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一

魏徵等 《隋書》
禮儀一 唐、虞之時,祭天之屬為天禮,祭地之屬為地禮,祭宗廟之屬為人禮。故《書》 雲命伯夷典朕三禮,所以彌綸天地,經緯陰陽,辨幽賾而洞幾深,通百神而節萬事。 殷因於夏,有所損益,旁垂祗訓,以勸生靈。商辛無道,雅章湮滅。周公救亂,弘 制斯文,以吉禮敬鬼神,以凶禮哀邦國,以賓禮親賓客,以軍禮誅不虔,以嘉禮合 姻好,謂之五禮。故曰「禮經三百,威儀三千,未有入室而不由戶者」也。成、康 由之,而刑厝不用。自犬戎弒後,遷周削弱,禮失樂微,風凋俗敝。仲尼預蠟賓而 嘆曰:「丘有志焉,禹、湯、文、武、成王、周公未有不謹於禮者也。」於是緝禮 興樂,欲救時弊。君棄不顧,道郁不行。故敗國喪家亡人,必先廢其禮。昭公娶孟 子而諱姓,楊侯竊女色而傷人,故曰婚姻之禮廢,則淫僻之罪多矣。群飲而逸,不 知其郵,鄉飲酒之禮廢,則爭鬥之獄繁矣。魯侯逆五廟之祀,漢帝罷三年之制,喪 祭之禮廢,則骨肉之恩薄矣。諸侯下堂於天子,五伯召君於河陽,朝聘之禮廢,則 侵陵之漸起矣。秦氏以戰勝之威,併吞九國,盡收其儀禮,歸之咸陽。唯采其尊君 抑臣,以為時用。至於退讓起於趨步,忠孝成於動止,華葉靡舉,鴻纖並擯。甚芻 狗之棄路,若章甫之游越,儒林道盡,《詩》《禮》為煙。漢高祖既平秦亂,初誅 項羽,放賞元勛,未遑朝制。群臣飲酒爭功,或拔劍擊柱,高祖患之。叔孫通言曰: 「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於是請起朝儀而許焉,猶曰:「度吾能行者為之。」 微習禮容,皆知順軌。若祖述文武,憲章洙泗,則良由不暇,自畏之也。武帝興典 制而愛方術,至於鬼神之祭,流宕不歸。世祖中興,明皇纂位,祀明堂,襲冠冕, 登靈台,望雲物,得其時制,百姓悅之。而朝廷憲章,其來已舊,或得之於昇平之 運,或失之於凶荒之年。而世載遐邈,風流訛舛,必有人情,將移禮意,殷周所以 異軌,秦漢於焉改轍。至於增輝風俗,廣樹堤防,非禮威嚴,亦何以尚!譬山祗之 有嵩岱,海若之有滄溟,飾以涓塵,不貽伊敗。而高堂生於所傳《士禮》亦謂之儀, 弘暢人情,粉飾行事。洎西京以降,用相裁准,咸稱當世之美,自有周旋之節。黃 初之詳定朝儀,太始之削除乖謬,則《宋書》言之備矣。 梁武始命群儒,裁成大典。吉禮則明山賓,凶禮則嚴植之,軍禮則陸璉,賓禮 則賀瑒,嘉禮則司馬褧。帝又命沈約、周舍、徐勉、何佟之等,咸在參詳。陳武克 平建業,多准梁舊,仍詔尚書左丞江德藻、員外散騎常侍沈洙、博士沈文阿、中書 舍人劉師知等,或因行事,隨時取捨。後齊則左僕射陽休之、度支尚書元修伯、鴻 臚卿王晞、國子博士熊安生,在周則蘇綽、戶辯、宇文弼,並習於儀禮者也,平章 國典,以為時用。高祖命牛弘、辛彥之等采梁及北齊《儀注》,以為五禮雲。 《禮》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所以配上帝也。」秦人盪六籍以為煨燼, 祭天之禮殘缺,儒者各守其所見物而為之義焉。一云:祭天之數,終歲有九,祭地 之數,一歲有二,圓丘、方澤,三年一行。若圓丘、方澤之年,祭天有九,祭地有 二。若天不通圓丘之祭,終歲有八;地不通方澤之祭,終歲有一。此則鄭學之所宗 也。一云:「唯有昊天,無五精之帝。而一天歲二祭,壇位唯一。圓丘之祭,即是 南郊,南郊之祭,即是圓丘。日南至,於其上以祭天,春又一祭,以祈農事,謂之 二祭,無別天也。五時迎氣,皆是祭五行之人帝太皞之屬,非祭天也。天稱皇天, 亦稱上帝,亦直稱帝。五行人帝亦得稱上帝,但不得稱天。故五時迎氣及文、武配 祭明堂,皆祭人帝,非祭天也。此則王學之所宗也。梁、陳以降,以迄於隋,議者 各宗所師,故郊丘互有變易。 梁南郊,為圓壇,在國之南。高二丈七尺,上徑十一丈,下徑十八丈。其外再 壝,四門。常與北郊間歲。正月上辛行事,用一特牛,祀天皇上帝之神於其上,以 皇考太祖文帝配。禮以蒼璧制幣。五方上帝、五官之神、太一、天一、日、月、五 星、二十八宿、太微、軒轅、文昌、北斗、三台、老人、風伯、司空、雷電、雨師, 皆從祀。其二十八宿及雨師等座有坎,五帝亦如之,余皆平地。器以陶匏,席用稿 秸。太史設柴壇於丙地。皇帝齋於萬壽殿,乘玉輅,備大駕以行禮。禮畢,變服通 天冠而還。北郊,為方壇於北郊。上方十丈,下方十二丈,高一丈。四面各有陛。 其外為壝再重。與南郊間歲。正月上辛,以一特牛,祀後地之神於其上,以德後配。 禮以黃琮制幣。五官之神、先農、五嶽、沂山、岳山、白石山、霍山、無閭山、蔣 山、四海、四瀆、松江、會稽江、錢塘江、四望,皆從祀。太史設埋坎於壬地焉。 天監三年,左丞吳操之啟稱:「《傳》雲『啟蟄而郊』,郊應立春之後。」尚 書左丞何佟之議:「今之郊祭,是報昔歲之功,而祈今年之福。故取歲首上辛,不 拘立春之先後。周冬至於圓丘,大報天也。夏正又郊,以祈農事,故有啟蟄之說。 自晉太始二年,並圓丘、方澤同於二郊。是知今之郊禋,禮兼祈報,不得限以一途 也。」帝曰:「圓丘自是祭天,先農即是祈谷。但就陽之位,故在郊也。冬至之夜, 陽氣起於甲子,既祭昊天,宜在冬至。祈谷時可依古,必須啟蟄。在一郊壇,分為 二祭。」自是冬至謂之祀天,啟蟄名為祈谷。何佟之又啟:「案鬯者盛以六彝,覆 以畫】,備其文飾,施之宗廟。今南北二郊,《儀注》有課,既乖尚質,謂宜革變。」 博士明山賓議,以為:「《表記》『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蓋明堂之 裸耳。郊不應裸。」帝從之。又有司以為祀竟,器席相承還庫,請依典燒埋之。佟 之等議:「案《禮》『祭器弊則埋之』。今一用便埋,費而乖典。」帝曰:「薦藉 輕物,陶匏賤器,方還付庫,容復穢惡。但敝則埋之,蓋謂四時祭器耳。」自是從 有司議,燒埋之。四年,佟之云:「《周禮》『天曰神,地曰祇』。今天不稱神, 地不稱祇,天欑題宜曰皇天座,地欑宜曰後地座。又南郊明堂用沉香,取本天之質, 陽所宜也。北郊用上和香,以地於人親,宜加雜馥。」帝並從之。五年,明山賓稱: 「伏尋制旨,周以建子祀天,五月祭地。殷以建丑祀天,六月祭地。夏以建寅祀天, 七月祭地。自頃代以來,南北二郊,同用夏正。」詔更詳議。山賓以為二儀並尊, 三朝慶始,同以此日二郊為允。並請迎五帝於郊,皆以始祖配饗。及郊廟受福,唯 皇帝再拜,明上靈降祚,臣下不敢同也。」詔並依議。六年,議者以為北郊有岳鎮 海瀆之座,而又有四望之座,疑為煩重。儀曹郎硃異議曰:「望是不即之名,豈容 局於星海,拘於岳瀆?」明山賓曰:「《舜典》雲『望于山川』。《春秋傳》曰 『江、漢、沮、漳,楚之望也』。而今北郊設岳鎮海瀆,又立四望,竊謂煩黷,宜 省。」徐勉曰:「岳瀆是山川之宗。至於望祀之義,不止於岳瀆也。若省四望,於 義為非。」議久不能決。至十六年,有事北郊,帝復下其議。於是八座奏省四望、 松江、浙江、五湖等座。其鐘山、白石,既土地所在,並留如故。七年,帝以一獻 為質,三獻則文,事天之道,理不應然,詔下詳議。博士陸瑋、明山賓、禮官司馬 褧以為「宗祧三獻,義兼臣下,上天之禮,主在帝王,約理申義,一獻為允」。自 是天地之祭皆一獻,始省太慰亞獻,光祿終獻。又太常丞王僧崇稱:「五祀位在北 郊,圓丘不宜重設。」帝曰:「五行之氣,天地俱有,故宜兩從。」僧崇又曰: 「風伯、雨師,即箕、畢星矣。而今南郊祀箕、畢二星,復祭風師、雨師,恐乖祀 典。」帝曰:「箕、畢自是二十八宿之名,風師、雨師自是箕、畢星下隸。兩祭非 嫌。」十一年,太祝牒,北郊止有一海,及二郊相承用柒俎盛牲,素案承玉。又制 南北二郊壇下眾神之座,悉以白茅,詔下詳議。八座奏:「《禮》雲『觀天下之物, 無可以稱其德』,則知郊祭為俎,理不應柒。又藉用白茅,禮無所出。皇天大帝坐 既用俎,則知郊有俎義。」於是改用素俎,並北郊置四海座。五帝以下,悉用蒲蓆 槁薦,並以素俎。又帝曰:「《禮》『祭月於坎』,良由月是陰義。今五帝天神, 而更居坎。又《禮》雲『祭日於壇,祭月於坎』,並是別祭,不關在郊,故得各從 陰陽而立壇坎。於南郊,就陽之義,居於北郊,就陰之義。既雲就陽,義與陰異。 星月與祭,理不為坎。」八座奏曰:「五帝之義,不應居坎。良由齊代圓丘小而且 峻,邊無安神之所。今丘形既大,易可取安。請五帝座悉於壇上,外壝二十八宿及 雨師等座,悉停為坎。」自是南北二郊,悉無坎位矣。十七年,帝以威仰、魄寶俱 是天帝,於壇則尊,於下則卑。且南郊所祭天皇,其五帝別有明堂之祀,不煩重設。 又郊祀二十八宿而無十二辰,於義闕然。於是南郊始除五帝祀,加十二辰座,與二 十八宿各於其方而為壇。 陳制,亦以間歲。正月上辛,用特牛一,祀天地於南北二郊。永定元年,武帝 受禪,修南郊,圓壇高二丈二尺五寸,上廣十丈,柴燎告天。明年正月上辛,有事 南郊,以皇考德皇帝配,除十二辰座,加五帝位,其餘准梁之舊。北郊為壇,高一 丈五尺,廣八丈,以皇妣昭後配,從祀亦准梁舊。及文帝天嘉中,南郊改以高祖配, 北郊以德皇帝配天。太中大夫、領大著作、攝太常卿許享奏曰:「昔梁武帝云: 『天數五,地數五,五行之氣,天地俱有。』故南北郊內,並祭五祀。臣按《周禮》: 『以血祭社稷五祀。』鄭玄云:『陰祀自血起,貴氣臭也。五祀,五官之神也。』 五神主五行,隸於地,故與埋沈副辜同為陰祀。既非煙柴,無關陽祭。故何休云: 『周爵五等者,法地有五行也。』五神位在北郊,圓丘不宜重設。」制曰:「可。」 亨又奏曰:「梁武帝議,箕、畢自是二十八宿之名,風師、雨師自是箕、畢下隸, 非即星也。故郊雩之所,皆兩祭之。臣案《周禮》大宗伯之職云:『燎祀司中、 司令、風師、雨師。』