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八

魏徵等 《隋書》
音樂上 夫音,本乎太始而生於人心,隨物感動,播於形氣。形氣既著, 協於律呂,宮 商克諧,名之為樂。樂者,樂也。聖人因百姓樂己之德,正之以六律,文之以五聲, 詠之以九歌,舞之以八佾。實昇平之冠帶,王化之源本。《記》曰:「感於物而動, 故形於聲。」夫人者,兩儀之播氣,而性情之所起也,恣其流湎,往而不歸,是以五 帝作樂,三王制禮,標舉人倫,削平淫放。其用之也, 動天地,感鬼神,格祖考, 諧邦國。樹風成化,象德昭功,啟萬物之情,通天下之志。 若夫升降有則,宮商垂 范。禮逾其制則尊卑乖,樂失其序則親疏亂。禮定其象,樂平其心,外敬內和,合 情飾貌,猶陰陽以成化,若日月以為明也。 《記》曰:「大夫無故不撤懸,士無故不撤琴瑟。」聖人造樂,導迎和氣,惡 情屏退,善心興起。伊耆有葦籥之音,伏犧有網罟之詠,葛天八闋,神農五弦,事 與功偕,其來已尚。黃帝樂曰《咸池》,帝嚳曰《六英》,帝顓頊曰《五莖》,帝 堯曰《大章》,帝舜曰《簫韶》,禹曰《大夏》,殷湯曰《護》,武王曰《武》, 周公曰《勺》。教之以風賦,弘之以孝友,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禮 意風猷,樂情膏潤。《傳》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成、康化致昇平,刑 厝而不用也。古者天子聽政,公卿獻詩。秦人有作,罕聞斯道。漢高祖時,叔孫通 爰定篇章,用祀宗廟。唐山夫人能楚聲,又造房中之樂。武帝裁音律之響,定郊丘 之祭,頗雜謳謠,非全雅什。漢明帝時,樂有四品:一曰《大予樂》,郊廟上陵之 所用焉。則《易》所謂「先王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者也。二曰雅頌 樂,辟雍饗射之所用焉。則《孝經》所謂「移風易俗,莫善於樂」者也。三曰黃門 鼓吹樂,天子宴群臣之所用焉。則《詩》所謂「坎坎鼓我,蹲蹲儛我」者也。其四 曰短簫鐃歌樂,軍中之所用焉。黃帝時,岐伯所造,以建武揚德,風敵勵兵,則 《周官》所謂「王師大捷,則令凱歌」者也。又采百官詩頌,以為登歌,十月吉辰, 始用烝祭。董卓之亂,正聲咸盪。漢雅樂郎杜夔,能曉樂事,八音七始,靡不兼該。 魏武平荊州,得夔,使其刊定雅律。魏有先代古樂,自夔始也。自此迄晉,用相因 循,永嘉之寇,盡淪胡羯。於是樂人南奔,穆皇羅鐘磬,苻堅北敗,孝武獲登歌。 晉氏不綱,魏圖將霸,道武克中山,太武平統萬,或得其宮懸,或收其古樂,於時 經營是迫,雅器斯寢。孝文頗為詩歌,以勖在位,謠俗流傳,布諸音律。大臣馳騁 漢、魏,旁羅宋、齊,功成奮豫,代有製作。莫不各揚廟舞,自造郊歌,宣暢功德, 輝光當世,而移風易俗,浸以陵夷。 梁武帝本自諸生,博通前載,未及下車,意先風雅,爰詔凡百,各陳所聞。帝 又自糾擿前違,裁成一代。周太祖發跡關隴,躬安戎狄,群臣請功成之樂,式遵周 舊,依三材而命管,承六典而揮文。而《下武》之聲,豈姬人之唱,登歌之奏,協 鮮卑之音,情動於中,亦人心不能已也。昔仲尼返魯,風雅斯正,所謂有其藝而無 其時。高祖受命惟新,八州同貫,制氏全出於胡人,迎神猶帶於邊曲。及顏、何驟 請,頗涉雅音,而繼想聞《韶》,去之彌遠。若夫二南斯理,八風揚節,順序旁通, 妖淫屏棄,宮徵流唱,翱翔率舞,弘仁義之道,安性命之真,君子益厚,小人無悔, 非大樂之懿,其孰能與於此者哉!是以舜詠《南風》而虞帝昌,紂歌北鄙而殷王滅。 大樂不紊,則王政在焉。故錄其不相因襲,以備於志。《周官》大司樂一千三百三 十九人。漢郊廟及武樂,三百八十人。煬帝矜奢,頗玩淫曲,御史大夫裴蘊,揣知 帝情,奏括周、齊、梁、陳樂工子弟,及人間善聲調者,凡三百餘人,並付太樂。 倡優〕雜,咸來萃止。其哀管新聲,淫弦巧奏,皆出鄴城之下,高齊之舊曲雲。 梁氏之初,樂緣齊舊。武帝思弘古樂,天監元年,遂下詔訪百僚曰:「夫聲音 之道,與政通矣,所以移風易俗,明貴辨賤。而《韶》、《護》之稱空傳,《咸》、 《英》之實靡托,魏晉以來,陵替滋甚。遂使雅鄭混淆,鍾石斯謬,天人缺九變之 節,朝宴失四懸之儀。朕昧旦坐朝,思求厥旨,而舊事匪存,未獲釐正,寤寐有懷, 所為嘆息。卿等學術通明,可陳其所見。」於是散騎常侍、尚書僕射沈約奏答曰: 「竊以秦代滅學,《樂經》殘亡。至於漢武帝時,河間獻王與毛生等,共采《周官》 及諸子言樂事者,以作《樂記》。其內史丞王定,傳授常山王禹。劉向校書,得 《樂記》二十三篇,與禹不同。向《別錄》,有《樂歌詩》四篇、《趙氏雅琴》七 篇、《師氏雅琴》八篇、《龍氏雅琴》百六篇。唯此而已。《晉中經簿》無復樂書, 《別錄》所載,已復亡逸。案漢初典章滅絕,諸儒捃拾溝渠牆壁之間,得片簡遺文, 與禮事相關者,即編次以為禮,皆非聖人之言。《月令》取《呂氏春秋》,《中庸》、 《表記》、《防記》、《緇衣》皆取《子思子》,《樂記》取《公孫尼子》,《檀 弓》殘雜,又非方幅典誥之書也。禮既是行己經邦之切,故前儒不得不補綴以備事 用。樂書事大而用緩,自非逢欽明之主,製作之君,不見詳議。漢氏以來,主非欽 明,樂既非人臣急事,故言者寡。陛下以至聖之德,應樂推之符,實宜作樂崇德, 殷薦上帝。而樂書淪亡,尋案無所。宜選諸生,分令尋討經史百家,凡樂事無小大, 皆別纂錄。乃委一舊學,撰為樂書,以起千載絕文,以定大梁之樂。使《五英》懷 慚,《六莖》興愧。」 是時對樂者七十八家,咸多引流略,浩蕩其詞,皆言樂之宜改,不言改樂之法。 帝既素善鐘律,詳悉舊事,遂自製定禮樂。又立為四器,名之為通。通受聲廣九寸, 宣聲長九尺,臨岳高一寸二分。每通皆施三弦。一曰玄英通:應鐘弦,用一百四十 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差強;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大呂弦,用二百五 十二絲,長八尺四寸三分差弱。二曰青陽通:太簇弦,用二百四十絲,長八尺;夾 鍾弦,用二百二十四絲,長七尺五寸弱;姑洗弦,用二百一十四絲,長七尺一寸一 分強。三曰硃明通:中呂弦,用一百九十九絲,長六尺六寸六分弱;蕤賓弦,用一 百八十九絲,長六尺三寸二分強;林鐘弦,用一百八十絲,長六尺。四曰白藏通: 夷則弦,用一百六十八絲,長五尺六寸二分弱;南呂弦,用一百六十絲,長五尺三 寸二分大強;無射弦,用一百四十九絲,長四尺九寸九分強。因以通聲,轉推月氣, 悉無差違,而還相得中。又制為十二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大呂笛,長三尺六 寸,太簇笛,長三尺四寸,夾鍾笛,長三尺二寸,姑洗笛,長三尺一寸,中呂笛, 長二尺九寸,蕤賓笛,長二尺八寸,林鐘笛,長二尺七寸,夷則笛,長二尺六寸, 南呂笛,長二尺五寸,無射笛,長二尺四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用笛以寫通聲, 飲古鐘玉律並周代古鐘,並皆不差。於是被以八音,施以七聲,莫不和韻。 是時北中郎司馬何佟之上言:「案《周禮》『王出入則奏《王夏》,屍出入則 奏《肆夏》,牲出入則奏《昭夏》。今樂府之《夏》,唯變《王夏》為《皇夏》, 蓋緣秦、漢以來稱皇故也。而齊氏仍宋儀注,迎神奏《昭夏》,皇帝出入奏《永至》, 牲出入更奏引牲之樂。其為舛謬,莫斯之甚。請下禮局改正。」周舍議,以為「 《禮》『王入奏《王夏》』,大祭祀與朝會,其用樂一也。而漢制,皇帝在廟,奏 《永至》樂,朝會之日,別有《皇夏》。二樂有異,於禮為乖,宜除《永至》,還 用《皇夏》。又《禮》『屍出入奏《肆夏》,賓入大門奏《肆夏》』,則所設唯在 人神,其與迎牲之樂,不可濫也。宋季失禮,頓虧舊則,神入廟門,遂奏《昭夏》, 乃以牲牢之樂,用接祖考之靈。斯皆前代之深疵,當今所宜改也。」時議又以為 《周禮》云:「若樂六變,天神皆降。」神居上玄,去還怳忽,降則自至,迎則無 所。可改迎為降,而送依前式。又《周禮》雲「若樂八變,則地祇皆出,可得而禮」, 地宜依舊為迎神。並從之。又以明堂設樂,大略與南郊不殊,惟壇堂異名,而無就 燎之位。明堂則遍歌五帝,其餘同於郊式焉。 初宋、齊代,祀天地,祭宗廟,准漢祠太一后土,盡用宮懸。又太常任昉亦據 王肅議云:「《周官》『以六律、五聲、八音、六舞大合樂,以致鬼神,以和邦國, 以諧兆庶,以安賓客,以悅遠人。』是謂六同,一時皆作。今六代舞獨分用之,不 厭人心。」遂依肅議,祀祭郊廟,備六代樂。至是帝曰:「《周官》分樂饗祀, 《虞書》止鳴兩懸,求之於古,無宮懸之議。何?事人禮縟,事神禮簡也。天子襲 袞,而至敬不文,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則以少為貴矣。大合樂者,是使 六律與五聲克諧,八音與萬舞合節耳。豈謂致鬼神只用六代樂也?其後即言『分樂 序之,以祭以享。』此乃曉然可明,肅則失其旨矣。推檢載籍,初無郊禋宗廟遍舞 六代之文。唯《明堂位》曰:『禘祀周公於太廟,硃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 弁素積,裼而舞《大夏》。納夷蠻之樂於太廟,言廣魯於天下也。』夫祭尚於敬, 無使樂繁禮黷。是以季氏逮暗而祭,繼之以燭,有司跛倚。其為不敬大矣。他日祭, 子路與焉,質明而始,晏朝而退。孔子聞之,曰:「誰謂由也不知禮乎?』若依肅 議,郊既有迎送之樂,又有登歌,各頌功德;遍以六代,繼之出入,方待樂終。此 則乖於仲尼韙晏朝之意矣。」於是不備宮懸,不遍舞六代,逐所應須。即設懸,則 非宮非軒,非判非特,宜以至敬所應施用耳。宗廟省迎送之樂,以其閟宮靈宅也。 齊永明中,舞人冠幘並簪筆,帝曰:「筆笏蓋以記事受言,舞不受言,何事簪筆? 豈有身服朝衣,而足綦宴履?」於是去筆。 又晉及宋、齊,懸鐘磬大准相似,皆十六架。黃鐘之宮:北方,北面,編磬起 西,其東編鐘,其東衡大於鎛,不知何代所作,其東鎛鍾。太簇之宮:東方,西面, 起北。蕤賓之宮:南方,北面,起東。姑洗之宮:西方,東面,起南。所次皆如北 面。設建鼓於四隅,懸內四面,各有柷爆。帝曰:「著晉、宋史者,皆言太元、元 嘉四年,四廂金石大備。今檢樂府,止有黃鐘、姑洗、蕤賓、太簇四格而已。