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十七

魏徵等 《隋書》
五行上 《易》以八卦定吉凶,則庖犧所以稱聖也。《書》以九疇論休咎,則大禹所以 為明也。《春秋》以災祥驗行事,則仲尼所以垂法也。天道以星象示廢興,則甘、 石所以先知也。是以祥符之兆可得而言,妖訛之占所以徵驗。夫神則陰陽不測,天 則欲人遷善,均乎影響,殊致同歸。漢時有伏生、董仲舒、京房、劉向之倫,能言 災異,顧盼六經,有足觀者。劉向曰:「君道得則和氣應,休徵生。君道違則乖氣 應,咎徵發。」夫天有七曜,地有五行。五事愆違則天地見異,況於日月星辰乎? 況於水火金木土乎?若梁武之降號伽藍,齊文宣之盤游市里,陳則蔣山之鳥呼曰 「奈何」,周則陽武之魚集空而斗,隋則鵲巢黼帳,火炎門闕,豈唯天道,亦曰人 妖,則祥眚呈形,於何不至?亦有脫略政教,張羅樽糈,崇信巫史,重增愆罰。昔 懷王事神而秦兵逾進,萇弘尚鬼而諸侯不來。性者,生之靜也。欲者,心之使也。 置情攸往,引類同歸。雀乳於空城之側,鷮飛於鼎耳之上。短長之制,既曰由人; 黔隧崇山,同車共軫。必有神道,裁成倚伏。一則以為殃釁,一則以為休徵。故曰 德勝不祥而義厭不惠。是以聖王常由德義,消伏災咎也。 《洪範五行傳》曰:「木者東方,威儀容貌也。古者聖王垂則,天子穆穆,諸 侯皇皇。登輿則有鸞和之節,降車則有佩玉之度,田狩則有三驅之制,飲食則有享 獻之禮。無事不出境。此容貌動作之得節,所以順木氣也。如人君違時令,失威儀, 田獵馳騁,不反宮室,飲食沉湎,不顧禮制,縱慾恣睢,出入無度,多徭役以奪人 時,增賦稅以奪人財,則木不曲直。」 齊後主武平五年,鄴城東青桐樹,有如人狀。京房《易傳》曰:「王德衰,下 人將起,則有木生為人狀。」是時後主怠於國政,耽荒酒色,威儀不肅,馳騁無度, 大發徭役,盛修宮室,後二歲而亡。木不曲直之效也。 七年,宮中有樹,大數圍,夜半無故自拔。齊以木德王,無故自拔,亡國之應 也。其年,齊亡。 開皇八年四月,幽州人家以白楊木懸灶上,積十餘年,忽生三條,皆長三尺余, 甚鮮茂。仁壽二年春,盩厔人以楊木為屋樑,生三條,長二尺。京房《易傳》曰: 「妃後有顓,木仆反立,斷枯復生。」獨孤後專恣之應也。 仁壽元年十月,蘭州楊樹上松生,高三尺,六節十二枝,《宋志》曰:「松不 改柯易葉,楊者危脆之木,此永久之業,將集危亡之地也。」是時帝惑讒言,幽廢 冢嫡,初立晉王為皇太子。天戒若曰,皇太子不勝任,永久之業,將致危亡。帝不 悟。及帝崩,太子立,是為煬帝,竟以亡國。 仁壽四年八月,河間柳樹無故枯落,既而花葉復生。京房《易飛候》曰:「木 再榮,國有大喪。」是歲,宮車晏駕。 《洪範五行傳》曰:「金者西方,萬物既成,殺氣之始也。古之王者,興師動 眾,建立旗鼓,以誅殘賊,禁暴虐,安天下,殺伐必應義,以順金氣。如人君樂侵 陵,好攻戰,貪城邑之賂,以輕百姓之命,人皆不安,外內騷動,則金不從革。」 陳禎明二年五月,東冶鐵鑄,有物赤色,大如斗,自天墜熔所。隆隆有聲,鐵 飛破屋而四散,燒人家。時後主與隋雖結和好,遣兵度江,掩襲城鎮,將士勞敝, 府藏空竭。東冶者,陳人鑄兵之所。鐵飛為變者,金不從革之應。天戒若曰,陳國 小而兵弱,當以和好為固,無鑄兵而黷武,以害百姓。後主不悟,又遣偽將陳紀、 任蠻奴、蕭摩訶數寇江北,百姓不堪其役。及隋師渡江,而二將降款,卒以滅亡。 《洪範五行傳》曰:「火者南方,陽光為明也。人君向南,蓋取象也。昔者聖 帝明王,負扆攝袂,南面而聽斷天下。攬海內之雄俊,積之於朝,以續聰明,推邪 佞之偽臣,投之於野,以通壅塞,以順火氣。夫不明之君,惑於讒口,白黑雜揉, 代相是非,眾邪並進,人君疑惑。棄法律,間骨肉,殺太子,逐功臣,以孽代宗, 則火失其性。」 梁天監元年五月,有盜入南、北掖,燒神武門總章觀。時帝初即位,而火燒觀 闕,不祥之甚也。既而太子薨,皇孫不得立。及帝暮年,惑於硃異之口,果有侯景 之亂,宮室多被焚燒。天誡所以先見也。 普通二年五月,琬琰殿火,延燒後宮三千餘間。中大通元年,硃雀航華表災。 明年,同泰寺災。大同三年,硃雀門災。水沴火也。是時帝崇尚佛道,宗廟牲牷, 皆以面代之,又委萬乘之重,數詣同泰寺,捨身為奴,令王公已下贖之。初陽為不 許,後為默許,方始還宮。天誡若曰,梁武為國主,不遵先王之法,而淫於佛道, 橫多糜費,將使其社稷不得血食也。天數見變而帝不悟,後竟以亡。及江陵之敗, 闔城為賤隸焉,即捨身為奴之應也。 陳永定三年,重雲殿災。 東魏天平二年十一月,閶闔門災。是時齊神武作宰,而大野拔斬樊子鵠,以州 來降,神武聽讒而殺之。司空元暉免。逐功臣大臣之罰也。 武定五年八月,廣宗郡火,燒數千家。 後齊後主天統三年,九龍殿災,延燒西廊。四年,昭陽、宣光、瑤華三殿災, 延燒龍舟。是時讒言任用,正士道消,祖孝徵作歌謠,斛律明月以誅死。讒夫昌, 邪勝正之應也。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燒宮。」 開皇十四年,將祠泰山,令使者致石像神祠之所。未至數里,野火欻起,燒像 碎如小塊。時帝頗信讒言,猜阻骨肉,滕王瓚失志而死,創業功臣,多被夷滅,故 天見變,而帝不悟,其後太子勇竟被廢戮。 大業十二年,顯陽門災,舊名廣陽,則帝之姓名也。國門之崇顯,號令之所由 出也。時帝不遵法度,驕奢荒怠,裴蘊、虞世基之徒,阿諛順旨,掩塞聰明,宇文 述以讒邪顯進,忠諫者咸被誅戮。天戒若曰,信讒害忠,則除「廣陽」也。 《洪範五行傳》曰:「水者,北方之藏,氣至陰也。宗廟者,祭祀之象也。故 天子親耕以供粢盛,王后親蠶以供祭服。敬之至也。發號施令,十二月鹹得其氣, 則水氣順。如人君簡宗廟,不禱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 梁天監二年六月,太末、信安、豐安三縣大水。《春秋考異郵》曰:「陰盛臣 逆人悲,則水出河決。」是時江州刺史陳伯之、益州刺史劉季連舉兵反叛,師旅數 興,百姓愁怨,臣逆人悲之應也。 六年八月,建康大水,濤上御道七尺。七年五月,建康又大水。是時數興師旅, 以拒魏軍。十二年四月,建康大水。是時大發卒築浮山堰,以遏淮水,勞役連年, 百姓悲怨之應也。 中大通五年五月,建康大水,御道通船。京房《易飛候》曰:「大水至國,賤 人將貴。」蕭棟、侯景僭稱尊號之應也。 後齊河清二年十二月,兗、趙、魏三州大水。天統三年,并州汾水溢。曰: 「水者純陰之精,陰氣洋溢者,小人專制。」是時和士開、元文遙、趙彥深專任之 應也。 武平六年八月,山東諸州大水。京房《易飛候》曰:「小人踴躍,無所畏忌, 陰不制於陽,則湧水出。」是時群小用事,邪佞滿朝。閹豎嬖倖,伶人封王。此其 所以應也。 開皇十八年,河南八州大水。是時獨孤皇后干預政事,濫殺宮人,放黜宰相。 楊素頗專。水陰氣,臣妾盛強之應也。 仁壽二年,河南、河北諸州大水。京房《易傳》曰:「顓事有智,誅罰絕理, 則厥災水。」亦由帝用刑嚴急,臣下有小過,帝或親臨斬決,又先是柱國史萬歲以 忤旨被戮,誅罰絕理之應也。 大業三年,河南大水,漂沒三十餘郡。帝嗣位已來,未親郊廟之禮,簡宗廟, 廢祭祀之應也。 《洪範五行傳》曰:「土者中央,為內事。宮室台榭,夫婦親屬也。古者自天 子至於士,宮室寢居,大小有差,高卑異等,骨肉有恩。故明王賢君,修宮室之制, 謹夫婦之別,加親戚之思,敬父兄之禮,則中氣和。人君肆心縱意,大為宮室,高 為台榭,雕文刻鏤,以疲人力,淫泆無別,妻妾過度,犯親戚,侮父兄,中氣亂, 則稼穡不成。」 齊後主武平四年,山東飢。是時,大興土木之功於仙都苑。又起宮於邯鄲,窮 侈極麗。後宮侍御千餘人,皆寶衣玉食。逆中氣之咎也。 煬帝大業五年,燕、代、齊、魯諸郡飢。先是建立東都,制度崇侈。又宗室諸 王,多遠徙邊郡。 《洪範五行傳》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則下不敬。陰氣勝,故厥咎狂, 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有雞禍,有下體生上體之疴,有青 眚青祥。惟金沴木。」 ○貌不恭 侯景僭即尊號,升圓丘,行不能正履,有識者知其不免。景尋敗。 梁元帝既平侯景,破蕭紀,而有驕矜之色。性又沉猜,由是臣下離貳。既位三 年而為西魏所陷,帝竟不得其死。 陳後主每祀郊廟,必稱疾不行。建寧令章華上奏諫曰:「拜三妃以臨軒,祀宗 廟而稱疾,非祗肅之道。」後主怒而斬之。又引江總、孔范等內宴,無復尊卑之序, 號為狎客,專以詩酒為娛,不恤國政。秘書監傅縡上書諫曰:「人君者,恭事上帝, 子愛下人,省嗜欲,遠邪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澤被區宇,慶流子孫。陛 下頃來,酒色過度,不虔郊廟大神,專媚淫昏之鬼。小人在側,宦豎擅權,惡誠直 如仇讎,視時人如草芥。後宮曳羅綺,廄馬余菽粟,百姓流離,轉屍蔽野。神怒人 怨,眾叛親離。臣恐東南王氣,自斯而盡。」後主不聽,驕恣日甚。未幾而國滅。 陳司空侯安都,自以有安社稷之功,驕矜日甚,每侍宴酒酣,輒箕踞而坐。嘗 謂文帝曰:「何如作臨川王時?」又借華林園水殿,與妻妾賓客置酒於其上,帝甚 惡之。後竟誅死。 東魏武定五年,後齊文襄帝時為世子,屬神武帝崩,秘不發喪,朝魏帝於鄴。 魏帝宴之,文襄起儛。及嗣位,又朝魏帝於鄴,侍宴而惰。有識者知文襄之不免。 後果為盜所害。 神武時,司徒高昂嘗詣相府,將直入門,門者止之。昂怒,引弓射門者,神武 不之罪。尋為西魏所殺。 後齊後主為周師所迫,至鄴集兵。斛律孝卿勸後主親勞將士,宜流涕慷慨,以 感激之,人當自奮。孝卿授之以辭,後主然之。及對眾,默無所言,因赧然大笑, 左右皆哂。將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輩何急!」由是皆無戰心,俄為周師所虜。 煬帝自負才學,每驕天下之士。嘗謂侍臣曰:「天下當謂朕承藉餘緒而有四海 耶?設令朕與士大夫高選,亦當為天子矣。」謂當世之賢,皆所不逮。《書》云: 「謂人莫己若者亡。」帝自矜己以輕天下,能不亡乎?帝又言習吳音,其後竟終於 江都,此亦魯襄公終於楚宮之類也。 ○常雨水 梁天監七年七月,雨,至十月乃霽。《洪範五行傳》曰:「陰氣強積,然後生 水雨之災。」時武帝頻年興師,是歲又大舉北伐,諸軍頗捷,而士卒罷敝,百姓怨 望,陰氣畜積之應也。 陳太建十二年八月,大雨霪霖。時始興王叔陵驕恣,陰氣盛強之應也。明年, 宣帝崩,後主立。