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宮兩朝演義 · 第七十一回 膽小若鼠埋伏費心機 智能料敵落草避災殃
話說竇成縱身上了大樹,向外察看,可有什麼人守候。借了火光,看得甚是分明。忽見莊前莊後左右,都是官兵,倒也吃了一驚。隨後卻瞧見了那個竇虎,正在指了火兒,不知在說些什麼話兒,不覺氣得臉兒失色,趕忙下樹。見了竇建德,兀是氣得說不出話兒。建德瞧了他這付神情,便知有蹊蹺。竇成歇了一會兒,才氣吁吁的道:「外面都是官兵,圍住了莊子。」建德聽說是官兵圍莊,著實吃了一驚。又聽竇成往下說道:「卻是那竇虎狗才引來的官兵!」建德不禁哼了一聲道:「饒了他的狗命,他倒要我的命了!」線娘更是咬牙切齒道:「早知這個狗頭無良心,悔求父親饒恕了他,真箇變作養虎貽患了!」
建德沉吟了一會,道:「外面既有官兵相圍,我們也只得預備抵抗了!竇成你估計莊外可有多少兵丁?」竇成答道:「約有三、四百人。」建德看了線娘一眼道:「三、四百個兵丁,我們還能對付得了。只是帶兵前來的官兒,要是本領了得,那便難了!」線琅道:「沒能耐的官兒多。」建德搖頭道:「不要小看了他人,他們終也知道你和我都是會武藝的,決不會遣個沒用的人來。」竇成點頭道:「大爺的話兒甚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們倒須慎防。只是火勢快要滅了,我們還是要先聲奪人,先是沖了出來,奪他們一個冷不防,不要讓他們先搶進裡面!」建德點頭稱善。
這時火勢漸漸低落了,只因竇家莊的房屋,都已是燒成了灰燼,無甚可燒了。守在外面的牛吉兒,因裡面逃到莊外的人,只殺死了四個人。便不見有人再冒火逃出來,便對竇慮道:「你們莊中,一共有多少人口?」竇虎道:「大約有五、六十人。」牛吉兒道:「怎麼只有四個人逃出來,難道都燒死在內,不能逃出不成?」竇虎又支支吾吾道:「未必盡會燒死的,且待火熄了再瞧。」馮承德卻問竇虎道:「你們莊子裡面,可有空大的場所,沒有房子的地方?」他這一說倒真提醒了竇虎,竇虎慌道:「有!有!有!後園子裡面,卻有一片廣場子。」馮承德聽了,不禁呼道:「壞了!他們定是在後園避火了,我們這條計兒,都是枉然了!」牛吉兒又驚得變了顏色道:「這便如何是好,火兒一熄,他們也有五、六十人。建德又勇,我們可戰他不過,還是回去罷,多率些人再來。」
馮承德見牛吉兒這般沒用,好不納悶,便道:「若待再來,竇建德就不知到哪裡去了!我們既已到此地,豈有縮回去的理兒。如今還有一條計兒在著,只是將軍不能這般膽小。竇建德也是個人,又不是三頭六臂的神人,值得如此怕他!」牛吉兒聽他一說,掙紅了臉兒,囁嚅著道:「你有什麼計兒,不妨說出來,大家商議。若是使得,便須用了。」馮承德道:「帶來的軍兵,不是多有弓箭帶著,我們埋伏在莊外,不必殺進去,可齊聲呼喊」不要放走了竇建德「。竇建德在裡面聽了,定要向外逃出,餘人我們也不必去管他,亂箭只向竇建德父女兩個的身上射去,不要說將他們射死,至少也得受傷,我們再上前和他們廝鬥,還怕他們跑了不成!」牛吉兒又是大喜道:「此計甚好,我們便這麼辦罷!」竇虎道:只是他們聽了呼喊的聲兒,不知還是向莊前逃,還是向莊後逃。我們若埋伏在了一處,他們卻偷空逃了,仍是沒有用的。「牛吉兒皺眉道:」這個話兒也對,還須防這一下,那倒麻煩了。「