六律 不具,何謂四廂?備樂之文,其義焉在?」於是除去衡鍾,設十二鎛鍾,各依辰位, 而應其律。每一鎛鍾,則設編鐘磬各一虡,合三十六架。植建鼓於四隅。元正大會 備用之。 乃定郊禋宗廟及三朝之樂,以武舞為《大壯舞》,取《易》雲「大者壯也」,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也。以文舞為《大觀舞》,取《易》雲「大觀在上」,觀天之 神道而四時不忒也。國樂以「雅」為稱,取《詩序》云:「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 風,謂之雅。雅者,正也。」止乎十二,則天數也。乃去階步之樂,增撤食之雅焉。 眾官出入,宋元徽三年《儀注》奏《肅咸樂》,齊及梁初亦同。至是改為《俊雅》, 取《禮記》:「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也。」二郊、太廟、明堂,三 朝同用焉。皇帝出入,宋孝建二年秋《起居注》奏《永至》,齊及梁初亦同。至是 改為《皇雅》,取《詩》「皇矣上帝,臨下有赫」也。二郊、太廟同用。皇太子出 入,奏《胤雅》,取《詩》「君子萬年,永錫爾胤」也。王公出入,奏《寅雅》, 取《尚書》、《周官》「貳公弘化,寅亮天地」也。上壽酒,奏《介雅》,取《詩》 「君子萬年,介爾景福」也。食舉,奏《需雅》,取《易》「雲上於天,需,君子 以飲食宴樂」也。撤饌,奏《雍雅》,取《禮記》「大饗客出以《雍》撤也。」並 三朝用之。牲出入,宋元徽二年《儀注》奏《引牲》,齊及梁初亦同。至是改為 《滌雅》,取《禮記》「帝牛必在滌三月」也。薦毛血,宋元徽三年《儀注》奏 《嘉薦》,齊及梁初亦同。至是改為《牷雅》,取《春秋左氏傳》「牲牷肥腯」也。 北郊明堂、太廟並同用。降神及迎送,宋元徽三年《儀注》奏《昭夏》,齊及梁初 亦同。至是改為《誠雅》,取《尚書》「至誠感神」也。皇帝飲福酒,宋元徽三年 《儀注》奏《嘉祚》,至齊不改,梁初,改為《永祚》。至是改為《獻雅》,取 《禮記·祭統》「屍飲五,君洗玉爵獻卿」。今之福酒,亦古獻之義也。北郊、明 堂、太廟同用。就燎位,宋元徽三年《儀注》奏《昭遠》,齊及梁不改。就埋位, 齊永明六年《儀注》奏《隸幽》。至是燎埋俱奏《禋雅》,取《周禮·大宗伯》 「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也。其辭並沈約所制。今列其歌詩三十曲雲。 《俊雅》,歌詩三曲,四言: 設官分職,髦俊攸俟。髦俊伊何?貴德尚齒。唐乂咸事,周寧多士。區區衛國, 猶賴君子。漢之得人,帝猷乃理。 開我八襲,辟我九重。珩佩流響,纓紱有容。袞衣前邁,列辟雲從。義兼東序, 事美西雍。分階等肅,異列齊恭。 重列北上,分庭異陛。百司揚職,九賓相禮。齊宋舅甥,魯衛兄弟。思皇藹藹, 群龍濟濟。我有嘉賓,實惟愷悌。 《皇雅》,三曲,五言: 帝德實廣運,車書靡不賓。執瑁朝群後,垂旒御百神。八荒重譯至,萬國婉來 親。 華蓋拂紫微,勾陳繞太一。容裔被緹組,參差羅蒨畢。星回照以爛,天行徐且 謐。 清蹕朝萬宇,端冕臨正陽。青絇黃金繶,袞衣文繡裳。既散華蟲采,複流日月 光。 《胤雅》,一曲,四言: 自昔殷代,哲王迭有。降及周成,惟器是守。上天乃眷,大梁既受。灼灼重明, 仰承元首。體乾作貳,命服斯九。置保置師,居前居後。前星北耀,克隆萬壽。 《寅雅》,一曲,三言: 禮莫違,樂具舉。延籓辟,朝帝所。執桓蒲,列齊莒。垂袞毳,紛容與。升有 儀,降有序。齊簪紱,忘笑語。始矜嚴,終酣醑。 《介雅》,三曲,五言: 百福四象初,萬壽三元始。拜獻惟袞職,同心協卿士。北極永無窮,南山何足 擬。 壽隨百禮洽,慶與三朝升。惟皇集繁祉,景福互相仍。申錫永無遺,穰簡必來 應。 百味既含馨,六飲莫能尚。玉罍信湛湛,金卮頗搖漾。敬舉發天和,祥祉流嘉 貺。 《需雅》,八曲,七言: 實體平心待和味,庶羞百品多為貴。或鼎或鼒宣九沸,楚桂胡鹽芼芳卉。加籩 列俎雕且蔚。 五味九變兼六和,令芳甘旨庶且多。三危之露九期禾,圓案方丈粲星羅。皇舉 斯樂同山河。 九州上腴非一族,玄芝碧樹壽華木。終朝采之不盈掬,用拂腥膻和九穀。既甘 且飫致遐福。 人慾所大味為先,興和盡敬咸在旃。碧鱗硃尾獻嘉鮮,紅毛綠翼墜輕翾。臣拜 稽首萬斯年。 擊鐘以俟惟大國,況乃御天流至德。侑食斯舉揚盛則,其禮不愆儀不忒。風猷 所被深且塞。 膳夫奉職獻芳滋,不麝不夭咸以時。調甘適苦別澠淄,其德不爽受福厘。於焉 逸豫永無期。 備味斯饗惟至聖,咸降人神禮為盛。或風或雅流歌詠,負鼎言歸啟殷命。悠悠 四海同茲慶。 道我六穗羅八珍,洪鼎自爨匪勞薪。荊包海物必來陳,滑甘滌氵隨味和神。以 斯至德被無垠。 《雍雅》,三曲,四言: 明明在上,其儀有序。終事靡愆,收鉶撤俎。乃升乃降,和樂備舉。天德莫違, 人謀是與。敬行禮達,茲焉宴語。 我餕惟阜,我餚孔庶。嘉味既充,食旨斯飫。屬厭無爽,沖和在御。擊壤齊歡, 懷生等豫。蒸庶乃粒,實由仁恕。 百司警列,皇在在陛。既飫且醑,卒食成禮。其容穆穆,其儀濟濟。凡百庶僚, 莫不愷悌。奄有萬國,抑由天啟。 《滌雅》,一曲,四言: 將修盛禮,其儀孔熾。有腯斯牲,國門是置。不黎不翽,靡愆靡忌。呈肌獻體, 永言昭事。俯休皇德,仰綏靈志。百福具膺,嘉祥允洎。駿奔伊在,慶覃遐嗣。 《牷雅》,一曲,四言: 反本興敬,復古昭誠。禮容宿設,祀事孔明。華俎待獻,崇碑麗牲。充哉繭握, 肅矣簪纓。其膋既啟,我豆既盈。庖丁遊刃,葛盧驗聲。多祉攸集,景福來並。 《誠雅》,一曲,三言:南郊降神用 懷忽慌,瞻浩蕩。盡誠潔,致虔想。出杳冥,降無象。皇情肅,具僚仰。人禮 盛,神途敞。亻愛明靈,申敬饗。感蒼極,洞玄壤。 《誠雅》,一曲,三言:北郊迎神用 地德溥,昆丘峻。揚羽翟,鼓應。出尊祗,展誠信。招海瀆,羅岳鎮。惟福祉, 咸昭晉。 《誠雅》,一曲,四言:南北郊、明堂、太廟送神同用 我有明德,馨非稷黍。牲玉孔備,嘉薦惟旅。金懸宿設,和樂具舉。禮達幽明, 敬行樽俎。鼓鍾雲送,遐福是與。 《獻雅》,一曲,四言: 神宮肅肅,天儀穆穆。禮獻既同,膺此釐福。我有馨明,無愧史祝。 《禋雅》,一曲,四言:就燎 紫宮昭煥,太一微玄。降臨下土,尊高上天。載陳珪壁,式備牲牷。雲孤清引, 栒虞高懸。俯昭象物,仰致高煙。肅彼靈祉,咸達皇虔。 《禋雅》,一曲,四言:就理 盛樂斯舉,協徵調宮。靈饗慶洽,祉積化融。八變有序,三獻已終。坎牲瘞玉, 酬德報功。振垂成呂,投壤生風。道無虛致,事由感通。於皇盛烈,此祚華嵩。 普通中,薦蔬之後,改諸雅歌,敕蕭子云制詞。既無牲牢,遂省《滌雅》、 《牷雅》雲。 南郊,舞奏黃鐘,取陽始化也。北郊,舞奏林鐘,取陰始化也。明堂宗廟,所 尚者敬,蕤賓是為敬之名,復有陰主之義,故同奏焉。其南北郊、明堂、宗廟之禮, 加有登歌。今又列其歌詩一十八曲雲。 南郊皇帝初獻,奏登歌,二曲,三言: 暾既明,禮告成。惟聖祖,主上靈。爵已獻,罍又盈。息羽籥,展歌聲。亻愛 如在,結皇情。 禮容盛,樽俎列。玄酒陳,陶匏設。獻清旨,致虔潔。王既升,樂已闋。降蒼 昊,垂芳烈。 北郊皇帝初獻,奏登歌,二曲,四言: 方壇既坎,地祇已出。盛典弗愆,群望咸秩。乃升乃獻,敬成禮卒。靈降無兆, 神饗載謐。允矣嘉祚,其升如日。 至哉坤元,實惟厚載。躬茲奠饗,誠交顯晦。或升或降,搖珠動佩。德表成物, 慶流皇代。純嘏不愆。祺福是賚。 宗廟皇帝初獻,奏登歌,七曲,四言: 功高禮洽,道尊樂備。三獻具舉,百司在位。誠敬罔愆,幽明同致。茫茫億兆, 無思不遂。蓋之如天,容之如地。 殷兆玉筐,周始邠王。於赫文祖,基我大梁。肇土七十,奄有四方。帝軒百祀, 人思未忘,永言聖烈,祚我無疆。 有夏多罪,殷人塗炭。四海倒懸,十室思亂。自天命我,殲凶殄難。既躍乃飛, 言登天漢。爰饗爰祀,福祿攸贊。 犧象既飾,罍俎斯具。我郁載馨,黃流乃注。峨峨卿士,駿奔是務。佩上鳴階, 纓還拂樹。悠悠億兆,天臨日煦。 猗與至德,光被黔首。鑄熔蒼昊,甄陶區有。肅恭三獻,對揚萬壽。比屋可封, 含生無咎。匪徒七百,天長地久。 有命自天,於皇后帝。悠悠四海,莫不來祭。繁祉具膺,八神聳衛,福至有兆, 慶來無際。播此餘休,於彼荒裔。 祀典昭潔,我禮莫違。八簋充室,六龍解驂。神宮肅肅,靈寢微微。嘉薦既饗, 景福攸歸。至德光被,洪祚載輝。 明堂遍歌五帝登歌,五曲,四言: 歌青帝辭: 帝居在震,龍德司春。開元布澤,含和尚仁。群居既散,歲雲陽止。飭農分地, 人粒惟始。雕梁繡栱,丹楹玉墀。靈威以降,百福來綏。 歌赤帝辭: 炎光在離,火為威德。執禮昭訓,持衡受則。靡草既凋,溫風以至。嘉薦惟旅, 時羞孔備。齊醍在堂,笙鏞在下。匪惟七百,無絕終始。 歌黃帝辭: 郁彼中壇,含靈闡化。迴環氣象,輪無輟駕。布德焉在,四序將收。音宮數五, 飯稷驂鳷。宅屏居中,旁臨外宇。升為帝尊,降為神主。 歌白帝辭: 神在秋方,帝居四皓。允茲金德,裁成萬寶。鴻來雀化,參見火邪。幕無玄鳥, 菊有黃華。載列笙磬,式陳彝俎。靈罔常懷,惟德是與。 歌黑帝辭: 德盛乎水,玄冥紀節。陰降陽騰,氣凝象閉。司智蒞坎,駕鐵衣玄。祁寒坼地, 晷度回天。悠悠四海,駿奔奉職。祚我無疆,永隆人極。 太祖太夫人廟舞歌: 閟宮肅肅,清廟濟濟。於穆夫人,固天攸啟。祚我梁德,膺斯盛禮。文泬達向, 重檐丹陛。飾我俎彝,潔我粢盛。躬事奠饗,推尊盡敬。悠悠萬國,具承茲慶。大 孝追遠,兆庶攸詠。 太祖太夫人廟登歌: 光流者遠,禮貴彌申。嘉饗雲備,盛典必陳。追養自本,立愛惟親。皇情乃慕, 帝服來尊。駕齊六轡,旂耀三辰。感茲霜露,事彼冬春。以斯孝德,永被蒸民。 《大壯舞》奏夷則,《大觀舞》奏姑洗,取其月王也。二郊、明堂、太廟,三 朝並同用。今亦列其歌詩二曲雲。 《大壯舞》歌,一曲,四言: 高高在上,實愛斯人。眷求聖德,大拯彝倫。率土方燎,如火在薪。忄棄忄棄 黔首,暮不及晨。硃光啟耀,兆發穹旻。我皇郁起,龍躍漢津。言屆牧野,電激雷 震。闕鞏之甲,彭濮之人。或貔或武,漂杵浮輪。我邦雖舊,其命惟新。六伐乃止, 七德必陳。君臨萬國,遂撫八夤。 《大觀舞》歌,一曲,四言: 皇矣帝烈,大哉興聖。奄有四方,受天明命。居上不怠,臨下唯敬。舉無愆則, 動無失正。物從其本,人遂其性。昭播九功,肅齊八柄。寬以惠下,德以為政。三 趾晨儀,重輪夕映。棧壑忘阻,梯山匪夐。如日有恆,與天無竟。載陳金石,式流 舞詠。《咸》、《英》、《韶》、《夏》,於茲比盛。 