鄭眾云:『風師,箕也;雨師,畢也。』《詩》云:『月離 於畢,俾滂沱矣。』如此則風伯、雨師即箕、畢星矣。而今南郊祀箕、畢二星,復 祭風伯、雨師,恐乖祀典。」制曰:「若郊設星位,任即除之。」享又奏曰:「 《梁儀注》曰:『一獻為質,三獻為文。事天之事,故不三獻。』臣案《周禮》司 樽所言,三獻施於宗祧,而鄭注『一獻施於群小祀』。今用小祀之禮施於天神大帝, 梁武此義為不通矣。且樽俎之物,依於質文,拜獻之禮,主於虔敬。今請凡郊丘祀 事,准於宗祧,三獻為允。」制曰:「依議。」廢帝光大中,又以昭後配北郊。及 宣帝即位,以南北二郊卑下,更議增廣。久而不決。至太建十一年,尚書祠部郎王 元規議曰: 案前漢《黃圖》,上帝壇徑五丈,高九尺;后土壇方五丈,高六尺。梁南郊壇 上徑十一丈,下徑十八丈,高二丈七尺,北郊壇上方十丈,下方十二丈,高一丈。 即日南郊壇廣十丈,高二丈二尺五寸,北郊壇廣九丈三尺,高一丈五寸。今議增南 郊壇上徑十二丈,則天大數,下徑十八丈,取於三分益一,高二丈七尺,取三倍九 尺之堂。北郊壇上方十丈,以則地義,下至十五丈,亦取二分益一,高一丈二尺, 亦取二倍漢家之數。《禮記》云:「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因名山升中於 天,因吉土饗帝於郊。」《周官》云:「冬日至,祠天於地上之圓丘。夏日至,祭 地於澤中之方丘。」《祭法》云:「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埋於泰折,祭地也。」 《記》云:「至敬不壇,掃地而祭。」於其質也,以報覆燾持載之功。《爾雅》亦 云:「丘,言非人所造為。」古圓方兩丘,並因見有而祭。本無高廣之數。後世隨 事遷都,而建立郊禮。或有地吉而未必有丘,或有見丘而不必廣潔。故有築建之法, 而制丈尺之儀。愚謂郊祀事重,圓方二丘,高下廣狹,既無明文,但五帝不相沿, 三王不相襲。今謹述漢、梁並即日三代壇不同,及更增修丈尺如前。聽旨。 尚書僕射臣繕,左戶尚書臣元饒、左丞臣周確、舍人臣蕭淳、儀曹郎臣沈客卿 同元規議。詔遂依用。後主嗣立,無意曲禮之事,加舊儒碩學,漸以凋喪,至於朝 亡,竟無改作。 後齊制,圓丘方澤,並三年一祭,謂之帝祀。圓丘在國南郊。丘下廣輪二百七 十尺,上廣輪四十六尺,高四十五尺。三成,成高十五尺,上中二級,四面各一陛, 下級方維八陛。周以三壝,去丘五十步。中壝去內壝,外壝去中壝,各二十五步。 皆通八門。又為大營於外壝之外,輪廣三百七十步。其營塹廣一十二尺,深一丈, 四面各通一門。又為燎壇,於中壝之外,當丘之丙地。廣輪三十六尺,高三尺,四 面各有陛。方澤為壇在國北郊。廣輪四十尺,高四尺,面各一陛。其外為三壝,相 去廣狹同圓丘。壝外大營,廣輪三百二十步。營塹廣一十二尺,深一丈,四面各通 一門。又為瘞坎於壇之壬地,中壝之外,廣深一丈二尺。圓丘則以蒼璧束帛,正月 上辛,祀昊天上帝於其上,以高祖神武皇帝配。五精之帝,從祀於其中丘。面皆內 向。日月、五星、北斗、二十八宿、司中、司命、司人、司祿、風師、雨師、靈星 於下丘,為眾星之位,遷於內壝之中。合用蒼牲九。夕牲之旦,太尉告廟,陳幣於 神武廟訖,埋於兩楹間焉。皇帝初獻,太尉亞獻,光祿終獻。司徒獻五帝,司空獻 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太常丞已下薦眾星。方澤則以黃琮束帛,夏至之日,禘昆 侖皇地祇於其上,以武明皇后配。其神州之神、社稷、岱嶽、沂鎮、會稽鎮、云云 山、亭亭山、蒙山、羽山、嶧山、崧岳、霍岳、衡鎮、荊山、內方山、大別山、敷 淺原山、桐柏山、陪尾山、華岳、太岳鎮、積石山、龍門山、江山、岐山、荊山、 嶓冢山、壺口山、雷首山、底柱山、析城山、王屋山、西傾硃圉山、鳥鼠同穴山、 熊耳山、敦物山、蔡蒙山、梁山、岷山、武功山、太白山、恆岳,醫無閭山鎮、陰 山、白登山、碣石山、太行山、狼山、封龍山、漳山、宣務山、閼山、方山、苟山、 狹龍山、淮水、東海、泗水、沂水、淄水、濰水、江水、南海、漢水、谷水、洛水、 伊水、漾水、沔水、河水、西海、黑水、澇水、渭水、涇水、酆水、濟水、北海、 松水、京水、桑乾水、漳水、呼沲水、衛水、洹水、延水,並從祀。其神州位在青 陛之北甲寅地,社位赤陛之西未地,稷位白陛之南庚地;自余並內壝之內,內向, 各如其方。合用牲十二,儀同圓丘。其後諸儒定禮,圓丘改以冬至雲。其南北郊則 歲一祀,皆以正月上辛。南郊為壇於國南,廣輪三十六尺,高九尺,四面各一陛。 為三壝,內壝去壇二十五步,中壝、外壝相去如內壝。四面各通一門。又為大營於 外壝之外,廣輪二百七十步。營塹廣一丈,深八尺,四面各一門。又為燎壇於中壝 之外丙地,廣輪二十七尺,高一尺八寸,四面各一陛。祀所感帝靈威仰於壇,以高 祖神武皇帝配。禮用四圭有邸,幣各如方色。其上帝及配帝,各用騂特牲一,儀燎 同圓丘。其北郊則為壇如南郊壇,為瘞坎如方澤坎,祀神州神於其上,以武明皇后 配。禮用兩圭有邸,各用黃牲一,儀瘞如北郊。 後周憲章姬周,祭祀之式,多依《儀禮》。司量掌為壇之制,圓丘三成,成崇 一丈二尺,深二丈。上徑六丈,十有二階,每等十有二節。在國陽七里之郊。圓壝 徑三百步,內壝半之。方一成,下崇一丈,徑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 方一階,階十級,級一尺。方丘在國陰六里之郊。丘一成,八方,下崇一丈,方六 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方一階,尺一級。其壝八面,徑百二十步,內壝半之。 南郊為方壇於國南五里。其崇一丈二尺,其廣四丈。其壝方百二十步,內壝半之。 神州之壇,崇一丈,方四丈,在北郊方丘之右。其壝如方丘。其祭圓丘及南郊,並 正月上辛。圓丘則以其先炎帝神農氏配昊天上帝於其上。五方上帝、日月、內官、 中官、外官、眾星,並從祀。皇帝乘蒼輅,載玄冕,備大駕而行。預祭者皆蒼服。 南郊,以始祖獻侯莫那配所感帝靈威仰於其上。北郊方丘,則以神農配後地之祇。 神州則以獻侯莫那配焉。其用牲之制,祀昊天上帝,祭皇地祇及五帝、日月、五星、 十二辰、四望、五官,各以其方色毛。宗廟以黃,社稷以黝,散祭祀用純,表貉磔 禳用龐。 高祖受命,欲新制度。乃命國子祭酒辛彥之議定祀典。為圓丘於國之南,太陽 門外道東二里。其丘四成,各高八尺一寸。下成廣二十丈,再成廣十五丈,又三成 廣十丈,四成廣五丈。再歲冬至之日,祀昊天上帝於其上,以太祖武元皇帝配。五 方上帝、日月、五星、內官四十二座、次官一百三十六座、外官一百一十一座、眾 星三百六十座,並皆從祀。上帝、日月在丘之第二等,北斗五星、十二辰、河漢、 內官在丘第三等,二十八宿、中官在丘第四等,外官在內壝之內,眾星在內壝之外。 其牲,上帝、配帝用蒼犢二,五帝、日月用方色犢各一,五星已下用羊豕各九。為 方丘於宮城之北十四里。其丘再成,成高五尺,下成方十丈,上成方五丈。夏至之 日,祭皇地祇於其上,以太祖配。神州、迎州、冀州、戎州、拾州、柱州、營州、 咸州、陽州九州山、海、川、林、澤、丘陵、墳衍、原隰,並皆從祀。地祇及配帝 在壇上,用黃犢二。神州九州神座於第二等八陛之間:神州東南方,迎州南方,冀 州、戎州西南方,拾州西方,柱州西北方,營州北方,咸州東北方,陽州東方,各 用方色犢一。九州山海已下,各依方面八陛之間。其冀州山林川澤,丘陵墳衍,於 壇之南少西,加羊豕各九。南郊為壇於國之南,太陽門外道西一里,去宮十里。壇 高七尺,廣四丈。孟春上辛,祠所感帝赤熛怒於其上,以太祖武元皇帝配。其禮四 圭有邸,牲用騂犢二。北郊孟冬祭神州之神,以太祖武元皇帝配。牲用犢二。凡大 祀,齋官皆於其晨集尚書省,受誓戒。散齋四日,致齋三日。祭前一日,晝漏上水 五刻,到祀所,沐浴,著明衣,咸不得聞見衰絰哭泣。昊天上帝、五方上帝、日月、 皇地祇、神州社稷、宗廟等為大祀,星辰、五祀、四望等為中祀,司中、司命、風 師、雨師及諸星、諸山川等為小祀。大祀養性,在滌九旬,中祀三旬,小祀一旬。 其牲方色難備者,聽以純色代。告祈之牲者不養。祭祀犧牲,不得捶撲。其死則埋 之。 初,帝既受周禪,恐黎元未愜,多說符瑞以耀之。其或造作而進者,不可勝計。 仁壽元年冬至祠南郊,置昊天上帝及五方天帝位,並於壇上,如封禪禮。板曰: 維仁壽元年,歲次作噩,嗣天子臣堅,敢昭告於昊天上帝:璇璣運行,大明南 至。臣蒙上天恩造,群靈降福,撫臨率土,安養兆人。顧惟虛薄,德化未暢,夙夜 憂懼,不敢荒怠。天地靈祇,降錫休瑞,鏡發區宇,昭彰耳目。爰始登極,蒙授龜 圖,遷都定鼎,醴泉出地,平陳之歲,龍引舟師。省俗巡方,展禮東嶽,盲者得視, 喑者得言,復有蹙人,忽然能步。自開皇已來,日近北極,行於上道,晷度延長。 天啟太平,獸見一角,改元仁壽,楊樹生松。石魚彰合符之徵,玉兔顯永昌之慶, 山圖石瑞,前後繼出,皆載臣姓名,褒紀國祚。經典諸緯,爰及玉龜,文字義理, 遞相符會。宮城之內,及在山谷,石變為玉,不可勝數。桃區一嶺,儘是琉璃,黃 銀出於神山,碧玉生於瑞獻。多楊山響,三稱國興,連雲山聲,萬年臨國。野鵝 降天,仍住池沼,神鹿入苑,頻賜引導。騶虞見質,游驎在野,鹿角生於楊樹,龍 湫出於荊谷。慶雲發彩,壽星垂耀。宮殿樓閣,咸出靈芝,山澤川原,多生寶物。 威香散馥,零露凝甘。敦煌烏山,黑石變白,弘祿岩嶺,石華遠照。玄狐玄豹,白 兔白狼,赤雀蒼烏,野蠶天豆,嘉禾合穗,珍木連理。神瑞休徵,洪恩景福,降賜 無疆,不可具紀。此皆昊天上帝,爰降明靈,矜愍蒼生,寧靜海內,故錫茲嘉慶, 咸使安樂,豈臣微誠所能上感。虔心奉謝,敬薦玉帛犧齊,粢盛庶品,燔祀於昊天 上帝。