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 卷八十五

沈約 《宋書》
謝莊、王景文 謝莊,字希逸,陳郡陽夏人,太常弘微子也。年七歲,能屬文,通《論語》。 及長,韶令美容儀,太祖見而異之,謂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曰:「藍田 出玉,豈虛也哉!」初為始興王浚後軍法曹行參軍,轉太子舍人,廬陵王文學,太 子洗馬,中舍人,廬陵王紹南中郎諮議參軍。又轉隨王誕後軍諮議,並領記室。分 左氏《經傳》,隨國立篇,制木方丈,圖山川土地,各有分理,離之則州別郡殊, 合之則宇內為一。元嘉二十七年,索虜寇彭城,虜遣尚書李孝伯來使,與鎮軍長史 張暢共語,孝伯訪問莊及王徽,其名聲遠布如此。二十九年,除太子中庶子。時南 平王鑠獻赤鸚鵡,普詔群臣為賦。太子左衛率袁淑文冠當時,作賦畢,齎以示莊; 莊賦亦竟,淑見而嘆曰:「江東無我,卿當獨秀。我若無卿,亦一時之傑也。」遂 隱其賦。 元兇弒立,轉司徒左長史。世祖入討,密送檄書與莊,令加改治宣布。莊遣腹 心門生具慶奉啟事密詣世祖曰:「賊劭自絕於天,裂冠毀冕,窮弒極逆,開闢未聞, 四海泣血,幽明同憤。奉三月二十七日檄,聖跡昭然,伏讀感慶。天祚王室,睿哲 重光。殿下文明在岳,神武居陝,肅將乾威,龔行天罰,滌社稷之仇,雪華夷之恥, 使弛墜之構,更獲締造,垢辱之氓,復得明目。伏承所命,柳元景、司馬文恭、宗 愨、沈慶之等精甲十萬,已次近道。殿下親董銳旅,授律繼進。荊、鄢之師,岷、 漢之眾,舳艫萬里,旌旆虧天,九土冥符,群後畢會。今獨夫醜類,曾不盈沴,自 相暴殄,省闥橫流,百僚屏氣,道路以目。檄至,輒布之京邑,朝野同欣,里頌途 歌,室家相慶,莫不望景聳魂,瞻雲佇足。先帝以日月之光,照臨區宇,風澤所漸, 無幽不洽。況下官世荷寵靈,叨恩逾量,謝病私門,倖免虎口,雖志在投報,其路 無由。今大軍近次,永清無遠,欣悲踴躍,不知所裁。」 世祖踐阼,除侍中。時索虜求通互市,上詔群臣博議。莊議曰:「臣愚以為獯 獫棄義,唯利是視,關市之請,或以覘國,順之示弱,無明柔遠,距而觀釁,有足 表強。且漢文和親,豈止彭陽之寇;武帝修約,不廢馬邑之謀。故有餘則經略,不 足則閉關。何為屈冠帶之邦,通引弓之俗,樹無益之軌,招塵點之風。交易爽議, 既應深杜;和約詭論,尤宜固絕。臣庸管多蔽,豈識國儀,恩誘降逮,敢不披盡。」 時驃騎將軍竟陵王誕當為荊州,征丞相、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入輔,義宣固辭不入, 而誕便克日下船。莊以:「丞相既無入志,驃騎發便有期,如似欲相逼切,於事不 便。」世祖乃申誕發日,義宣竟亦不下。 上始踐阼,欲宣弘風則,下節儉詔書,事在《孝武本紀》。莊慮此制不行,又 言曰:「詔雲『貴戚競利,興貨廛肆者,悉皆禁制』。此實允愜民聽。其中若有犯 違,則應依制裁糾;若廢法申恩,便為令有所屈。此處分伏願深思,無緣明詔既下, 而聲實乖爽。臣愚謂大臣在祿位者,尤不宜與民爭利,不審可得在此詔不?拔葵去 織,實宜深弘。」 孝建元年,遷左衛將軍。初,世祖嘗賜莊寶劍,莊以與豫州刺史魯爽送別。爽 後反叛,世祖因宴集,問劍所在,答曰:「昔以與魯爽別,竊為陛下杜郵之賜。」 上甚說,當時以為知言。於時搜才路狹,乃上表曰: 臣聞功照千里,非特燭車之珍;德柔鄰國,豈徒秘璧之貴,故《詩》稱殄悴, 《誓》述榮懷,用能道臻無積,化至恭己。伏惟陛下膺慶集圖,締宇開縣,夕爽選 政,昃旦調風,采言廝輿,觀謠仄遠,斯實辰階告平,頌聲方制。臣竊惟隆陂所漸, 治亂之由,何嘗不興資得才,替因失士。故楚書以善人為寶,《虞典》以則哲為難。 進選之軌,既弛中代,登造之律,未闡當今。必欲崇本康務,庇民濟俗,匪更怗懘, 奚取九成。升歷中陽,英賢起於徐、沛;受籙白水,茂異出於荊、宛。寧二都智之 所產,七諲愚之所集,實遇與不遇,用與不用耳。 今大道光亨,萬務俟德,而九服之曠,九流之艱,提鈞懸衡,委之選部。一人 之鑑易限,而天下之才難原;以易限之鑑,鏡難原之才,使國罔遺授,野無滯器, 其可得乎?昔公叔與僎同升,管仲取臣於盜,趙文非親士疏嗣,祁奚豈諂讎比子, 茹茅以匯,作范前經,舉爾所知,式昭往牒。且自古任薦,賞罰弘明,成子舉三哲 而身致魏輔,應侯任二士而已捐秦相,臼季稱冀缺而疇以田采,張勃進陳湯而坐以 褫爵。此先事之盛准,亦後王之彝鑒。如臣愚見,宜普命大臣,各舉所知,以付尚 書,依分銓用。若任得其才,舉主延賞;有不稱職,宜及其坐。重者免黜,輕者左 遷,被舉之身,加以禁錮,年數多少,隨愆議制。若犯大辟,則任者刑論。 又政平訟理,莫先親民,親民之要,實歸守宰。故黃霸治潁川累稔,杜畿居河 東歷載,或就加恩秩,或入崇輝寵。今蒞民之職,自非公私必應代換者,宜遵六年 之制,進獲章明庸墮,退得民不勤擾。如此則下無浮謬之愆,上靡棄能之累,考績 之風載泰,薪之歌克昌。臣生屬亨路,身漸鴻猷,遂得奉詔左右,陳愚於側, 敢露芻言,懼氛恆典。 有詔莊表如此,可付外詳議,事不行。其年,拜吏部尚書。莊素多疾,不願居 選部,與大司馬江夏王義恭箋自陳,曰: 下官凡人,非有達概異識,俗外之志,實因羸疾,常恐奄忽,故少來無意於人 間,豈當有心於崇達邪。頃年乘事回薄,遂果饕非次,既足貽誚明時,又亦取愧朋 友。前以聖道初開,未遑引退,及此諸夏事寧,方陳微請。款志未伸,仍荷今授, 被恩之始,具披寸心,非惟在己知尤,實懼塵穢彝序。 稟生多病,天下所悉,兩脅癖疾,殆與生俱,一月發動,不減兩三,每至一惡, 痛來逼心,氣余如綖。利患數年,遂成痼疾,吸吸惙惙,常如行屍。恆居死病,而 不復道者,豈是疾痊,直以荷恩深重,思答殊施,牽課尪瘵,以綜所忝。眼患五月 來便不復得夜坐,恆閉帷避風日,晝夜愍懵,為此不復得朝謁諸王,慶弔親舊,唯 被敕見,不容停耳。此段不堪見賓,已數十日,持此苦生,而使銓綜九流,應對無 方之訴,實由聖慈罔已,然當之信自苦劇。若才堪事任,而體氣休健,承寵異之遇, 處自效之途,豈苟欲思閒辭事邪!家素貧弊,宅舍未立,兒息不免粗糲,而安之若 命,寧復是能忘微祿,正以復有切於此處,故無復他願耳。今之所希,唯在小閒。 