叔陵刺後主於喪次。宮人救之,亻堇而獲免。叔陵出閤,就東府 作亂。後主令蕭摩訶破之,死者千數。 東魏武定五年秋,大雨七十餘日,元瑾、劉思逸謀殺後齊文襄之應也。 後齊河清三年六月庚子,大雨,晝夜不息,至甲辰。山東大水,人多餓死。是 歲,突厥寇并州,陰戎作梗,此其應也。 天統三年十月,積陰大雨。胡太后淫亂之所感也。 武平七年七月,大霖雨,水澇,人戶流亡。是時駱提婆、韓長鸞等用事,小人 專政之罰也。 後周建德三年七月,霖雨三旬。時衛刺王直潛謀逆亂。屬帝幸雲陽宮,以其徒 襲肅章門,尉遲運逆拒破之。其日雨霽。 ○大雨雪 梁普通二年三月,大雪,平地三尺。《洪範五行傳》曰:「庶征之常,雨也, 然尤甚焉。雨,陰也;雪,又陰畜積甚盛也。皆妾不妾、臣不臣之應。」時義州刺 史文僧朗以州叛於魏,臣不臣之應也。 大同三年七月,青州雪,害苗稼。是時交州刺史李賁舉兵反,僭尊號,置百官, 擊之不能克。 十年十二月,大雪,平地三尺。是時邵陵王綸、湘東王繹、武陵王紀並權侔人 主,頗為驕恣,皇太子甚惡之,帝不能抑損。上天見變,帝又不悟。及侯景之亂, 諸王各擁強兵,外有赴援之名,內無勤王之實,委棄君父,自相屠滅,國竟以亡。 東魏興和二年五月,大雪。時後齊神武作宰,發卒十餘萬築鄴城,百姓怨思之 徵也。 武定四年二月,大雪,人畜凍死,道路相望。時後齊霸政,而步落稽舉兵反, 寇亂數州,人多死亡。 後齊河清二年二月,大雪連雨,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繁霜晝下。是時突厥 木桿可汗與周師入并州,殺掠吏人,不可勝紀。 天統二年十一月,大雪;三年正月,又大雪,平地二尺;武平三年正月,又大 雪。是時馮淑妃、陸令萱內製朝政,陰氣盛積,故天變屢見,雷雨不時。 陳太建元年七月,大雨;震萬安陵華表,又震慧日寺剎,瓦官寺重閤門下一女 子震死。京房《易飛候》曰:「雷雨霹靂丘陵者,逆先人令,為火殺人者,人君用 讒言殺正人。」時蔡景歷以奸邪任用,右僕射陸繕以讒毀獲譴,發病而死。 十年三月,震武庫。時帝好兵,頻年北伐,內外虛竭,將士勞敝。既克淮南, 又進圖彭、汴,毛喜切諫,不納。由是吳明徹諸軍皆沒,遂失淮南之地。武庫者, 兵器之所聚也,而震之,天戒若曰,宜戢兵以安百姓。帝不悟,又大興軍旅,其年 六月,又震太皇寺剎、莊嚴寺露槃、重陽閣東樓、鴻臚府門。太皇、莊嚴二寺,陳 國奉佛之所,重陽閣每所游宴,鴻臚賓客禮儀之所在,而同歲震者,天戒若曰,國 威已喪,不務修德,後必有恃佛道,耽宴樂,棄禮儀而亡國者。陳之君臣竟不悟。 至後主之代,災異屢起,懼而於太皇寺捨身為奴,以祈冥助,不恤國政,耽酒色, 棄禮法,不修鄰好,以取敗亡。 齊武平元年夏,震丞相段孝先南門柱。京房《易傳》曰:「震擊貴臣門及屋者, 不出三年,佞臣被誅。」後歲,和士開被戮。 ○木冰 東魏武定四年冬,天雨木冰。《洪範五行傳》曰:「陰之盛而凝滯也。木者少 陽,貴臣象也。將有害,則陰氣脅木,木先寒,故得雨而冰襲之。木冰一名介,介 者兵之象也。」時司徒侯景制河南,及神武不豫,文襄懼其為亂而征之,景因舉兵 反。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暴顯並為景所執辱,貴臣有害之應 也。其後左僕射慕容紹宗與景戰於渦陽,俘斬五萬。 後齊天保二年,雨木冰三日。初,清河王岳為高歸彥所譖,是歲以憂死。 武平元年冬,雨木冰;明年二月,又木冰。時錄尚書事和士開專政。其年七月, 太保、琅邪王儼矯詔殺之。領軍大將軍庫狄伏連、尚書右僕射馮子琮並坐儼賜死。 九月,儼亦遇害。 六年、七年,頻歲春冬木冰。其年周師入晉陽,因平鄴都。後主走青州,貴臣 死散,州郡被兵者不可勝數。 ○大雨雹 梁中大通元年四月,大雨雹。《洪範五行傳》曰:「雹,陰脅陽之象也。」時 帝數捨身為奴,拘信佛法,為沙門所制。 陳太建二年六月,大雨雹;十年四月,又大雨雹;十三年九月,又雨雹。時始 興王叔陵驕恣,陰結死士,圖為不逞,帝又寵遇之,故天三見變。帝不悟。及帝崩, 叔陵果為亂逆。 ○服妖 後齊婁後臥疾,寢衣無故自舉。俄而後崩。 文宣帝末年,衣錦綺,傅粉黛,數為胡服,微行市里。粉黛者,婦人之飾,陽 為陰事,君變為臣之象也。及帝崩,太子嗣位,被廢為濟南王。又齊氏出自陰山, 胡服者,將反初服也。錦彩非帝王之法服,微服者布衣之事,齊亡之效也。 後主好令宮人以白越布折額,狀如髽幗;又為白蓋。此二者,喪禍之服也。後 主果為周武帝所滅,父子同時被害。 武平時,後主於苑內作貧兒村,親衣襤褸之服而行乞其間,以為笑樂。多令人 服烏衣,以相執縛。後主果為周所敗,被虜於長安而死;妃後窮困,至以賣燭為業。 後周大象元年,服冕二十有四旒,車服旗鼓,皆以二十四為節。侍衛之官,服 五色,雜以紅紫。令天下車以大木為輪,不施輻。朝士不得佩綬,婦人墨妝黃眉。 又造下帳,如送終之具,令五皇后各居其一,實宗廟祭器於前,帝親讀版而祭之。 又將五輅載婦人,身率左右步從。又倒懸雞及碎瓦於車上,觀其作聲,以為笑樂。 皆服妖也。帝尋暴崩,而政由於隋,周之法度,皆悉改易。 開皇中,房陵王勇之在東宮,及宜陽公王世積家,婦人所有領巾制同槊幡軍幟。 婦人為陰,臣象也,而服兵幟,臣有兵禍之應矣。勇竟而遇害,世積坐伏誅。 ○雞禍 開皇中,有人上書,言頻歲已來,雞鳴不鼓翅,類腋下有物而妨之,翮不得舉, 肘腑之臣,當為變矣。書奏不省。京房《易飛候》曰:「雞鳴不鼓翅,國有大害。」 其後大臣多被夷滅,諸王廢黜,太子幽廢。 大業初,天下雞多夜鳴,京房《易飛候》曰:「雞夜鳴,急令。」又云:「昏 而鳴,百姓有事;人定鳴,多戰;夜半鳴,流血漫漫。」及中年已後,軍國多務, 用度不足,於是急令暴賦,責成守宰,百姓不聊生矣,各起而為盜,戰爭不息,屍 骸被野。 ○龜孽 開皇中,掖庭宮每夜有人來挑宮人。宮司以聞。帝曰:「門衛甚嚴,人何從而 入?當是妖精耳。」因戒宮人曰:「若逢,但斫之。」其後有物如人,夜來登床, 宮人抽刀斫之,若中枯骨。其物落床而走,宮人逐之,因入池而沒。明日,帝令涸 池,得一龜,徑尺余,其上有刀跡。殺之,遂絕。龜者水居而靈,陰謀之象,晉王 諂媚宮掖求嗣之應雲。 ○青眚青祥 陳禎明二年四月,群鼠無數,自蔡洲岸入石頭淮,至青塘兩岸。數日死,隨流 出江。近青祥也。京房《易飛候》曰:「鼠無故群居,不穴眾聚者,其君死。」未 幾而國亡。 ○金沴木 陳天嘉六年秋七月,儀賢堂無故自壓,近金沴木也。時帝盛修宮室,起顯德等 五殿,稱為壯麗,百姓失業,故木失其性也。儀賢堂者,禮賢尚齒之謂,無故自壓, 天戒若曰,帝好奢侈,不能用賢使能,何用虛名也。帝不悟,明年竟崩。 禎明元年六月,宮內水殿若有刀鋸斫伐之聲,其殿因無故而倒。七月,硃雀航 又無故自沉。時後主盛修園囿,不虔宗廟。水殿者,游宴之所,硃雀航者,國門之 大路,而無故自壞,天戒若曰,宮室毀,津路絕。後主不悟,竟為隋所滅,宮廟為 墟。 後齊孝昭帝將誅楊愔,乘車向省,入東門,「W竿無故自折。帝甚惡之,歲余 而崩。 河清三年,長廣郡聽事梁忽剝若人狀,太守惡而削去之,明日復然。長廣,帝 本封也,木為變,不祥之兆。其年帝崩。 武平七年秋,穆後將如晉陽,向北宮辭胡太后。至宮內門,所乘七寶車無故陷 入於地,牛沒四足。是歲齊滅,後被虜於長安。 後周建德六年,青城門無故自崩。青者東方色,春宮之象也。時皇太子無威儀 禮節,青城門無故自崩者,皇太子不勝任之應。帝不悟。明年太子嗣位,果為無道。 周室危亡,實自此始。 大業中,齊王暕於東都起第,新構寢堂,其栿無故而折。時上無太子,天下皆 以暕次當立,公卿屬望,暕遂驕恣,呼術者令相,又為厭勝之事。堂栿無故自折, 木失其性,奸謀之應也。天見變以戒之,暕不悟,後竟得罪於帝。 《洪範五行傳》曰:「言之不從,是謂不乂。厥咎僭,厥罰常暘,厥極憂。時 則有詩妖,時則有毛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故有口舌之疴,有白眚白祥。惟木沴金。 ○言不從 梁武陵王紀僭即帝位,建元曰天正。永豐侯蕭捴曰:「王不克矣。昔桓玄年號 大亨,有識者以為『二月了』,而玄之敗,實在仲春。今日天正,正之為文『一止』, 其能久乎!」果一年而敗。 後齊文宣帝時,太子殷當冠,詔令邢子才為制字。子才字之曰正道。帝曰: 「正,一止也。吾兒其替乎?」子才請改,帝不許,曰:「天也。」因顧謂常山王 演曰:「奪時任汝,慎無殺也。」及帝崩,太子嗣位,常山果廢之而自立。殷尋見 害。 武成帝時,左僕射和士開言於帝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 亦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恣意歡樂,一日可以當千年,無為自勤約也。」帝悅其言, 彌加淫侈。士開既導帝以非道,身又擅權,竟為御史中丞所殺。 武平中,陳人寇彭城,後主發言憂懼,侍中韓長鸞進曰:「縱失河南,猶得為 龜茲國子。淮南今沒,何足多慮。人生幾何時,但為樂,不須憂也。」帝甚悅,遂 耽荒酒色,不以天下為虞。未幾,為周所滅。 武平七年,後主為周師所敗,走至鄴,自稱太上皇,傳位於太子恆,改元隆化。 時人離合其字曰「降死」。竟降周而死。 周武帝改元為宣政,梁主蕭巋離合其字為「宇文亡日」。其年六月,帝崩。 宣帝在東宮時,不修法度,武帝數撻之。及嗣位,摸其痕而大罵曰:「死晚也。」 年又改元為大象,蕭巋又離合其字曰「天子冢」。明年而帝崩。 開皇初,梁王蕭琮改元為廣運。江陵父老相謂曰:「運之為字,軍走也。吾君 當為軍所走乎?」其後琮朝京師而被拘留不反,其叔父岩掠居人以叛,梁國遂廢。 文帝名皇太子曰勇,晉王曰英,秦王曰俊,蜀王曰秀。開皇初,有人上書曰: 「勇者一夫之用。又千人之秀為英,萬人之秀為俊。斯乃布衣之美稱,非帝王之嘉 名也。」帝不省。時人呼楊姓多為嬴者。或言於上曰:「楊英反為嬴殃。」帝聞而 不懌,遽改之。其後勇、俊、秀皆被廢黜,煬帝嗣位,終失天下,卒為楊氏之殃。 煬帝即位,號年曰大業。識者惡之,曰:「於字離合為『大苦來』也。」尋而 天下喪亂,率土遭荼炭之酷焉。 煬帝常從容謂秘書郎虞世南曰:「我性不欲人諫。若位望通顯而來諫我,以求 當世之名者,彌所不耐。至於卑賤之士,雖少寬假,然卒不置之於地。汝其知之!」 時議者以為古先哲王之馭天下也,明四目,達四聰,懸敢諫之鼓,立書謗之木,以 聞言者之路,猶恐忠言之不至。由是澤敷四海,慶流子孫。而帝惡直言,讎諫士, 其能久乎!竟逢殺逆。 ○旱 梁天監元年,大旱,米斗五千,人多餓死。