,而人無菜色,皆由勸導有方,蓄積先備故也。去 年亢陽,關內不熟,陛下哀愍黎元,甚於赤子。運山東之粟,置常平之官,開發倉 廩,普加賑賜。少食之人,莫不豐足。鴻恩大德,前古未比。其強宗富室,家道有 余者,皆競出私財,遞相賙贍。此乃風行草偃,從化而然。但經國之理,須存定式。」 於是奏令諸州百姓及軍人,勸課當社,共立養倉。收穫之日,隨其所得,觀課出粟 及麥,於當社造倉窖貯之。即委社司,執帳檢校,每年收積,勿使捐敗。若時或不 熟,當社有飢謹者,即以此谷賑給。自是諸州儲峙委積。其後關中連年大旱,而青、 兗、汴、許、曹、亳、陳、仁、譙、豫、鄭、洛、伊、潁、邳等州大水,百姓饑饉。 高祖乃命蘇威等,分道開倉賑給。又命司農丞王稟,發廣通之粟三百餘萬石,以拯 關中,又發故城中周代舊粟,賤糶與人。買牛驢六千餘頭,分給尤貧者,令往關東 就食。其遭水旱之州,皆免其年租賦。 十四年,關中大旱,人飢。上幸洛陽,因令百姓就食。從官並准見口賑給,不 以官位為限。明年,東巡狩,因祠泰山。是時義倉貯在人間,多有費捐。十五年二 月,詔曰:「本置義倉,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計,輕爾費捐,於後乏絕。 又北境諸州,異於余處,雲、夏、長、靈、鹽、蘭、豐、鄯、涼、甘、瓜等州,所 有義倉雜種,並納本州。若人有旱儉少糧,先給雜種及遠年粟。」十六年正月,又 詔秦、疊、成、康、武、文、芳、宕、旭、洮、岷、渭、紀、河、廓、豳、隴、涇、 寧、原、敷、丹、延、綏、銀、扶等州社倉,並於當縣安置。二月,又詔社倉,准 上中下三等稅,上戶不過一石,中戶不過七斗,下戶不過四斗。其後山東頻年霖雨, 杞、宋、陳、亳、曹、戴、譙、潁等諸州,達於滄海,皆困水災,所在沉溺。十八 年,天子遣使,將水工,巡行川源,相視高下,發隨近丁以疏導之。睏乏者,開倉 賑給,前後用谷五百餘石。遭水之處,租調皆免。自是頻有年矣。 開皇八年五月,高熲奏諸州無課調處,及課州管戶數少者,官人祿力,乘前已 來,恆出隨近之州。但判官本為牧人,役力理出所部。請於所管戶內,計戶徵稅。 帝從之。先是京官及諸州,並給公廨錢,回易生利,以給公用。至十四年六月,工 部尚書、安平郡公蘇孝慈等,以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以公廨錢物,出舉興生, 唯利是求,煩擾百姓,敗損風俗,莫斯之甚。於是奏皆給地以營農,回易取利,一 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詔在京及在外諸司公廨,在市回易及諸處興生,並聽之。 唯禁出舉收利雲。 煬帝即位,是時戶口益多,府庫盈溢,乃除婦人及奴婢部曲之課。男子以二十 二成丁。始建東都,以尚書令楊素為營作大監,每月役丁二百萬人。徙洛州郭內人 及天下諸州富商大賈數萬家以實之。新置興洛及回洛倉。又於皁澗營顯仁宮,苑囿 連接,北至新安,南及飛山,西至澠池,周圍數百里。課天下諸州,各貢草木花果、 奇禽異獸於其中,開渠,引谷、洛水,自苑西入,而東注於洛。又自板渚引河,達 於淮海,謂之御河。河畔築御道,樹以柳。又命黃門侍郎王弘,上儀同於士澄,往 江南諸州采大木,引至東都。所經州縣,遞送往返,首尾相屬,不絕者千里。而東 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斃者,十四五焉。每月載死丁,東至城皋,北至河陽,車相望 於道。時帝將事遼、碣,增置軍府,掃地為兵。自是租賦之人益減矣。又造龍舟鳳 甗,黃龍赤艦,樓船篾舫。募諸水工,謂之殿腳,衣錦行袴,執青絲纜挽船,以幸 江都,帝御龍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給樓船,九品已上給黃篾舫,舳艫相接,二百餘 里。所經州縣,並令供頓,獻食豐辦者加官爵,闕乏者譴至死。又盛修車輿輦輅, 旌旗羽儀之飾。課天下州縣,凡骨角齒牙,皮革毛羽,可飾器用,堪為氅毦者,皆 責焉。徵發倉卒,朝命夕辦,百姓求捕,網罟遍野,水陸禽獸殆盡,猶不能給,而 買於豪富蓄積之家,其價騰踴。是歲,翟雉尾一直十縑,白鷺鮮半之。 乃使屯田主事常駿使赤土國,致羅剎。又使朝請大夫張鎮州擊流求,俘虜數萬。 士卒深入,蒙犯瘴癘,餒疾而死者十八九。又以西域多諸寶物,令裴矩往張掖,監 諸商胡互市。啖之以利,勸令入朝。自是西域諸蕃,往來相繼,所經州郡,疲於送 迎,糜費以萬萬計。 明年,帝北巡狩。又興眾百萬,北築長城,西距榆林,東至紫河,綿亘千餘里, 死者太半。四年,發河北諸郡百餘萬眾,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自是以丁 男不供,始以婦人從役。五年,西巡河右。西域諸胡,佩金玉,被錦罽,焚香奏樂, 迎候道左。帝乃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衣服車馬不鮮者,州縣督課,以夸 示之。其年,帝親征吐谷渾,破之於赤水。慕容佛允委其家屬,西奔青海。帝駐兵 不出,遇天霖雨,經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二三焉,馬驢十八九。於是置河源郡、 積石鎮。又於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謫天下罪人,配為戍卒,大開屯 田,發西方諸郡運糧以給之。道里懸遠,兼遇寇抄,死亡相續。 六年,將征高麗,有司奏兵馬已多損耗。詔又課天下富人,量其貲產,出錢市 武馬,填元數。限令取足。復點兵具器仗,皆令精新,濫惡則使人便斬。於是馬匹 至十萬。七年冬,大會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別以舟師濟滄海, 舳艫數百里。並載軍糧,期與大兵會平壤。是歲山東、河南大水,漂沒四十餘郡, 重以遼東覆敗,死者數十萬,因屬疫疾,山東尤甚。所在皆以征斂供帳軍旅所資為 務,百姓雖困,而弗之恤也。每急徭卒賦,有所徵求,長吏必先賤買之,然後宣下, 乃貴賣與人,旦暮之間,價盈數倍,裒刻征斂,取辦一時。強者聚而為盜,弱者自 賣為奴婢。九年,詔又課關中富人,計其貲產出驢,往伊吾、河源、且末運糧。多 者至數百頭,每頭價至萬餘。又發諸州丁,分為四番,於遼西柳城營屯,往來艱苦, 生業盡罄。盜賊四起,道路隔絕,隴右牧馬,盡為奴賊所掠,楊玄感乘虛為亂。時 帝在遼東,聞之,遽歸於高陽郡。及玄感平,帝謂侍臣曰:「玄感一呼而從者如市, 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則為賊。不盡誅,後無以示勸。」乃令裴蘊窮其黨與,詔郡 縣坑殺之,死者不可勝數。所在驚駭。舉天下之人十分,九為盜賊,皆盜武馬,始 作長槍,攻陷城邑。帝又命郡縣置督捕以討賊。益遣募人征遼,馬少不充八馱,而 許為六馱。又不足,聽半以驢充。在路逃者相繼,執獲皆斬之,而莫能止。帝不懌。 遇高麗執送叛臣斛斯政,遣使求降,發詔赦之。囚政至於京師,於開遠門外,磔而 射殺之。遂幸太原,為突厥圍於雁門。突厥尋散,遽還洛陽,募益驍果,以充舊數。 是時百姓廢業,屯集城堡,無以自給。然所在倉庫,猶大充爨,吏皆懼法,莫肯賑 救,由是益困。初皆剝樹皮以食之,漸及於葉,皮葉皆盡,乃煮土或搗稿為末而食 之。其後人乃相食。十二年,帝幸江都。是時李密據洛口倉,聚眾百萬。越王侗與 段達等守東都。東都城內糧盡,布帛山積,乃以絹為汲綆,然布以爨。代王侑與衛 玄守京師,百姓饑饉,亦不能救。義師入長安,發永豐倉以賑之,百姓方蘇息矣。 晉自過江,凡貨賣奴婢馬牛田宅,有文券,率錢一萬,輸估四百入官,賣者三 百,買者一百。無文券者,隨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為散估。歷宋齊梁陳,如此 以為常。以此人競商販,不為田業,故使均輸,欲為懲勵。雖以此為辭,其實利在 侵削。又都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 察禁物及亡叛者。