下官微命,於天下至輕,在己不能不重。屢經披請,未蒙哀恕,良由誠淺辭訥,不 足上感。 家世無年,亡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二,亡祖四十七,下官新歲便三十五,加以 疾患如此,當復幾時見聖世,就其中煎憹若此,實在可矜。前時曾啟願三吳,敕旨 雲「都不須複議外出」。莫非過恩,然亦是下官生運,不應見一閒逸。今不敢復言 此,當付之來生耳。但得保餘年,無復物務,少得養疴,此便是志願永畢。在衡門 下有所懷,動止必聞,亦無假居職,患於不能裨補萬一耳。識淺才常,羸疾如此, 孤負主上擢授之恩,私心實自哀愧。入年便當更申前請,以死自固。但庸近所訴, 恐未能仰徹。公恩盼弘深,粗照誠懇,願侍坐言次,賜垂拯助,則苦誠至心,庶獲 哀允。若不蒙降祐,下官當於何希冀邪?仰憑愍察,願不垂吝。 三年,坐辭疾多,免官。大明元年,起為都官尚書,奏改定刑獄,曰: 臣聞明慎用刑,厥存姬典;哀矜折獄,實暉呂命。罪疑從輕,既前王之格範; 寧失弗經,亦列聖之恆訓。用能化致昇平,道臻恭己。逮漢文傷不辜之罰,除相坐 之令,孝宣倍深文之吏,立鞫訊之法,當是時也,號令刑存。陛下踐位,親臨聽訟, 億兆相賀,以為無冤民矣。而比囹圄未虛,頌聲尚缺。臣竊謂五聽之慈,弗宣於宰 物;三宥之澤,未洽於民謠。頃年軍旅余弊,劫掠猶繁,監司計獲,多非其實。或 規免咎,不慮國患,楚對之下,鮮不誣濫。身遭鈇釒質之誅,家嬰孥戮之痛,比伍 同閈,莫不及罪。是則一人罰謬,坐者數十。昔齊女告天,臨淄台殞;教婦冤戮, 東海愆陽,此皆符變靈祗,初咸景緯。臣近兼訊,見重囚八人,旋觀其初,死有餘 罪,詳察其理,實並無辜。恐此等不少,誠可怵惕也。 舊官長竟囚畢,郡遣督郵案驗,仍就施刑。督郵賤吏,非能異於官長,有案驗 之名,而無研究之實。愚謂此制宜革。自今入重之囚,縣考正畢,以事言郡,並送 囚身,委二千石親臨核辯,必收聲吞釁,然後就戮。若二千石不能決,乃度廷尉。 神州統外,移之刺史;刺史有疑,亦歸台獄。必令死者不怨,生者無恨。庶鬻棺之 諺,輟嘆於終古;兩造之察,流詠於方今。臣學暗申、韓,才寡治術,輕陳庸管, 懼乖國憲。 上時親覽朝政,常慮權移臣下,以吏部尚書選舉所由,欲輕其勢力。二年,下 詔曰:「八柄馭下,以爵為先;九德咸事,政典居首。銓衡治樞,興替攸寄。頃世 以來,轉失厥序,徒秉國鈞,終貽權謗。今南北多士,勛勤彌積,物情善否,實系 斯任。官人之詠,維聖克允;則哲之美,粵帝所難。加澆季在俗,讓議成風,以一 人之識,當群品之誚,望沈浮自得,庸可致乎!吏部尚書可依郎分置,並詳省閒曹。」 又別詔太宰江夏王義恭曰: 分選詔旦出,在朝論者,亦有同異。誠知循常甚易,改舊生疑。但吏部尚書由 來與錄共選,良以一人之識,不辦洽通,兼與奪威權,不宜專一故也。前述宣先旨, 敬從來奏,省錄作則,永貽後昆。自此選舉之要,唯由元、凱一人。若通塞乖衷, 而訴達者鮮,且違令與物,理至隔閡。前王盛主,猶或難之,況在寡暗,尤見其短。 又選官裁病,即嗟誚滿道,人之四體,會盈有虛,旬日之間,便至怨詈,況實有假 托,不由寢頓者邪!一詣不前,貧苦交困,則兩邊致患,互不相體,校之以實,並 有可哀。若職置二人,則無此弊。兼選曹樞要,歷代斯重,人經此職,便成貴塗, 己心外議,咸不自限,故范曄、魯爽,舉兵滅門。以此言之,實由榮厚勢驅,殷繁 所至。設可擬議此授,唯有數人,本積歲月,稍加引進,而理無前期,多生慮表; 或嬰艱抱疾,事至回移。官人之任,決不可闕,一來一去,向人已周,非有黜責, 已貴難賤;既成妨長,置之無所,盛衰遞襲,便是一段世臣相處之方。臣主生疑, 所以彌覺此職,宜在降階。監令端右,足處時望,無人則闕,異於九流。今但直銓 選部,有減前資。物情好猜,橫立別解,本旨向意,終不外宣。唯有從郎分置,視 聽自改。選既輕先,民情已變,有堪其任,大展遷回。兼常之宜,以時稍進,本職 非復重官可得,不須帶帖數過,居之盡無詒怪。 自中分荊、揚,於時便有意於此,正訝改革不少,容生駭惑。爾來多年,欲至 歲下處分,會何偃致故,應有親人,故近因此施行。本意詔文不得委悉,故復紙墨 具陳。 於是置吏部尚書二人,省五兵尚書,莊及度支尚書顧覬之並補選職。遷右衛將 軍,加給事中。時河南獻舞馬,詔群臣為賦,莊所上其詞曰: 天子馭三光,總萬宇,挹雲經之留憲,裁河書之遺矩。是以德澤上昭,天下漏 泉,符瑞之慶咸屬,榮懷之應必躔。月晷呈祥,乾維效氣,賦景河房,承靈天駟, 陵原郊而漸影,躍采淵而泳質,辭水空而南傃,去輪台而東洎,乘玉塞而歸寶,奄 芝庭而獻秘。及其養安騏校,進駕龍涓,輝大馭於國皁,賁上襄於帝閒,超益野而 逾綠地,軼蘭池而轢紫燕。五王晦其術,十氏懵其玄,東門豈或狀,西河不能傳。 既秣苞以均性,又佩蘅以崇躅,卷雄神於綺文,蓄奔容於帷燭,蘊鷫雲之銳景,戢 追電之逸足,方疊熔于丹縞,亦聯規於硃駁。觀其雙璧應范,三封中圖,玄骨滿, 燕室虛,陽理竟,潛策紆,汗飛赭,沫流硃。至於《肆夏》已升,《采齊》既薦, 始徘徊而龍俯,終沃若而鸞眄,迎調露于飛鍾,赴承雲於驚箭,寫秦坰之彌塵,狀 吳門之曳練,窮虞庭之蹈蹀,究遺野之環袨。若夫蹠實之態未卷,凌遠之氣方攄, 歷岱野而過碣石,跨滄流而軼姑余,朝送日於西坂,夕歸風於北都,尋瓊宮於倏瞬, 望銀台於須臾。 若乃日宣重光,德星昭衍,國稱梁、岱佇蹕,史言壇場望踐。鄗上之瑞彰,江 間之禎闡,榮鏡之運既臻,會昌之歷已辨,感五繇之程符,鑒群後之薦典。聖主將 有事於東嶽,禮也。於是順斗極,乘次躔,戒懸日於昭旦,命月題於上年。騑騑翼 翼,泛修風而浮慶煙,肅肅雍雍,引八神而詔九仙。下齊郊而掩配林,集嬴里而降 祊田,蒲軒次巘,瑄璧承巒,金檢茲發,玉牒斯刊,盛節之義洽,升中之禮殫,億 兆悅,精祗歡,聆萬歲於曾岫,燭神光於紫壇。是以擊轅之蹈,撫埃之舞,相與而 歌曰:「聳朝蓋兮泛晨霞,靈之來兮雲漢華。山有壽兮松有茂,祚神極兮貺皇家。」 然後悟聖朝之績,號慶榮之烈,比盛乎天地,爭明乎日月,茂實冠於胥、庭,鴻名 邁於勛、發。業底於告成,道臻乎報謁,巍巍乎,蕩蕩乎,民無得而稱焉。 又使莊作《舞馬歌》,令樂府歌之。五年,又為侍中,領前軍將軍。於時世祖 出行,夜還,敕開門。莊居守,以棨信或虛,執不奉旨,須墨詔乃開。