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軍六月記 · 第三章 占領舟山
舟山港—中國人的防禦準備—攻擊並占領舟山—描述城鎮—中國人的住宅—婦女的裝束—戰火—定海城—中國軍火庫—文人的房子—中國人的臥室—寺廟—在廈門的進展—定海的狀況—警衛及其俘虜
7月3日早晨,貝休恩上校乘坐汽船,進入內港勘察航道。他當天下午返回,第二天我們也進入了內港。河道很窄,汽船在小島和岩石中間掉頭時,在沙洲上擱淺了。其74馬力的動力,在高速運動中,如果碰上岩石瞬間會將船體撞成上千個碎片。我們從船尾甲板高處檢視了差點遭殃的汽船,因沒有開足馬力而避免了其被立刻毀壞。幸運的是,威厘士厘號自己一會兒就撞到了地上,衝擊力因而減輕,只是擦過船舷,它失去了對右舷明輪罩的控制,被推到河畔更高的地方。
進入這個美麗的港口——它很漂亮,不論那些討厭它的人如何斷言——海濱及海邊的高處似乎有著稠密的人口。
城鎮的郊區平行地延伸到水邊,形成一個碼頭,沿著碼頭可以看到一大片商船。一進入港口,11艘中國帆船向我們衝來;但當我們前進時,它們漸漸退了回去,占據不同的位置,最後在商船前形成一列,保護海濱免受入侵。
這些粗陋的戰船長旗飄揚,炮口通紅,船尾著色,每艘載有約50人,很容易分辨出來。
我們右邊是200英尺高的小山,山頂矗立著一座廟宇;這裡的士兵已經就位,簡單設防和稍作安排,就可能會給我們造成麻煩。
山上的軍隊,適當的估算,總計有800人;這裡陳列有6門大炮,他們既無法把大炮對準也無法進行瞄準。附近前面沿著碼頭的是另外30門同樣的火器器材,左邊的中心是一個小圓形炮塔,裝有另外8門炮。這裡部隊可能有600人,然而由於居民中很多人幫助用糧食袋子在城牆構築防禦工事,很難說軍人的確切數字是多了還是少了。
7月4日下午,我陪同女王陛下的艦艇威厘士厘號指揮官弗萊徹上校登上了中國指揮官的帆船,我們通過更多的旗幟及船尾所繪的三個虎首認出了它。我們的命令是招降,讓城鎮和島嶼在6個小時內投降。
當我們與指揮官的帆船並排的時候,他們運出了船舷上的大炮;但是在他們準備好抵抗前(如果他們有此意的話),我們與翻譯一起跳上了船,被似乎從船上每個縫隙里聚集而來的人群包圍了。當從岸上看到我們登上了帆船,很多人從城裡涉水過來。
他們表現出極大的敵意,但是很禮貌地接待了我們,告訴我們指揮官及當地的其他大官都在岸上;但他們已經派人通知了我們的到來。逗留期間,他們奉上了茶水,但不像英格蘭的女士們所喜歡的,因為中國人總是喝的很淡,所以水幾乎沒什麼顏色,植物的葉子構成了令人噁心的混合物。半個小時內,總兵 [1] 及其隨從來了;他是個老人,臉上掛著鴉片的痕跡;戴著紅頂的帽子。根據不同的級別,其他官員分別為藍色或者白色,這些成為皇帝以下區別等級的標誌。
我們打開勸降書,他們當著我們及聚集的軍隊的面讀了起來:低沉的喧譁聲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提醒我們是在一大群有敵意的人中間;從那一刻開始,我懷疑起在印度廣泛傳播的幻想,中國人仇恨、厭惡他們的統治者,但是這種幻想似乎沒有任何基礎。
向人們宣布的勸降書聲稱無意傷害他們,而是為了反對他們的統治者及其官員,我們來此並發動戰爭是因其不公正的行為。他們對此似乎完全清楚;但是比起統治者,他們更討厭外夷的入侵;他們緊握的雙手和焦慮的面孔向我們證明了,我們是在一群萬分期待公正的外國人來推翻令人厭惡的暴君奴役的人中間的觀念,是多麼離譜。