其荻炭魚薪之類過津者,並十分稅一以入官。其東路無禁貨,故 方山津檢察甚簡。淮水北有大市百餘,小市十餘所。大市備置官司,稅斂既重,時 甚苦之。 梁初,唯京師及三吳、荊、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則雜以谷帛 交易。交、廣之域,全以金銀為貨。武帝乃鑄錢,肉好周郭,文曰「五銖」,重如 其文。而又別鑄,除其肉郭,謂之女錢。二品並行。百姓或私以古錢交易,有直百 五銖、五銖、女錢、太平百錢、定平一百、五銖雉錢、五銖對文等號。輕重不一。 天子頻下詔書,非新鑄二種之錢,並不許用。而趣利之徒,私用轉甚。至普通中, 乃議盡罷銅錢,更鑄鐵錢。人以鐵賤易得,並皆私鑄。及大同已後,所在鐵錢,遂 如丘山,物價騰貴。交易者以車載錢,不復計數,而唯論貫。商旅奸詐,因之以求 利,自破嶺以東,八十為百,名曰東錢。江、郢已上,七十為百,名曰西錢。京師 以九十為百,名曰長錢。中大同元年,天子乃詔通用足陌。詔下而人不從,錢陌益 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為百雲。 陳初,承梁喪亂之後,鐵錢不行。始梁末又有兩柱錢及鵝眼錢,於時人雜用, 其價同,但兩柱重而鵝眼輕。私家多熔錢,又間以錫鐵,兼以粟帛為貨。至文帝天 嘉五年,改鑄五銖。初出,一當鵝眼之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鑄大貨六銖,以一 當五銖之十,與五銖並行。後還當一,人皆不便。乃相與訛言曰:「六銖錢有不利 縣官之象。」未幾而帝崩,遂廢六銖而行五銖。竟至陳亡。其嶺南諸州,多以鹽米 布交易,俱不用錢雲。 齊神武霸政之初,承魏猶用永安五銖。遷鄴已後,百姓私鑄,體制漸別,遂各 以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緊錢、吉錢,河陽生澀、天柱、赤牽之稱。冀州 之北,錢皆不行,交貿者皆以絹布。神武帝乃收境內之銅及錢,仍依舊文更鑄,流 之四境。未幾之間,漸復細薄,奸偽競起。文宣受禪,除永安之錢,改鑄常平五銖, 重如其文。其錢甚貴,且製造甚精。至乾明、皇建之間,往往私鑄。鄴中用錢,有 赤熟、青熟、細眉、赤生之異。河南所用,有青薄鉛錫之別。青、齊、徐、兗、梁、 豫州,輩類各殊。武平已後,私鑄轉甚,或以生鐵和銅。至於齊亡,卒不能禁。 後周之初,尚用魏錢。及武帝保定元年七月,及更鑄布泉之錢,以一當五,與 五銖並行。時梁、益之境,又雜用古錢交易。河西諸郡,或用西域金銀之錢,而官 不禁。建德三年六月,更鑄五行大布錢,以一當十,大收商估之利,與布泉錢並行。 四年七月,又以邊境之上,人多盜鑄,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關,布泉之錢, 聽入而不聽出。五年正月,以布泉漸賤而人不用,遂廢之。初令私鑄者絞,從者遠 配為戶。齊平已後,山東之人,猶雜用齊氏舊錢。至宣帝大象元年十一月,又鑄永 通萬國錢。以一當十,與五行大布及五銖,凡三品並用。 高祖既受周禪,以天下錢貨輕重不等,乃更鑄新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 曰「五銖」,而重如其文。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是時錢既新出,百姓或私有熔鑄。 三年四月,詔四面諸關,各付百錢為樣。從關外來,勘樣相似,然後得過。樣不同 者,即壞以為銅,入官。詔行新錢已後,前代舊錢,有五行大布、永通萬國及齊常 平,所在用以貿易不止。四年,詔仍依舊不禁者,縣令奪半年祿。然百姓習用既久, 尚猶不絕。五年正月,詔又嚴其制。自是錢貨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時見 用之錢,皆須和以錫鑞。錫鑞既賤,求利者多,私鑄之錢,不可禁約。其年,詔乃 禁出錫鑞之處,並不得私有採取。十年,詔晉王廣聽於揚州立五爐鑄錢。其後奸狡 稍漸磨鑢錢郭,取銅私鑄,又雜以錫錢。遞相放效,錢遂輕薄。乃下惡錢之禁。京 師及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樣為準。不中樣者,不入於市。十八年,詔漢王 諒聽於并州立五爐鑄錢。是時江南人間錢少,晉王廣又聽於鄂州白紵山有銅篔處, 錮銅鑄錢。於是詔聽置十爐鑄錢。又詔蜀王秀聽於益州立五爐鑄錢。是時錢益濫惡, 乃令有司,括天下邸肆見錢,非官鑄者皆毀之,其銅入官。而京師以惡錢貿易,為 吏所執,有死者。數年之間,私鑄頗息。大業已後,王綱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 鑄,錢轉薄惡。初每千猶重二斤,後漸輕至一斤。或翦鐵鍱,裁皮糊紙以為錢,相 雜用之。貨賤物貴,以至於亡。

譯文

(下) 大業八年(612)正月初一,大軍集結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侯衛大將軍。 初二,下詔書說:天地對人類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濃霜;聖賢對人民極為仁愛,也要把武備戰爭的事寫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氣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無私;帝王之所以動用干戈,大概都是出於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戰,無不是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征服暴亂顛覆昏君,全是順應人民的行動。 何況在甘地原野誓師討伐有扈,夏啟承繼了大禹的事業;在商地郊野責問殷紂罪過,周發完成了文王的志願。 借鑑前代記載,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靈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國,統一天地四方而成為一家天下。 我管轄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細柳、盤桃之外;聲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黃枝等地。 遠方歸順,近處安定,無不協和,功業告成,政治穩定,在此已成為現實。 然而高麗這小小丑類,卻糊塗昏憒不肯恭順,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間,多次吞食遼水、犭歲地之境。 雖然漢、魏兩代一再誅討殺戮,他的巢穴暫時傾覆,但由於世事多難,關山阻隔,高麗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從前他們聚集於河川湖澤,流傳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華夏的土地,將淪滅為夷狄的邦國。 經歷了長久歲月,他的罪惡已滿盈,上天的原則是降禍給惡人,看來高麗滅亡的徵兆已顯現。 他們攪亂綱常敗壞道德,無法完全弄清;掩蓋過錯懷藏邪惡,只覺日日不夠。 朝廷的文書告示,從未當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禮儀,不肯親自參與。 招誘接納逃亡叛變之徒,沒有辦法弄清其數。 這類人充斥邊地,使邊防哨所勞碌不堪,邊關巡夜的木梆子時常報警,不得安寧,人民因此而荒廢生業。 從前加以討伐,天網疏漏,既寬免了他先前被擒後應遭的誅戮,又未讓他接受最晚所應得的刑罰,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經常作惡。 