上後因酒宴 從容曰:「卿欲效郅君章邪?」對曰:「臣聞蒐巡有度,郊祀有節,盤於游田,著 之前誡。陛下今蒙犯塵露,晨往宵歸,容恐不逞之徒,妄生矯詐。臣是以伏須神筆, 乃敢開門耳。」改領游擊將軍,又領本州大中正,晉安王子勛征虜長史、廣陵太守, 加冠軍將軍。改為江夏王義恭太宰長史,將軍如故。六年,又為吏部尚書,領國子 博士,坐選公車令張奇免官,事在《顏師伯傳》。 時北中郎將新安王子鸞有盛寵,欲令招引才望,乃使子鸞板莊為長史,府尋進 號撫軍,仍除長史、臨淮太守。未拜,又除吳郡太守。莊多疾,不樂去京師,復除 前職。前廢帝即位,以為金紫光祿大夫。初,世祖寵姬殷貴妃薨,莊為誄云:「贊 軌堯門。」引漢昭帝母趙婕妤堯母門事,廢帝在東宮,銜之。至是遣人詰責莊曰: 「卿昔作殷貴妃誄,頗知有東宮不?」將誅之。或說帝曰:「死是人之所同,政復 一往之苦,不足為深困。莊少長富貴,今且系之尚方,使知天下苦劇,然後殺之未 晚也。」帝然其言,繫於左尚方。太宗定亂,得出。及即位,以莊為散騎常侍、光 祿大夫,加金章紫綬,領尋陽王師。頃之,轉中書令,常侍、王師如故。尋加金紫 光祿大夫,給親信二十人,本官並如故。泰始二年,卒,時年四十六,追贈右光祿 大夫,常侍如故,諡曰憲子。所著文章四百餘首,行於世。長子颺,晉平太守。女 為順帝皇后,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王景文,琅邪臨沂人也。名與明帝諱同。祖穆,臨海太守。伯父智,少簡貴, 有高名,高祖甚重之,常云:「見王智,使人思仲祖。」與劉穆之謀討劉毅,而智 在焉。它日,穆之白高祖曰:「伐國,重事也,公云何乃使王智知?」高祖笑曰: 「此人高簡,豈聞此輩論議。」其見知如此。為太尉諮議參軍,從征長安,留為桂 陽公義真安西將軍司馬、天水太守。還為宋國五兵尚書,晉陵太守,加秩中二千石, 封建陵縣五等子,追贈太常。父僧朗,亦以謹實見知。元嘉中,為侍中,勤於朝直, 未嘗違惰。太祖嘉之,以為湘州刺史。世祖大明末,為尚書左僕射。太宗初,以後 父為特進、左光祿大夫,又進開府儀同三司,固讓,乃加侍中、特進。尋薨,追贈 開府,諡曰元公。 景文出繼智,幼為從叔球所知。美風姿,好言理,少與陳郡謝莊齊名。太祖甚 相欽重,故為太宗娶景文妹,而以景文名與太宗同。高祖第五女新安公主先適太原 王景深,離絕,當以適景文,固辭以疾,故不成婚。起家太子太傅主簿,轉太子舍 人,襲爵建陵子。出為江夏王義恭、始興王浚征北後軍二府主簿,武陵王文學,世 祖撫軍記室參軍,南廣平太守,轉諮議參軍,仍度安北、鎮軍府,出為宣城太守。 元兇弒立,以為黃門侍郎,未及就,世祖入討,景文遣間使歸款。以父在都邑, 不獲致身,及事平,頗見嫌責,猶以舊恩,除南平王鑠司空長史,不拜。出為東陽 太守,入為御史中丞,秘書監,領越騎校尉,不拜,遷司徒左長史。上以散騎常侍 舊與侍中俱掌獻替,欲高其選,以景文及會稽孔覬俱南北之望,並以補之。尋復為 左長史。坐姊墓開不臨赴,免官。大明二年,復為秘書監,太子右衛率,侍中。五 年,出為安陸王子綏冠軍長史、輔國將軍、江夏內史,行郢州事。又征為侍中,領 射聲校尉,右衛將軍,加給事中,太子中庶子,右衛如故。坐與奉朝請毛法因蒱戲, 得錢百二十萬,白衣領職。尋復為侍中,領中庶子,未拜。前廢帝嗣位,徙秘書監, 侍中如故。以父老自解,出為江夏王義恭太宰長史,輔國將軍、南平太守。永光初, 為吏部尚書。景和元年,遷右僕射。 太宗即位,加領左衛將軍。時六軍戒嚴,景文仗士三十人入六門。諸將咸云: 「平殄小賊,易於拾遺。」景文曰:「敵固無小,蜂蠆有毒,何可輕乎?諸軍當臨 事而懼,好謀而成,先為不可勝,乃制勝之術耳。」尋遷丹陽尹,僕射如故;遭父 憂,起為冠軍將軍,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固辭僕射,改授散騎常侍、中書令、中 軍將軍,尹如故,又辭不拜。仍出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江州郢州之西陽豫州 之新蔡晉熙三郡諸軍事、安南將軍、江州刺史。讓常侍,服闋乃受。 太宗翦除暴主,又平四方,欲引朝望以佐大業,乃下詔曰:「夫良圖宣國,賞 崇彝命;殊績顯朝,策勤王府。安南將軍、江州刺史景文,風度淹粹,理懷清暢, 體兼望實,誠備夷岨。寶曆方啟,密贊義機,妖徒干紀,預毗廟略。宜登茅社,永 傳厥祚。朕澄氛寧樞,實資多士,疏爵疇庸,實膺徽烈。尚書右僕射、領衛尉興宗, 識懷詳正,思局通敏。吏部尚書、領太子左衛率淵,器情閒茂,風業韶遠。並謀參 軍政,績亮時艱,拓宇開邑,實允勛典。景文可封江安縣侯,食邑八百戶,興宗可 始昌縣伯,淵可南城縣伯,食邑五百戶。」景文固讓,不許,乃受五百戶。進號鎮 南將軍,尋給鼓吹一部。後以江州當徙鎮南昌,領豫章太守,余如故;州不果遷。 頃之,征為尚書左僕射,領吏部,揚州刺史,加太子詹事,常侍如故。不願還朝, 求為湘州刺史,不許。 時又謂景文在江州,不能潔己。景文與上幸臣王道龍書曰:「吾雖寡於行己, 庶不負心,既愧殊效,誓不上欺明主。竊聞有為其貝錦者,雲營生乃至巨萬,素無 此能,一旦忽致異術,必非平理。唯乞平心精檢,若此言不虛,便宜肆諸市朝,以 正風俗。脫其妄作,當賜思罔昧之由。吾逾忝轉深,足以致謗,念此驚懼,何能自 測。區區所懷,不願望風容貸。吾自了不作偷,猶如不作賊。故以密白,想為申啟。」 景文屢辭內授,上手詔譬之曰:「尚書左僕射,卿已經此任,東宮詹事,用人雖美, 職次正可比中書令耳。庶姓作揚州,徐幹木、王休元、殷鐵並處之不辭。卿清令才 望,何愧休元;毗贊中興,豈謝干木;綢繆相與,何後殷鐵邪?司徒以宰相不應帶 神州,遠遵先旨,京口鄉基義重,密邇畿內,又不得不用驃騎,陝西任要,由來用 宗室。驃騎既去,巴陵理應居之,中流雖曰閒地,控帶三江,通接荊、郢,經塗之 要,由來有重鎮。如此,則揚州自成闕刺史,卿若有辭,更不知誰應處之。此選大 備,與公卿疇懷,非聊爾也。」固辭詹事領選,徙為中書令,常侍、僕射、揚州如 故。又進中書監,領太子太傅,常侍、揚州如故。景文固辭太傅,上遣新除尚書右 僕射褚淵宣旨,以古來比例六事詰難之,不得已,乃受拜。 