相和五引: 角引: 萌生觸發歲在春,《咸池》始奏德尚仁,惉滯以息和且均。 徵引: 執衡司事宅離方,滔滔夏日火德昌,八音備舉樂無疆。 宮引: 八音資始君五聲,興此和樂感百精,優遊律呂被《咸》《英》。 商引: 司秋紀兌奏西音,激揚鍾石和瑟琴,風流福被樂愔愔。 羽引: 玄英紀運冬冰折,物為音本和且悅,窮高測深長無絕。 普通中,薦蔬以後,敕蕭子云改諸歌辭為相和引,則依五音宮商角徵羽為第次, 非隨月次也。 舊三朝設樂有登歌,以其頌祖宗之功烈,非君臣之所獻也,於是去之。三朝, 第一,奏《相和五引》:第二,眾官入,奏《俊雅》;第三,皇帝入閤,奏《皇雅》; 第四,皇太子發西中華門,奏《胤雅》;第五,皇帝進,王公發足;第六,王公降 殿,同奏《寅雅》;第七,皇帝入儲變服;第八,皇帝變服出儲,同奏《皇雅》; 第九,公卿上壽酒,奏《介雅》;第十,太子入預會,奏《胤雅》;十一,皇帝食 舉,奏《需雅》;十二,撤食,奏《雍雅》;十三,設《大壯》武舞;十四,設 《大觀》文舞;十五,設《雅歌》五曲,十六,設俳伎;十七,設《鼙舞》;十八, 設《鐸舞》;十九,設《拂舞》;二十,設《巾舞》並《白紵》;二十一,設舞盤 伎;二十二,設舞輪伎;二十三,設刺長追花幢伎;二十四,設受猾伎;二十五, 設車輪折脰伎;二十六,設長蹻伎;二十七,設須彌山、黃山、三峽等伎;二十八, 設跳鈴伎;二十九,設跳劍伎;三十,設擲倒伎;三十一,設擲倒案伎;三十二, 設青絲幢伎;三十三,設一傘花幢伎;三十四,設雷幢伎;三十五,設金輪幢伎; 三十六,設白獸幢伎;三十七,設擲蹻伎;三十八,設獮猴幢伎;三十九,設啄木 幢伎;四十,設五案幢咒願伎;四十一,設辟邪伎;四十二,設青紫鹿伎;四十三, 設白武伎,作訖,將白鹿來迎下;四十四,設寺子導安息孔雀、鳳凰、文鹿胡舞登 連《上雲樂》歌舞伎;四十五,設緣高糹亘伎;四十六,設變黃龍弄龜伎;四十七, 皇太子起,奏《胤雅》;四十八,眾官出,奏《俊雅》;四十九,皇帝興,奏《皇 雅》。 自宋、齊已來,三朝有鳳凰銜書伎。至是乃下詔曰:「朕君臨南面,道風蓋闕, 嘉祥時至,為愧已多。假令巢侔軒閣,集同昌戶,猶當顧循寡德,推而不居。況於 名實頓爽,自欺耳目。一日元會,太樂奏鳳凰銜書伎,至乃舍人受書,升殿跪奏。 誠復興乎前代,率由自遠,內省懷慚,彌與事篤。可罷之。」 天監四年,掌賓禮賀瑒,請議皇太子元會出入所奏。帝命別制養德之樂。瑒謂 宜名《元雅》,迎送二傅亦同用之。取《禮》「一有元良,萬國以貞」之義。明山 賓、嚴植之及徐勉等,以為周有九《夏》,梁有十二《雅》。此並則天數,為一代 之曲。今加一雅,便成十三。瑒又疑東宮所奏舞,帝下其議。瑒以為,天子為樂, 以賞諸侯之有德者。觀其舞,知其德。況皇儲養德春宮,式瞻攸屬,謂宜備《大壯》、 《大觀》二舞,以宣文武之德。帝從之。於是改皇太子樂為《元貞》,奏二舞。是 時禮樂制度,粲然有序。其後台城淪沒,簡文帝受制於侯景。景以簡文女溧陽公主 為妃,請帝及主母範淑妃宴於西州,奏梁所常用樂。景儀同索超世亦在宴筵。帝潸 然屑涕。景興曰:「陛下何不樂也?」帝強笑曰:「丞相言索超世聞此以為何聲?」 景曰:「臣且不知,何獨超世?」自此樂府不修,風雅咸盡矣。及王僧辯破侯景, 諸樂並送荊州。經亂,工器頗闕,元帝詔有司補綴才備。荊州陷沒,周人不知採用, 工人有知音者,併入關中,隨例沒為奴婢。 鼓吹,宋、齊並用漢曲,又充庭用十六曲。高祖乃去四曲,留其十二,合四時 也。更制新歌,以述功德。其第一,漢曲《硃鷺》改為《木紀謝》,言齊謝梁升也。 第二,漢曲《思悲翁》改為《賢首山》,言武帝破魏軍於司部,肇王跡也。第三, 漢曲《艾如張》改為《桐柏山》,言武帝牧司,王業彌章也。第四,漢曲《上之回》 改為《道亡》,言東昏喪道,義師起樊鄧也。第五,漢曲《擁離》改為《忱威》, 言破加湖元勛也。第六,漢曲《戰城南》改為《漢東流》,言義師克魯山城也。第 七,漢曲《巫山高》改為《鶴樓峻》,言平郢城,兵威無敵也。第八,漢曲《上陵》 改為《昏主恣淫慝》,言東昏政亂,武帝起義,平九江、姑熟,大破硃雀,伐罪吊 人也。第九,漢曲《將進酒》改為《石首局》,言義師平京城,仍廢昏,定大事也。 第十,漢曲《有所思》改為《期運集》,言武帝應籙受禪,德盛化遠也。十一,漢 曲《芳樹》改為《於穆》,言大梁闡運,君臣和樂,休祚方遠也。十二,漢曲《上 邪》改為《惟大梁》,言梁德廣運,仁化洽也。 天監七年,將有事太廟。詔曰「《禮》雲『齋日不樂』,今親奉始出宮,振作 鼓吹。外可詳議。」八座丞郎參議,請與駕始出,鼓吹從而不作,還宮如常儀。帝 從之,遂以定製。 初武帝之在雍鎮,有童謠云:「襄陽白銅蹄,反縛揚州兒。」識者言,白銅蹄 謂馬也;白,金色也。及義師之興,實以鐵騎,揚州之士,皆面縛,果如謠言。故 即位之後,更造新聲,帝自為之詞三曲,又令沈約為三曲,以被弦管。帝既篤敬佛 法,又制《善哉》、《大樂》、《大歡》、《天道》、《仙道》、《神王》、《龍 王》、《滅過惡》、《除愛水》、《斷苦輪》等十篇,名為正樂,皆述佛法。又有 法樂童子伎、童子倚歌梵唄,設無遮大會則為之。 陳初,武帝詔求宋、齊故事。太常卿周弘讓奏曰:「齊氏承宋,咸用元徽舊式, 宗祀朝饗,奏樂俱同,唯北郊之禮,頗有增益。皇帝入壝門。奏《永至》;飲福酒, 奏《嘉胙》;太尉亞獻,奏《凱容》;埋牲,奏《隸幽》;帝還便殿,奏《休成》; 眾官並出,奏《肅成》。此乃元徽所闕,永明六年之所加也。唯送神之樂,宋孝建 二年秋《起居注》雲『奏《肆夏》』,永明中,改奏《昭夏》。」帝遂依之。是時 並用梁樂,唯改七室舞辭,今列之雲。 皇祖步兵府君神室奏《凱容舞》辭: 於赫皇祖,宮牆高嶷。邁彼厥初,成茲峻極。縵樂簡簡,閟寢翼翼。裸饗若存, 惟靈靡測。 皇祖正員府君神室奏《凱容舞》辭: 昭哉上德,浚彼洪源。道光前訓,慶流後昆。神猷緬邈,清廟斯存。以享以祀, 惟祖惟尊。 皇祖懷安府君神室奏《凱容舞》辭: 選辰崇饗,飾禮嚴敬。靡愛牲牢,兼馨粢盛。明明列祖,龍光遠映。肇我王風, 形斯舞詠。 皇高祖安成府君神室奏《凱容舞》辭: 道遙積慶,德遠昌基。永言祖武,致享從思。九章停列,八舞回墀。靈其降止, 百福來綏。 皇曾祖太常府君神室奏《凱容舞》辭: 肇跡帝基,義標鴻篆。恭惟載德,瓊源方闡。享薦三清,筵陳四璉。增我堂構, 式敷帝典。 皇祖景皇帝神室奏《景德凱容舞》辭: 皇祖執德,長發其祥。顯仁藏用,懷道韜光。寧斯閟寢,合此蕭薌。永昭貽厥, 還符翦商。 皇考高祖武皇帝神室奏《武德舞》辭: 烝哉聖祖,撫運升離。道周經緯,功格玄祗。方軒邁扈,比舜陵媯。緝熙是詠, 欽明在斯。 雲雷遘屯,圖南共舉。大定揚越,震威衡楚。四奧宅心,九疇還敘。景星出翼, 非雲入呂。 德暢容辭,慶昭羽綴。於穆清廟,載揚徽烈。嘉玉既陳,豐盛斯潔。是將是享, 鴻猷無絕。 天嘉元年,文帝始定圓丘、明堂及宗廟樂。都官尚書到仲舉權奏:「眾官入出, 皆奏《肅成》。牲入出,奏《引犧》。上毛血,奏《嘉薦》。迎送神,奏《昭夏》。 皇帝入壇,奏《永至》。皇帝升陛,奏登歌。皇帝初獻及太尉亞獻、光祿勛終獻, 並奏《宣烈》。皇帝飲福酒,奏《嘉胙》;就燎位,奏《昭遠》;還便殿,奏《休 成》。至太建元年,定三朝之樂,采梁故事:第一,奏《相和》五引,各隨王月, 則先奏其鍾。唯眾官入,奏《俊雅》,林鐘作,太簇參應之,取其臣道也。鼓吹作。 皇帝出閣,奏《皇雅》,黃鐘作,太簇、夾鍾、姑洗、大呂皆應之。鼓吹作。皇太 子入至十字陛,奏《胤雅》,太簇作,南呂參應之,取其二月少陽也。皇帝延王公 登,奏《寅雅》,夷則作,夾鍾應之,取其月法也。皇帝入寧變服,奏《皇雅》, 黃鐘作,林鐘參應之。鼓吹作。皇帝出寧及升座,皆奏《皇雅》,並如變服之作。 上壽酒,奏《介雅》,太簇作,南呂參應之,取其陽氣盛長,萬物輻湊也。食舉, 奏《需雅》,蕤賓作,大呂參應之,取火主於禮,所謂「食我以禮」也。撤饌,奏 《雍雅》,無射作,中呂參應之,取其津潤已竭也。武舞奏《大壯》,夷則作,夾 鍾參應之,七月金始王,取其堅斷也。鼓吹引而去來。文舞奏《大觀》,姑洗作, 應鐘參應之,三月萬物必榮,取其布惠者也。鼓吹引而去來。眾官出,奏《俊雅》, 蕤賓作,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太簇參應之。鼓吹作。皇帝起,奏《皇 雅》,黃鐘作,林鐘、夷則、南呂、無射參應之。鼓吹作。祠用宋曲,宴准梁樂, 蓋取人神不雜也。制曰:「可。」 五年,詔尚書左丞劉平、儀曹郎張崖定南北郊及明堂儀注。改天嘉中所用齊樂, 盡以韶為名。工就位定,協律校尉舉麾,太樂令跪贊云:「奏《懋韶》之樂。」降 神,奏《通韶》;牲入出,奏《潔韶》;帝入壇及還便殿,奏《穆韶》。帝初再拜, 舞《七德》,工執干楯,曲終復綴。出就懸東,繼舞《九序》,工執羽籥。獻爵於 天神及太祖之座,奏登歌。帝飲福酒,奏《嘉韶》;就望燎,奏《報韶》。 至六年十一月,侍中尚書左僕射、建昌侯徐陵,儀曹郎中沈罕奏來年元會儀注, 稱舍人蔡景歷奉敕,先會一日,太樂展宮懸、高糹亘、五案於殿庭。客入,奏《相 和》五引。帝出,黃門侍郎舉麾於殿上,掌故應之,舉於階下,奏《康韶》之樂。 詔延王公登,奏《變韶》。奉珪璧訖,初引下殿,奏亦如之。帝興,入便殿,奏 《穆韶》。更衣又出,奏亦如之。帝舉酒,奏《綏韶》。進膳,奏《侑韶》。帝御 茶果,太常丞跪請進舞《七德》,繼之《九序》。其鼓吹雜伎,取晉、宋之舊,微 更附益。舊元會有黃龍變、文鹿、師子之類,太建初定製,皆除之。至是蔡景歷奏, 悉復設焉。其制,鼓吹一部十六人,則簫十三人,笳二人,鼓一人。東宮一部,降 三人,簫減二人,笳減一人。諸王一部,又降一人,減簫一。庶姓一部,又降一人, 復減簫一。 及後主嗣位,耽荒於酒,視朝之外,多在宴筵。尤重聲樂,遣宮女習北方簫鼓, 謂之《代北》,酒酣則奏之。又於清樂中造《黃鸝留》及《玉樹後庭花》、《金釵 兩臂垂》等曲,與幸臣等制其歌詞,綺艷相高,極於輕薄。男女唱和,其音甚哀。

譯文