《洪範五行傳》曰:「君持亢陽之 節,興師動眾,勞人過度,以起城邑,不顧百姓,臣下悲怨。然而心不能縱,故陽 氣盛而失度,陰氣沉而不附。陽氣盛,旱災應也。」初,帝起兵襄陽,破張沖,敗 陳伯之,及平建康,前後連戰,百姓勞敝,及即位後,復與魏交兵不止之應也。 陳太建十二年春,不雨至四月。先是周師掠淮北,始興王叔陵等諸軍敗績,淮 北之地皆沒於周,蓋其應也。 東魏天平四年,並、肆、汾、建、晉、絳、秦、陝等諸州大旱,人多流散。是 歲,齊神武與西魏戰於沙苑,敗績,死者數萬。 東魏武定二年冬春旱。先是西魏師入洛陽,神武親帥軍大戰於邙山,死者數萬。 後齊天保九年夏,大旱。先是大發卒築長城四百餘里,勞役之應也。 乾明元年春,旱。先是發卒數十萬築金鳳、聖應、崇光三台,窮極侈麗,不恤 百姓,亢陽之應也。 河清二年四月,並、晉已西五州旱。是歲,發卒築軹關。突厥二十萬眾毀長城, 寇恆州。 後主天統二年春,旱。是時大發卒,起大明宮。 開皇四年已後,京師頻旱。時遷都龍首,建立宮室,百姓勞敝,亢陽之應也。 大業四年,燕、代緣邊諸郡旱。時發卒百餘萬築長城,帝親巡塞表,百姓失業, 道殣相望。 八年,天下旱,百姓流亡。時發四海兵,帝親征高麗,六軍凍餒,死者十八九。 十三年,天下大旱。時郡縣鄉邑,悉遣築城,發男女,無少長,皆就役。 ○詩妖 梁天監三年六月八日,武帝講於重雲殿,沙門志公忽然起儛歌樂,須臾悲泣, 因賦五言詩曰:「樂哉三十餘,悲哉五十里!但看八十三,子地妖災起。佞臣作欺 妄,賊臣滅君子。若不信吾語,龍時侯賊起。且至馬中間,銜悲不見喜。」梁自天 監至於大同,三十餘年,江表無事。至太清二年,台城陷,帝享國四十八年,所言 五十里也。太清元年八月十三,而侯景自懸瓠來降。在丹陽之北,子地。帝惑硃異 之言以納景。景之作亂,始自戊辰之歲。至午年,帝憂崩。十年四月八日,志公於 大會中又作詩曰:「兀尾狗子始著狂,欲死不死齧人傷,須臾之間自滅亡。患在汝 陰死三湘,橫屍一旦無人藏。」侯景小字狗子,初自懸瓠來降,懸瓠則古之汝南也。 巴陵南有地名三湘,即景奔敗之所。 天監中,茅山隱士陶弘景為五言詩曰:「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談空,不意昭陽 殿,忽作單于宮。」及大同之季,公卿唯以談玄為務。夷甫、平叔,朝賢也。侯景 作亂,遂居昭陽殿。 大同中,童謠曰:「青絲白馬壽陽來。」其後侯景破丹陽,乘白馬,以青絲為 羈勒。 陳初,有童謠曰:「黃班青驄馬,發自壽陽涘。來時冬氣末,去日春風始。」 其後陳主果為韓擒所敗。擒本名擒虎,黃班之謂也。破建康之始,復乘青驄馬,往 反時節皆相應。 陳時,江南盛歌王獻之《桃葉》之詞曰:「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度無 所苦,我自迎接汝。」晉王伐陳之始,置營桃葉山下,及韓擒渡江,大將任蠻奴至 新林以導北軍之應。 陳後主造齊雲觀,國人歌之曰:「齊雲觀,寇來無際畔。」功未畢,而為隋師 所虜。 禎明初,後主作新歌,詞甚哀怨,令後宮美人習而歌之。其辭曰:「玉樹後庭 花,花開不復久。」時人以歌讖,此其不久兆也。 齊神武始移都於鄴,時有童謠云:「可憐青雀子,飛入鄴城裡。作窠猶未成, 舉頭失鄉里。寄書與婦母,好看新婦子。」魏孝靜帝者,清河王之子也。後則神武 之女。鄴都宮室未備,即逢禪代,作窠未成之效也。孝靜尋崩,文宣以後為太原長 公主,降於楊愔。時婁後尚在,故言寄書於婦母。新婦子,斥後也。 武定中,有童謠云:「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燈澄滅。」高者,齊姓也。澄, 文襄名。五年,神武崩,摧折之應。七年,文襄遇盜所害,澄滅之徵也。 天保中,陸法和入國,書其屋壁曰:「十年天子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 年天子疊代坐。」時文宣帝享國十年而崩。廢帝嗣立百餘日,用替厥位,孝昭即位 一年而崩。此其效也。 武平元年,童謠曰:「狐截尾,你欲除我我除你。」其年四月,隴東王胡長仁 謀遣刺客殺和士開,事露,返為士開所譖死。 二年,童謠曰:「和士開,七月三十日,將你向南台。」小兒唱訖,一時拍手 云:「殺卻。」至七月二十五日,御史中丞、琅邪王儼執士開,送於南台而斬之。 是歲,又有童謠曰:「七月刈禾傷早,九月吃糕正好。十月洗盪飯甕,十一月出卻 趙老。」七月士開被誅,九月琅邪王遇害,十一月趙彥深出為西兗州刺史。 武平末,童謠曰:「黃花勢欲落,清樽但滿酌。」時穆後母子淫僻,干預朝政, 時人患之。穆後小字黃花,尋逢齊亡,欲落之應也。 鄴中又有童謠曰:「金作掃帚玉作把,淨掃殿屋迎西家。」未幾,周師入鄴。 周初有童謠曰:「白楊樹頭金雞鳴,只有阿舅無外甥。」靜帝隋氏之甥,既遜 位而崩,諸舅強盛。 周宣帝與宮人夜中連臂蹋蹀而歌曰:「自知身命促,把燭夜行游。」帝即位三 年而崩。 開皇十年,高祖幸并州,宴秦孝王及王子相。帝為四言詩曰:「紅顏詎幾,玉 貌須臾。一朝花落,白髮難除。明年後歲,誰有誰無。」明年而子相卒,十八年而 秦孝王薨。 大業十一年,煬帝自京師如東都,至長樂宮,飲酒大醉,因賦五言詩。其卒章 曰:「徒有歸飛心,無復因風力」。令美人再三吟詠,帝泣下沾襟,侍御者莫不欷 歔。帝因幸江都,復作五言詩曰:「求歸不得去,真成遭個春。鳥聲爭勸酒,梅花 笑殺人。」帝以三月被弒,即遭春之應也。是年盜賊蜂起,道路隔絕,帝懼,遂無 還心。帝復夢二豎子歌曰:「住亦死,去亦死。未若乘船渡江水。」由是築宮丹陽, 將居焉。功未就而帝被殺。 大業中,童謠曰:「桃李子,鴻鵠繞陽山,宛轉花林里。莫浪語,誰道許。」 其後李密坐楊玄感之逆,為吏所拘,在路逃叛。潛結群盜,自陽城山而來,襲破洛 口倉,後復屯兵苑內。莫浪語,密也。宇文化及自號許國,尋亦破滅。誰道許者, 蓋驚疑之辭也。 ○毛蟲之孽 梁武帝中大同元年,邵陵王綸在南徐州臥內,方晝,有狸斗於櫩上,墮而獲之。 太清中,遇侯景之亂,將兵援台城。至鐘山,有蟄熊無何至,齧綸所乘馬。毛蟲之 孽也。綸尋為王僧辯所敗,亡至南陽,為西魏所殺。 中大同中,每夜狐鳴闕下,數年乃止。京房《易飛候》曰:「野獸群鳴,邑中 且空虛。」俄而國亂,丹陽死喪略盡。 陳禎明初,狐入床下,捕之不獲。京房《易飛候》曰:「狐入君室,室不居。」 未幾而國滅。 東魏武定三年九月,豹入鄴城南門,格殺之。五年八月,豹又上銅爵台。京房 《易飛候》曰:「野獸入邑,及至朝廷若道,上官府門,有大害,君亡。」是歲, 東魏師敗於玉壁,神武遇疾崩。 後齊武平二年,有兔出廟社之中。京房《易飛候》曰:「兔入王室,其君亡。」 案廟者,祖宗之神室也。後五歲,周師入鄴,後主東奔。 武平末,並、肆諸州多狼而食人。《洪範五行傳》曰:「狼,貪暴之獸,大體 以白色為主,兵之表也。又似犬,近犬禍也。」京房《易傳》曰:「君將無道,害 將及人,去之深山以全身。厥妖狼食人。」時帝任用小人,竟為貪暴,殘賊人物, 食人之應。尋為周軍所滅,兵之象也。 武平中,朔州府門外,無何有小兒腳跡,又擁土為城雉之狀。時人怪而察之, 乃狐媚所為,漸流至並、鄴。與武定三年同占。是歲,南安王思好起兵於北朔,直 指并州,為官軍所敗。鄭子饒、羊法皓等復亂山東。 ○犬禍 後齊天保四年,鄴中及頓丘並有犬與女子交。《洪範五行傳》曰:「異類不當 交而交,悖亂之氣。犬交人為犬禍。」犬禍者,亢陽失眾之應也。時帝不恤國政, 恩澤不流於其國。 後主時,犬為開府儀同,雌者有夫人郡君之號,給兵以奉養,食以粱肉,藉以 茵蓐。天奪其心,爵加於犬,近犬禍也。天意若曰,卿士皆類犬。後主不悟,遂以 取滅。 後周保定三年,有犬生子,腰已後分為兩身,二尾六足。犬猛畜而有爪牙,將 士之象也。時宇文護與侯伏、侯龍恩等,有謀懷貳。犬體後分,此其應也。 大業元年,雁門百姓間犬多去其主,群聚於野,形頓變如狼而啖噬行人,數年 而止。《五行傳》曰:「犬,守御者也,而今去其主,臣下不附之象。形變如狼, 狼色白,為主兵之應也。」其後帝窮兵黷武,勞役不息。天戒若曰,無為勞役,守 御之臣將叛而為害。帝不悟,遂起長城之役。續有西域、遼東之舉,天下怨叛。及 江都之變,並宿衛之臣也。 ○白眚白祥 梁大同二年,地生白毛,長二尺,近白祥也。孫盛以為勞人之異。先是大發卒 築浮山堰,功費鉅億,功垂就而復潰者,數矣。百姓厭役,吁嗟滿道。 齊河清元年九月,滄州及長城之下,地多生毛,或白或黑,長四五寸,近白祥 也。時北築長城,內興三台,人苦勞役。 開皇六年七月,京師雨毛,如發尾,長者三尺余,短者六七寸。京房《易飛候》 曰:「天雨毛,其國大飢。」是時關中旱,米粟涌貴。 後齊天統初,岱山封禪壇玉璧自出,近白祥也。岱山,王者易姓告代之所,玉 璧所用幣而自出,將有易姓者用幣之象。其後齊亡,地入於周,及高祖受周禪,天 下一統,焚柴太山告祠之應也。 武平三年,白水岩下青石壁傍,有文曰:「齊亡走。」人改之為「上延」,後 主以為嘉瑞,百僚畢賀。後周師入國,後主果棄鄴而走。 開皇十七年,石隕於武安、滏陽間十餘。《洪範五行傳》曰:「石自高隕者, 君將有危殆也。」後七載,帝崩。 開皇末,高祖於宮中埋二小石於地,以志置床之所。未幾,變為玉。劉向曰: 「玉者至貴也。賤將為貴之象。」及大業末,盜皆僭名號。 大業十三年,西平郡有石,文曰:「天子立千年。」百僚稱賀。有識者尤之曰: 「千年萬歲者,身後之意也。今稱立千年者,禍在非遠。」明年而帝被殺。 ○木沴金 梁大同十二年,曲阿建陵隧口石麒麟動。木沴金也。動者,遷移之象。天戒若 曰,園陵無主,石麟將為人所徙也。後竟國亡。 後齊河清四年,殿上石自起,兩兩相擊。眭孟以為石陰類,下人象,殿上石自 起者,左右親人離叛之應。及周師東伐,寵臣尉相願、乞扶貴和兄弟、韓建業之徒, 皆叛入周。 梁大同十二年正月,送辟邪二於建陵。左雙角者至陵所。右獨角者,將引,於 車上振躍者三。車兩轅俱折。因換車。未至陵二里,又躍者三,每一振則車側人莫 不聳奮,去地三四尺,車輪陷入土三寸。木暕金也。劉向曰:「失眾心,令不行, 言不從,以亂金氣也。石為陰,臣象也。臣將為變之應。」梁武暮年,不以政事為 意,君臣唯講佛經、談玄而已。朝綱紊亂,令不行,言不從之咎也。其後果致侯景 之亂。 周建德元年,濮陽郡有石像,郡官令載向府,將刮取金。在道自躍投地,如此 者再。乃以大繩縛著車壁,又絕繩而下。時帝既滅齊,又事淮南,征伐不息,百姓 疲敝,失眾心之應也。

譯文