皇考太祖武元皇帝,配神作主。 大業元年,孟春祀感帝,孟冬祀神州,改以高祖文帝配。其餘並用舊禮。十年, 冬至祀圓丘,帝不齋於次。詰朝,備法駕,至便行禮。是日大風,帝獨獻上帝,三 公分獻五帝。禮畢,御馬疾驅而歸。 明堂在國之陽。梁初,依宋、齊,其祀之法,猶依齊制。禮有不通者,武帝更 與學者議之。舊齊儀,郊祀,帝皆以袞冕。至天監七年,始造大裘,而《明堂儀注》 猶雲袞服。十年,儀曹郎硃異以為:「《禮》大裘而冕,祭昊天上帝。五帝亦如之。 良由天神高遠,義須誠質,今從泛祭五帝,理不容文。」於是改服大裘。異又以為: 「齊儀初獻樽彝,明堂貴質,不應三獻。又不應象樽。《禮》云:『朝踐用太樽。』 鄭云:『太樽,瓦也。』《記》又云:『有虞氏瓦樽。』此皆在廟所用,猶以質素, 況在明堂,禮不容象。今請改用瓦樽,庶合文質之衷。」又曰:「宗廟貴文,故庶 羞百品,天義尊遠,則須簡約。今《儀注》所薦,與廟不異,即理征事,如為未允。 請自今明堂餚膳准二郊。但帝之為名,本主生育,成歲之功,實為顯著。非如昊天, 義絕言象,雖曰同郊,復應微異。若水土之品,蔬果之屬,猶宜以薦,止用梨棗橘 栗四種之果,姜蒲葵韭四種之俎,粳稻黍粱四種之米。自此以外,郊所無者,請並 從省除。」初,博士明山賓制《儀注》,明堂祀五帝,行禮先自赤帝始。異又以為: 「明堂既泛祭五帝,不容的有先後,東階而升,宜先春帝。請改從青帝始。」又以 為:「明堂籩豆等器,皆以雕飾。尋郊祀貴質,改用陶匏,宗廟貴文,誠宜雕俎。 明堂之禮,既方郊為文,則不容陶匏,比廟為質,又不應雕俎。斟酌二途,須存厥 衷,請改用純漆。」異又以「舊儀,明堂祀五帝,先酌郁鬯,灌地求神,及初獻清 酒,次酃,終醁。禮畢,太祝取俎上黍肉,當御前以授。請依郊儀,止一獻清酒。 且五帝天神,不可求之於地,二郊之祭,並無黍肉之禮。並請停灌及授俎法。」又 以為:「舊明堂皆用太牢。案《記》云:『郊用特牲』;又雲『天地之牛,角繭栗』。 五帝既曰天神,理無三牲之祭。而《毛詩·我將》篇,雲祀文王於明堂,有『維羊 維牛』之說。良由周監二代,其義貴文,明堂方郊,未為極質,故特用三牲,止為 一代之制。今斟酌百王,義存通典,蔬果之薦,雖符周禮,而牲牢之用,宜遵夏殷。 請自今明堂止用特牛,既合質文之中,又見貴誠之義。」帝並從之。先是,帝欲有 改作,乃下制旨,而與群臣切磋其義。制曰:「明堂准《大戴禮》:『九室八牖, 三十六戶。以茅蓋屋,上圓下方。』鄭玄據《援神契》,亦云『上圓下方』,又雲 『八窗四達』。明堂之義,本是祭五帝神,九室之數,未見其理。若五堂而言,雖 當五帝之數,向南則背葉光紀,向北則背赤熛怒,東向西向,又亦如此,於事殊未 可安。且明堂之祭五帝,則是總義,在郊之祭五帝,則是別義。宗祀所配,復應有 室,若專配一室,則是義非配五,若皆配五,則便成五位。以理而言,明堂本無有 室。」硃異以為:「《月令》『天子居明堂左個、右個』。聽朔之禮,既在明堂, 今若無室,則於義成闕。」制曰:「若如鄭玄之義,聽朔必在明堂,於此則人神混 淆,莊敬之道有廢。《春秋》云:『介居二大國之間。』此言明堂左右個者,謂所 祀五帝堂之南,又有小室,亦號明堂,分為三處聽朔。既三處,則有左右之義。在 營域之內,明堂之外,則有個名,故曰明堂左右個也。以此而言,聽朔之處,自在 五帝堂之外,人神有別,差無相干。」其議是非莫定,初尚未改。十二年,太常丞 虞爵復引《周禮》明堂九尺之筵,以為高下修廣之數,堂崇一筵,故階高九尺。 漢家制度,猶遵此禮,故張衡雲「度堂以筵」者也。鄭玄以廟寢三制既同,俱應以 九尺為度。制曰:「可。」於是毀宋太極殿,以其材構明堂十二間,基準太廟。以 中央六間安六座,悉南向。東來第一青帝,第二赤帝,第三黃帝,第四白帝,第五 黑帝。配帝總配享五帝,在阼階東上,西向。大殿後為小殿五間,以為五佐室焉。 陳制,明堂殿屋十二間。中央六間,依齊制,安六座。四方帝各依其方,黃帝 居坤維,而配饗坐依梁法。武帝時,以德帝配。文帝時,以武帝配。廢帝已後,以 文帝配。牲以太牢,粢盛六飯,釒幵羹果蔬備薦焉。後齊采《周官·考工記》為五 室,周采漢《三輔黃圖》為九室,各存其制,而竟不立。 高祖平陳,收羅杞梓,郊丘宗社,典禮粗備,唯明堂未立。開皇十三年,詔命 議之。禮部尚書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等定議,事在弘傳。後檢校將作大匠事宇文 愷依《月令》文,造明堂木樣,重檐復廟,五房四達,丈尺規矩,皆有準憑,以獻。 高祖異之,命有司於郭內安業里為規兆。方欲崇建,又命詳定,諸儒爭論,莫之能 決。弘等又條經史正文重奏。時非議既多,久而不定,又議罷之。及大業中,愷又 造《明堂議》及樣奏之。煬帝下其議,但令於霍山采木,而建都興役,其制遂寢。 終隋代,祀五方上帝,止於明堂,恆以季秋在雩壇上而祀。其用幣各於其方。人帝 各在天帝之左。太祖武元皇帝在太昊南,西向。五官在庭,亦各依其方。牲用犢十 二。皇帝、太尉、司農行三獻禮於青帝及太祖。自余有司助奠。祀五官於堂下,行 一獻禮。有燎。其省牲進熟,如南郊儀。

譯文

(下) 大業八年(612)正月初一,大軍集結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侯衛大將軍。 初二,下詔書說:天地對人類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濃霜;聖賢對人民極為仁愛,也要把武備戰爭的事寫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氣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無私;帝王之所以動用干戈,大概都是出於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戰,無不是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征服暴亂顛覆昏君,全是順應人民的行動。 何況在甘地原野誓師討伐有扈,夏啟承繼了大禹的事業;在商地郊野責問殷紂罪過,周發完成了文王的志願。 借鑑前代記載,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靈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國,統一天地四方而成為一家天下。 我管轄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細柳、盤桃之外;聲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黃枝等地。 遠方歸順,近處安定,無不協和,功業告成,政治穩定,在此已成為現實。 然而高麗這小小丑類,卻糊塗昏憒不肯恭順,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間,多次吞食遼水、犭歲地之境。 雖然漢、魏兩代一再誅討殺戮,他的巢穴暫時傾覆,但由於世事多難,關山阻隔,高麗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從前他們聚集於河川湖澤,流傳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華夏的土地,將淪滅為夷狄的邦國。 經歷了長久歲月,他的罪惡已滿盈,上天的原則是降禍給惡人,看來高麗滅亡的徵兆已顯現。 他們攪亂綱常敗壞道德,無法完全弄清;掩蓋過錯懷藏邪惡,只覺日日不夠。 朝廷的文書告示,從未當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禮儀,不肯親自參與。 招誘接納逃亡叛變之徒,沒有辦法弄清其數。 這類人充斥邊地,使邊防哨所勞碌不堪,邊關巡夜的木梆子時常報警,不得安寧,人民因此而荒廢生業。 從前加以討伐,天網疏漏,既寬免了他先前被擒後應遭的誅戮,又未讓他接受最晚所應得的刑罰,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經常作惡。 於是糾合契丹的同夥,掠殺我海防人員,穿上....族的衣服,侵襲遼西。 又青丘國以外地區,都全來貢,碧海之濱,一起實行我隋朝的曆法。 高麗竟又搶奪他人獻給天子的財寶,阻攔隔絕人們的往來,肆虐危及無辜,使那些誠心歸順的人遭禍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來到海東,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經過屬國的境土。 而高麗竟然堵塞道路,拒絕帝王派出的使臣,簡直沒有侍奉君上的心思,這難道是做臣下應有的禮節!這種現象如果可以忍受,那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麗國法令苛刻嚴酷,賦稅繁重,強臣豪族,都把持著國家的權力。 他們結黨營私,這已形成風俗。 公開行賄,猶如市場上做買賣,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連年凶災,家家餓肚子,征戰不停,無盡無休地服徭役,為運輸物資耗盡了精力,身死野外拋屍於溝壑。 百姓憂怨痛苦,不知道依從誰才好?國境之內,人民哀怨惶恐,實在承受不住這些沉重的災難。 