於是糾合契丹的同夥,掠殺我海防人員,穿上....族的衣服,侵襲遼西。 又青丘國以外地區,都全來貢,碧海之濱,一起實行我隋朝的曆法。 高麗竟又搶奪他人獻給天子的財寶,阻攔隔絕人們的往來,肆虐危及無辜,使那些誠心歸順的人遭禍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來到海東,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經過屬國的境土。 而高麗竟然堵塞道路,拒絕帝王派出的使臣,簡直沒有侍奉君上的心思,這難道是做臣下應有的禮節!這種現象如果可以忍受,那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麗國法令苛刻嚴酷,賦稅繁重,強臣豪族,都把持著國家的權力。 他們結黨營私,這已形成風俗。 公開行賄,猶如市場上做買賣,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連年凶災,家家餓肚子,征戰不停,無盡無休地服徭役,為運輸物資耗盡了精力,身死野外拋屍於溝壑。 百姓憂怨痛苦,不知道依從誰才好?國境之內,人民哀怨惶恐,實在承受不住這些沉重的災難。 他們回顧往事,而對國內當前的景象,都各懷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兒,都發出了慘痛的嘆息。 如今朕視察風俗,來到幽州北部,慰問人民,責問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駕臨了。 於是親自統領軍隊,以制裁違逆王命的諸侯,拯救面臨危險的人民,順從天意,消滅這些不守法的醜類,繼承先賢的謀略。 現在應當命將出征,分發旌旗上路,大軍要如迅雷震擊一般突襲勃氵解,像閃電掠過一樣飛過夫余。 擺好隊伍,誓師然後出發,三令五申,要有必勝把握才開戰。 左路第一軍往鏤方道,第二軍往長岑道,第三軍往海冥道,第四軍往蓋馬道,第五軍往建安道,第六軍往南蘇道,第七軍往遼東道,第八軍往玄菟道,第九軍往扶餘道,第十軍往朝鮮道,第十一軍往沃沮道,第十二軍往樂浪道。 右路第一軍往黏蟬道,第二軍往含資道,第三軍往渾彌道,第四軍往臨屯道,第五軍往候城道,第六軍往提奚道,第七軍往踏頓道,第八軍往肅慎道,第九軍往碣石道,第十軍往東日施道,第十一軍往帶方道,第十二軍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軍,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戰方略,然後絡繹出發,在平壤會師。 我軍將士無不像豺豹那樣勇猛,具有百戰百勝的雄心,眼睛一瞪就會使山嶽崩塌,大聲怒吼就會讓風雲升騰,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親自擔任元帥,為軍隊指揮調度,渡過遼水向東進發,沿著大海西邊進軍。 解救邊遠地區處境極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問亡國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輕裝前進遊動於敵軍的空隙中的部隊,應當見機行事,趕赴戰場,藏好鎧甲,銜枚噤聲,出其不意進行突然襲擊。 還有海上一路軍隊,船隻首尾相接,長達千里,風帆高揚,迅如閃電,巨艦奔馳,疾若雲飛,大小船隻截斷氵貝江,逕直開赴平壤,敵人躲進島嶼的希望已絕,像青蛙那樣藏入廢井的路子已斷。 其他隨朕出征的異族部隊,無不拉弓待發,微、盧、彭、濮等地的軍隊,不用商量就眾人一辭。 依仗天意,討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憑藉這樣壯大的隊伍來同敵人作戰,那勢頭就等於摧枯拉朽。 然而,實行王道的軍隊,它的宗旨在於制止殺戮,聖人教誨我們,如果一定要動用武力,也只是打敗兇殘的人,使其不能作惡。 上天懲罰有罪的人,本在處治元兇,至於多數人的毛病,作為脅從就不必懲處了。 假如高麗首領高元以泥塗首,到軍營門口請罪,到司寇那裡去自首的話,就應解開他的綁繩,燒掉棺材,擴大給他的恩惠。 其餘臣民歸附朝廷恭敬順從的,都要加以安慰撫恤,讓他們各安其業,根據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別。 軍營駐紮的地方,務必整齊嚴肅,禁止攪擾百姓,做到秋毫無犯,宣告朝廷為何施恩恕罪,向他們說明怎樣才能遠禍求福。 如果他相助為惡,抗拒官軍,那麼依照國家的刑法,將使他們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種種,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才符合朕的心意。 這次出兵總共有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人,那些運送物資的人還要加倍。 癸未,第一軍出發,四十天後,所率部隊才全部上路,旌旗綿亘千里。 近古以來,出兵打仗從來沒有這麼盛大的規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二十四日,內史令元壽去世。 二月初四,下詔書說:「朕在燕地觀察民風得失,在遼河之濱興師問罪。 文臣武將,同心協力,助手親信,均思奮勉,無不手持兵器為王室盡力,舍家服役,家中糧倉里沒存多少糧食,又耽擱了播種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懼,老惦念著那些匱乏的人家。 雖然以素食果腹的民眾,忘卻私利,但對那些愉快受命、離家遠征的人應當給予優厚的待遇。 眾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應募的勇士以上人員的家屬,郡縣應當經常慰問。 若有人糧食缺少,都應救濟。 有的家庭雖然有田地,但由於貧困體弱而不能自力耕種,可鼓勵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豐厚的貯積,服役在外的人無後顧之憂。」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楊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軍中。 十五日,兩軍在遼水橋對陣。 十九日,大軍遭敵軍抵抗,未能渡過遼水。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虎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戰死。 十五日,皇上車駕渡過遼水。 兩軍大戰於東岸,擊破賊軍,進兵圍困遼東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兩隻鳥,有一丈多高,白身紅足,無拘無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驚奇,命畫工描繪它,並立銘碑頌讚。 五月初四,納言楊達去世。 當時眾將領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須奏聞的旨意,不敢自尋機會出擊。 不久高麗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來。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遼東城,怒責諸將領。 車駕停留在城西邊數里地,又到六合戰。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薩水打了敗仗,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 各路軍隊全部被打敗,將帥奔亡逃回的僅兩千人。 