(下) 大業八年(612)正月初一,大軍集結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侯衛大將軍。 初二,下詔書說:天地對人類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濃霜;聖賢對人民極為仁愛,也要把武備戰爭的事寫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氣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無私;帝王之所以動用干戈,大概都是出於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戰,無不是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征服暴亂顛覆昏君,全是順應人民的行動。 何況在甘地原野誓師討伐有扈,夏啟承繼了大禹的事業;在商地郊野責問殷紂罪過,周發完成了文王的志願。 借鑑前代記載,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靈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國,統一天地四方而成為一家天下。 我管轄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細柳、盤桃之外;聲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黃枝等地。 遠方歸順,近處安定,無不協和,功業告成,政治穩定,在此已成為現實。 然而高麗這小小丑類,卻糊塗昏憒不肯恭順,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間,多次吞食遼水、犭歲地之境。 雖然漢、魏兩代一再誅討殺戮,他的巢穴暫時傾覆,但由於世事多難,關山阻隔,高麗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從前他們聚集於河川湖澤,流傳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華夏的土地,將淪滅為夷狄的邦國。 經歷了長久歲月,他的罪惡已滿盈,上天的原則是降禍給惡人,看來高麗滅亡的徵兆已顯現。 他們攪亂綱常敗壞道德,無法完全弄清;掩蓋過錯懷藏邪惡,只覺日日不夠。 朝廷的文書告示,從未當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禮儀,不肯親自參與。 招誘接納逃亡叛變之徒,沒有辦法弄清其數。 這類人充斥邊地,使邊防哨所勞碌不堪,邊關巡夜的木梆子時常報警,不得安寧,人民因此而荒廢生業。 從前加以討伐,天網疏漏,既寬免了他先前被擒後應遭的誅戮,又未讓他接受最晚所應得的刑罰,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經常作惡。 於是糾合契丹的同夥,掠殺我海防人員,穿上....族的衣服,侵襲遼西。 又青丘國以外地區,都全來貢,碧海之濱,一起實行我隋朝的曆法。 高麗竟又搶奪他人獻給天子的財寶,阻攔隔絕人們的往來,肆虐危及無辜,使那些誠心歸順的人遭禍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來到海東,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經過屬國的境土。 而高麗竟然堵塞道路,拒絕帝王派出的使臣,簡直沒有侍奉君上的心思,這難道是做臣下應有的禮節!這種現象如果可以忍受,那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麗國法令苛刻嚴酷,賦稅繁重,強臣豪族,都把持著國家的權力。 他們結黨營私,這已形成風俗。 公開行賄,猶如市場上做買賣,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連年凶災,家家餓肚子,征戰不停,無盡無休地服徭役,為運輸物資耗盡了精力,身死野外拋屍於溝壑。 百姓憂怨痛苦,不知道依從誰才好?國境之內,人民哀怨惶恐,實在承受不住這些沉重的災難。 他們回顧往事,而對國內當前的景象,都各懷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兒,都發出了慘痛的嘆息。 如今朕視察風俗,來到幽州北部,慰問人民,責問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駕臨了。 於是親自統領軍隊,以制裁違逆王命的諸侯,拯救面臨危險的人民,順從天意,消滅這些不守法的醜類,繼承先賢的謀略。 現在應當命將出征,分發旌旗上路,大軍要如迅雷震擊一般突襲勃氵解,像閃電掠過一樣飛過夫余。 擺好隊伍,誓師然後出發,三令五申,要有必勝把握才開戰。 左路第一軍往鏤方道,第二軍往長岑道,第三軍往海冥道,第四軍往蓋馬道,第五軍往建安道,第六軍往南蘇道,第七軍往遼東道,第八軍往玄菟道,第九軍往扶餘道,第十軍往朝鮮道,第十一軍往沃沮道,第十二軍往樂浪道。 右路第一軍往黏蟬道,第二軍往含資道,第三軍往渾彌道,第四軍往臨屯道,第五軍往候城道,第六軍往提奚道,第七軍往踏頓道,第八軍往肅慎道,第九軍往碣石道,第十軍往東日施道,第十一軍往帶方道,第十二軍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軍,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戰方略,然後絡繹出發,在平壤會師。 我軍將士無不像豺豹那樣勇猛,具有百戰百勝的雄心,眼睛一瞪就會使山嶽崩塌,大聲怒吼就會讓風雲升騰,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親自擔任元帥,為軍隊指揮調度,渡過遼水向東進發,沿著大海西邊進軍。 解救邊遠地區處境極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問亡國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輕裝前進遊動於敵軍的空隙中的部隊,應當見機行事,趕赴戰場,藏好鎧甲,銜枚噤聲,出其不意進行突然襲擊。 還有海上一路軍隊,船隻首尾相接,長達千里,風帆高揚,迅如閃電,巨艦奔馳,疾若雲飛,大小船隻截斷氵貝江,逕直開赴平壤,敵人躲進島嶼的希望已絕,像青蛙那樣藏入廢井的路子已斷。 其他隨朕出征的異族部隊,無不拉弓待發,微、盧、彭、濮等地的軍隊,不用商量就眾人一辭。 依仗天意,討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憑藉這樣壯大的隊伍來同敵人作戰,那勢頭就等於摧枯拉朽。 然而,實行王道的軍隊,它的宗旨在於制止殺戮,聖人教誨我們,如果一定要動用武力,也只是打敗兇殘的人,使其不能作惡。 上天懲罰有罪的人,本在處治元兇,至於多數人的毛病,作為脅從就不必懲處了。 假如高麗首領高元以泥塗首,到軍營門口請罪,到司寇那裡去自首的話,就應解開他的綁繩,燒掉棺材,擴大給他的恩惠。 其餘臣民歸附朝廷恭敬順從的,都要加以安慰撫恤,讓他們各安其業,根據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別。 軍營駐紮的地方,務必整齊嚴肅,禁止攪擾百姓,做到秋毫無犯,宣告朝廷為何施恩恕罪,向他們說明怎樣才能遠禍求福。 如果他相助為惡,抗拒官軍,那麼依照國家的刑法,將使他們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種種,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才符合朕的心意。 這次出兵總共有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人,那些運送物資的人還要加倍。 癸未,第一軍出發,四十天後,所率部隊才全部上路,旌旗綿亘千里。 近古以來,出兵打仗從來沒有這麼盛大的規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二十四日,內史令元壽去世。 二月初四,下詔書說:「朕在燕地觀察民風得失,在遼河之濱興師問罪。 文臣武將,同心協力,助手親信,均思奮勉,無不手持兵器為王室盡力,舍家服役,家中糧倉里沒存多少糧食,又耽擱了播種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懼,老惦念著那些匱乏的人家。 雖然以素食果腹的民眾,忘卻私利,但對那些愉快受命、離家遠征的人應當給予優厚的待遇。 眾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應募的勇士以上人員的家屬,郡縣應當經常慰問。 若有人糧食缺少,都應救濟。 有的家庭雖然有田地,但由於貧困體弱而不能自力耕種,可鼓勵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豐厚的貯積,服役在外的人無後顧之憂。」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楊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軍中。 十五日,兩軍在遼水橋對陣。 十九日,大軍遭敵軍抵抗,未能渡過遼水。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虎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戰死。 十五日,皇上車駕渡過遼水。 兩軍大戰於東岸,擊破賊軍,進兵圍困遼東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兩隻鳥,有一丈多高,白身紅足,無拘無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驚奇,命畫工描繪它,並立銘碑頌讚。 