經過一些交流之後,他們同意陪我們去旗艦,對於我們作為人質待在他們船上的提議,他們馬上拒絕了,並請我們在他們去往威厘士厘號的船上坐下。
在這裡,我們重複了他們已知的一切;解釋了我們對此地的敵對行動的理由與目的。他們抱怨了為我們在廣州所受不公正對待負責的困難,理所當然地說:「你們應該對那些人開戰,而不是我們這些從未傷害過你們的人;我們見識到了你們的實力,知道抵抗是愚蠢的行為,但如果我們不得不與你們作戰,那我們一定會恪盡職守。」
戈登·伯麥爵士提醒他們,在試圖抵禦他們認為註定失敗的事之前,應考慮清楚。他們允諾這樣做,爵士給他們時間來協商、仔細考慮此事,直到第二天早晨。他們離船前最後的話是:「如果你到日出前沒有收到我們的回覆,我們將自己承擔其後果。」
當在戰艦的甲板上時,對於戰艦的規模及裝備的大炮,他們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吃驚之情。一個後面我還會提到其命運的人,在會談中也拒絕吃任何點心,除了一些甜酒,他們似乎很熟悉這種酒。
那天整個夜晚,海濱都呈現出極美麗的景象,周圍的山丘和郊區好像一大片可以移動的五彩斑斕的光。在中國,沒有人晚上出門會不帶這些彩繪的燈籠,手提著,或掛在短竹竿上。通過燈光的幫助,我們可以看到人們忙著加固堤壩,把旋轉炮和新到的大炮準備就位。
通過黑暗的影子,可以看到商船拉起厚重的錨,從艦隊旁偷偷溜走,船帆半掛,載著商品貨物,擠滿了婦女和小孩。這些船隻還是被允許不受干擾地通過,儘管很多船長可能因為船上的貨物而發大財。
沒人能否認,為避免這些昏了頭的人流血,司令官採取了符合其貴族身份的所有寬大為懷的行動。
第一,正如他們最理直氣壯的言論,讓他們因廣州政府的行為而受苦似乎很不合理,我們每個人沒有對他們進行報復的仇恨;第二,從數量上看,我們的武力遠比他們優越,但他們自己認為,儘管他們一方的勝利不可能,吃敗仗也不會損失什麼;第三,對於一個當時有望在未來成為合適的商業地點的地方,通過和談及溫和的嘗試,不會給人們留下痛苦的回憶,很可能可以獲得更多。如果戰爭是必須的話,將會有更深遠的影響,如果攻擊某地,而這裡的中國人認為自己是最無辜的,那將更多地傷害他們的自尊心。
然而,事情並未如此發生。1840年7月5日上午,這一天,女王陛下的旗幟註定要飄揚在屬於天朝帝國的這個很美麗的島嶼上,歐洲人的旗幟第一次作為征服者飄揚在中華大地上。
這一天的黎明帶來了與此前一樣的景色,除了廟宇山上架起了一些大炮,可以看到積極工作的清廷官員在碼頭跑來跑去。不久,觀察到他們隨各自的軍隊站在不同的位置,其中一個與其部隊在圓形炮塔的最為引人注意。戰船整隊完畢,擠滿了人。
英國戰艦排成一列,左舷排炮對著城鎮,距碼頭和山腳200碼遠。它們包括載炮74門的威厘士厘號,28門的康威號、鱷魚號,18門的巡洋號、阿爾及林號;10艘橫帆雙桅船。8點,舉起信號,準備行動。然而司令官一直忍而未發,希望對手最後會後悔,直到2點部隊才離開了分艦隊的運輸船,在戰艦的後面排成兩列就位,在炮火的掩護下登陸。2點半,威厘士厘號向圓形炮塔發射炮彈,立刻遭到了全線的帆船、堤道及山上大炮的回擊。然而該船對著城鎮一側舷邊排炮齊射,橫木崩潰,房屋倒塌,人們的呻吟聲迴蕩在海岸邊。對我方的火力攻擊持續了9分鐘,但即便在停止後,仍能聽到一些未受傷的帆船的一些射擊聲。
當煙霧消散,大片廢墟呈現在眼前,在那些前不久還有人聲熱鬧的地方,現在只能看到一些傷者;遠處可以看到人群四散逃跑。一些令人敬佩的人扛著船上的傷者進了城,我們的總兵朋友在輪射的行動中失去了一條腿,被幾個忠誠的人背下了船。這裡也隨便說一下,他被帶到了島嶼相反方向的寧波城,儘管因其勇敢而增加了榮譽,但由於徒勞的防守,他因負傷只多活了幾天。