他們回顧往事,而對國內當前的景象,都各懷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兒,都發出了慘痛的嘆息。 如今朕視察風俗,來到幽州北部,慰問人民,責問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駕臨了。 於是親自統領軍隊,以制裁違逆王命的諸侯,拯救面臨危險的人民,順從天意,消滅這些不守法的醜類,繼承先賢的謀略。 現在應當命將出征,分發旌旗上路,大軍要如迅雷震擊一般突襲勃氵解,像閃電掠過一樣飛過夫余。 擺好隊伍,誓師然後出發,三令五申,要有必勝把握才開戰。 左路第一軍往鏤方道,第二軍往長岑道,第三軍往海冥道,第四軍往蓋馬道,第五軍往建安道,第六軍往南蘇道,第七軍往遼東道,第八軍往玄菟道,第九軍往扶餘道,第十軍往朝鮮道,第十一軍往沃沮道,第十二軍往樂浪道。 右路第一軍往黏蟬道,第二軍往含資道,第三軍往渾彌道,第四軍往臨屯道,第五軍往候城道,第六軍往提奚道,第七軍往踏頓道,第八軍往肅慎道,第九軍往碣石道,第十軍往東日施道,第十一軍往帶方道,第十二軍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軍,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戰方略,然後絡繹出發,在平壤會師。 我軍將士無不像豺豹那樣勇猛,具有百戰百勝的雄心,眼睛一瞪就會使山嶽崩塌,大聲怒吼就會讓風雲升騰,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親自擔任元帥,為軍隊指揮調度,渡過遼水向東進發,沿著大海西邊進軍。 解救邊遠地區處境極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問亡國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輕裝前進遊動於敵軍的空隙中的部隊,應當見機行事,趕赴戰場,藏好鎧甲,銜枚噤聲,出其不意進行突然襲擊。 還有海上一路軍隊,船隻首尾相接,長達千里,風帆高揚,迅如閃電,巨艦奔馳,疾若雲飛,大小船隻截斷氵貝江,逕直開赴平壤,敵人躲進島嶼的希望已絕,像青蛙那樣藏入廢井的路子已斷。 其他隨朕出征的異族部隊,無不拉弓待發,微、盧、彭、濮等地的軍隊,不用商量就眾人一辭。 依仗天意,討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憑藉這樣壯大的隊伍來同敵人作戰,那勢頭就等於摧枯拉朽。 然而,實行王道的軍隊,它的宗旨在於制止殺戮,聖人教誨我們,如果一定要動用武力,也只是打敗兇殘的人,使其不能作惡。 上天懲罰有罪的人,本在處治元兇,至於多數人的毛病,作為脅從就不必懲處了。 假如高麗首領高元以泥塗首,到軍營門口請罪,到司寇那裡去自首的話,就應解開他的綁繩,燒掉棺材,擴大給他的恩惠。 其餘臣民歸附朝廷恭敬順從的,都要加以安慰撫恤,讓他們各安其業,根據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別。 軍營駐紮的地方,務必整齊嚴肅,禁止攪擾百姓,做到秋毫無犯,宣告朝廷為何施恩恕罪,向他們說明怎樣才能遠禍求福。 如果他相助為惡,抗拒官軍,那麼依照國家的刑法,將使他們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種種,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才符合朕的心意。 這次出兵總共有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人,那些運送物資的人還要加倍。 癸未,第一軍出發,四十天後,所率部隊才全部上路,旌旗綿亘千里。 近古以來,出兵打仗從來沒有這麼盛大的規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二十四日,內史令元壽去世。 二月初四,下詔書說:「朕在燕地觀察民風得失,在遼河之濱興師問罪。 文臣武將,同心協力,助手親信,均思奮勉,無不手持兵器為王室盡力,舍家服役,家中糧倉里沒存多少糧食,又耽擱了播種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懼,老惦念著那些匱乏的人家。 雖然以素食果腹的民眾,忘卻私利,但對那些愉快受命、離家遠征的人應當給予優厚的待遇。 眾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應募的勇士以上人員的家屬,郡縣應當經常慰問。 若有人糧食缺少,都應救濟。 有的家庭雖然有田地,但由於貧困體弱而不能自力耕種,可鼓勵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豐厚的貯積,服役在外的人無後顧之憂。」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楊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軍中。 十五日,兩軍在遼水橋對陣。 十九日,大軍遭敵軍抵抗,未能渡過遼水。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虎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戰死。 十五日,皇上車駕渡過遼水。 兩軍大戰於東岸,擊破賊軍,進兵圍困遼東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兩隻鳥,有一丈多高,白身紅足,無拘無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驚奇,命畫工描繪它,並立銘碑頌讚。 五月初四,納言楊達去世。 當時眾將領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須奏聞的旨意,不敢自尋機會出擊。 不久高麗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來。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遼東城,怒責諸將領。 車駕停留在城西邊數里地,又到六合戰。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薩水打了敗仗,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 各路軍隊全部被打敗,將帥奔亡逃回的僅兩千人。 癸卯,全軍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東都。 十二日,下詔書說:「軍務與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將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險,拯救急難,則霸道興盛;教化人民,養成良好習俗,就以王道為貴。 當治理亂世之時,屠夫商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昇平的時世,只有掌握經學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滅紂締建豐都時,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漢光武帝建武時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參預治國的職事。 我隋朝立國之初,三方未曾統一,四海還在交戰,無暇顧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當時設立官位,分別職守,很少根據才能授給,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據功勳大小依次授用,這些官員無非選拔於軍隊,來自武夫,學習的道理,既未曾學習,處理政務的方法,因此也無處可取。 是非不明在於自身胡塗,刑賞大權被下屬專擅。 貪污受賄,不知綱紀,敗壞政治,危害人民,實由於這個原因。 從今以後,各個被授給勛官的人,都不得再給文武職務。 希望遵循改弦更張的原則,採取類似調瑟的辦法,尋找裁剪能手,才不會損傷美錦。 如果吏部總給上述人員擬定文武職務,御史即應檢舉彈劾。」十月初八,工部尚書宇文愷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華容公主嫁給高昌王。 初五,光祿大夫韓壽去世。 初八,敗將宇文述、于仲文等一併除去名籍,成為百姓。 斬殺尚書右丞劉士龍來向天下謝罪。 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許多人病死,崤山以東地區尤為嚴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員察看民間少女,相貌品質端莊秀麗的,每年進獻朝廷。 