五月初四,納言楊達去世。 當時眾將領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須奏聞的旨意,不敢自尋機會出擊。 不久高麗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來。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遼東城,怒責諸將領。 車駕停留在城西邊數里地,又到六合戰。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薩水打了敗仗,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 各路軍隊全部被打敗,將帥奔亡逃回的僅兩千人。 癸卯,全軍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東都。 十二日,下詔書說:「軍務與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將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險,拯救急難,則霸道興盛;教化人民,養成良好習俗,就以王道為貴。 當治理亂世之時,屠夫商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昇平的時世,只有掌握經學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滅紂締建豐都時,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漢光武帝建武時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參預治國的職事。 我隋朝立國之初,三方未曾統一,四海還在交戰,無暇顧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當時設立官位,分別職守,很少根據才能授給,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據功勳大小依次授用,這些官員無非選拔於軍隊,來自武夫,學習的道理,既未曾學習,處理政務的方法,因此也無處可取。 是非不明在於自身胡塗,刑賞大權被下屬專擅。 貪污受賄,不知綱紀,敗壞政治,危害人民,實由於這個原因。 從今以後,各個被授給勛官的人,都不得再給文武職務。 希望遵循改弦更張的原則,採取類似調瑟的辦法,尋找裁剪能手,才不會損傷美錦。 如果吏部總給上述人員擬定文武職務,御史即應檢舉彈劾。」十月初八,工部尚書宇文愷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華容公主嫁給高昌王。 初五,光祿大夫韓壽去世。 初八,敗將宇文述、于仲文等一併除去名籍,成為百姓。 斬殺尚書右丞劉士龍來向天下謝罪。 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許多人病死,崤山以東地區尤為嚴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員察看民間少女,相貌品質端莊秀麗的,每年進獻朝廷。 大業九年(613)正月初一,徵調天下兵士,招募百姓為敢死隊成員,在涿郡集結。 初七,賊帥杜彥冰、王潤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擄掠後離去。 十六日,在禁衛軍中設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統領敢死隊。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幾萬人,人稱「阿舅賊」,在崤山以東地區進行搶掠。 靈武人白榆妄,人稱「奴賊」,專門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西地區多受其害。 皇上派將軍范貴去討伐他,連年未能戰勝。 戊戍日,實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楊侑,刑部尚書衛玄鎮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驍騎將軍李渾為驍衛大將軍。 二月十五日,濟北人韓進洛聚集數萬人為強盜。 十八日,恢復宇文述等人的官職爵位。 又調兵征討高麗。 三月初二,濟陰人孟海公起兵為盜,人數多達數萬。 初三,派十萬成年男子修築大興城。 初四,駕蒞遼東。 命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東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預聚集徒眾為盜,自稱盧公,人數多達三萬,攻破郡城,大肆擄掠後離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過遼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楊義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熒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濟北人甄寶車聚集萬餘人,騷擾掠奪城鎮。 六月初三,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東都,河南贊務裴弘策進行抵抗,反被賊兵打敗。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麗。 二十八日,皇上率軍撤退。 高麗侵擾後軍,命令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殿後抵禦。 派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駕驛站車馬回國,調兵遣將討伐楊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築城防,保護縣府驛站。 十一日,餘杭人劉元進舉兵造反,人數多達數萬。 八月初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在閿鄉打敗楊玄感,殺了他。 餘部全部平息。 初二,吳人朱..、晉陵人管崇,聚眾十萬餘人,自稱將軍,侵犯江東。 初三,決定敢死隊員的家庭免除租稅徭役。 初六,詔令郡縣城距離馳道超過五里以上的,要遷移到馳道附近。 初七,規定反賊家產全部沒收,反賊家人沒官為奴。 賊帥陳慎等三萬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因犯罪被誅殺。 九月初八,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當強盜,多達數萬人。 庚辰,賊帥梁慧尚率領四萬人,攻陷蒼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駐紮在上谷,因供給費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職。 二十六日,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亂,多達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駕蒞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對侍奉左右的人說:「朕過去跟隨先帝在此處與人應酬時,才剛剛八歲,光陰易逝,很快過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話未說完,就淚流滿面,低聲哭泣,侍臣衛士們都感慨流淚,浸濕了衣襟。 十月初七,賊帥呂明星率領幾千人包圍東都,虎賁郎將費青奴出擊並斬殺了明星。 十五日,下詔書說:「博陵從前叫定州,地處要衝,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業的地方,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遠,所以認為它超過幽地的風尚,義高於舜住過的姚邑。 我巡視撫慰百姓,來到這一邦國,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澤及百姓,所以想尊崇這建立基業的地方,使它的名稱高貴顯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業。 可把博陵改名為高陽郡,赦免境內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於是徵召高祖時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職務。 二十二日,任命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管崇推舉劉元進為天子。 皇上派將軍吐萬緒、魚俱羅去討伐他們,連年不能戰勝。 齊人孟讓、王薄等聚眾十餘萬人,占據長白山,攻擊搶掠各郡,清河賊張金稱聚眾數萬,渤海賊帥格謙自稱燕王,孫宣雅自稱齊王,聚眾各十萬人,崤山以東深以為苦。 丁亥,任命右侯衛將軍郭榮為右侯衛大將軍。 十一月初九,右侯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反被張金稱打敗,孝慈戰死。 十二月十五日,對楊玄感之弟朝請大夫楊積善及黨羽十餘人,執行車裂酷刑,再焚屍揚灰。 