馮承德思索了片刻,問竇虎道:「你可知道,莊後有幾條路兒?」竇虎道:「有三條小路、一條大路可通。」馮承德毅然道:「建德不逃便罷,若要走時,定向莊後!」牛吉兒道:「你怎生知道?」馮承德道:「這是不難猜到的,莊前只有一條大路,莊後卻有四路可走,便可脫身。如今我們不妨將計就計,莊前只須用十數人伏著,齊聲吶喊,餘下的人卻盡向莊後埋伏。建德等人在裡面,聽到莊前的吶喊甚盛,莊後全無聲息,他們必向莊後逃生,便中了我們的計兒。」牛吉兒喜得打跌道:「著!著!著!」
這時火勢已見低落,牛吉兒便命二十人埋伏在莊前,他和馮承德、竇虎率了二百八十名弓箭手、埋伏在莊後。便由莊前的二十名丁,齊聲喊道:「不要放走了竇建德啊!」夜深人靜,一片呼聲,分外來得熱鬧,驚動了後園的竇建德。建德和線娘、竇成,本已結束停當,正想帶了莊丁向莊後衝出。忽聞莊前一片呼聲,還當官兵在莊前衝進來了,不禁站了身子,待他們沖入。哪知聞一片呼聲不絕,卻不見一人入內。建德不覺動了疑心,便命竇成道:「你再爬上樹兒,探看虛實!」竇成便又上樹,向四下里打量,卻不見一個人影,聲音也都在莊前,好生奇異。趕忙下樹,告知了建德。建德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我們向莊前走罷。」線娘不解道:「父親原是從莊後走,如今聲在莊前,怎的反向莊前衝出?」建德道:「若向莊後走去,便中了他們的計了。」線娘道:「怎生見得?」建德道:「他們只是呼喊,不即衝進莊來,定有埋伏,待我們中計。但呼喊聲起在莊前一處,便是絕大弊病。依我猜測,莊前的吶喊,定是虛張聲勢罷了,莊後必有伏兵。他們原要我們向莊後逃去,莊後便悄沒聲息,好叫我們中計!」線娘點頭稱是。
竇成卻道:「他們也有三、四百人,怎的不向裡面殺入,卻要鬼鬼祟祟的設兵埋伏,這又是什麼用意呢?」建德笑道:「依我的猜測,那個帶兵的官兒,卻給小姐猜著了,竟是們沒有用的傢伙,他自知力弱,敵不住我們,便用計取了。他的埋伏,不是用撩鉤絆索,便是用亂箭傷人。我們不必遲疑,盡向莊前去罷!」線娘道:「他們既是這般無用,埋伏在莊後。那個喪盡天良的竇虎,也定會在莊後,我若不將他殺死,卻不甘休。父親可有什麼計兒,破了他們的埋伏?待兒拿住了竇虎,殺他個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竇建德點了點頭道:「只要我們從莊前衝出去,他們的埋伏,便會不攻而破的。」線娘道:「怎生見得呢?」建德笑道:「諒他們也不肯放鬆你我。」竇成道:「即然如此,我們走了。」
當下線娘跨上了銀鬃馬,兩手分執了雙刀。建德跨上了棗紅馬,手執了長柄槊。竇成也跨了一匹白馬,手中執著一支渾鐵槍。率了五、六十名莊丁,一聲吶喊,用杆棒兒撥開丁火場餘燼,向莊前衝出。埋伏在莊前的二十名兵丁,正吶喊得有興,不要放走了竇建德啊。不防竇建德舞動長槊,一馬當先,衝到了莊前,猛喝道:「竇建德就在這裡,誰人趕來拿我!」嚇得吶喊的二十名兵丁,拍腿便跑,口中喊道:「不好了,竇建德走莊前跑了!」這一片呼喊聲,傳到了莊後牛吉兒的耳中,雙腳亂跳道:「壞了!壞了!」馮承德急道:「快到莊前捉去。」牛吉兒只得硬著頭皮,縮在二百八十名軍丁背後,喊道:「快到莊前捉拿竇建德!」兵丁們一聲吶喊,繞到了莊前。建德持槊沖入兵丁隊伍中,舞槊亂殺。竇成挺了一枝渾鐵槍,隨後殺入。線娘卻滴溜溜的秋波,向四下打量。驀然地看見東首一棵大樹背後,似有兩個人躲著。線娘便縱馬向東,才到大樹前,見人影一晃,轉出了兩個人,卻不是竇虎。一個是官兒打扮,一個卻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線娘嬌聲喝道:「兩個狗頭,躲在這裡作甚?」那個漢子拔腿便逃。官兒打扮的人,卻嚇得倒在地上道:「逃的是馮承德,不干我的事。他設計兒火燒莊子!」線娘聽說逃走的是馮承德,便不願放他逃去。即縱馬上前,追上了馮承德也不和他多說,手起一刀,結果了馮承德的性命。