(下) 大業八年(612)正月初一,大軍集結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侯衛大將軍。 初二,下詔書說:天地對人類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濃霜;聖賢對人民極為仁愛,也要把武備戰爭的事寫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氣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無私;帝王之所以動用干戈,大概都是出於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戰,無不是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征服暴亂顛覆昏君,全是順應人民的行動。 何況在甘地原野誓師討伐有扈,夏啟承繼了大禹的事業;在商地郊野責問殷紂罪過,周發完成了文王的志願。 借鑑前代記載,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靈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國,統一天地四方而成為一家天下。 我管轄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細柳、盤桃之外;聲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黃枝等地。 遠方歸順,近處安定,無不協和,功業告成,政治穩定,在此已成為現實。 然而高麗這小小丑類,卻糊塗昏憒不肯恭順,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間,多次吞食遼水、犭歲地之境。 雖然漢、魏兩代一再誅討殺戮,他的巢穴暫時傾覆,但由於世事多難,關山阻隔,高麗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從前他們聚集於河川湖澤,流傳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華夏的土地,將淪滅為夷狄的邦國。 經歷了長久歲月,他的罪惡已滿盈,上天的原則是降禍給惡人,看來高麗滅亡的徵兆已顯現。 他們攪亂綱常敗壞道德,無法完全弄清;掩蓋過錯懷藏邪惡,只覺日日不夠。 朝廷的文書告示,從未當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禮儀,不肯親自參與。 招誘接納逃亡叛變之徒,沒有辦法弄清其數。 這類人充斥邊地,使邊防哨所勞碌不堪,邊關巡夜的木梆子時常報警,不得安寧,人民因此而荒廢生業。 從前加以討伐,天網疏漏,既寬免了他先前被擒後應遭的誅戮,又未讓他接受最晚所應得的刑罰,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經常作惡。 於是糾合契丹的同夥,掠殺我海防人員,穿上....族的衣服,侵襲遼西。 又青丘國以外地區,都全來貢,碧海之濱,一起實行我隋朝的曆法。 高麗竟又搶奪他人獻給天子的財寶,阻攔隔絕人們的往來,肆虐危及無辜,使那些誠心歸順的人遭禍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來到海東,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經過屬國的境土。 而高麗竟然堵塞道路,拒絕帝王派出的使臣,簡直沒有侍奉君上的心思,這難道是做臣下應有的禮節!這種現象如果可以忍受,那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麗國法令苛刻嚴酷,賦稅繁重,強臣豪族,都把持著國家的權力。 他們結黨營私,這已形成風俗。 公開行賄,猶如市場上做買賣,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連年凶災,家家餓肚子,征戰不停,無盡無休地服徭役,為運輸物資耗盡了精力,身死野外拋屍於溝壑。 百姓憂怨痛苦,不知道依從誰才好?國境之內,人民哀怨惶恐,實在承受不住這些沉重的災難。 他們回顧往事,而對國內當前的景象,都各懷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兒,都發出了慘痛的嘆息。 如今朕視察風俗,來到幽州北部,慰問人民,責問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駕臨了。 於是親自統領軍隊,以制裁違逆王命的諸侯,拯救面臨危險的人民,順從天意,消滅這些不守法的醜類,繼承先賢的謀略。 現在應當命將出征,分發旌旗上路,大軍要如迅雷震擊一般突襲勃氵解,像閃電掠過一樣飛過夫余。 擺好隊伍,誓師然後出發,三令五申,要有必勝把握才開戰。 左路第一軍往鏤方道,第二軍往長岑道,第三軍往海冥道,第四軍往蓋馬道,第五軍往建安道,第六軍往南蘇道,第七軍往遼東道,第八軍往玄菟道,第九軍往扶餘道,第十軍往朝鮮道,第十一軍往沃沮道,第十二軍往樂浪道。 右路第一軍往黏蟬道,第二軍往含資道,第三軍往渾彌道,第四軍往臨屯道,第五軍往候城道,第六軍往提奚道,第七軍往踏頓道,第八軍往肅慎道,第九軍往碣石道,第十軍往東日施道,第十一軍往帶方道,第十二軍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軍,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戰方略,然後絡繹出發,在平壤會師。 我軍將士無不像豺豹那樣勇猛,具有百戰百勝的雄心,眼睛一瞪就會使山嶽崩塌,大聲怒吼就會讓風雲升騰,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親自擔任元帥,為軍隊指揮調度,渡過遼水向東進發,沿著大海西邊進軍。 解救邊遠地區處境極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問亡國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輕裝前進遊動於敵軍的空隙中的部隊,應當見機行事,趕赴戰場,藏好鎧甲,銜枚噤聲,出其不意進行突然襲擊。 還有海上一路軍隊,船隻首尾相接,長達千里,風帆高揚,迅如閃電,巨艦奔馳,疾若雲飛,大小船隻截斷氵貝江,逕直開赴平壤,敵人躲進島嶼的希望已絕,像青蛙那樣藏入廢井的路子已斷。 其他隨朕出征的異族部隊,無不拉弓待發,微、盧、彭、濮等地的軍隊,不用商量就眾人一辭。 依仗天意,討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憑藉這樣壯大的隊伍來同敵人作戰,那勢頭就等於摧枯拉朽。 然而,實行王道的軍隊,它的宗旨在於制止殺戮,聖人教誨我們,如果一定要動用武力,也只是打敗兇殘的人,使其不能作惡。 上天懲罰有罪的人,本在處治元兇,至於多數人的毛病,作為脅從就不必懲處了。 假如高麗首領高元以泥塗首,到軍營門口請罪,到司寇那裡去自首的話,就應解開他的綁繩,燒掉棺材,擴大給他的恩惠。 其餘臣民歸附朝廷恭敬順從的,都要加以安慰撫恤,讓他們各安其業,根據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別。 軍營駐紮的地方,務必整齊嚴肅,禁止攪擾百姓,做到秋毫無犯,宣告朝廷為何施恩恕罪,向他們說明怎樣才能遠禍求福。 如果他相助為惡,抗拒官軍,那麼依照國家的刑法,將使他們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種種,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才符合朕的心意。 這次出兵總共有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人,那些運送物資的人還要加倍。 癸未,第一軍出發,四十天後,所率部隊才全部上路,旌旗綿亘千里。 近古以來,出兵打仗從來沒有這麼盛大的規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二十四日,內史令元壽去世。 二月初四,下詔書說:「朕在燕地觀察民風得失,在遼河之濱興師問罪。 文臣武將,同心協力,助手親信,均思奮勉,無不手持兵器為王室盡力,舍家服役,家中糧倉里沒存多少糧食,又耽擱了播種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懼,老惦念著那些匱乏的人家。 雖然以素食果腹的民眾,忘卻私利,但對那些愉快受命、離家遠征的人應當給予優厚的待遇。 眾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應募的勇士以上人員的家屬,郡縣應當經常慰問。 若有人糧食缺少,都應救濟。 有的家庭雖然有田地,但由於貧困體弱而不能自力耕種,可鼓勵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豐厚的貯積,服役在外的人無後顧之憂。」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楊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軍中。 十五日,兩軍在遼水橋對陣。 十九日,大軍遭敵軍抵抗,未能渡過遼水。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虎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戰死。 十五日,皇上車駕渡過遼水。 兩軍大戰於東岸,擊破賊軍,進兵圍困遼東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兩隻鳥,有一丈多高,白身紅足,無拘無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驚奇,命畫工描繪它,並立銘碑頌讚。 五月初四,納言楊達去世。 當時眾將領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須奏聞的旨意,不敢自尋機會出擊。 