癸卯,全軍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東都。 十二日,下詔書說:「軍務與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將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險,拯救急難,則霸道興盛;教化人民,養成良好習俗,就以王道為貴。 當治理亂世之時,屠夫商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昇平的時世,只有掌握經學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滅紂締建豐都時,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漢光武帝建武時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參預治國的職事。 我隋朝立國之初,三方未曾統一,四海還在交戰,無暇顧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當時設立官位,分別職守,很少根據才能授給,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據功勳大小依次授用,這些官員無非選拔於軍隊,來自武夫,學習的道理,既未曾學習,處理政務的方法,因此也無處可取。 是非不明在於自身胡塗,刑賞大權被下屬專擅。 貪污受賄,不知綱紀,敗壞政治,危害人民,實由於這個原因。 從今以後,各個被授給勛官的人,都不得再給文武職務。 希望遵循改弦更張的原則,採取類似調瑟的辦法,尋找裁剪能手,才不會損傷美錦。 如果吏部總給上述人員擬定文武職務,御史即應檢舉彈劾。」十月初八,工部尚書宇文愷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華容公主嫁給高昌王。 初五,光祿大夫韓壽去世。 初八,敗將宇文述、于仲文等一併除去名籍,成為百姓。 斬殺尚書右丞劉士龍來向天下謝罪。 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許多人病死,崤山以東地區尤為嚴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員察看民間少女,相貌品質端莊秀麗的,每年進獻朝廷。 大業九年(613)正月初一,徵調天下兵士,招募百姓為敢死隊成員,在涿郡集結。 初七,賊帥杜彥冰、王潤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擄掠後離去。 十六日,在禁衛軍中設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統領敢死隊。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幾萬人,人稱「阿舅賊」,在崤山以東地區進行搶掠。 靈武人白榆妄,人稱「奴賊」,專門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西地區多受其害。 皇上派將軍范貴去討伐他,連年未能戰勝。 戊戍日,實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楊侑,刑部尚書衛玄鎮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驍騎將軍李渾為驍衛大將軍。 二月十五日,濟北人韓進洛聚集數萬人為強盜。 十八日,恢復宇文述等人的官職爵位。 又調兵征討高麗。 三月初二,濟陰人孟海公起兵為盜,人數多達數萬。 初三,派十萬成年男子修築大興城。 初四,駕蒞遼東。 命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東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預聚集徒眾為盜,自稱盧公,人數多達三萬,攻破郡城,大肆擄掠後離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過遼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楊義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熒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濟北人甄寶車聚集萬餘人,騷擾掠奪城鎮。 六月初三,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東都,河南贊務裴弘策進行抵抗,反被賊兵打敗。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麗。 二十八日,皇上率軍撤退。 高麗侵擾後軍,命令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殿後抵禦。 派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駕驛站車馬回國,調兵遣將討伐楊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築城防,保護縣府驛站。 十一日,餘杭人劉元進舉兵造反,人數多達數萬。 八月初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在閿鄉打敗楊玄感,殺了他。 餘部全部平息。 初二,吳人朱..、晉陵人管崇,聚眾十萬餘人,自稱將軍,侵犯江東。 初三,決定敢死隊員的家庭免除租稅徭役。 初六,詔令郡縣城距離馳道超過五里以上的,要遷移到馳道附近。 初七,規定反賊家產全部沒收,反賊家人沒官為奴。 賊帥陳慎等三萬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因犯罪被誅殺。 九月初八,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當強盜,多達數萬人。 庚辰,賊帥梁慧尚率領四萬人,攻陷蒼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駐紮在上谷,因供給費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職。 二十六日,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亂,多達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駕蒞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對侍奉左右的人說:「朕過去跟隨先帝在此處與人應酬時,才剛剛八歲,光陰易逝,很快過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話未說完,就淚流滿面,低聲哭泣,侍臣衛士們都感慨流淚,浸濕了衣襟。 十月初七,賊帥呂明星率領幾千人包圍東都,虎賁郎將費青奴出擊並斬殺了明星。 十五日,下詔書說:「博陵從前叫定州,地處要衝,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業的地方,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遠,所以認為它超過幽地的風尚,義高於舜住過的姚邑。 