大業九年(613)正月初一,徵調天下兵士,招募百姓為敢死隊成員,在涿郡集結。 初七,賊帥杜彥冰、王潤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擄掠後離去。 十六日,在禁衛軍中設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統領敢死隊。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幾萬人,人稱「阿舅賊」,在崤山以東地區進行搶掠。 靈武人白榆妄,人稱「奴賊」,專門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西地區多受其害。 皇上派將軍范貴去討伐他,連年未能戰勝。 戊戍日,實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楊侑,刑部尚書衛玄鎮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驍騎將軍李渾為驍衛大將軍。 二月十五日,濟北人韓進洛聚集數萬人為強盜。 十八日,恢復宇文述等人的官職爵位。 又調兵征討高麗。 三月初二,濟陰人孟海公起兵為盜,人數多達數萬。 初三,派十萬成年男子修築大興城。 初四,駕蒞遼東。 命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東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預聚集徒眾為盜,自稱盧公,人數多達三萬,攻破郡城,大肆擄掠後離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過遼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楊義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熒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濟北人甄寶車聚集萬餘人,騷擾掠奪城鎮。 六月初三,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東都,河南贊務裴弘策進行抵抗,反被賊兵打敗。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麗。 二十八日,皇上率軍撤退。 高麗侵擾後軍,命令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殿後抵禦。 派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駕驛站車馬回國,調兵遣將討伐楊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築城防,保護縣府驛站。 十一日,餘杭人劉元進舉兵造反,人數多達數萬。 八月初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在閿鄉打敗楊玄感,殺了他。 餘部全部平息。 初二,吳人朱..、晉陵人管崇,聚眾十萬餘人,自稱將軍,侵犯江東。 初三,決定敢死隊員的家庭免除租稅徭役。 初六,詔令郡縣城距離馳道超過五里以上的,要遷移到馳道附近。 初七,規定反賊家產全部沒收,反賊家人沒官為奴。 賊帥陳慎等三萬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因犯罪被誅殺。 九月初八,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當強盜,多達數萬人。 庚辰,賊帥梁慧尚率領四萬人,攻陷蒼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駐紮在上谷,因供給費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職。 二十六日,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亂,多達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駕蒞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對侍奉左右的人說:「朕過去跟隨先帝在此處與人應酬時,才剛剛八歲,光陰易逝,很快過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話未說完,就淚流滿面,低聲哭泣,侍臣衛士們都感慨流淚,浸濕了衣襟。 十月初七,賊帥呂明星率領幾千人包圍東都,虎賁郎將費青奴出擊並斬殺了明星。 十五日,下詔書說:「博陵從前叫定州,地處要衝,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業的地方,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遠,所以認為它超過幽地的風尚,義高於舜住過的姚邑。 我巡視撫慰百姓,來到這一邦國,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澤及百姓,所以想尊崇這建立基業的地方,使它的名稱高貴顯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業。 可把博陵改名為高陽郡,赦免境內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於是徵召高祖時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職務。 二十二日,任命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管崇推舉劉元進為天子。 皇上派將軍吐萬緒、魚俱羅去討伐他們,連年不能戰勝。 齊人孟讓、王薄等聚眾十餘萬人,占據長白山,攻擊搶掠各郡,清河賊張金稱聚眾數萬,渤海賊帥格謙自稱燕王,孫宣雅自稱齊王,聚眾各十萬人,崤山以東深以為苦。 丁亥,任命右侯衛將軍郭榮為右侯衛大將軍。 十一月初九,右侯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反被張金稱打敗,孝慈戰死。 十二月十五日,對楊玄感之弟朝請大夫楊積善及黨羽十餘人,執行車裂酷刑,再焚屍揚灰。 示八日,扶風人向海明起兵作亂,自稱皇帝,立年號白馬。 派遣太僕卿楊義臣率兵打敗了他。 大業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義閨主,嫁給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議進攻高麗的事,幾天當中沒有敢說話的。 二十日,下詔書說:「盡力以事君王的事務,投身於戰爭,都是出於捨身取義,無不勤勉忠誠,犧牲在草澤之中,棄屍於原野之上,感慨追念這些,我心中常充滿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興師問罪,將至遼水之濱,由朝廷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都有進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楊諒胡塗兇惡,不懂得成敗的關鍵,高赹剛愎凶暴,根本沒有智謀,他們統領三軍如同兒戲,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樣輕微,不遵守作戰的常規,以至留下了屈服敗退的結局,讓士兵們死亡慘重,來不及掩埋屍骨。 現在應當派使者分道收葬陣亡士兵,在遼西郡設祭壇,建一所道場。 把恩惠施加於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撫墳墓中的冤魂,使恩澤降及枯骨,以此來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詔書說:黃帝進行了五十二次戰爭,成湯發動了二十七次征討,這才使王德施加於諸候,號令頒行於天下。 盧芳乃小股盜賊,漢高祖尚且親自征討,隗囂雖然已是殘餘勢力,漢光武帝還親自登隴地西征。 難道不正是為了剷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勞然後安適嗎?我繼承了帝王的事業,統治著全國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臨,風雨所能浸潤的地方,誰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斷聲威教化?小小的高麗,偏居在邊遠地區,囂張貪婪,輕慢不恭,掠取我邊疆財富,侵襲我城鎮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問罪於遼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兇殘的首惡,在襄平誅殺貪暴的元兇。 