不久高麗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來。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遼東城,怒責諸將領。 車駕停留在城西邊數里地,又到六合戰。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薩水打了敗仗,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 各路軍隊全部被打敗,將帥奔亡逃回的僅兩千人。 癸卯,全軍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東都。 十二日,下詔書說:「軍務與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將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險,拯救急難,則霸道興盛;教化人民,養成良好習俗,就以王道為貴。 當治理亂世之時,屠夫商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昇平的時世,只有掌握經學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滅紂締建豐都時,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漢光武帝建武時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參預治國的職事。 我隋朝立國之初,三方未曾統一,四海還在交戰,無暇顧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當時設立官位,分別職守,很少根據才能授給,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據功勳大小依次授用,這些官員無非選拔於軍隊,來自武夫,學習的道理,既未曾學習,處理政務的方法,因此也無處可取。 是非不明在於自身胡塗,刑賞大權被下屬專擅。 貪污受賄,不知綱紀,敗壞政治,危害人民,實由於這個原因。 從今以後,各個被授給勛官的人,都不得再給文武職務。 希望遵循改弦更張的原則,採取類似調瑟的辦法,尋找裁剪能手,才不會損傷美錦。 如果吏部總給上述人員擬定文武職務,御史即應檢舉彈劾。」十月初八,工部尚書宇文愷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華容公主嫁給高昌王。 初五,光祿大夫韓壽去世。 初八,敗將宇文述、于仲文等一併除去名籍,成為百姓。 斬殺尚書右丞劉士龍來向天下謝罪。 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許多人病死,崤山以東地區尤為嚴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員察看民間少女,相貌品質端莊秀麗的,每年進獻朝廷。 大業九年(613)正月初一,徵調天下兵士,招募百姓為敢死隊成員,在涿郡集結。 初七,賊帥杜彥冰、王潤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擄掠後離去。 十六日,在禁衛軍中設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統領敢死隊。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幾萬人,人稱「阿舅賊」,在崤山以東地區進行搶掠。 靈武人白榆妄,人稱「奴賊」,專門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西地區多受其害。 皇上派將軍范貴去討伐他,連年未能戰勝。 戊戍日,實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楊侑,刑部尚書衛玄鎮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驍騎將軍李渾為驍衛大將軍。 二月十五日,濟北人韓進洛聚集數萬人為強盜。 十八日,恢復宇文述等人的官職爵位。 又調兵征討高麗。 三月初二,濟陰人孟海公起兵為盜,人數多達數萬。 初三,派十萬成年男子修築大興城。 初四,駕蒞遼東。 命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東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預聚集徒眾為盜,自稱盧公,人數多達三萬,攻破郡城,大肆擄掠後離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過遼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楊義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熒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濟北人甄寶車聚集萬餘人,騷擾掠奪城鎮。 六月初三,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東都,河南贊務裴弘策進行抵抗,反被賊兵打敗。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麗。 二十八日,皇上率軍撤退。 高麗侵擾後軍,命令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殿後抵禦。 派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駕驛站車馬回國,調兵遣將討伐楊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築城防,保護縣府驛站。 十一日,餘杭人劉元進舉兵造反,人數多達數萬。 八月初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在閿鄉打敗楊玄感,殺了他。 餘部全部平息。 初二,吳人朱..、晉陵人管崇,聚眾十萬餘人,自稱將軍,侵犯江東。 初三,決定敢死隊員的家庭免除租稅徭役。 初六,詔令郡縣城距離馳道超過五里以上的,要遷移到馳道附近。 初七,規定反賊家產全部沒收,反賊家人沒官為奴。 賊帥陳慎等三萬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因犯罪被誅殺。 九月初八,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當強盜,多達數萬人。 庚辰,賊帥梁慧尚率領四萬人,攻陷蒼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駐紮在上谷,因供給費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職。 二十六日,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亂,多達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駕蒞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對侍奉左右的人說:「朕過去跟隨先帝在此處與人應酬時,才剛剛八歲,光陰易逝,很快過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話未說完,就淚流滿面,低聲哭泣,侍臣衛士們都感慨流淚,浸濕了衣襟。 十月初七,賊帥呂明星率領幾千人包圍東都,虎賁郎將費青奴出擊並斬殺了明星。 十五日,下詔書說:「博陵從前叫定州,地處要衝,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業的地方,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遠,所以認為它超過幽地的風尚,義高於舜住過的姚邑。 我巡視撫慰百姓,來到這一邦國,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澤及百姓,所以想尊崇這建立基業的地方,使它的名稱高貴顯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業。 可把博陵改名為高陽郡,赦免境內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於是徵召高祖時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職務。 二十二日,任命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管崇推舉劉元進為天子。 皇上派將軍吐萬緒、魚俱羅去討伐他們,連年不能戰勝。 齊人孟讓、王薄等聚眾十餘萬人,占據長白山,攻擊搶掠各郡,清河賊張金稱聚眾數萬,渤海賊帥格謙自稱燕王,孫宣雅自稱齊王,聚眾各十萬人,崤山以東深以為苦。 丁亥,任命右侯衛將軍郭榮為右侯衛大將軍。 十一月初九,右侯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反被張金稱打敗,孝慈戰死。 十二月十五日,對楊玄感之弟朝請大夫楊積善及黨羽十餘人,執行車裂酷刑,再焚屍揚灰。 示八日,扶風人向海明起兵作亂,自稱皇帝,立年號白馬。 派遣太僕卿楊義臣率兵打敗了他。 大業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義閨主,嫁給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議進攻高麗的事,幾天當中沒有敢說話的。 