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宮兩朝演義 · 第五十六回 離奇神話種玉出瓊花 荒唐祥瑞拔氅有老鶴
話說劉夫人命佩符內侍下階揪那陳後主和張麗華的鬼形,內侍沒法,壯著膽子走下殿階。正待伸手揪那陳叔寶,忽的一陣旋風,陳叔寶和張麗華直向殿上撲來。雲芬不慌不忙,用桃木劍兒挑取了貼在桌上的一道符,向燭上焚化。猛見一道金光向兩鬼罩下,兩鬼不由得跪倒階前,叩頭求拜。雲芬便向煬帝道:「惡鬼已是制服了,聖上的心意,還是將他們由妾用法,永遠拘禁,還是懲戒了一回,依舊釋放。」煬帝道:「朕也不要過分的難為他們,只需請夫人囑咐他們,此後不能再向朕夢中肆惡也是了。」雲芬厲聲對兩鬼道:「聖上仁慈,饒了你們初次相犯,此後若敢再行纏擾,定不相饒的了。」兩鬼慌忙叩拜。雲芬的桃木劍又向空指劃一陣,喝聲去吧,但見又是一陣陰風,殿前的兩個鬼形已是不見,只是半空中隱隱有聲道:「且去且去,後日吳公台下少不得與汝相見。」
煬帝聽了笑道:「叔寶的狗頭,又在說什麼瘋話了。」這時,一般夫人們聽說鬼已去了,方敢睜眼抬頭。秦夫人指著雲芬道:「瞧不出你風也吹得倒的人,竟會降伏惡鬼的。」蕭皇后笑道:「這也是聖上的洪福,才能得到劉夫人咧。」王夫人卻道:「鬼也捉過,夜已很深,不如早些睡吧。」煬帝笑攜了雲芬的縴手道:「朕還須酬勞,夫人隨了朕去受賞。」蕭皇后笑道:「聖上仔細了,不要給劉夫人弄了一道什麼符兒,將聖上摔到了床上去。」眾人聽了齊聲失笑。劉夫人卻掙紅了粉臉,脈脈含情。煬帝也不和眾人多說,便攜了雲芬同入寢殿。雲芬半宵承歡,便是煬帝的酬勞了。
有事便長,無事便短。過了陽春十月,韶光容易,已是隆冬,轉眼間春回大地,便是大業二年。江南春早,三月良辰佳景,最是絢華曼麗。這天早上,煬帝和蕭皇后在御園閒遊,只見春花如錦,觸目開懷。忽有一個內侍匆匆進報道:「現有凡離觀主持法師王元靜請見聖上,道有好心奉獻。」煬帝聽說王元靜有好心奉獻,便命內侍將元靜導入。不多時,內侍率了元靜來見煬帝。煬帝見元靜鶴氅玄巾,朱鞋白襪,四十開外年紀,白淨面皮,頷下留了三綹長髯,倒有些出塵氣概。元靜見了煬帝,俯伏啟首,煬帝命他起立,溫顏問道:「道長有何好心相獻,特來面見朕躬?」
元靜道:「在先祖師凡離仙丈得道的一年,他神遊海上仙山,天池金闕,得觀先天花草的清妙,常和俗人道及,俗人只是不信,先祖師在仙解的前一天,將白璧一方,種在地下,頃刻之間長起了一樹,開花如瓊瑤相似,先祖師取名瓊花。嗣後每年春間的三月,開花七日,過後即行凋謝。哪知前昔三年,不開一花,昨宵忽的瓊花大開,比了往年更盛,這定是聖上駕在江都,花神有靈,才能有此花瑞。小道今日特在觀中,設了素筵,敢請聖上駕臨凡離觀,一賞瓊花,不知聖上可能屈尊下降?」煬帝聽了,好生歡喜,便含笑點頭道:「朕已久聞此花的名勝,只是無緣相見,道長果是一片好心,朕躬哪有不來的理。道長先行回去,朕當召了后妃同至汝觀賞花。」元靜見煬帝允了,也是萬分心喜,便道謝退下,回觀準備。
煬帝即宣召了十六苑夫人,袁寶兒、妥娘、薛冶兒、杳娘、韓俊娥、朱吉兒,連同蕭皇后,一行二十三個人,命內侍排齊車駕。煬帝和蕭皇后並坐寶輦,十六苑夫人分坐了八輛香車,袁寶兒等六人分乘了六肩蓮輿,齊向凡離觀進發。不一時到了觀前,元靜早已率了道眾捧香拜接。煬帝和蕭皇后在大殿上拈了香,元靜請入客廳進茶。煬帝道:「不消了,瓊花在哪裡?