時太子及諸皇子並小,上稍為身後之計,諸將帥吳喜、壽寂之之徒,慮其不能 奉幼主,並殺之;而景文外戚貴盛,張永累經軍旅,又疑其將來難信,乃自為謠言 曰:「一士不可親,弓長射殺人。」一士,王字;弓長,張字也。景文彌懼,乃自 陳求解揚州,曰: 臣凡猥下劣,方圜無算,特逢聖私,頻叨不次,乘非其任,理宜覆折。雖加恭 謹,無補橫至,夙夜燋戰,無地容處。六月中,得臣外甥女殷恆妻蔡疏,欲令其兒 啟聞乞祿,求臣署入,雲凡外人通啟,先經臣署。於時驚怖,即欲封疏上呈;更思 此家落漠,庶非通謗,且廣聽察,幸無復所聞。比日忽得兗州都送迎西曹解季遜板 雲是臣屬,既不識此人,即問郗顒,方知虛托。比十七日晚,得征南參軍事謝儼口 信,雲臣使人略奪其婢。臣遣李武之問儼元由,答雲「使人謬誤」。誤之與實,雖 所不知,聞此之日,唯有憂駭。 臣之所知,便有此三變,臣所不覺,尤不可思。若守爵散輩,寧當招此,誠由 暗拙,非復可防。自竊州任,倏已七月,無德而祿,其殃將至。且傅職清峻,亢禮 儲極,以臣凡走,豈可暫安。荷恩懼罪,不敢執固,焦魂褫氣,憂迫失常。況臣發 醜人群,病絕力效,穢朝點列,顧無與等,獨息易駭,慚懼難持。伏願薄回矜愍, 全臣身計,大夫之俸,足以自周,久懷欣羨,未敢幹請,仰希慈宥,照臣款誠。 上詔答曰: 去五月中,吾病始差,未堪勞役,使卿等看選牒,署竟,請敕施行。此非密事, 外間不容都不聞。然傳事好訛,由來常患。殷恆妻,匹婦耳,閨閣之內,傳聞事復 作一兩倍落漠,兼謂卿是親故,希卿署,不必雲選事獨關卿也。恆妻雖是傳聞之僻, 大都非可駭異。且舉元薦凱,咸由疇諮,可謂唐堯不明,下干其政邪?悠悠好詐貴 人及在事者,屬卿偶不悉耳,多是其周旋門生輩,作其屬託,貴人及在事者,永無 由知。非徒止於京師,乃至州郡縣中,或有詐作書疏,灼然有文跡者。諸舍人右丞 輩,及親近驅使人,慮有作其名,載禁物,求停檢校,強賣猥物與官,仍求交直, 或屬人求乞州郡資禮,希蠲呼召及虜發船車,並啟班下在所,有即駐錄。但卿貴人, 不容有此啟。由來有是,何故獨驚! 人居貴要,但問心若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戴,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主; 顏師伯白衣僕射,橫行尚書中。令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為令, 居之不疑。今既省錄,令便居昔之錄任,置省事及干童,並依錄格。粲作令來,亦 不異為僕射。人情向粲,淡淡然亦復不改常。以此居貴位要任,當有致憂兢理不? 卿今雖作揚州,太子傅位雖貴,而不關朝政,可安不懼,差於粲也。想卿虛心受榮, 而不為累。 貴高有危殆之懼,卑賤有溝壑之憂,張、單雙災,木雁兩失,有心於避禍,不 如無心於任運。夫千仞之木,既摧於斧斤;一寸之草,亦瘁於踐蹋。高崖之修干, 與深谷之淺條,存亡之要,巨細一揆耳。晉畢萬七戰皆獲,死於牖下;蜀相費禕從 容坐談,斃於刺客。故甘心於履危,未必逢禍;縱意於處安,不必全福。但貴者自 惜,故每憂其身;賤者自輕,故易忘其己。然為教者,每誡貴不誡賤,言其貴滿好 自恃也。凡名位貴達,人以在懷,泰則觸人改容,不則行路嗟愕。至如賤者,否泰 不足以動人,存亡不足以絓數,死於溝瀆,死於塗路者,天地之間,亦復何限,人 不以系意耳。 以此而推,貴何必難處,賊何必易安。但人生也自應卑慎為道,行己用心,務 思謹惜。若乃吉凶大期,正應委之理運,遭隨參差,莫不由命也。既非聖人,不能 見吉凶之先,正是依俙於理,言可行而為之耳。得吉者是其命吉,遇不吉者是其命 凶。以近事論之,景和之世,晉平庶人從壽陽歸亂朝,人皆為之戰慄,而乃遇中興 之運;袁顗圖避禍於襄陽,當時皆羨之,謂為陵霄駕鳳,遂與義嘉同滅。駱宰見幼 主,語人云:「越王長頸鳥喙,可與共憂,不可與共樂。范蠡去而全身,文種留而 遇禍。今主上口頸,頗有越王之狀,我在尚書中久,不去必危。」遂求南江小縣。 諸都令史住京師者,皆遭中興之慶,人人蒙爵級;宰值義嘉染罪,金木纏身,性命 幾絕。卿耳眼所聞見,安危在運,何可預圖邪! 時上既有疾,而諸弟並已見殺,唯桂陽王休范人才本劣,不見疑,出為江州刺 史。慮一旦晏駕,皇后臨朝,則景文自然成宰相,門族強盛,藉元舅之重,歲暮不 為純臣。泰豫元年春,上疾篤,乃遣使送藥賜景文死,手詔曰:「與卿周旋,欲全 卿門戶,故有此處分。」死時年六十。追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常侍、中書 監、刺史如故,諡曰懿侯。 長子絢,字長素。年七歲,讀《論語》至「周監於二代」,外祖何尚之戲之曰: 「耶耶乎文哉。」絢即答曰:「草蓊風必偃。」少以敏惠見知。及長,篤志好學, 官至秘書丞。年二十四,先景文卒,諡曰恭世子。子婼襲封,齊受禪,國除。 景文兄子蘊,字彥深。父楷,太中大夫,人才凡劣,故蘊不為群從所禮,常懷 恥慨。家貧,為廣德令,會太宗初即位,四方叛逆,蘊遂感激為將,假寧朔將軍, 建安王休仁司徒參軍,令如故。景文甚不悅,語之曰:「阿益,汝必破我門戶。」 阿益者,蘊小字也。事寧,封吉陽縣男,食邑三百戶。為中書、黃門郎,晉陵、義 興太守,所蒞並貪縱。在義興應見收治,以太后故,止免官。 廢帝元徽初,復為黃門郎,東陽太守。未之郡,值桂陽王休范逼京邑,蘊領兵 於硃雀門戰敗被創,事平,除侍中,出為寧朔將軍、湘州刺史。蘊輕躁,薄於行業, 時沈攸之為荊州刺史,密有異志,蘊與之結厚。及齊王輔朝政,蘊、攸之便連謀為 亂,會遭母憂,還都,停巴陵十餘日,更與攸之成謀。時齊王世子為郢州行事,蘊 至郢州,謂世子必下慰之,欲因此為變,據夏口,與荊州連橫。世子覺其意,稱疾 不往,又嚴兵自衛,蘊計不得行,乃下。及攸之為逆,蘊密與司徒袁粲等結謀,事 在粲傳。事敗,走斗場,追禽,斬於秣陵市。 景文弟子孚,大明末,為海鹽令。泰始初,天下反叛,唯孚獨不同逆,官至司 徒記室參軍。 史臣曰:王景文弱年立譽,聲芳籍甚,榮貴之來,匪由勢至。若泰始之朝,身 非外戚,與袁粲群公方驂並路,傾覆之災,庶幾可免。庾元規之讓中書令,義在此 乎!