扶餘各部,風馳電掣,追逐逃敵,一直越過氵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衝敵腹心之地,焚毀他的城郭,污損他的宮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營門,隨即請求入朝,到司寇處聽從治罪處罰。 我已允許他改正過錯,於是下令撤退軍隊。 然而高元卻經常作惡,不思悔改,貪圖逸樂,就像服毒藥自殺。 這等惡行如可容忍,那還有什麼不可容忍!即可分別命令六軍,從各道同時進兵。 我應當親自掌握武道,指揮眾軍,在丸都餵馬備戰,在遼水閱兵示威,順應天意在海外誅殺頑劣,解救處境極困苦的人民。 進行征戰是為了糾正邪惡,闡明德威來誅滅他,只剷除元兇,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認識到存亡的道理,領悟安危的預兆,翻然悔悟,北面稱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與敵人狼狽為奸,抗拒朕的軍隊,我軍將如燎原大火,所到之處,堅決懲處,決不寬恕。 主管官員適時宣布我的詔令,使他們全都知道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風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數多達十萬,推舉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駐紮在臨渝宮,皇上親穿軍裝,祭祀黃帝,斬殺叛軍,用其血來塗戰鼓。 四月初四,彭城賊張大彪聚集數萬人,駐守於懸薄山當強盜。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純打敗他們,殺了張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車駕駐紮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舉拔孝敬父母、順從兄長、操守廉潔的各十人。 初五,賊帥宋世謨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劉迦論起兵反叛,自稱皇王,建年號為「大世」。 六月初五,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三萬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戰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車駕駐紮在懷遠鎮。 二十日,曹國派使臣貢奉土產。 二十九日,高麗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請罪。 皇上十分高興。 八月初四,大軍凱旋。 初五,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東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門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長平郡。 二十一日,離石胡劉苗王起兵反叛,自稱天子,命其弟六兒為永安王,人數多達數萬。 派將軍潘長文去討伐,未能戰勝。 這一月,賊帥王德仁擁有數萬之眾,駐守林慮山當強盜。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東都去。 那一天,對天下實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進入東都。 二十七日,賊帥孟讓率眾十餘萬,占據都梁宮,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敗了他,全部俘虜了他眾多的部屬。 大業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羅、....、畢大辭、訶咄、傳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訶多、氵市汗、龜茲、疏勒、於閬、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都派使臣朝貢。 初五,虎賁郎將高建毗在齊郡打敗賊帥顏宣政,俘虜男女數千人。 二十二日,大會蠻夷,表演魚龍蔓延百戲之樂,頒賞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賊帥楊仲緒率萬餘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擊敗並殺了他。 初七,下詔書說:「設險守國,前代經典早已寫明這一道理,設置層層門戶抵禦強暴,往昔的簡策上已有明確記載。 憑藉它可使國土安定,郡國安寧,禁絕邪惡,堅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於戰爭頻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沒有成群耕種的人,城郭沒有整治,遂使遊手好閒之人大量增加,偷盜搶劫行為屢發不止。 現在天下統一,海內安然,應當讓百姓全部築城而居,就近供給田地,使強弱互相容納,勞役合力互助。 這樣一來,穿壁翻牆的盜竊者將無處藏匿那些為非作歹的行為,蘆葦叢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員要準備好辦事條例,務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穀人王須拔造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 各率十餘萬之眾,在邊塞聯合突厥,向南侵擾趙地。 五月初六,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成阝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消滅他們的家族。 十二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駕臨太原,在汾陽宮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張起緒起兵為盜,聚眾三萬。 二十一日,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死。 八月初五,巡視北部邊塞。 初八,突厥始畢可汗率領數十萬騎兵,謀劃襲擊皇上,義成公主派使臣來報告事變。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門。 十三日,突厥圍困城池,官軍屢戰不勝。 皇上十分恐懼,想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因民部尚書樊子蓋堅持勸阻才放棄突圍的打算。 齊王楊..率西軍在崞縣築堡保護皇上。 二十四日,詔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於是,郡守縣令各自率部趕來拯救危險。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對雁門的包圍,撤走了部隊。 十八日,因特殊情況而赦免太原、雁門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達東都。 初十,彭城人魏騏駘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騷擾魯郡。 十五日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侵擾陳、汝地區。 東海賊帥李子通擁眾兵渡過淮河,自號「楚王」,建年號為「明政」,侵擾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賊帥王須拔攻破高陽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樣大的流星,墜入軍營,砸壞了攻城用的戰車。 二十二日,詔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調關中兵士,討伐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過了一年也不能戰勝。 譙郡人朱粲擁有數十萬人,侵擾荊襄,自稱「楚帝」,建年號為「昌達」。 漢南諸郡多被他攻陷。 大業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門人翟松柏在靈丘起兵,眾達數萬人,進攻附近各縣。 