我巡視撫慰百姓,來到這一邦國,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澤及百姓,所以想尊崇這建立基業的地方,使它的名稱高貴顯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業。 可把博陵改名為高陽郡,赦免境內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於是徵召高祖時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職務。 二十二日,任命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管崇推舉劉元進為天子。 皇上派將軍吐萬緒、魚俱羅去討伐他們,連年不能戰勝。 齊人孟讓、王薄等聚眾十餘萬人,占據長白山,攻擊搶掠各郡,清河賊張金稱聚眾數萬,渤海賊帥格謙自稱燕王,孫宣雅自稱齊王,聚眾各十萬人,崤山以東深以為苦。 丁亥,任命右侯衛將軍郭榮為右侯衛大將軍。 十一月初九,右侯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反被張金稱打敗,孝慈戰死。 十二月十五日,對楊玄感之弟朝請大夫楊積善及黨羽十餘人,執行車裂酷刑,再焚屍揚灰。 示八日,扶風人向海明起兵作亂,自稱皇帝,立年號白馬。 派遣太僕卿楊義臣率兵打敗了他。 大業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義閨主,嫁給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議進攻高麗的事,幾天當中沒有敢說話的。 二十日,下詔書說:「盡力以事君王的事務,投身於戰爭,都是出於捨身取義,無不勤勉忠誠,犧牲在草澤之中,棄屍於原野之上,感慨追念這些,我心中常充滿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興師問罪,將至遼水之濱,由朝廷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都有進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楊諒胡塗兇惡,不懂得成敗的關鍵,高赹剛愎凶暴,根本沒有智謀,他們統領三軍如同兒戲,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樣輕微,不遵守作戰的常規,以至留下了屈服敗退的結局,讓士兵們死亡慘重,來不及掩埋屍骨。 現在應當派使者分道收葬陣亡士兵,在遼西郡設祭壇,建一所道場。 把恩惠施加於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撫墳墓中的冤魂,使恩澤降及枯骨,以此來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詔書說:黃帝進行了五十二次戰爭,成湯發動了二十七次征討,這才使王德施加於諸候,號令頒行於天下。 盧芳乃小股盜賊,漢高祖尚且親自征討,隗囂雖然已是殘餘勢力,漢光武帝還親自登隴地西征。 難道不正是為了剷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勞然後安適嗎?我繼承了帝王的事業,統治著全國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臨,風雨所能浸潤的地方,誰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斷聲威教化?小小的高麗,偏居在邊遠地區,囂張貪婪,輕慢不恭,掠取我邊疆財富,侵襲我城鎮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問罪於遼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兇殘的首惡,在襄平誅殺貪暴的元兇。 扶餘各部,風馳電掣,追逐逃敵,一直越過氵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衝敵腹心之地,焚毀他的城郭,污損他的宮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營門,隨即請求入朝,到司寇處聽從治罪處罰。 我已允許他改正過錯,於是下令撤退軍隊。 然而高元卻經常作惡,不思悔改,貪圖逸樂,就像服毒藥自殺。 這等惡行如可容忍,那還有什麼不可容忍!即可分別命令六軍,從各道同時進兵。 我應當親自掌握武道,指揮眾軍,在丸都餵馬備戰,在遼水閱兵示威,順應天意在海外誅殺頑劣,解救處境極困苦的人民。 進行征戰是為了糾正邪惡,闡明德威來誅滅他,只剷除元兇,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認識到存亡的道理,領悟安危的預兆,翻然悔悟,北面稱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與敵人狼狽為奸,抗拒朕的軍隊,我軍將如燎原大火,所到之處,堅決懲處,決不寬恕。 主管官員適時宣布我的詔令,使他們全都知道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風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數多達十萬,推舉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駐紮在臨渝宮,皇上親穿軍裝,祭祀黃帝,斬殺叛軍,用其血來塗戰鼓。 四月初四,彭城賊張大彪聚集數萬人,駐守於懸薄山當強盜。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純打敗他們,殺了張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車駕駐紮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舉拔孝敬父母、順從兄長、操守廉潔的各十人。 初五,賊帥宋世謨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劉迦論起兵反叛,自稱皇王,建年號為「大世」。 六月初五,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三萬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戰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車駕駐紮在懷遠鎮。 二十日,曹國派使臣貢奉土產。 二十九日,高麗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請罪。 皇上十分高興。 八月初四,大軍凱旋。 初五,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東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門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長平郡。 二十一日,離石胡劉苗王起兵反叛,自稱天子,命其弟六兒為永安王,人數多達數萬。 派將軍潘長文去討伐,未能戰勝。 這一月,賊帥王德仁擁有數萬之眾,駐守林慮山當強盜。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東都去。 那一天,對天下實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進入東都。 