譯文

鄧琬字元琬,豫章郡南昌縣人。他的高祖鄧混,曾祖鄧玄,都當過晉朝尚書吏部郎。他的祖父鄧潛之,官至鎮南將軍長史。父胤之,世祖征虜長史、吏部郎、彭城王劉義康大將軍長史、豫章太守、光祿勛。 鄧琬最開始當本州西曹主簿、南譙王義宣征北行參軍,再轉本府主簿、江州治中從事史。當世祖起義時,任命鄧琬當輔國將軍、南海太守。他又率領部隊至廣州討伐蕭簡,攻打了一年多才攻克。又因為臧質造反、被廣州刺史宗..逮捕,遇到大赦又被釋放。鄧琬的弟弟鄧璩和臧質一同造反,臧質失敗後因隨從他而被殺,另一個弟弟鄧環也因為這被殺。鄧琬因為遠離他們,又加上有功勞,被免除死刑而流放遠方,仍然是停在廣州。好長時間了才得以回到內地,被任命為給事中、尚書庫部郎、都水使者、丹陽郡丞、本州大中正。大明七年(463),皇上巡視歷陽、追念做藩王時的故舊功臣,下詔書說:「前光祿勛,前征虜長史鄧胤之器局深沉,長期任職,成績卓著。我當年作藩鎮長官時,他最先輔佐我,心性忠誠,竭力效誠,我一直不能忘記,往年他的兒子鄧璩凶狂,自取滅亡。但鄧胤之的功勳應該讓他的兒子鄧琬繼承,現在特別免除鄧琬的死罪。可以升為給事黃門侍郎,以表彰鄧胤之的忠誠。」 明年(464),鄧琬出外當晉安王劉子勛鎮軍長史、尋陽內史、代管江州事務。前廢帝瘋狂沒人性,他認為太祖文帝、世祖孝武帝都是因為在兄弟輩中排行第三而當上皇帝,子勛在兄弟中也是排行第三,便深深懷疑他而把他當成有威脅的人,用何邁的計策,於是派人帶毒藥賜劉子勛自殺。使者到了以後,劉子勛的典簽謝道遇、齋帥潘欣之、侍書褚靈嗣等用驛馬使者告訴鄧琬這個消息,並哭著請他想法子。鄧琬說:「我本來是南方寒族,承蒙先帝的特別厚恩,把他的愛子託附給我,我怎能顧惜家門一百多人的性命?應該用死來報答先帝的厚恩。幼主昏庸殘暴,國家危險萬分,他名義上為天子,實際上獨夫一個。我們現在應該指揮文武將吏,直接進到京城、和眾公卿大臣,一同除去昏君,擁立明君。」景和元年(465)十一月十九日,他宣布子勛的命令。當天便戒嚴。劉子勛穿著軍裝出外傾聽意見、招集部眾,叫潘欣之以口頭宣布命令說:「少主昏亂暴虐、都是先生們親眼得見的,被先帝顧托的大臣都被他殺死。他驅逐逼迫伯侯公卿,幽閉侮辱太后,和一些殘酷的人,共同製造這些罪惡,呆在京城中的親王們,都被關起來,等於落入虎口,想方設法但無法逃脫。我本人一則是皇室親戚,再則是先皇的兒子,怎麼能坐觀禍亂的發生!現在便想集中九州的人馬,寫文告給遠近各州,一同為國家出力,諸位先生認為應怎麼樣?」面前的人還未回答,錄事參軍陶亮說:「少主昏亂髮瘋,罪惡滔天,伊尹、霍光在古代曾經廢除過這種昏君,殿下今天也應該這樣做,本州的士大夫,世世代代力行忠誠道義,況且正遇目前這千載難適的機會,我們請求為殿下效勞,作先鋒前行。」其餘官員都願聽從。文武官員都被晉爵加級。劉子勛轉陶亮為諮議參軍事、並任中軍參軍,加號寧朔將軍,總管軍務。功曹張沈當諮議參軍,統管水軍,參軍事顧昭之、沈伯玉、荀道林等參管書記。南陽太守沈懷寶、岷山太守薛常寶赴郡上任,剛到尋陽,便與新蔡太守韋希直同時被任命為諮議參軍,兼任中軍參軍,彭澤縣令陳紹宗等人當將領。 當初,廢帝叫荊州逮捕綁送前軍長史,荊州行事張悅東行到盆口城時,鄧琬用劉子勛的命令,打開他的枷鎖,用自己坐的車歡迎他,讓他當司馬,加官征虜將軍,加官鄧琬冠軍將軍,他們二人共同掌管內外所有的事務。他們派將軍俞伯奇率領五百人出外截斷大雷、不許商人旅客過往和公家民間的書信事務的進行。又派人統計屬下各郡的人民戶口,收集武器,十天之內,便得到全副武裝的士兵五千人,前進駐紮大雷,在附近兩岸建築堡壘,巴東建平二郡太守孫沖之到郡上任,剛到獨石,鄧琬讓孫沖之當劉子勛的諮議參軍,兼中軍參軍,加號輔國將軍,和陶亮共同統率前鋒軍隊。叫記室參軍苟道林寫出檄文,迅速告知遠近各州。 恰遇太宗平定亂子,增加劉子勛位號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朝廷的任命剛到,江州將吏都很高興,他們對鄧琬說:「暴亂既然被消除,殿下又可以設立黃閣當宰相,確實是公家私家的大喜事。」鄧琬認為劉子勛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在尋陽的起義活動,和世祖登上皇位情況相同,理所當然一定要成功的。於是把朝廷來的信甩在地上說:「殿下應當建立政權,設置黃閣機構那是我們這些助手的事。」眾人聽了無不震驚。鄧琬和陶亮等修理整頓武器,向其他各州徵兵。郢州刺史安陸王子綏、荊州刺史臨海王子頊、會稽太守臨海王劉子房、雍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湘州行事何慧文、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晉陵太守袁標、義興太守劉延熙等人同時叛亂。 此前,廢帝用邵陵王劉子元當冠軍將軍、湘州刺史中軍參軍沈仲玉當道路行事,走到鵲頭,聽說尋陽正舉行大事,便停在那裡,啟告太宗該怎麼辦。太宗認為子勛他們起兵目的是為了消滅廢帝,雖然猜疑他們沒有放下武器,但並不想首先表示和他們立場不同,叫沈仲玉繼續前進上路,太宗的書信還未到達,鄧琬聽說劉子元停在鵲頭沒有前進,便派幾百人截住他並把他接到尋陽,於是在象尾建立軍府,下了一道給朝廷的檄文,文章說: 群龍無首,天下大亂,風起雲湧,太祖武皇帝撥亂反正,建立宋王朝,但在位時間不長。太祖文帝繼承武帝的大業,四海安定,人民幸福,政治清明,禮法齊備,不幸中年遇禍。劉邵劉誕兩個凶賊犯下了滔天大罪,殺君自立,喪盡天良,親王們被迫屈從,沒聽說有立志復仇的,只是投降奸賊而得富貴,孝武皇帝不顧自己的安危,堅決復仇,率義兵進入京城討伐叛賊,親自殺掉了兩個凶賊,九州重新安定,秩序重行恢復。