二十日,下詔書說:「盡力以事君王的事務,投身於戰爭,都是出於捨身取義,無不勤勉忠誠,犧牲在草澤之中,棄屍於原野之上,感慨追念這些,我心中常充滿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興師問罪,將至遼水之濱,由朝廷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都有進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楊諒胡塗兇惡,不懂得成敗的關鍵,高赹剛愎凶暴,根本沒有智謀,他們統領三軍如同兒戲,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樣輕微,不遵守作戰的常規,以至留下了屈服敗退的結局,讓士兵們死亡慘重,來不及掩埋屍骨。 現在應當派使者分道收葬陣亡士兵,在遼西郡設祭壇,建一所道場。 把恩惠施加於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撫墳墓中的冤魂,使恩澤降及枯骨,以此來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詔書說:黃帝進行了五十二次戰爭,成湯發動了二十七次征討,這才使王德施加於諸候,號令頒行於天下。 盧芳乃小股盜賊,漢高祖尚且親自征討,隗囂雖然已是殘餘勢力,漢光武帝還親自登隴地西征。 難道不正是為了剷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勞然後安適嗎?我繼承了帝王的事業,統治著全國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臨,風雨所能浸潤的地方,誰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斷聲威教化?小小的高麗,偏居在邊遠地區,囂張貪婪,輕慢不恭,掠取我邊疆財富,侵襲我城鎮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問罪於遼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兇殘的首惡,在襄平誅殺貪暴的元兇。 扶餘各部,風馳電掣,追逐逃敵,一直越過氵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衝敵腹心之地,焚毀他的城郭,污損他的宮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營門,隨即請求入朝,到司寇處聽從治罪處罰。 我已允許他改正過錯,於是下令撤退軍隊。 然而高元卻經常作惡,不思悔改,貪圖逸樂,就像服毒藥自殺。 這等惡行如可容忍,那還有什麼不可容忍!即可分別命令六軍,從各道同時進兵。 我應當親自掌握武道,指揮眾軍,在丸都餵馬備戰,在遼水閱兵示威,順應天意在海外誅殺頑劣,解救處境極困苦的人民。 進行征戰是為了糾正邪惡,闡明德威來誅滅他,只剷除元兇,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認識到存亡的道理,領悟安危的預兆,翻然悔悟,北面稱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與敵人狼狽為奸,抗拒朕的軍隊,我軍將如燎原大火,所到之處,堅決懲處,決不寬恕。 主管官員適時宣布我的詔令,使他們全都知道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風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數多達十萬,推舉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駐紮在臨渝宮,皇上親穿軍裝,祭祀黃帝,斬殺叛軍,用其血來塗戰鼓。 四月初四,彭城賊張大彪聚集數萬人,駐守於懸薄山當強盜。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純打敗他們,殺了張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車駕駐紮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舉拔孝敬父母、順從兄長、操守廉潔的各十人。 初五,賊帥宋世謨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劉迦論起兵反叛,自稱皇王,建年號為「大世」。 六月初五,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三萬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戰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車駕駐紮在懷遠鎮。 二十日,曹國派使臣貢奉土產。 二十九日,高麗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請罪。 皇上十分高興。 八月初四,大軍凱旋。 初五,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東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門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長平郡。 二十一日,離石胡劉苗王起兵反叛,自稱天子,命其弟六兒為永安王,人數多達數萬。 派將軍潘長文去討伐,未能戰勝。 這一月,賊帥王德仁擁有數萬之眾,駐守林慮山當強盜。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東都去。 那一天,對天下實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進入東都。 二十七日,賊帥孟讓率眾十餘萬,占據都梁宮,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敗了他,全部俘虜了他眾多的部屬。 大業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羅、....、畢大辭、訶咄、傳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訶多、氵市汗、龜茲、疏勒、於閬、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都派使臣朝貢。 初五,虎賁郎將高建毗在齊郡打敗賊帥顏宣政,俘虜男女數千人。 二十二日,大會蠻夷,表演魚龍蔓延百戲之樂,頒賞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賊帥楊仲緒率萬餘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擊敗並殺了他。 初七,下詔書說:「設險守國,前代經典早已寫明這一道理,設置層層門戶抵禦強暴,往昔的簡策上已有明確記載。 憑藉它可使國土安定,郡國安寧,禁絕邪惡,堅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於戰爭頻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沒有成群耕種的人,城郭沒有整治,遂使遊手好閒之人大量增加,偷盜搶劫行為屢發不止。 現在天下統一,海內安然,應當讓百姓全部築城而居,就近供給田地,使強弱互相容納,勞役合力互助。 這樣一來,穿壁翻牆的盜竊者將無處藏匿那些為非作歹的行為,蘆葦叢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員要準備好辦事條例,務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穀人王須拔造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 各率十餘萬之眾,在邊塞聯合突厥,向南侵擾趙地。 五月初六,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成阝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消滅他們的家族。 十二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駕臨太原,在汾陽宮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張起緒起兵為盜,聚眾三萬。 二十一日,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死。 八月初五,巡視北部邊塞。 初八,突厥始畢可汗率領數十萬騎兵,謀劃襲擊皇上,義成公主派使臣來報告事變。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門。 十三日,突厥圍困城池,官軍屢戰不勝。 皇上十分恐懼,想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因民部尚書樊子蓋堅持勸阻才放棄突圍的打算。 齊王楊..率西軍在崞縣築堡保護皇上。 二十四日,詔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於是,郡守縣令各自率部趕來拯救危險。