二十七日,賊帥孟讓率眾十餘萬,占據都梁宮,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敗了他,全部俘虜了他眾多的部屬。 大業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羅、....、畢大辭、訶咄、傳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訶多、氵市汗、龜茲、疏勒、於閬、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都派使臣朝貢。 初五,虎賁郎將高建毗在齊郡打敗賊帥顏宣政,俘虜男女數千人。 二十二日,大會蠻夷,表演魚龍蔓延百戲之樂,頒賞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賊帥楊仲緒率萬餘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擊敗並殺了他。 初七,下詔書說:「設險守國,前代經典早已寫明這一道理,設置層層門戶抵禦強暴,往昔的簡策上已有明確記載。 憑藉它可使國土安定,郡國安寧,禁絕邪惡,堅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於戰爭頻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沒有成群耕種的人,城郭沒有整治,遂使遊手好閒之人大量增加,偷盜搶劫行為屢發不止。 現在天下統一,海內安然,應當讓百姓全部築城而居,就近供給田地,使強弱互相容納,勞役合力互助。 這樣一來,穿壁翻牆的盜竊者將無處藏匿那些為非作歹的行為,蘆葦叢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員要準備好辦事條例,務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穀人王須拔造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 各率十餘萬之眾,在邊塞聯合突厥,向南侵擾趙地。 五月初六,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成阝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消滅他們的家族。 十二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駕臨太原,在汾陽宮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張起緒起兵為盜,聚眾三萬。 二十一日,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死。 八月初五,巡視北部邊塞。 初八,突厥始畢可汗率領數十萬騎兵,謀劃襲擊皇上,義成公主派使臣來報告事變。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門。 十三日,突厥圍困城池,官軍屢戰不勝。 皇上十分恐懼,想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因民部尚書樊子蓋堅持勸阻才放棄突圍的打算。 齊王楊..率西軍在崞縣築堡保護皇上。 二十四日,詔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於是,郡守縣令各自率部趕來拯救危險。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對雁門的包圍,撤走了部隊。 十八日,因特殊情況而赦免太原、雁門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達東都。 初十,彭城人魏騏駘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騷擾魯郡。 十五日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侵擾陳、汝地區。 東海賊帥李子通擁眾兵渡過淮河,自號「楚王」,建年號為「明政」,侵擾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賊帥王須拔攻破高陽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樣大的流星,墜入軍營,砸壞了攻城用的戰車。 二十二日,詔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調關中兵士,討伐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過了一年也不能戰勝。 譙郡人朱粲擁有數十萬人,侵擾荊襄,自稱「楚帝」,建年號為「昌達」。 漢南諸郡多被他攻陷。 大業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門人翟松柏在靈丘起兵,眾達數萬人,進攻附近各縣。 二月初二,真臘國派使臣進貢土產。 初八夜,有兩隻像雕的大鳥,飛入大業殿,停在御前的帳幕上,天明後飛走。 初五,東海賊盧公暹率萬餘人,據守在蒼山。 四月初一,顯陽門發生火災。 初七,魏刁兒部下的將領甄翟兒又自稱「歷山飛」,率領十萬之眾,轉而進攻太原。 將軍潘長文率兵討伐,反被打敗,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有日蝕,是全蝕。 初八,大流星隕落在吳郡,變成石頭。 壬午日,皇上在景華宮求取螢火蟲,得到數斛,晚間皇上出宮游山時,把螢火蟲放了,螢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死。 初十,皇上駕臨江都宮,命越王楊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梭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人總管留守後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比比皆是為由,於建國門上表,勸皇上不宜巡遊。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頭。 十四日,馮翊人孫華自稱「總管」,起兵當強盜。 高涼通守洗..徹起兵作亂,嶺南溪洞人大多響應他。 十五日,熒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個多月才退去。 皇上車駕駐紮在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因盜賊日益猖獗,勸請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憤怒,殺了王愛仁,後繼續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賊帥趙萬海率眾數十萬,從恆山出發,侵犯高陽。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現在王良、閣道星座,聲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樣的大流星,出現在羽林星座處。 九月初四,東海人杜揚州、沈覓敵等作亂,人數達數萬。 右御衛將軍陳棱擊敗了他們。 初五,有兩顆枉矢星出現在北斗星座的魁星處,運行軌跡曲折輾轉像蛇的形狀,然後,匯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縣令,起兵作亂,自號「將軍」。 