示八日,扶風人向海明起兵作亂,自稱皇帝,立年號白馬。 派遣太僕卿楊義臣率兵打敗了他。 大業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義閨主,嫁給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議進攻高麗的事,幾天當中沒有敢說話的。 二十日,下詔書說:「盡力以事君王的事務,投身於戰爭,都是出於捨身取義,無不勤勉忠誠,犧牲在草澤之中,棄屍於原野之上,感慨追念這些,我心中常充滿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興師問罪,將至遼水之濱,由朝廷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都有進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楊諒胡塗兇惡,不懂得成敗的關鍵,高赹剛愎凶暴,根本沒有智謀,他們統領三軍如同兒戲,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樣輕微,不遵守作戰的常規,以至留下了屈服敗退的結局,讓士兵們死亡慘重,來不及掩埋屍骨。 現在應當派使者分道收葬陣亡士兵,在遼西郡設祭壇,建一所道場。 把恩惠施加於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撫墳墓中的冤魂,使恩澤降及枯骨,以此來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詔書說:黃帝進行了五十二次戰爭,成湯發動了二十七次征討,這才使王德施加於諸候,號令頒行於天下。 盧芳乃小股盜賊,漢高祖尚且親自征討,隗囂雖然已是殘餘勢力,漢光武帝還親自登隴地西征。 難道不正是為了剷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勞然後安適嗎?我繼承了帝王的事業,統治著全國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臨,風雨所能浸潤的地方,誰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斷聲威教化?小小的高麗,偏居在邊遠地區,囂張貪婪,輕慢不恭,掠取我邊疆財富,侵襲我城鎮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問罪於遼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兇殘的首惡,在襄平誅殺貪暴的元兇。 扶餘各部,風馳電掣,追逐逃敵,一直越過氵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衝敵腹心之地,焚毀他的城郭,污損他的宮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營門,隨即請求入朝,到司寇處聽從治罪處罰。 我已允許他改正過錯,於是下令撤退軍隊。 然而高元卻經常作惡,不思悔改,貪圖逸樂,就像服毒藥自殺。 這等惡行如可容忍,那還有什麼不可容忍!即可分別命令六軍,從各道同時進兵。 我應當親自掌握武道,指揮眾軍,在丸都餵馬備戰,在遼水閱兵示威,順應天意在海外誅殺頑劣,解救處境極困苦的人民。 進行征戰是為了糾正邪惡,闡明德威來誅滅他,只剷除元兇,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認識到存亡的道理,領悟安危的預兆,翻然悔悟,北面稱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與敵人狼狽為奸,抗拒朕的軍隊,我軍將如燎原大火,所到之處,堅決懲處,決不寬恕。 主管官員適時宣布我的詔令,使他們全都知道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風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數多達十萬,推舉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駐紮在臨渝宮,皇上親穿軍裝,祭祀黃帝,斬殺叛軍,用其血來塗戰鼓。 四月初四,彭城賊張大彪聚集數萬人,駐守於懸薄山當強盜。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純打敗他們,殺了張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車駕駐紮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舉拔孝敬父母、順從兄長、操守廉潔的各十人。 初五,賊帥宋世謨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劉迦論起兵反叛,自稱皇王,建年號為「大世」。 六月初五,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三萬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戰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車駕駐紮在懷遠鎮。 二十日,曹國派使臣貢奉土產。 二十九日,高麗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請罪。 皇上十分高興。 八月初四,大軍凱旋。 初五,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東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門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長平郡。 二十一日,離石胡劉苗王起兵反叛,自稱天子,命其弟六兒為永安王,人數多達數萬。 派將軍潘長文去討伐,未能戰勝。 這一月,賊帥王德仁擁有數萬之眾,駐守林慮山當強盜。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東都去。 那一天,對天下實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進入東都。 二十七日,賊帥孟讓率眾十餘萬,占據都梁宮,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敗了他,全部俘虜了他眾多的部屬。 大業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羅、....、畢大辭、訶咄、傳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訶多、氵市汗、龜茲、疏勒、於閬、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都派使臣朝貢。 初五,虎賁郎將高建毗在齊郡打敗賊帥顏宣政,俘虜男女數千人。 二十二日,大會蠻夷,表演魚龍蔓延百戲之樂,頒賞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賊帥楊仲緒率萬餘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擊敗並殺了他。 初七,下詔書說:「設險守國,前代經典早已寫明這一道理,設置層層門戶抵禦強暴,往昔的簡策上已有明確記載。 憑藉它可使國土安定,郡國安寧,禁絕邪惡,堅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於戰爭頻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沒有成群耕種的人,城郭沒有整治,遂使遊手好閒之人大量增加,偷盜搶劫行為屢發不止。 現在天下統一,海內安然,應當讓百姓全部築城而居,就近供給田地,使強弱互相容納,勞役合力互助。 這樣一來,穿壁翻牆的盜竊者將無處藏匿那些為非作歹的行為,蘆葦叢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員要準備好辦事條例,務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穀人王須拔造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 各率十餘萬之眾,在邊塞聯合突厥,向南侵擾趙地。 五月初六,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成阝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消滅他們的家族。 十二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駕臨太原,在汾陽宮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張起緒起兵為盜,聚眾三萬。 二十一日,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死。 八月初五,巡視北部邊塞。 初八,突厥始畢可汗率領數十萬騎兵,謀劃襲擊皇上,義成公主派使臣來報告事變。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門。 十三日,突厥圍困城池,官軍屢戰不勝。 皇上十分恐懼,想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因民部尚書樊子蓋堅持勸阻才放棄突圍的打算。 齊王楊..率西軍在崞縣築堡保護皇上。 