但老天爺連續降禍,孝武帝不幸逝世,皇室的命運又一次改換,新君繼位,但荒淫殘暴。我沒有很高的才能,但身負藩王的重任,深深地擔心國家的安危,可能會在一個暴君的統治下時刻被滅亡。所以在荊楚招聚英雄豪傑,傳檄文告給京城,堅決遵循古人的明確教訓,廢去昏君擁立明主,為的是使我們皇室七代祖廟重新安定,朝廷有賢明的繼承人,怎麼會想到本朝的運道還要繼續亂下去?殺皇帝的大亂接連出現,以至假借號令,殘害賢臣,湘東王自立為皇帝,反而比先前的暴君更加兇惡,蔑視我們皇室的規矩,打亂我們皇室的繼承秩序,殺我們的親王兄弟,顯出豺狼般的舉動,做出趙王司馬倫、河間王司馬穎的叛逆舉動。強奪我們的皇位,誣害上天和人民。不管怎麼說,我的親王兄弟們,還有十三個存在,老天有什麼理,怎麼讓我們家不能祭祀先人? 當年強大的周朝政治開始削弱時,晉國鄭國諸侯得以效忠;興旺的漢朝中間曾受破壞,劉氏兄弟努力抗爭,這些皇帝的枝葉遠宗能夠忘記自身的災亂,況我是皇帝的兒子,少帝的兄弟,以情以義都該勤王,因此在本州號召眾人為國家復仇,所以泣血發誓,一定要恢復朝廷和先人的祭祀。現在派輔國將軍諮議參軍兼中直兵孫沖之、龍驤將軍陳紹宗,率領老虎般的猛士,聚合二萬兵士,沿江迅速出發,直抵白下城。龍驤將軍兼領中直兵薛常寶、建威將軍中直兵沈懷寶,率領手持方天畫戟的兵士、輕騎千人,直接從南州出兵,直抵朱雀橋。寧朔將軍諮議兼領中直兵陶亮、龍驤將軍焦度,率步兵三萬,沿長江江岸迅速攻打石頭城,建威將軍張冽、龍驤將軍何休明,率勇士越過金陵;向東指向蘇州。龍驤將軍張系伯、龍驤將軍陳慶,率先鋒五千,弓箭手一萬,從班瀆出發,在西明會合,冠軍將軍、尋陽內史鄧琬,率湘州、雍州勇士四萬人總統各路會集京師。征虜將軍兼領本府司馬張悅,統率戰艦一千艘,水軍五萬,在後面接應前面的部隊,冠軍將軍豫章內史劉衍,寧朔將軍武昌太守劉弼、寧朔將軍西陽太守謝稚,建威將軍兼中直兵晉熙太守閻湛之,都聚集本郡,為本府效勞。後將軍、郢州刺史安陸王子綏對我推戴備至,士兵早已訓練齊整。冠軍將軍、湘州刺史邵陵王劉子元沿江而下,率領部隊迅速到來。前將軍、荊州刺史臨海王劉子頊在陝西整練精兵,願意出動數萬增援我們,輔國將軍、冠軍長史,長沙內史何慧文,受先帝提拔,忠誠效力。冠軍將軍、雍州刺史袁靑,不謀而合從漢南出發。建威將軍、順陽太守劉道憲,心懷忠義,出兵三千支援。梁州、益州、青州、徐州、豫州、吳郡、會稽郡,都派使者報信,願意效忠,發誓一起行動,內外相應。我親率十萬大軍沿途東進。我軍的隊伍充滿山川,我軍的武器照亮了原野,軍鼓震撼了大地,吼聲驚動了蒼天。所有各個將領,都忠誠守分,智謀百出,果斷英勇,謀略變化無方。我軍水陸並進,數路長驅,兵艦越過險阻,士兵日夜爭先。用這個隊伍進攻,誰能抵擋?用這個隊伍起事,蒼海可填。 朝中諸位先生或者在先朝蒙受先帝提拔,感激先帝厚恩;或者世代忠良,看見國家的危險便踴躍奮爭。但是現在被人脅迫,無路效忠。我軍四面密布,形勢喜人,先生們因勢而起,不需要觀望了。應該轉禍為福,相機而動,當年周公召公和三叛在同時代,金日石單與霍光和上官桀共同侍候一個皇帝,邪人正人混在一起,哪一代沒有!但是做了正義的事業便名播四海,惡人當道則正義被壓。你們應當學習紀季進入齊國、陳平投身漢朝的榜樣,那樣便能安全獲得保障,名譽得以保護。你們明智地選擇好的榜樣,不要學壞例子。如果心想投機,或左右兩投,那麼將會五族誅滅,格殺不論。我軍的賞罰明如日月。巫山已燃燒,荊棘和艾草同時被毀。我希望你們選擇光明的道路,不要走上毀滅的歧途。檄文傳到你那裡,各人迅速的明白這些意識。 劉子勛同時下令:能殺太宗的人封萬戶侯,布絹二萬匹,金銀五百斤,其餘各個等級都有賞賜。 太宗派荊州典簽邵宰通過驛站回到江陵,經過襄陽時,袁靑派他給鄧琬帶信,勸說鄧琬不要解除武裝,且上表勸劉子勛做皇帝。郢州接受尋陽開始的檄文,後又聽說太宗即位,便解除武裝,放下武器。再又聽說尋陽繼續戒嚴,因而袁靑又響應。郢州州府行事錄事參軍荀卞之非常害怕,擔心被鄧琬所指責,馬上派諮議兼領中兵參軍鄭景玄帶領軍隊迅速東下,同時也運送軍糧。鄧琬於是稱說吉祥瑞氣,趕造皇帝坐的車子和穿的衣服,說什麼松滋縣豹子自動歸來,柴桑縣送的竹子有「來奉天子」的字,又說青龍出現在東淮河中,百鹿被發現在西崗。又叫顧昭之寫成《瑞命記》。建立宋廟,設立壇場,假傳崇憲太后玉璽的命令,叫各個郎將吏士上表勸子勛做皇帝。泰始二年正月七日,在尋陽城即位,改景和二年為義嘉九年。讓安陸王劉子綏當司徒、驃騎將軍、揚州刺史、尋陽王子房當車騎將軍,臨海王劉子頊為衛將軍,他們同時都是開府儀同三司。以邵陵王劉子元當撫軍將軍。當日烏雲滿天,細雨氵蒙氵蒙,行登位禮時忘掉了稱呼萬歲。又改造劉子勛以前坐的車子,把其中的車輪去掉,變成新的輦車(皇帝坐的車子),輦車被放在劉子勛新起的宮殿西邊,當天傍晚,有些鳩鳥在裡面棲息,在車簾上棲息的是號鳥鳥,此外還有一些禿鷹歇在城牆上面(這些都是不祥之兆)。劉子綏拜官司徒的那一天,烏雲蔽日,雷電交加,霹雷把他住的黃閣柱子也震動了,黃閣的房頂掉在地上。另外有鴟鳥棲息在他帳子上(也是不吉之兆)。劉子勛以鄧琬當左將軍、尚書右僕射,張悅為領軍將軍、吏部尚書,征虜將軍的官職還是照舊。升袁靑官職為安北將軍,另加尚書左僕射。臨川內史張淹當侍中。江州府的主簿顧昭之,武昌郡太守劉弼同時當黃門侍郎。鄱陽內史丘景先、廬陵內史殷損、西陽太守謝稚、後軍府記室參軍孫詵、長沙內史孔靈產、參軍事沈伯玉、荀道林都當中書侍郎、荀卞之當尚書右丞、府中主簿江義當尚書右丞、本府主簿蕭寶欣當通直郎。鄧琬大兒鄧粹、張悅的兒子張洵都當員外郎。鄧粹還兼任衛尉。張洵的弟弟張冽當司徒府主簿,建武將軍,領軍主、晉熙太守閻湛之加官寧朔將軍。廬陵內史王僧胤當秘書丞。桂陽太守劉卷當尚書殿中郎。褚靈嗣、潘欣之、沈光祖當中書通事舍人。其餘各個州郡官吏,都加官晉爵。 