十月二十六,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陽賊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稱「元興王」,建年號「始興」,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年號為「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李淵在西河打敗甄翟兒,俘虜男女數千人。 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齊郡賊杜伏威率部渡過淮河,攻陷歷陽郡。 初五,勃海賊竇建德在河間的樂壽設立壇場,自稱「長樂王」,建年號為「丁丑」。 初十,賊帥徐圓朗率領數千人,攻破東平郡。 弘化人劉企成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鄰郡感到苦惱。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占據郡城造反,自稱「大丞相」。 皇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敗。 初七,賊帥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亂,向北聯合突厥,自稱「定楊可汗」。 初九賊帥李密、翟讓等攻占興洛倉。 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萴進攻他,反被打敗,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戰死。 十八日,李密自稱「魏公」,稱元年,打開糧倉,賑救群盜,部屬多達數十萬人,黃河以南各郡相繼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劉武周在桑乾鎮打敗虎賁郎將王智辯,王智辯戰死。 三月初八,廬江人張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衛將軍陳棱征討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賊帥李通德率眾十萬,侵擾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敗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舉率眾造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年號「秦興」,攻陷隴右諸郡。 初九,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城,焚燒豐都市後離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東倉。 十七日,賊帥房憲伯攻陷汝陰郡。 這一個月,光祿大夫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都率眾叛歸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間有大如瓮的流星,墜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淵在太原興起義軍。 十七日,突厥數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敗了他們。 七月初四,熒惑星停在積屍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軌起兵造反,攻陷黃河以北諸郡,自稱「涼王」,建年號為「安樂」。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敗武牙郎將宋老生,將他斬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兒及寡婦,強行與他的隨從士兵婚配。 這一月,武陽郡丞元寶藏叛變,帶全郡歸降李密,並與賊帥李文相併力攻陷黎陽倉。 彗星顯現於營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楊世洛聚集萬餘人,侵犯掠奪城邑。 十九日,羅縣縣令蕭銑據縣反叛,鄱陽人董景珍據郡反叛,到羅縣迎接蕭銑,稱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縣。 戊戍,虎賁郎將高毗在山監山打敗濟北郡賊甄寶車。 十一月初九,唐公進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遙尊皇上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寧」。 皇上在丹陽興建宮室,準備在江左退位。 有烏鴉來在帳幕上築巢,驅趕也不能止住。 熒惑星進入太微星座。 有石頭從長江浮入揚子。 陽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對此十分厭惡。 義寧二年(618)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亂,進犯皇宮。 皇上駕崩於溫室,時年五十。 蕭皇后命宮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後離開,右御衛將軍陳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靈柩,埋葬在吳公台下,入殮之時,皇上容貌好像活著似的,大家都覺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後,將隋煬帝改葬於雷塘。 當初,皇上自認為憑藩王身份,按等次不應立為太子,於是常常掩飾真情,粉飾行為,用手段獵取虛名,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劃。 當時高祖非常寵信文獻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楊勇在宮內有許多寵愛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愛。 煬帝有兒子在後宮,他都不親自撫養,以表示自己別無兒女私情,以此來討好皇后。 對當權的大臣,他傾心同他們結交。 凡王宮中派使者來,無論貴賤,煬帝都委曲己意擺出一副奉承的臉色,再三贈以厚禮。 來來往往的婢女僕人,沒有不稱讚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進入宮中,與文獻皇后密謀,楊素等人乘機勾結煽動,於是就弄成功了廢太子楊勇立楊廣的計謀。 自從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喪之際,他竟與母后淫亂無休。 高祖的陵墓剛修好,他就去各地巡遊,認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馬正當全盛時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漢武的事業。 於是大造宮室,任意揮霍,極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別派往極遠的地方。 各蕃國來京朝拜的,給予隆重的禮遇,賜給極豐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順從命的,就派兵攻打他們。 