待朕先去一賞。「元靜道:」花在後殿院前,小道已在院中排下了素筵,便請聖上一邊飲酒一邊賞花可好?「煬帝點了點頭。
元靜在前引導,煬帝隨了入內,眾夫人也姍姍隨行。到了後殿,便見院中一株瓊花,足有一丈多高,玉瓣團團,雪蕊隆隆,一朵朵足有碗口般大,密綴枝頭。遠往上去,宛似雪壓滿樹。那一股清香,才到後殿已是芬芳撲鼻,大異尋常的花香。
蕭皇后道:「這股香味,好似梅香。」煬帝道:「梅香雖是清芬,還不敵此花幽靜。」元靜道:「此花雖是香得幽靜,要是站在花下,時間一久,身上染到的香氣卻能經天的不散。」煬帝道:「真是名不虛傳,獨擅江都之勝。」
待到煬帝和蕭皇后等一行人走近花前,仔細的瞧視。只見那花垂薹復瓣,一層一層地包著花蕊,在花蕊的正中,卻有一點猩紅,越顯得不同凡卉。煬帝笑問元靜道:「怎的花蕊中偏有一點嬌紅?」元靜道:「先祖師種的那塊白玉,中間也有一點紅斑,因此花的中心,便有一絲紅蕊以顯仙家的神異。」煬帝和一行人聽了,都點頭嘆賞。元靜含笑上前道:「小道水酒已備,便請聖上娘娘和夫人們隨意飲些。」煬帝見元靜所設的宴席,即在院中離花不遠,正中心懷。即與蕭皇后、十六苑夫人、袁寶兒等,同坐了一席。
正待舉杯,陡地起了一陣暴風,好不厲害,飛沙揚塵,內侍們趕忙障了宮扇。煬帝和蕭皇后等都被風兒吹得睜眼不開。
迨至風定雲開,內侍們移去宮扇。煬帝睜眼看時,和蕭皇后、十六苑夫人同聲道異,原來一陣風把一樹玉雪清奇的瓊花,吹得落英遍地,莫說完整的花朵,枝上沒有一朵,竟是一瓣半朵,也不剩留,光剩了空枝。煬帝驚得痴呆了半晌,好生掃興。那個站在席前侍候的元靜更是氣得目定神痴,暗暗叫苦不迭。元靜的這次邀請煬帝,原想借了瓊花的奇異,博得煬帝心歡,便想靠了煬帝,將這所凡離觀好好地修造一下。哪知風姨肆惡,花神不佑,把一株號稱仙種的瓊花吹得乾乾淨淨,怎不要令元靜暗急。
煬帝痴呆了半晌,忽又怒氣發作,動了疑心,憤憤地道:「怎會這般湊巧,朕躬特地前來賞花,天朗氣清,好好的光景,那一陣風倒也來得奇怪。」蕭皇后也道:「卻是突然而起的怪風,狼藉了仙花,真叫賤妾憐惜。」煬帝勃然道:「依朕看來,這陣暴風定是花妖弄的手段,不讓朕等賞鑒,也是說不定的。
他既這般可惡,不願將色相示朕,留在宅世間,還有什麼用處,不如將它盡根砍去,以泄朕的忿怒。「
蕭皇后忙勸阻道:「天有不測風雲,聖上何必罪及此草?