鄧琬本性庸俗愚蠢,貪得無厭,對於金錢財物喝酒吃飯,都親自管理。到此時,他的父子兄弟都競相賣官鬻爵,叫奴僕們到集市上販賣財物。另外他們又唱歌跳舞賭博下棋,日夜相繼。另外他又妄自尊大,以為自己了不得,有來訪問他的手下客人,有等上七天不能見到他的,大小事務他全部委託給褚靈嗣他們三個人,這些小人們橫行霸道,作威作福。普通士人和百姓無不氣憤,這樣從內到外已呈現分裂的態勢。 太宗派散騎常侍、領軍將軍王玄謨帶領水軍南向討伐,吳興太守張永在後面增援,又派寧朔將軍尋陽內史沈欣之,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劉靈遺帶兵駐守在虎檻,當時,東方叛軍勢頭正猛,張永江方興只得回過頭來到東方討伐,尚書部下了一道詔書說: 治亂循環,善惡交替,大宋王朝的基業,將永遠長存。先帝們留下的事業,再次發揚光大。但是昏亂的廢帝曾繼承皇位,國家的綱常混亂了。他給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禍害,犯下了滔天的罪惡。士大夫官員有的被屠殺,老百姓身陷於水深火熱之中,人和神同時憤怒,朝廷和民間同時哭泣。當今皇上英明賢聖,應天順人,心懷國家,日夜憂慮,擔心朝廷被毀滅,人倫被破壞,漢族被壓迫。突發神威,把一切災難消除,在譙門殺掉夏桀般的暴君而不需要鳴條那樣的戰爭,消滅商紂那樣的惡人而不需孟津那樣的出動大軍。中華民族得以安寧,日月重現光明,嘹亮的歌聲重新在管弦樂器中發出,龍鳳雕飾再次在帽子上呈現,普天同慶,萬國歸誠,劉子勛在亂世起兵,是一種罪惡行動。在太平時代窮兵黷武,則是不識好歹,窺探皇室寶座,逼迫兩江人民,欺騙皇上,壓迫士人,遠近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皇上赫然憤怒,準備討伐叛逆,叫將帥們整訓軍隊討伐反賊。 現在派寧朔將軍,尋陽內史沈攸之,帶領七千精兵首先乘船前進。龍驤將軍劉靈遺帶領勇猛的羽林禁軍,迅速前進,假節、統率南伐的前鋒諸軍事、冠軍將軍、兗州刺史殷孝祖,率領中原勁兵,迅猛前行。使持節、車騎將軍、江州刺史曲江縣開國侯王玄謨率軍五萬,作前面各軍統帥。使持節、侍中、司徒、揚州刺史建安王劉休仁,統率朝廷各路大軍作為討伐元帥。龍驤將軍劉面力,寧朔將軍劉懷珍,帶步兵和騎兵五千,直接攻向敵人大雷戍城。寧朔將軍柳倫、司州刺史龐孟糾率領淮河潁河流域一帶的快速騎兵,從側翼迂迴攻擊西陽,使持節、驃騎大將軍、豫州刺史山陽王休..統率步兵百萬,坐著河上的大船,以及驃悍的代州駿馬在江邊巡邏,手持銳利的武器在京城一帶守衛。真是軍鼓撼動天地,金戈響達雲霄。我軍相互配合,水陸並進。冠軍將軍武念,則帶領雍州司州的精兵先期占據樊漢地區。徐州刺史申令孫,帶著彭城宋國一帶勇士也準備上路。皇上一定會親自駕臨六軍,在江上指揮,我軍旌旗蔽日,船艦填滿蒼海,必將百戰百勝。 當年西漢時,吳楚連橫造反。燕王淮南王的勁兵騷擾朝廷時,真可謂聲震關中,但結果卻如同大霧見日即散,塵土見風自消自滅,這難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嗎?而今天你們竟然守著一個小小的尋陽城,等待朝廷的討伐,驅逐一些烏合之眾抗衡全國的軍隊。一旦我軍包圍你們,向你們發動進攻,好比是疾風吹蓑草,烈火燒草原,你們將被徹底消滅,這是顯而易見的。皇上同情各位將吏,哀痛我們的人民,有什麼罪過,卻被凶黨貽誤。所以宣示遠近,叫你們重開改過自新的道路。如果執迷不悟,抗拒朝廷權威,必然招致玉石俱焚的不幸結局,那時便悔之已晚。詔書說四個造反的親王年齡尚小,不幸陷入災禍中,兩軍交戰的時候不准亂加傷害,他們如果有半點損傷,必然要嚴懲不貸。對方起事的一些主帥們,你們應該好好地保護親王們,你們過去的失誤都不再追究,如果你們迷途知返的話。 鄧琬派孫沖之率領陳紹宗胡天秀薛常寶張繼伯焦度等先鋒兵一萬,占據赭圻。孫沖之在路上給劉子勛寫信說:「舟船已辦好了,武器也準備好了,三軍踴躍振奮,人人競相效命,我們準備沿江東進,直搗白下戍城,希望早點派陶亮等參軍迅速接應我們,分別占據新亭、南州,則能平定局勢。」於是劉子勛給孫沖之加官衛將軍,陶亮等右衛將軍率領軍隊同時東下。郢州司馬鄭景玄、荊州司馬劉亮、湘州司馬何昌、梁州司馬柳登、雍州司馬宗庶等集合二萬人也一同東下。陶亮本來沒什麼本事,聽說建安王休仁等親自前來,殷孝祖又準備到來,不敢前進,只好駐軍鵲洲。 當時鄧琬派閻湛之前來侵犯廬江,台城將領龍驤將軍殷佛榮接受命令討伐閻湛之,另外又派殷佛榮率領鐵騎一千,回過來向南討伐。三月三日,在水路旱路同時進攻赭圻,陶亮等人率領各軍前來援救,戰鬥中殷孝祖被流矢射中而死,將軍朱輔之、申謙之、張靈符都失敗了。朱輔之的副將正員將軍皇甫仲遠、申謙之副將虎賁中郎將徐稚賓都戰死了,殷孝祖的支軍將領范潛帶領手下五百人向陶亮投降。當時討伐東方叛軍的朝廷軍隊已獲得了勝利,江方興重新回到虎檻,建安王劉休仁派江方興、劉靈遺各帶三千人幫助守衛赫圻,叫江方興統領殷孝祖的軍隊。沈攸之代替殷孝祖作前鋒都督,孫沖之對陶亮說:「殷孝祖是一員驍將,剛一交戰便被我們打死。天下大事已經定了一大半,不必再打,只需直取新城。」陶亮不同意孫的意見。太宗此時派員外散騎侍郎王道隆到赭圻督戰。孝祖死的第二天,建安王劉休仁派將軍郭秀之率騎兵三千接受沈攸之指揮。沈攸之於是帶郭秀之和輔國將軍步兵校尉杜幼文、寧朔將軍屯騎校尉垣恭祖、龍驤將軍朱輔之、元外散騎侍郎高遵世、馬軍隊長龍驤將軍頓生和殷佛榮等三萬人,在凌晨前攻擊敵軍,朝廷軍隊猛烈攻擊,大敗西軍,殺掉幾千西方士兵,一直追到姥山才退回,孫沖之等人在湖、白口築的兩個小城,也被將軍張興世攻下。陶亮聽說湖、白二城陷落,非常害怕,連忙呼叫,孫沖之回到鵲尾,留下薛常寶,代替孫沖之守赭圻。