在玉門、柳城以外地區大興屯田活動。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稅,資助國家買軍馬,每匹馬價值十餘萬錢,富強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凍挨餓。 煬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詭詐,所到之處,不願別人知道。 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幾路設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貴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陸產品必須齊備,為採購這些食品,無論多遠也沒有不去的。 郡縣官員,爭先來進獻食物,貢物豐厚的晉爵升官,粗疏儉樸的受到懲處。 邪惡的官吏趁機大肆侵吞掠奪,致使朝廷內外財力枯竭,賦稅繁苛,民不聊生。 那時候的軍務與國政有很多事情要辦理,時間根本不夠用。 皇上正處在驕奢怠惰心態中,很厭惡聽到政務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訴處治,奏章請示很少決斷。 他又猜忌臣下,對誰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羅織罪名而消滅他整個家族。 所以像高赹、賀若弼等先皇的親信骨幹,曾參與謀劃指揮,張衡、李金才等王府舊交,而籌劃治理國家大事政績卓著。 對這些良臣,皇上或者厭惡他們耿直的性情,或者氣忿他們剛正的議論,給他們搜羅些無根據的罪名,施以斬首的懲罰。 其餘的人或奉事君王盡禮,或正言直諫,盡忠而不顧自身,無辜無罪,出乎意料地被殺害的人,無法全部記述。 政事刑罰鬆弛紊亂,賄賂公開進行,沒有人敢直言上諫,國人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軍征戰不息,各種徭役繁多,服役遠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業。 人們餓極了就互相殘食,城鎮村落淪為廢墟,這都是因為皇上不撫恤百姓的緣故。 皇上東西遊玩,沒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應費用不足而預收幾年的賦稅。 他所到之處,只是與後宮的嬪妃享樂,唯恐時日不夠,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婦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講那些醜惡污穢的下流話。 又引來一些年輕人,讓他們與宮中婦女大肆淫亂,所有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卻以此為歡娛行樂。 疆土境域之內,盜賊蜂起,搶劫掠奪部下僚屬官吏,攻陷城鎮大肆屠殺,皇上身邊侍臣互相掩蓋真相,隱瞞盜賊數目不把實情告訴皇上。 間或有人說盜賊很多,立即遭到嚴厲追問責罰,各自為求苟且免禍,上下互相矇騙,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敗喪亡的事相繼發生。 戰士們盡力作戰,從不給獎賞,百姓們無罪,卻都遭屠殺。 民眾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煬帝直到被拿捉時他還沒有醒悟呢!史臣說:煬帝在少年時代,早有好名聲。 向南平定吳郡、會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諸兄弟中,名聲業績特別顯著。 從這時起,他就掩飾真情,偽裝面貌,肆行其邪惡,所以得到文獻皇后的鐘愛,文帝也改變想法,上天開始降下禍亂,於是他當上了太子,繼而登上了皇帝寶座,承繼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領土比三代寬廣,聲威振及八方極遠之地,單于入朝跪拜,越裳經過輾轉翻譯來通好。 赤仄之類錢幣,在京都內流溢,腐爛變質的粟米,堆積在塞下。 倚仗國家富強的資財,想放縱那無盡的欲望,認為殷、周的制度狹小,崇尚秦、漢的規模。 仗恃才能自我誇耀,用倨傲兇狠來顯示德性。 內心充滿邪惡驕躁情緒,外表上卻擺出凝重簡樸的姿態。 以冠服嚴整來掩飾他的邪惡,剷除諫官來遮掩他的過錯。 貪戀酒色毫無節制,法規程制定得愈加詳明,教化中斷,絕禮、義、廉、恥四維之權,刑罰里參用了斷耳、截鼻、宮、黥、大辟五種酷刑。 鏟鋤誅殺親骨肉,屠戮剿滅忠良之人。 受賞賜的看不到他有什麼功勞,被殺戮的不知犯了什麼罪。 驕狂氣盛的軍隊多次出動,大興土木,工程不息。 頻繁出擊北方,三次駕臨遼東,旌旗綿延萬里,苛捐雜稅多種多樣,奸猾官吏侵奪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於是用緊急的命令、猝發的條文去騷擾百姓,用嚴厲的刑法來對付百姓,用軍隊的威武來督察百姓,從此就海內騷動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楊玄感發動黎陽之亂,匈奴又有雁門之圍,天子正捨棄中原,遠赴揚、越。 奸賊趁空作亂,強弱互相侵犯,關卡橋樑關閉不通,皇上的車駕去而不回。 加上征戰頻繁,饑饉連年,人民流轉離散於道路,輾轉死亡在大溝深谷中的,已達十分之八九。 於是,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蘆葦叢生的地方,聚眾起事的多如蝟毛,大的造反隊伍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的造反隊伍就千百人會合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澤,死人如亂麻堆積,做飯的來不及把骨頭劈開就做柴禾燒,飢餓的人沒空閒交換兒子就把他們當飯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場苑,滿懷恐懼的平民百姓,都充當了長蛇大豬的飯食。 四面八方,萬里之外,告急文書,相連不斷,仍然認為那是小竊小盜,不值得擔憂,上下相互矇騙,設有誰願意考慮這動亂局面。 煬帝仍然像蜉蝣一樣,享盡徹夜的歡樂。 國家土崩瓦解,猶魚腐爛,煬帝惡貫滿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沒有人不是他的仇敵,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變成了敵國。 他最終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宮前被殺的秦二世一樣,於是以天子這樣尊貴的地位,而死在一個人手中。 億兆人中沒有對煬帝感恩的人,九州沒有救援王朝的軍隊。 他的子弟同時遭誅殺,屍骨暴露街頭而無人掩埋。 國家衰落,嫡庶子孫,全部滅絕。 自從有文字記載迄今,宇宙分崩離析,生靈塗炭,帝王身死國滅的,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 《尚書》說:「天作孽,還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傳》說:「吉凶禍福,緣由在人,怪異現象,不會無緣無故興起。」又說:「戰爭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將自焚。」看看隋朝的興亡,這些話確實可靠而且得到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