一怒之威,砍去了根兒,豈不要絕了仙種。聖上不妨待到明年春候,它開了花兒,再來賞玩,免得後人評論,反道聖上煮鶴焚琴,大煞風景。「元靜初時見煬帝盛怒,欲將瓊花盡根砍去,急得他臉上失色,又不敢阻止,如今見蕭皇后為花請命,暗瞧煬帝的神色,已是和平了許多。便也含笑上前道:」娘娘的話兒甚是,聖上不必見怒瓊花,這原是風神肆虐,並非是瓊花作祟,還望聖上體上天好生之德,保留了此花,不但花神感激聖上的仁慈,便是小道也感激不盡了。「元靜說畢,便拜倒筵前。
煬帝聽了蕭皇后和元靜的話,怏怏地道:「要是下次朕來賞花,再要這般光景,莫怪朕無情,定要將它砍去!」
元靜謝恩起立道:「下次聖上駕臨賞花,再有這般光景,莫說聖上要將它砍去,小道也不願再留此花了。」煬帝原是賞花而來,此刻花兒零落,再沒有心情飲什麼素酒筵席,便和蕭皇后等敗興而歸。元靜也垂頭喪氣的收拾一切,把個風兒百般的咒罵。哪知一樹瓊花,到了晚上,便全樹枯萎,再也不會復活。從此,號仙種的瓊花便絕了種兒。
閒話丟開,書歸正傳。且說煬帝被瓊花掃了興兒,回到宮中,越思越惱,便起了駕回洛陽的念兒,不願再留江都。當下和蕭皇后說了,蕭皇后原是隨了煬帝說話的,自是順從主意,連聲道好。恰巧隔了一天,煬帝又得到宇文愷的奏報,稱西苑裡又落幾所新宮。
煬帝的歸心越發堅定,當即進授宇文愷為開府儀同三司。
又召吏部尚書牛弘、內使侍郎虞世基,議定了輿服儀衛。命太府少卿何稠監造車服、皇后鹵簿、百官儀服。何稠熟知煬帝性情,只是極意求華,兗冕上面,統繡日月星辰,皮弁俱用漆紗製成,又作黃麾三萬六千人儀仗,責令各地州縣官兒,採辦百鳥羽毛,作為羽儀之用。州縣官又責令吏役,吏役責令民人,民人沒法兒,只得四處張羅,弋捕大鳥,拔取羽毛,一時禽族遭了大劫。收羅殆盡,幾致沒有遺類。
在浙江湖州的烏程縣,縣城東首十里相近,喚做澤鎮的地方,有所社神小廟,廟前卻有一棵大松樹,高逾百尺,粗逾十圍,綠蔭如蓋,足足蔭了數畝的地田。上面卻有一個鶴巢,已是多年的了。老鶴卵育其中,由來已久。該地的百姓奉了上面的嚴令督促,搜集羽毛,一時無以應命,便有人想著了社神廟前的鶴巢。當下邀集了多人到了那裡,只是樹兒甚高,沒法上樹,千思百想,沒有別的法兒,只有用斧子刈伐樹根,想倒了樹兒,捕那巢中的小鶴。那樹上的老鶴,似解人意,恐樹兒一倒,雛鶴便要受害,好幾隻老鶴便自拔氅毛,反稱作了一件瑞事,竟造了兩句口號道:「天子選羽儀,鳥自獻毛羽」,傳揚了開來。州縣官誰不要獻諛,將此事充作了賀表中的好資料。
煬帝見了也自歡喜,哪知老鶴愛雛的原因?這且不提。
且說何稠監造好了各種東西,由洛陽送到江都。煬帝一一過目,全是合意,便排全了羽儀,四面翼衛,在江都四郊遊幸。
衛士各執麾羽從游,拖延至二十多里,好不熱鬧。這樣的玩了幾天,煬帝方下詔北歸。內內外外又有一番忙碌,直到三月月杪,自江都出發。那時的一切儀仗,更比南下時華麗萬分。在那四月下旬,行抵了伊闕。陳列法駕,仍由左衛大將軍郭衍、右衛大將軍李景,帶著千軍萬馬,擁護入了東宮。回到宮城,煬帝自大將軍李景,帶著千軍萬馬,擁護入了東宮。回到宮城,煬帝自御瑞門,頒達赦書,豁免本年全國租賦,也算他下了江都的恩典,正是:勞民頻年千百萬,一歲捐租作市恩。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