二十四日,詔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於是,郡守縣令各自率部趕來拯救危險。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對雁門的包圍,撤走了部隊。 十八日,因特殊情況而赦免太原、雁門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達東都。 初十,彭城人魏騏駘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騷擾魯郡。 十五日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侵擾陳、汝地區。 東海賊帥李子通擁眾兵渡過淮河,自號「楚王」,建年號為「明政」,侵擾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賊帥王須拔攻破高陽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樣大的流星,墜入軍營,砸壞了攻城用的戰車。 二十二日,詔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調關中兵士,討伐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過了一年也不能戰勝。 譙郡人朱粲擁有數十萬人,侵擾荊襄,自稱「楚帝」,建年號為「昌達」。 漢南諸郡多被他攻陷。 大業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門人翟松柏在靈丘起兵,眾達數萬人,進攻附近各縣。 二月初二,真臘國派使臣進貢土產。 初八夜,有兩隻像雕的大鳥,飛入大業殿,停在御前的帳幕上,天明後飛走。 初五,東海賊盧公暹率萬餘人,據守在蒼山。 四月初一,顯陽門發生火災。 初七,魏刁兒部下的將領甄翟兒又自稱「歷山飛」,率領十萬之眾,轉而進攻太原。 將軍潘長文率兵討伐,反被打敗,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有日蝕,是全蝕。 初八,大流星隕落在吳郡,變成石頭。 壬午日,皇上在景華宮求取螢火蟲,得到數斛,晚間皇上出宮游山時,把螢火蟲放了,螢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死。 初十,皇上駕臨江都宮,命越王楊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梭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人總管留守後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比比皆是為由,於建國門上表,勸皇上不宜巡遊。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頭。 十四日,馮翊人孫華自稱「總管」,起兵當強盜。 高涼通守洗..徹起兵作亂,嶺南溪洞人大多響應他。 十五日,熒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個多月才退去。 皇上車駕駐紮在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因盜賊日益猖獗,勸請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憤怒,殺了王愛仁,後繼續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賊帥趙萬海率眾數十萬,從恆山出發,侵犯高陽。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現在王良、閣道星座,聲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樣的大流星,出現在羽林星座處。 九月初四,東海人杜揚州、沈覓敵等作亂,人數達數萬。 右御衛將軍陳棱擊敗了他們。 初五,有兩顆枉矢星出現在北斗星座的魁星處,運行軌跡曲折輾轉像蛇的形狀,然後,匯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縣令,起兵作亂,自號「將軍」。 十月二十六,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陽賊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稱「元興王」,建年號「始興」,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年號為「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李淵在西河打敗甄翟兒,俘虜男女數千人。 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齊郡賊杜伏威率部渡過淮河,攻陷歷陽郡。 初五,勃海賊竇建德在河間的樂壽設立壇場,自稱「長樂王」,建年號為「丁丑」。 初十,賊帥徐圓朗率領數千人,攻破東平郡。 弘化人劉企成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鄰郡感到苦惱。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占據郡城造反,自稱「大丞相」。 皇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敗。 初七,賊帥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亂,向北聯合突厥,自稱「定楊可汗」。 初九賊帥李密、翟讓等攻占興洛倉。 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萴進攻他,反被打敗,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戰死。 十八日,李密自稱「魏公」,稱元年,打開糧倉,賑救群盜,部屬多達數十萬人,黃河以南各郡相繼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劉武周在桑乾鎮打敗虎賁郎將王智辯,王智辯戰死。 三月初八,廬江人張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衛將軍陳棱征討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賊帥李通德率眾十萬,侵擾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敗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舉率眾造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年號「秦興」,攻陷隴右諸郡。 初九,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城,焚燒豐都市後離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東倉。 十七日,賊帥房憲伯攻陷汝陰郡。 這一個月,光祿大夫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都率眾叛歸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間有大如瓮的流星,墜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淵在太原興起義軍。 十七日,突厥數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敗了他們。 七月初四,熒惑星停在積屍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軌起兵造反,攻陷黃河以北諸郡,自稱「涼王」,建年號為「安樂」。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敗武牙郎將宋老生,將他斬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兒及寡婦,強行與他的隨從士兵婚配。 這一月,武陽郡丞元寶藏叛變,帶全郡歸降李密,並與賊帥李文相併力攻陷黎陽倉。 彗星顯現於營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楊世洛聚集萬餘人,侵犯掠奪城邑。 十九日,羅縣縣令蕭銑據縣反叛,鄱陽人董景珍據郡反叛,到羅縣迎接蕭銑,稱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縣。 戊戍,虎賁郎將高毗在山監山打敗濟北郡賊甄寶車。 十一月初九,唐公進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遙尊皇上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寧」。 皇上在丹陽興建宮室,準備在江左退位。 有烏鴉來在帳幕上築巢,驅趕也不能止住。 熒惑星進入太微星座。 有石頭從長江浮入揚子。 陽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對此十分厭惡。 義寧二年(618)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亂,進犯皇宮。 皇上駕崩於溫室,時年五十。 