在最後的攻擊開始前,司令官及其隨員離開了威厘士厘號,船上的部隊緊隨他們而去,當戰艦通過時士兵歡呼,回聲充滿整個港口。
我們登上一處僻靜的海灘,地面上只有一些屍體、弓和箭、壞了的矛和槍炮。
從船上抵達的人在堤道上排成一長列,第18團沿著通往山上廟宇的台階前進。一到了山頂,我們就看清楚了船上看不見的內城。它坐落在山後的盆地中,自高處俯視景色優美。可以看到牆上中國軍隊的旗幟,而人們聚集在城牆上,敲打鑼鼓,雙手示意我們攻擊。他們用低劣的側舷炮開炮,從他們的炮台上既不能抬高了打,也不能壓低了打,由於使用的火藥的類型很糟糕,不能對我們的軍隊造成任何傷害。
戰爭場面
清軍反擊(一)
清軍反擊(二)
在離開船隻之後的兩個小時內,馬德拉斯炮兵部隊部署好了4門大炮,對城內進行了幾次炮擊。前進的警戒哨已設置好,中國人從城牆上向偵察部隊開火,不論是否能看到對手在哪裡。夜晚開始降臨,司令長官們希望為部隊尋找掩護,因為布雷爾准將已經決定第二天早晨前不攻城。中國人直到晚上10點,一直在開火,在炮火掩護下,他們後來好像棄城了。
當晚,對方的一些官吏被我們炮擊而死。總督因為被人們指責為懦夫,在水中自溺。
第二天早晨,從高處可以看到該地已被放棄;通過山谷中狹長的通道,可以看到上千人四處逃散。跨越外面溝渠的橋樑昨晚已經被破壞,部隊被迫暫時停止前進;城門也設下了障礙,圍繞著城市的城牆非常堅固。然而,很快英國的旗幟就飄在中國城市定海上空;城牆上滿是長矛、火繩槍、發射火箭及箭鏃;胸牆上一包包生石灰都打包好了,這是他們打算在夷人試圖翻越城牆時弄瞎他們眼睛用的。
一些工作人員在翻譯的陪同下進了城,去安撫害怕的居民,而部隊仍然部署在護城河外側。
主要的街道幾乎完全被拋棄,除了當我們經過時,到處是磕頭 [2] 的嚇壞了的人們。大多數房子上貼著「饒命」;一進入廟宇,就可以看到男人、女人和孩子們跪著,向神明燒香。儘管我們承諾保護他們,他們的恐懼似乎一點也沒有得到緩解。
很多人帶著掠奪的東西,撤往通向農村的黑暗小道。我們隨後發現,運走的物品大多是由當地的強盜帶走的,而不是合法的擁有者。
最後我們來到了總兵府,通往入口院子的門上畫著醜陋的畫像,據說象徵著正義與懲罰。在用來判案的大堂一側,可以發現躺著的拶指和藤條。通往裡屋的路稱作先祖殿,穿過開闊的庭院,周邊是政府職員的辦公室。一些沒有完成的信件和文件,表明他們撤離該城時的匆忙。穿過院子,我們進入了警衛室,再次走過籬笆,在其南段可以看到大廳。這裡的沙發上是抽了一半的煙管,以及裝著沒有品嘗的茶水的小杯子。外套、官帽及刀劍混亂地擺放著。繼續搜查下去,我們終於來到了女士的房間。這些房間布置很奇怪,各種類型及用途的衣服扔得到處都是。絲綢、扇子、瓷器、小鞋子、拐杖和彩漆罐——中國女性的如廁用品,扔在地上,表明了令人傷感的混亂;很多這些鞋子被我們作為戰利品而占有了。 [3]
日出前,一些軍團駐紮的郊區著火了,昨天從艦隊上運來的槍炮遭到了嚴重的破壞。船上作為攻城時後援部隊的士兵,第一時間發現了火情,然後和船員被召集在了一起。他們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直接帶著消防桶登陸,幫助滅火。天還很黑,海濱的大倉庫里儲藏有白酒。這是一種類似威士忌的酒,從大米中蒸餾出來。拆下來的武器彈藥散亂地丟在地上;在該地傾塌的廢墟中間,死去或受傷的中國人還在躺著。突然噴出火焰的大火,很快燒到彈藥桶,爆炸發出巨大的聲響。然後看到火焰躍上裝有白酒的房子;伴隨著巨大的光亮,與另一片火焰連在一起,直到港口中的所有船隻都被火光照亮,流淌的酒精的亮光映射著士兵和船員。