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對雁門的包圍,撤走了部隊。 十八日,因特殊情況而赦免太原、雁門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達東都。 初十,彭城人魏騏駘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騷擾魯郡。 十五日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侵擾陳、汝地區。 東海賊帥李子通擁眾兵渡過淮河,自號「楚王」,建年號為「明政」,侵擾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賊帥王須拔攻破高陽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樣大的流星,墜入軍營,砸壞了攻城用的戰車。 二十二日,詔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調關中兵士,討伐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過了一年也不能戰勝。 譙郡人朱粲擁有數十萬人,侵擾荊襄,自稱「楚帝」,建年號為「昌達」。 漢南諸郡多被他攻陷。 大業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門人翟松柏在靈丘起兵,眾達數萬人,進攻附近各縣。 二月初二,真臘國派使臣進貢土產。 初八夜,有兩隻像雕的大鳥,飛入大業殿,停在御前的帳幕上,天明後飛走。 初五,東海賊盧公暹率萬餘人,據守在蒼山。 四月初一,顯陽門發生火災。 初七,魏刁兒部下的將領甄翟兒又自稱「歷山飛」,率領十萬之眾,轉而進攻太原。 將軍潘長文率兵討伐,反被打敗,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有日蝕,是全蝕。 初八,大流星隕落在吳郡,變成石頭。 壬午日,皇上在景華宮求取螢火蟲,得到數斛,晚間皇上出宮游山時,把螢火蟲放了,螢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死。 初十,皇上駕臨江都宮,命越王楊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梭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人總管留守後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比比皆是為由,於建國門上表,勸皇上不宜巡遊。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頭。 十四日,馮翊人孫華自稱「總管」,起兵當強盜。 高涼通守洗..徹起兵作亂,嶺南溪洞人大多響應他。 十五日,熒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個多月才退去。 皇上車駕駐紮在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因盜賊日益猖獗,勸請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憤怒,殺了王愛仁,後繼續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賊帥趙萬海率眾數十萬,從恆山出發,侵犯高陽。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現在王良、閣道星座,聲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樣的大流星,出現在羽林星座處。 九月初四,東海人杜揚州、沈覓敵等作亂,人數達數萬。 右御衛將軍陳棱擊敗了他們。 初五,有兩顆枉矢星出現在北斗星座的魁星處,運行軌跡曲折輾轉像蛇的形狀,然後,匯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縣令,起兵作亂,自號「將軍」。 十月二十六,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陽賊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稱「元興王」,建年號「始興」,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年號為「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李淵在西河打敗甄翟兒,俘虜男女數千人。 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齊郡賊杜伏威率部渡過淮河,攻陷歷陽郡。 初五,勃海賊竇建德在河間的樂壽設立壇場,自稱「長樂王」,建年號為「丁丑」。 初十,賊帥徐圓朗率領數千人,攻破東平郡。 弘化人劉企成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鄰郡感到苦惱。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占據郡城造反,自稱「大丞相」。 皇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敗。 初七,賊帥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亂,向北聯合突厥,自稱「定楊可汗」。 初九賊帥李密、翟讓等攻占興洛倉。 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萴進攻他,反被打敗,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戰死。 十八日,李密自稱「魏公」,稱元年,打開糧倉,賑救群盜,部屬多達數十萬人,黃河以南各郡相繼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劉武周在桑乾鎮打敗虎賁郎將王智辯,王智辯戰死。 三月初八,廬江人張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衛將軍陳棱征討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賊帥李通德率眾十萬,侵擾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敗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舉率眾造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年號「秦興」,攻陷隴右諸郡。 初九,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城,焚燒豐都市後離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東倉。 十七日,賊帥房憲伯攻陷汝陰郡。 這一個月,光祿大夫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都率眾叛歸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間有大如瓮的流星,墜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淵在太原興起義軍。 十七日,突厥數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敗了他們。 七月初四,熒惑星停在積屍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軌起兵造反,攻陷黃河以北諸郡,自稱「涼王」,建年號為「安樂」。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敗武牙郎將宋老生,將他斬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兒及寡婦,強行與他的隨從士兵婚配。 這一月,武陽郡丞元寶藏叛變,帶全郡歸降李密,並與賊帥李文相併力攻陷黎陽倉。 彗星顯現於營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楊世洛聚集萬餘人,侵犯掠奪城邑。 十九日,羅縣縣令蕭銑據縣反叛,鄱陽人董景珍據郡反叛,到羅縣迎接蕭銑,稱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縣。 戊戍,虎賁郎將高毗在山監山打敗濟北郡賊甄寶車。 十一月初九,唐公進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遙尊皇上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寧」。 皇上在丹陽興建宮室,準備在江左退位。 有烏鴉來在帳幕上築巢,驅趕也不能止住。 熒惑星進入太微星座。 有石頭從長江浮入揚子。 陽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對此十分厭惡。 義寧二年(618)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亂,進犯皇宮。 皇上駕崩於溫室,時年五十。 