線娘迴轉馬兒,向這邊過來。見地上的官兒,兀是還沒有爬起來,抖個不住。線娘瞧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便問道:「你是什麼人?」那官跪地答道:「我叫牛吉兒,是個小小的參軍,姑娘饒了我罷!」線娘聽了,更覺得可笑,怎會有這麼沒有用的官兒,留他在世上,有什麼用處!便也賞了他一刀,頓時送了命。線娘一轉念頭,卻又後悔了,怎不向他問明竇虎到了哪裡去了。線娘正在納悶的當子,忽覺道旁那棵樹兒,簌簌抖動,好不奇怪。線娘便抬起了粉臉,向樹上瞧去,卻有一個人躲在樹上。只是半夜過後了,黑沉沉的瞧不清面目。線娘暗忖,不要樹上的那個人,便是那個狗頭竇虎。便佯喝一聲道:「大膽的竇虎,你躲在了樹上,難道還想活命!」哪知話聲未畢,樹上的那個人,已是失手跌到了地上,只因樹兒甚高,跌到地上,已是昏了過去。線娘仔細一瞧視,不是竇虎還是哪一個!
原來竇虎他在莊後,到了莊前,嚇昏了沒處逃,便爬上了大樹兒躲著。原想待竇建德等人走了,再行下樹逃走。後來見線娘在樹下,殺死了牛吉兒,他不免心驚膽戰,在樹上發抖,哪知震動了樹兒。線娘動了疑心,冒喝一聲,嚇得他魂不附體,便失手跌到了樹下,摔昏死過去。線娘見了竇虎,好不憤怒。
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正要舉刀砍下去,一個轉念,他此刻昏死了過去,不知人事,將他殺了,他也不知道痛苦,且待他醒了,再慢慢的一刀一刀的收拾他。
這時竇建德和竇戊兩人,憑了一槊一槍,把三百名軍丁殺得雞零狗落,死的死,傷的傷,逃走的逃走,片時間一個不留。
便也走到了大樹前,線娘見了建德,即指了地上的竇虎道:「喪盡天良的賊子在這裡了。此刻他跌昏了,待到他醒來時,將他再行處死!」建德用長槊向竇虎心前,猛刺了一下,竇虎便即刻死去了。線娘阻攔,已是來不及了。建德卻對線娘道:「如今我們的禍兒,越發鬧大了。即須馬上離開此地,怎能久留呢?你還這般孩子氣,尚要待他醒來。你可知道,天色一明,城中得了消息,加派大兵到來。我們怎生抵得!」線娘點頭道:「原是我錯了,但此刻我們上哪去呢?」建德道:「他處也無可安身了,只有到高雞泊暫避一時,再作計較。」線娘歸去的當子,終是還氣不過竇虎,依舊將他確成了三段,方始氣兒稍泄,隨了竇建德和著竇成,以及五、六十個莊丁,一同取道高雞泊。途中有話便長,無話便短,不必細表。已是到了高雞泊相近,建德留神瞧視,那高雞泊形勢,十分險要,不覺暗暗點頭。
忽的一聲鑼響,林中躍出了三、四十人,為首的一個,便是孫安祖。安祖見是竇建德到來,慌忙接入山寨。卻不見高士達、曹汝成、劉黑闥、徐元茂、趙大通,詢問之下,方知這五人,在清河大登山聚眾,和高雞泊互相遙應。建德遂將來奔的原因說了,安祖便勸慰了一番,建德遂也落草了。正是:英雄末路真堪哭,不作封侯入盜群。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