昨晚官員們竭盡所能的破壞白酒,現在這兒整個地方似乎都像是流淌著酒精的工廠。
一些人認為這場火是中國人引起的,但似乎更可能是因士兵自己不小心而導致的。登上我們曾承擔勸降責任的指揮官的帆船,發現了5個受傷的人,他們沒法跟其戰友一起逃走。艙板上覆蓋著凝結的血塊,指揮官的文件、碗和筷子 [4] 仍在他吃完最後一頓飯的艙房裡。其中2個人死了,另外的人中有2人已被艦上的醫護人員施行了截肢手術;第5個是曾陪同指揮官拜訪威厘士厘號的年輕官員,痛苦地翻滾著。看到了醫生進行的手術,他指向他失去的肢體,緊緊地攥著手,乞求他們看情況做些事,減輕他的痛苦。但情況太過嚴重,用過了所有的治療方法,幾個小時後,他停止了呼吸。記得比起登上旗艦的其他任何人,他表現出的對一切的好奇心與坦誠,曾給旗艦上的人帶來了很多樂趣。
英軍在定海
定海城或稱為定海營,占據了山谷,更準確地說是峽谷入口的很大一片地方。附近的山丘長滿了野生的灌木叢,其中茶樹最多。城市所在地被繁茂的水稻田圍繞著,除了後方有一座美麗的山丘俯視著整個城市,上面點綴著挺拔的樹木群,山丘的一部分也是城牆及包圍整個城鎮的防禦工事的一部分。兩條鋪好的路通向海邊的郊區,距廟宇山左側約四分之三英里。郊區及附近的建築似乎是由屬於城裡商人的大倉庫組成的,非常便利於船運及卸貨上岸。包圍著定海的城牆,厚度約16英尺,高度約20英尺,有4個門,與羅盤的四方相對應,穿過馬拉塔形式的堡壘,主要的一個位於朝海的南端。除了西北角,運河環繞著城牆,充當了防禦工事的壕溝。兩個火藥庫,一個坐落於南邊,另一個在東邊,物品堆放整齊,放滿了彈藥及製造彈藥的工具。牆上掛有抬槍及多種口徑的火炮,但沒有一個超過能發射9磅炮彈的。牆磚上靠著替換的炮膛,八九個炮膛串在一起靠在上面。很多房子刷著油漆,外面很光滑;而屋頂是建築最華麗的部分。很多氣派的房子附帶有漂亮的花園,並由一座高牆將其與城市完全隔離開。一些房子的內部擺設和雕刻很精美。其中一所據信曾是一位文人的財產,最初開放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嘆讚美不已,現在住著地方長官。中間的院子鋪著整齊的地磚,周邊環繞著不同的房間;門、窗框以及支撐著單坡屋頂的頂樑柱,雕刻樸素,樣式優雅。天花板和護牆板裡面布滿回紋,這肯定需巧妙而仔細地進行雕刻。家具保養也是一樣,顯示中國人的品位水平,在總體上不輸給我們。放床的地方是女士睡覺的房間,是很大的寢室,因為它們很難被叫做床。在房間的一角是獨立的臥室,約8平方英尺,高度也一樣。這外面通常漆成紅色,雕刻並鍍金。入口是通過圓形的洞口,直徑3英尺,有可移動的面板。裡面是一張長沙發,很大部分蓋著鬆軟的毯子和橙黃色絲綢的厚帷幔,床內也被拋光、繪畫。一把椅子和桌子是這個豪華的寢室僅存的家具。
很多公共建築引起了那些以為他們在半野蠻國家的人的驚嘆。他們的公共武器庫中存有各種類型的武器,在不同隔間裡擺放的極其整齊而規律;士兵的衣服同樣貼有標籤和號碼,填滿了大衣櫥;弓箭的大小和強度引起了特別的注意,被仔細地分開排列。每個軍火庫都附帶有消防設施,就像那些在我國使用的。
政府典當商人的商店同樣引起了興趣,裡面可以發現各種衣服和物品,明顯有屬於上層人物的物品,也有屬於下層人民的物品,因為拿到這裡的很多皮衣是很貴重的類型。每件物品貼有主人的名字及典當的日期。這是地方政府籌集補給的另一種辦法。庫房通過估算,有嚴重的不足,因為沒有在金庫里發現金條;這很明顯是被政府官吏帶走了。