二月初二,真臘國派使臣進貢土產。 初八夜,有兩隻像雕的大鳥,飛入大業殿,停在御前的帳幕上,天明後飛走。 初五,東海賊盧公暹率萬餘人,據守在蒼山。 四月初一,顯陽門發生火災。 初七,魏刁兒部下的將領甄翟兒又自稱「歷山飛」,率領十萬之眾,轉而進攻太原。 將軍潘長文率兵討伐,反被打敗,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有日蝕,是全蝕。 初八,大流星隕落在吳郡,變成石頭。 壬午日,皇上在景華宮求取螢火蟲,得到數斛,晚間皇上出宮游山時,把螢火蟲放了,螢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死。 初十,皇上駕臨江都宮,命越王楊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梭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人總管留守後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比比皆是為由,於建國門上表,勸皇上不宜巡遊。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頭。 十四日,馮翊人孫華自稱「總管」,起兵當強盜。 高涼通守洗..徹起兵作亂,嶺南溪洞人大多響應他。 十五日,熒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個多月才退去。 皇上車駕駐紮在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因盜賊日益猖獗,勸請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憤怒,殺了王愛仁,後繼續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賊帥趙萬海率眾數十萬,從恆山出發,侵犯高陽。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現在王良、閣道星座,聲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樣的大流星,出現在羽林星座處。 九月初四,東海人杜揚州、沈覓敵等作亂,人數達數萬。 右御衛將軍陳棱擊敗了他們。 初五,有兩顆枉矢星出現在北斗星座的魁星處,運行軌跡曲折輾轉像蛇的形狀,然後,匯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縣令,起兵作亂,自號「將軍」。 十月二十六,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陽賊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稱「元興王」,建年號「始興」,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年號為「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李淵在西河打敗甄翟兒,俘虜男女數千人。 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齊郡賊杜伏威率部渡過淮河,攻陷歷陽郡。 初五,勃海賊竇建德在河間的樂壽設立壇場,自稱「長樂王」,建年號為「丁丑」。 初十,賊帥徐圓朗率領數千人,攻破東平郡。 弘化人劉企成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鄰郡感到苦惱。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占據郡城造反,自稱「大丞相」。 皇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敗。 初七,賊帥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亂,向北聯合突厥,自稱「定楊可汗」。 初九賊帥李密、翟讓等攻占興洛倉。 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萴進攻他,反被打敗,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戰死。 十八日,李密自稱「魏公」,稱元年,打開糧倉,賑救群盜,部屬多達數十萬人,黃河以南各郡相繼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劉武周在桑乾鎮打敗虎賁郎將王智辯,王智辯戰死。 三月初八,廬江人張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衛將軍陳棱征討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賊帥李通德率眾十萬,侵擾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敗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舉率眾造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年號「秦興」,攻陷隴右諸郡。 初九,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城,焚燒豐都市後離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東倉。 十七日,賊帥房憲伯攻陷汝陰郡。 這一個月,光祿大夫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都率眾叛歸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間有大如瓮的流星,墜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淵在太原興起義軍。 十七日,突厥數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敗了他們。 七月初四,熒惑星停在積屍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軌起兵造反,攻陷黃河以北諸郡,自稱「涼王」,建年號為「安樂」。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敗武牙郎將宋老生,將他斬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兒及寡婦,強行與他的隨從士兵婚配。 這一月,武陽郡丞元寶藏叛變,帶全郡歸降李密,並與賊帥李文相併力攻陷黎陽倉。 彗星顯現於營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楊世洛聚集萬餘人,侵犯掠奪城邑。 十九日,羅縣縣令蕭銑據縣反叛,鄱陽人董景珍據郡反叛,到羅縣迎接蕭銑,稱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縣。 戊戍,虎賁郎將高毗在山監山打敗濟北郡賊甄寶車。 十一月初九,唐公進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遙尊皇上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寧」。 皇上在丹陽興建宮室,準備在江左退位。 有烏鴉來在帳幕上築巢,驅趕也不能止住。 熒惑星進入太微星座。 有石頭從長江浮入揚子。 陽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對此十分厭惡。 義寧二年(618)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亂,進犯皇宮。 皇上駕崩於溫室,時年五十。 蕭皇后命宮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後離開,右御衛將軍陳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靈柩,埋葬在吳公台下,入殮之時,皇上容貌好像活著似的,大家都覺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後,將隋煬帝改葬於雷塘。 當初,皇上自認為憑藩王身份,按等次不應立為太子,於是常常掩飾真情,粉飾行為,用手段獵取虛名,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劃。 當時高祖非常寵信文獻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楊勇在宮內有許多寵愛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愛。 