蕭皇后命宮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後離開,右御衛將軍陳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靈柩,埋葬在吳公台下,入殮之時,皇上容貌好像活著似的,大家都覺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後,將隋煬帝改葬於雷塘。 當初,皇上自認為憑藩王身份,按等次不應立為太子,於是常常掩飾真情,粉飾行為,用手段獵取虛名,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劃。 當時高祖非常寵信文獻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楊勇在宮內有許多寵愛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愛。 煬帝有兒子在後宮,他都不親自撫養,以表示自己別無兒女私情,以此來討好皇后。 對當權的大臣,他傾心同他們結交。 凡王宮中派使者來,無論貴賤,煬帝都委曲己意擺出一副奉承的臉色,再三贈以厚禮。 來來往往的婢女僕人,沒有不稱讚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進入宮中,與文獻皇后密謀,楊素等人乘機勾結煽動,於是就弄成功了廢太子楊勇立楊廣的計謀。 自從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喪之際,他竟與母后淫亂無休。 高祖的陵墓剛修好,他就去各地巡遊,認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馬正當全盛時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漢武的事業。 於是大造宮室,任意揮霍,極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別派往極遠的地方。 各蕃國來京朝拜的,給予隆重的禮遇,賜給極豐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順從命的,就派兵攻打他們。 在玉門、柳城以外地區大興屯田活動。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稅,資助國家買軍馬,每匹馬價值十餘萬錢,富強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凍挨餓。 煬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詭詐,所到之處,不願別人知道。 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幾路設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貴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陸產品必須齊備,為採購這些食品,無論多遠也沒有不去的。 郡縣官員,爭先來進獻食物,貢物豐厚的晉爵升官,粗疏儉樸的受到懲處。 邪惡的官吏趁機大肆侵吞掠奪,致使朝廷內外財力枯竭,賦稅繁苛,民不聊生。 那時候的軍務與國政有很多事情要辦理,時間根本不夠用。 皇上正處在驕奢怠惰心態中,很厭惡聽到政務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訴處治,奏章請示很少決斷。 他又猜忌臣下,對誰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羅織罪名而消滅他整個家族。 所以像高赹、賀若弼等先皇的親信骨幹,曾參與謀劃指揮,張衡、李金才等王府舊交,而籌劃治理國家大事政績卓著。 對這些良臣,皇上或者厭惡他們耿直的性情,或者氣忿他們剛正的議論,給他們搜羅些無根據的罪名,施以斬首的懲罰。 其餘的人或奉事君王盡禮,或正言直諫,盡忠而不顧自身,無辜無罪,出乎意料地被殺害的人,無法全部記述。 政事刑罰鬆弛紊亂,賄賂公開進行,沒有人敢直言上諫,國人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軍征戰不息,各種徭役繁多,服役遠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業。 人們餓極了就互相殘食,城鎮村落淪為廢墟,這都是因為皇上不撫恤百姓的緣故。 皇上東西遊玩,沒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應費用不足而預收幾年的賦稅。 他所到之處,只是與後宮的嬪妃享樂,唯恐時日不夠,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婦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講那些醜惡污穢的下流話。 又引來一些年輕人,讓他們與宮中婦女大肆淫亂,所有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卻以此為歡娛行樂。 疆土境域之內,盜賊蜂起,搶劫掠奪部下僚屬官吏,攻陷城鎮大肆屠殺,皇上身邊侍臣互相掩蓋真相,隱瞞盜賊數目不把實情告訴皇上。 間或有人說盜賊很多,立即遭到嚴厲追問責罰,各自為求苟且免禍,上下互相矇騙,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敗喪亡的事相繼發生。 戰士們盡力作戰,從不給獎賞,百姓們無罪,卻都遭屠殺。 民眾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煬帝直到被拿捉時他還沒有醒悟呢!史臣說:煬帝在少年時代,早有好名聲。 向南平定吳郡、會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諸兄弟中,名聲業績特別顯著。 從這時起,他就掩飾真情,偽裝面貌,肆行其邪惡,所以得到文獻皇后的鐘愛,文帝也改變想法,上天開始降下禍亂,於是他當上了太子,繼而登上了皇帝寶座,承繼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領土比三代寬廣,聲威振及八方極遠之地,單于入朝跪拜,越裳經過輾轉翻譯來通好。 赤仄之類錢幣,在京都內流溢,腐爛變質的粟米,堆積在塞下。 倚仗國家富強的資財,想放縱那無盡的欲望,認為殷、周的制度狹小,崇尚秦、漢的規模。 仗恃才能自我誇耀,用倨傲兇狠來顯示德性。 內心充滿邪惡驕躁情緒,外表上卻擺出凝重簡樸的姿態。 以冠服嚴整來掩飾他的邪惡,剷除諫官來遮掩他的過錯。 貪戀酒色毫無節制,法規程制定得愈加詳明,教化中斷,絕禮、義、廉、恥四維之權,刑罰里參用了斷耳、截鼻、宮、黥、大辟五種酷刑。 鏟鋤誅殺親骨肉,屠戮剿滅忠良之人。 受賞賜的看不到他有什麼功勞,被殺戮的不知犯了什麼罪。 驕狂氣盛的軍隊多次出動,大興土木,工程不息。 頻繁出擊北方,三次駕臨遼東,旌旗綿延萬里,苛捐雜稅多種多樣,奸猾官吏侵奪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於是用緊急的命令、猝發的條文去騷擾百姓,用嚴厲的刑法來對付百姓,用軍隊的威武來督察百姓,從此就海內騷動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楊玄感發動黎陽之亂,匈奴又有雁門之圍,天子正捨棄中原,遠赴揚、越。 奸賊趁空作亂,強弱互相侵犯,關卡橋樑關閉不通,皇上的車駕去而不回。 加上征戰頻繁,饑饉連年,人民流轉離散於道路,輾轉死亡在大溝深谷中的,已達十分之八九。 於是,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蘆葦叢生的地方,聚眾起事的多如蝟毛,大的造反隊伍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的造反隊伍就千百人會合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澤,死人如亂麻堆積,做飯的來不及把骨頭劈開就做柴禾燒,飢餓的人沒空閒交換兒子就把他們當飯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場苑,滿懷恐懼的平民百姓,都充當了長蛇大豬的飯食。 四面八方,萬里之外,告急文書,相連不斷,仍然認為那是小竊小盜,不值得擔憂,上下相互矇騙,設有誰願意考慮這動亂局面。 煬帝仍然像蜉蝣一樣,享盡徹夜的歡樂。 國家土崩瓦解,猶魚腐爛,煬帝惡貫滿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沒有人不是他的仇敵,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變成了敵國。 他最終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宮前被殺的秦二世一樣,於是以天子這樣尊貴的地位,而死在一個人手中。 億兆人中沒有對煬帝感恩的人,九州沒有救援王朝的軍隊。 他的子弟同時遭誅殺,屍骨暴露街頭而無人掩埋。 國家衰落,嫡庶子孫,全部滅絕。 自從有文字記載迄今,宇宙分崩離析,生靈塗炭,帝王身死國滅的,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 《尚書》說:「天作孽,還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傳》說:「吉凶禍福,緣由在人,怪異現象,不會無緣無故興起。」又說:「戰爭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將自焚。」看看隋朝的興亡,這些話確實可靠而且得到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