定海城裡布滿相交叉的運河,運河流經很多主要街道的背面,這使得居民能將貨物從自己家裡毫不費勁地運到城市的任何地方,通過我們第一次進入時被封鎖的水門,與郊區和港口連接起來,十分便利。
根據我們所見及聽他人所說,此地的一些廟宇在中國是無與倫比的。馬嘎爾尼大人隨團出使中國時,提到澳門的一個廟宇,是他們在旅途中所見過的最好的;但是所有那些參觀了定海主要廟宇的人,一致認為這裡的要好得多。在這個大廟裡,一些主殿的塑像高度超過15英尺以上,製作得很精美,矗立在巍峨的底座上,而牆邊是同樣類型的小塑像,有各種奇怪的姿勢。我們特別注意到一個女性的塑像,有個孩子明顯產生於她的胸部,她頭上有光。似乎很難說這是怎麼產生的,除非來自中國之前從耶穌會傳教士那裡獲得了聖母像,然後誤解了。一頭白象同樣是很大的討論話題,迄今只知道是緬甸和暹羅的崇拜偶像。
前一天晚上,中國人進行了拚死抵抗,因為那時他們的婦女在城裡,他們的行為給我軍造成了一些麻煩。但是爬上並占領了山丘後,那裡自然地成為了攻擊點,城市立刻落入我們手中。如果他們不逃跑,肯定會造成嚴重的人員傷亡。然而,他們及時撤退,躲了過去。在任何房屋中都很少發現女性,儘管中國人整個家族當時都住在城裡,並鎖在房子裡,直到日後部隊占領該城,用作冬季營房才發現。我們在這裡看到的所有女性都是小腳,在南方,這通常是更高地位的標誌,小腳女人走路時使用拐杖。從官員及富人家中拿走的絲綢是質地最好的,上面繡著華麗的刺繡圖案。
7月7日,懿律司令官指示與港口保持一段距離,第二天他命令在外海拋錨。在試圖通過我提到的威厘士厘號與汽船相撞的狹窄航道口時,麥爾威厘號撞上了岩石,很快麥爾威厘號嚴重受損。司令官因此在外面拋錨,乘坐汽船進入港口,抵達登上了威厘士厘號。他自己的船必須要開去維修,之後不久他在威厘士厘號升起了他的旗幟。
懿律肖像
奧格蘭德將軍在航海中死去,於11日下葬,因為他團里的意願是他應該被埋葬在海濱。中國人認為他是在5日被殺的,在向北京政府的報告中說,因攻擊定海,一個「夷目」已經死在了中國人的雷霆之怒下,並且他們已經在夷人船隻底部打出了很大的一個洞。儘管葬禮是表達對其指揮官尊重與敬意的最後紀念儀式,似乎在這種性質的遠征中,出於政治原因也只好取消了。
懿律司令的第一個行動是對寧波港實施嚴密的封鎖,寧波是有著很多財富和貿易的大城市,位於面對著舟山島的大陸上。在抵達之前,他就派遣載炮46門的布郎底號的鮑徹爾艦長去廈門——一個更南方的在福建海岸的繁榮城市,如果可能的話,嘗試向地方當局投遞一封給北京朝廷的信。
到了那個港口,他發現中國在一座山丘有很強的防禦工事,部隊被部署在不同地點。當天晚上,派了一艘船到海濱,掛著休戰的旗幟,由4個小伙兒划船,還有一位軍官和翻譯。一靠近岸邊,海濱的駐軍就靠近放火燒船。船員只好把船撐開,試圖在遠處抗議,但沒有效果。作為最後的辦法,他們張開了蓋章的公文。這是提前準備好以防遇到困難,說明他們到來的原因,告知人們,他們的官員在誤導他們,英國人友好地向他們的君主遞交一封信;但是,接著又說,由於他們現在燒毀了帶有神聖意義的旗幟,破壞了所有文明的規則,他們必須要承擔後果:然而船長不願意傷害與清朝官員無關的本地人,警告此地的駐軍,在艦隊對要塞舷炮齊發前逃走。與此同時,中國人從要塞向布郎底號開火。鮑徹爾艦長試圖給他們點教訓,做出激烈的回應。海灘很快就空了,在射擊了兩個半小時後,夜晚已經很黑了,布郎底號只好駛離,儘管已經給了他們嚴厲的懲罰,由於磚石建築的堅固,無法完全摧毀要塞。