煬帝有兒子在後宮,他都不親自撫養,以表示自己別無兒女私情,以此來討好皇后。 對當權的大臣,他傾心同他們結交。 凡王宮中派使者來,無論貴賤,煬帝都委曲己意擺出一副奉承的臉色,再三贈以厚禮。 來來往往的婢女僕人,沒有不稱讚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進入宮中,與文獻皇后密謀,楊素等人乘機勾結煽動,於是就弄成功了廢太子楊勇立楊廣的計謀。 自從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喪之際,他竟與母后淫亂無休。 高祖的陵墓剛修好,他就去各地巡遊,認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馬正當全盛時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漢武的事業。 於是大造宮室,任意揮霍,極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別派往極遠的地方。 各蕃國來京朝拜的,給予隆重的禮遇,賜給極豐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順從命的,就派兵攻打他們。 在玉門、柳城以外地區大興屯田活動。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稅,資助國家買軍馬,每匹馬價值十餘萬錢,富強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凍挨餓。 煬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詭詐,所到之處,不願別人知道。 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幾路設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貴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陸產品必須齊備,為採購這些食品,無論多遠也沒有不去的。 郡縣官員,爭先來進獻食物,貢物豐厚的晉爵升官,粗疏儉樸的受到懲處。 邪惡的官吏趁機大肆侵吞掠奪,致使朝廷內外財力枯竭,賦稅繁苛,民不聊生。 那時候的軍務與國政有很多事情要辦理,時間根本不夠用。 皇上正處在驕奢怠惰心態中,很厭惡聽到政務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訴處治,奏章請示很少決斷。 他又猜忌臣下,對誰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羅織罪名而消滅他整個家族。 所以像高赹、賀若弼等先皇的親信骨幹,曾參與謀劃指揮,張衡、李金才等王府舊交,而籌劃治理國家大事政績卓著。 對這些良臣,皇上或者厭惡他們耿直的性情,或者氣忿他們剛正的議論,給他們搜羅些無根據的罪名,施以斬首的懲罰。 其餘的人或奉事君王盡禮,或正言直諫,盡忠而不顧自身,無辜無罪,出乎意料地被殺害的人,無法全部記述。 政事刑罰鬆弛紊亂,賄賂公開進行,沒有人敢直言上諫,國人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軍征戰不息,各種徭役繁多,服役遠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業。 人們餓極了就互相殘食,城鎮村落淪為廢墟,這都是因為皇上不撫恤百姓的緣故。 皇上東西遊玩,沒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應費用不足而預收幾年的賦稅。 他所到之處,只是與後宮的嬪妃享樂,唯恐時日不夠,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婦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講那些醜惡污穢的下流話。 又引來一些年輕人,讓他們與宮中婦女大肆淫亂,所有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卻以此為歡娛行樂。 疆土境域之內,盜賊蜂起,搶劫掠奪部下僚屬官吏,攻陷城鎮大肆屠殺,皇上身邊侍臣互相掩蓋真相,隱瞞盜賊數目不把實情告訴皇上。 間或有人說盜賊很多,立即遭到嚴厲追問責罰,各自為求苟且免禍,上下互相矇騙,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敗喪亡的事相繼發生。 戰士們盡力作戰,從不給獎賞,百姓們無罪,卻都遭屠殺。 民眾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煬帝直到被拿捉時他還沒有醒悟呢!史臣說:煬帝在少年時代,早有好名聲。 向南平定吳郡、會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諸兄弟中,名聲業績特別顯著。 從這時起,他就掩飾真情,偽裝面貌,肆行其邪惡,所以得到文獻皇后的鐘愛,文帝也改變想法,上天開始降下禍亂,於是他當上了太子,繼而登上了皇帝寶座,承繼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領土比三代寬廣,聲威振及八方極遠之地,單于入朝跪拜,越裳經過輾轉翻譯來通好。 赤仄之類錢幣,在京都內流溢,腐爛變質的粟米,堆積在塞下。 倚仗國家富強的資財,想放縱那無盡的欲望,認為殷、周的制度狹小,崇尚秦、漢的規模。 仗恃才能自我誇耀,用倨傲兇狠來顯示德性。 內心充滿邪惡驕躁情緒,外表上卻擺出凝重簡樸的姿態。 以冠服嚴整來掩飾他的邪惡,剷除諫官來遮掩他的過錯。 貪戀酒色毫無節制,法規程制定得愈加詳明,教化中斷,絕禮、義、廉、恥四維之權,刑罰里參用了斷耳、截鼻、宮、黥、大辟五種酷刑。 鏟鋤誅殺親骨肉,屠戮剿滅忠良之人。 受賞賜的看不到他有什麼功勞,被殺戮的不知犯了什麼罪。 驕狂氣盛的軍隊多次出動,大興土木,工程不息。 頻繁出擊北方,三次駕臨遼東,旌旗綿延萬里,苛捐雜稅多種多樣,奸猾官吏侵奪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於是用緊急的命令、猝發的條文去騷擾百姓,用嚴厲的刑法來對付百姓,用軍隊的威武來督察百姓,從此就海內騷動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楊玄感發動黎陽之亂,匈奴又有雁門之圍,天子正捨棄中原,遠赴揚、越。 奸賊趁空作亂,強弱互相侵犯,關卡橋樑關閉不通,皇上的車駕去而不回。 加上征戰頻繁,饑饉連年,人民流轉離散於道路,輾轉死亡在大溝深谷中的,已達十分之八九。 於是,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蘆葦叢生的地方,聚眾起事的多如蝟毛,大的造反隊伍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的造反隊伍就千百人會合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澤,死人如亂麻堆積,做飯的來不及把骨頭劈開就做柴禾燒,飢餓的人沒空閒交換兒子就把他們當飯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場苑,滿懷恐懼的平民百姓,都充當了長蛇大豬的飯食。 四面八方,萬里之外,告急文書,相連不斷,仍然認為那是小竊小盜,不值得擔憂,上下相互矇騙,設有誰願意考慮這動亂局面。 煬帝仍然像蜉蝣一樣,享盡徹夜的歡樂。 國家土崩瓦解,猶魚腐爛,煬帝惡貫滿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沒有人不是他的仇敵,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變成了敵國。 他最終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宮前被殺的秦二世一樣,於是以天子這樣尊貴的地位,而死在一個人手中。 億兆人中沒有對煬帝感恩的人,九州沒有救援王朝的軍隊。 他的子弟同時遭誅殺,屍骨暴露街頭而無人掩埋。 國家衰落,嫡庶子孫,全部滅絕。 自從有文字記載迄今,宇宙分崩離析,生靈塗炭,帝王身死國滅的,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 《尚書》說:「天作孽,還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傳》說:「吉凶禍福,緣由在人,怪異現象,不會無緣無故興起。」又說:「戰爭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將自焚。」看看隋朝的興亡,這些話確實可靠而且得到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