蕭皇后命宮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後離開,右御衛將軍陳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靈柩,埋葬在吳公台下,入殮之時,皇上容貌好像活著似的,大家都覺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後,將隋煬帝改葬於雷塘。 當初,皇上自認為憑藩王身份,按等次不應立為太子,於是常常掩飾真情,粉飾行為,用手段獵取虛名,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劃。 當時高祖非常寵信文獻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楊勇在宮內有許多寵愛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愛。 煬帝有兒子在後宮,他都不親自撫養,以表示自己別無兒女私情,以此來討好皇后。 對當權的大臣,他傾心同他們結交。 凡王宮中派使者來,無論貴賤,煬帝都委曲己意擺出一副奉承的臉色,再三贈以厚禮。 來來往往的婢女僕人,沒有不稱讚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進入宮中,與文獻皇后密謀,楊素等人乘機勾結煽動,於是就弄成功了廢太子楊勇立楊廣的計謀。 自從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喪之際,他竟與母后淫亂無休。 高祖的陵墓剛修好,他就去各地巡遊,認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馬正當全盛時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漢武的事業。 於是大造宮室,任意揮霍,極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別派往極遠的地方。 各蕃國來京朝拜的,給予隆重的禮遇,賜給極豐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順從命的,就派兵攻打他們。 在玉門、柳城以外地區大興屯田活動。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稅,資助國家買軍馬,每匹馬價值十餘萬錢,富強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凍挨餓。 煬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詭詐,所到之處,不願別人知道。 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幾路設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貴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陸產品必須齊備,為採購這些食品,無論多遠也沒有不去的。 郡縣官員,爭先來進獻食物,貢物豐厚的晉爵升官,粗疏儉樸的受到懲處。 邪惡的官吏趁機大肆侵吞掠奪,致使朝廷內外財力枯竭,賦稅繁苛,民不聊生。 那時候的軍務與國政有很多事情要辦理,時間根本不夠用。 皇上正處在驕奢怠惰心態中,很厭惡聽到政務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訴處治,奏章請示很少決斷。 他又猜忌臣下,對誰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羅織罪名而消滅他整個家族。 所以像高赹、賀若弼等先皇的親信骨幹,曾參與謀劃指揮,張衡、李金才等王府舊交,而籌劃治理國家大事政績卓著。 對這些良臣,皇上或者厭惡他們耿直的性情,或者氣忿他們剛正的議論,給他們搜羅些無根據的罪名,施以斬首的懲罰。 其餘的人或奉事君王盡禮,或正言直諫,盡忠而不顧自身,無辜無罪,出乎意料地被殺害的人,無法全部記述。 政事刑罰鬆弛紊亂,賄賂公開進行,沒有人敢直言上諫,國人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軍征戰不息,各種徭役繁多,服役遠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業。 人們餓極了就互相殘食,城鎮村落淪為廢墟,這都是因為皇上不撫恤百姓的緣故。 皇上東西遊玩,沒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應費用不足而預收幾年的賦稅。 他所到之處,只是與後宮的嬪妃享樂,唯恐時日不夠,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婦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講那些醜惡污穢的下流話。 又引來一些年輕人,讓他們與宮中婦女大肆淫亂,所有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卻以此為歡娛行樂。 疆土境域之內,盜賊蜂起,搶劫掠奪部下僚屬官吏,攻陷城鎮大肆屠殺,皇上身邊侍臣互相掩蓋真相,隱瞞盜賊數目不把實情告訴皇上。 間或有人說盜賊很多,立即遭到嚴厲追問責罰,各自為求苟且免禍,上下互相矇騙,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敗喪亡的事相繼發生。 戰士們盡力作戰,從不給獎賞,百姓們無罪,卻都遭屠殺。 民眾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煬帝直到被拿捉時他還沒有醒悟呢!史臣說:煬帝在少年時代,早有好名聲。 向南平定吳郡、會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諸兄弟中,名聲業績特別顯著。 從這時起,他就掩飾真情,偽裝面貌,肆行其邪惡,所以得到文獻皇后的鐘愛,文帝也改變想法,上天開始降下禍亂,於是他當上了太子,繼而登上了皇帝寶座,承繼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領土比三代寬廣,聲威振及八方極遠之地,單于入朝跪拜,越裳經過輾轉翻譯來通好。 赤仄之類錢幣,在京都內流溢,腐爛變質的粟米,堆積在塞下。 倚仗國家富強的資財,想放縱那無盡的欲望,認為殷、周的制度狹小,崇尚秦、漢的規模。 仗恃才能自我誇耀,用倨傲兇狠來顯示德性。 內心充滿邪惡驕躁情緒,外表上卻擺出凝重簡樸的姿態。 以冠服嚴整來掩飾他的邪惡,剷除諫官來遮掩他的過錯。 貪戀酒色毫無節制,法規程制定得愈加詳明,教化中斷,絕禮、義、廉、恥四維之權,刑罰里參用了斷耳、截鼻、宮、黥、大辟五種酷刑。 鏟鋤誅殺親骨肉,屠戮剿滅忠良之人。 受賞賜的看不到他有什麼功勞,被殺戮的不知犯了什麼罪。 驕狂氣盛的軍隊多次出動,大興土木,工程不息。 頻繁出擊北方,三次駕臨遼東,旌旗綿延萬里,苛捐雜稅多種多樣,奸猾官吏侵奪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於是用緊急的命令、猝發的條文去騷擾百姓,用嚴厲的刑法來對付百姓,用軍隊的威武來督察百姓,從此就海內騷動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楊玄感發動黎陽之亂,匈奴又有雁門之圍,天子正捨棄中原,遠赴揚、越。 奸賊趁空作亂,強弱互相侵犯,關卡橋樑關閉不通,皇上的車駕去而不回。 加上征戰頻繁,饑饉連年,人民流轉離散於道路,輾轉死亡在大溝深谷中的,已達十分之八九。 於是,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蘆葦叢生的地方,聚眾起事的多如蝟毛,大的造反隊伍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的造反隊伍就千百人會合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澤,死人如亂麻堆積,做飯的來不及把骨頭劈開就做柴禾燒,飢餓的人沒空閒交換兒子就把他們當飯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場苑,滿懷恐懼的平民百姓,都充當了長蛇大豬的飯食。 四面八方,萬里之外,告急文書,相連不斷,仍然認為那是小竊小盜,不值得擔憂,上下相互矇騙,設有誰願意考慮這動亂局面。 煬帝仍然像蜉蝣一樣,享盡徹夜的歡樂。 國家土崩瓦解,猶魚腐爛,煬帝惡貫滿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沒有人不是他的仇敵,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變成了敵國。 他最終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宮前被殺的秦二世一樣,於是以天子這樣尊貴的地位,而死在一個人手中。 億兆人中沒有對煬帝感恩的人,九州沒有救援王朝的軍隊。 他的子弟同時遭誅殺,屍骨暴露街頭而無人掩埋。 國家衰落,嫡庶子孫,全部滅絕。 自從有文字記載迄今,宇宙分崩離析,生靈塗炭,帝王身死國滅的,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 《尚書》說:「天作孽,還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傳》說:「吉凶禍福,緣由在人,怪異現象,不會無緣無故興起。」又說:「戰爭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將自焚。」看看隋朝的興亡,這些話確實可靠而且得到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