那些守舟山的中國人,被那些研究者描繪得不缺乏個人勇氣;似乎不能把罪名歸咎於舟山的他們,我們的軍力無疑更強,而他們的防禦極其愚蠢。
在寧波進行了提交同種信件的嘗試,也得到了更文明的接待,然而同樣不成功。貝休恩船長乘坐小艇去海濱,一些官員接見了他,邀請他登陸,並表現出了十足的禮貌。船長解釋說,白旗標誌著和平,在其懸掛期間,暫時停止敵對行動;燒毀那種類型的旗幟,破壞了規則,所有的文明國家都認為這是可恥的、懦弱的行為。從那天開始,雙方一直在進行這種方式的交流。
他們最初在海岸接受了信件,但第二天早晨又還了回來,因為他們說不敢向朝廷呈交這種性質的公文;但是他們的行為仍然沒有表示出任何像福建海岸那樣的敵意,「夷」字被刪去,在這裡改用「貴國」。
幾天後,陪著司令官到了寧波港入口,我們被其固有的強大震驚到了。入口在兩座三四百英尺高的山之間:左側的頂部是一座小炮塔,另一邊的坡上是軍隊的營帳。鎮海城被堅固的城牆包圍著,但他們沒有利用這一地勢。一列帆船被沉在河口處,另一行拋錨橫在入口。
到了7月15日,定海城似乎熱鬧起來;一些商店開始開業。如果那時能對居民做出我們永久占據該島的承諾,沒什麼疑問,結果可能會更有利。但是那些從我軍獲利的人說,他們將成為恢復權力後第一批被攻擊的人,除非我們能確保不讓清朝官員回來。因此,在25日之前,該地比以前更加荒涼,成為了惡棍和強盜的港口。
房子實際上是被當地人毀壞的,家具甚至是門柱都被拆走了。因為嚴格的命令是,不能在門口攔截中國人,即便攜帶各種類型的物品。這種惡作劇和財產損失因此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士兵眼皮底下進行。這是種錯誤的仁慈,只能使竊賊和強盜致富,因為合法擁有者和令人尊敬的居民已經隨著官員逃走了。
遠征最大的不幸是翻譯的缺乏。馬禮遜先生只有兩名助手,即托馬斯先生和郭士立博士,前者一直在作公共文書和其他翻譯事務。只有兩名可供岸上的部隊使用的翻譯,而這一職責遠不是兩個人能夠完成的。不得不公正地評價他們的工作,儘管他們被苛刻的差遣,然而他們注意很好地協調這些頻繁的需求時間,從而得到了所有合作者的讚賞。
一天晚上,我與將軍副官從執勤的廟裡走出,見到路邊有一個水池,旁邊有一個哨兵,負責保衛行政官辦公室。他負責看管一位因輕微罪行而被抓的中國犯人。我前往辦公室,並留意到在我回來的一個小時內,那一位哨兵在水中看起來很著急,他的嫌疑犯消失了。我眼睛投向同一個方向,看到一個人的頭和長辮子漂浮在勉強到膝蓋深的水池裡。犯人一定是因為害怕要經受酷刑,以至於他按哨兵的指示跳入水中;他不信自己會淹死在水坑裡,哨兵只是讓他在那裡冷靜一下。然而,這位新的夷人「立法者」要這個可憐的人必須將頭浸在水裡,直到生命完全消失。當弄出來時,儘管立刻得到了醫療救援,但顯然沒有一點生還的跡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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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總兵即指揮官。他被認為是包括舟山及附近地區的當地所有陸軍及海軍的頭領。
[2] 地位低的人向地位高的人行的禮儀,跪著以頭觸地。
[3] 文中「loot」是孟加拉語中的戰利品,順便說一下,他們是收藏奇特物品的行家。
[4] 小象牙棍子,像女士的編織針,他們用來代替勺子和餐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