西軍首先在姥山和各山崗分立的營寨也各自敗回,共同占據濃湖,濃湖城正是建在鵲尾這地方。 此時戰爭正劇烈進行,朝廷貨用不足,勸老百姓每家上交二百斛米、五萬錢、雜谷五百斛,同時賞賜荒遠縣令官;上等白米三百斛,八萬錢雜谷一千斛的,同時賞賜五品的正令史官員,如果達到上述要求,想留在家裡享受一個四品官的待遇也可以;上交四百斛米、十萬錢、雜谷一千三百斛的賞賜四品令史官職,滿了,可以在家享受三品官的待遇;上交大米五百斛、十五萬錢、雜谷一千五百斛,賞賜三品令史官職,如果滿數了,在家裡享受監守待遇也可以;上交七百斛米、二十萬錢、雜谷二千斛賞賜荒郡太守官職,如果想在家裡享受親王尚書令官待遇也可以。 鄧琬又派輔國將軍豫州刺史劉胡率領二萬人馬,精銳騎兵二千,前來駐紮鵲尾,劉胡是一位老將,多次立戰功,一貫奸猾有些計謀,被眾人推戴,沈攸之等人有些怕他,當時劉胡的老同鄉蔡那,佼長生,張敬兒,都帶兵隸屬沈攸之,正在赭圻。劉胡寫信招降他們,蔡那等人都拒絕了,劉胡又請蔡那等人對話,說過去的舊事。蔡那等人質問他,叫劉胡歸順朝廷。劉胡便回軍進駐鵲尾,也沒有獻出什麼謀略。輔國將軍吳喜平定三吳後,率領他手下五千人,同時運物資,抵達赭圻,在戰烏山建堡壘,又分派一千人,乘小船兩百,和佼長生在一起作為游擊部隊。 薛常寶糧食吃完了,請求劉胡增援。三月二十九日,劉胡率領步兵一萬,半夜鑿山開路用布袋運米,前來增援赭圻的薛軍。早晨到赭圻城下,還隔著小城濠,不能運進去。沈攸之這時連忙帶領各路軍隊進攻敵軍,隊長郭宗之、荀僧韶、隊長韓欣委等人率兵三千,作為沈攸之的援兵。劉胡打開通城吊橋,荀僧韶等手持盾牌上前猛擊,使吊橋重新斷毀。軍帥劉沙彌率輕軍深入敵陣,進到劉胡面前,被劉胡部下殺了。沈攸之驅馬攻入敵陣,回來時,被敵人追擊騎兵刺中騎兵軍帥殷佛榮,武保救助他回來。朝廷軍仍繼續猛烈進攻。殺傷敵人很多。劉胡的人馬大敗,於是丟下糧食和甲兵,沿山逃跑,沈攸之等乘勝追擊,又殺了很多敵人,劉胡也受了傷。勉強回到軍營。薛常寶恐懼得手足無措,又派人告訴劉胡,想突圍逃回去。四月四日,劉胡又親自率幾千人迎接薛常寶,薛常寶等人開城突圍逃跑。沈攸之率輔國將軍沈懷明、隊長周普孫、江方興、申謙之等又合力進攻劉胡等,吳喜也接著率兵支援。吳喜被劉胡軍包圍非常著急,有人前來牽捉吳喜的坐騎,他的手下蔡保用刀砍那人,斷了那人的手,然後才逃出,正員將軍隊長卜伯宗,江夏國侍郎隊長張渙,奮戰殉國,卜伯宗即益州刺史卜天與的兒子。沈攸之、吳喜等人大戰一整天。薛常寶、張繼伯、胡靈秀、焦度等都受了重傷,逃回大營,赭圻陷落。偽寧朔將軍南陽太守沈懷寶,偽奉朝請兼中書舍人督戰謝道遇被斬首,另外俘虜敵軍幾千人。陳紹生坐一小船逃到西岸,他的部眾都逃到鵲尾。建安王劉休仁從虎檻前往進駐赭圻。劉胡派陳紹宗、陳慶率領輕艦小船二百,大船五十艘,到鵲尾州之外挑戰,吳喜、張興世、佼長生等人進攻劉胡。吳喜部下軍帥吳獻之飛艦衝擊,所向披靡,無數敵人被斬首擒獲,另外有些投水而死,一直追擊到鵲尾州上才回來。太宗擔心劉胡等人也許會從陸路迂迴京師,派寧朔將軍、廣德令王蘊帶一千人防守魯頭。 當時劉胡兵眾強盛,朝廷內外非常擔心,太宗想安定人心,派吏部尚書褚淵到虎檻選用將帥以下人物作朝廷官吏。申謙之、杜幼文用這機會請求做黃門郎,沈懷明,劉亮請求做中書郎,建安王劉休仁叫褚淵接受將帥的要求,太宗不允許。他說:「忠臣為國而死,不要求報答,在困難中要挾朝廷,難道是做臣子的道德嗎?」 始安內史王職之,建安內史趙道生,安成太守劉襲都在本郡宣布歸順朝廷,鄧琬於是派龍驤將軍廖琰率領幾千人,同時徵集廬陵百姓進攻劉襲。劉襲和郡丞檀玢進行抵抗,但徹底失敗。檀玢在戰鬥中被殺,劉襲丟下郡務逃跑,只好占據險要防守而已。廖琰搶掠一番便回來了,劉襲再次出來,占據本郡。 當時齊王蕭道成正率軍在北方討伐敵人。齊王世子蕭賾正當南康郡贛縣縣令,鄧琬派人逮捕蕭賾,蕭賾的心腹蕭欣祖、桓康等數十人,帶蕭賾的長子逃竄在山林中,招募得一百多人,攻打郡城救出蕭賾,蕭賾自稱寧朔將軍。南康相沈肅之、前南海太守何曇直、晉康太守劉紹祖、北地人傅浩、東莞人童禽等人,在本郡宣布起義,鄧琬徵調始興相殷孚當御史中丞,同時叫他帶領本郡人前來赴援,殷孚人馬很多,蕭賾在揭陽山避開殷孚。鄧琬派武昌人戴凱之當南康相,蕭賾率兵進攻他,戴覬之戰敗逃跑。蕭賾派隊長檀文起帶一千人到西邊防守西昌、和劉襲相互響應,鄧琬又派廖琰和他的中兵參軍胡昭等人在西昌建立堡壘,守在堡中伺機攻擊。鄧琬又調豫章太守劉衍當右將軍、中護軍,殷孚代他當豫章太守,統率上游五郡軍事,以防衛劉襲等人。 衡陽內史王應之率領郡中文武官兵五百人起義襲擊在長沙的何慧文,直抵城下。何慧文率領左右出城抵抗,王應之奮勇拼殺,殺死好幾千人,於是和何慧文對面接戰,他砍了何慧文八道傷口,何慧文把他的雙腳砍斷,於是殺了他。當時湘東國的侍郎虞洽為太宗收租稅,在湘東勸太守顏躍起兵響應朝廷,顏躍不同意,虞洽於是投奔桂陽招募好幾百人。回來攻打顏躍,顏躍害怕,只好求和,虞洽同意了他,於是虞洽有二千部眾。當時鄧琬調何慧文帶兵東進尋陽。從長沙出發,已走了幾百里,聽說虞洽起兵,於是回師攻打虞洽,虞洽等不久便戰敗逃跑。 殷孚離開始興後,讓郡中五官椽譚伯初留下來管理郡中事務。當地人劉嗣祖等人殺掉譚伯初占據此郡宣布起義。鄧琬派始興太守韋希真、鷹揚將軍楊弘之率兵一千討伐劉嗣祖,劉嗣祖另派部分兵力出行南康和蕭賾匯合。韋希真等人認為起義人馬很多,駐在廬陵不敢前進。廣州刺史袁曇遠聽說始興起義,派手下將領李萬周陳伯紹率兵進攻劉嗣祖,劉嗣祖派兵戍守..陽,李萬周也立堡壘互相對峙。劉嗣祖派人騙李萬周說:「尋陽已被平定,朝廷派劉面力當廣州刺史,將要到了。」李萬周信以為真,於是回過頭來襲擊番禺城,半夜時用長梯進城,袁曇遠膽怯無防衛,聽說李萬周反了自己,於是當日出逃,李萬周在城中追上他並將他殺掉,交州刺史檀翼被人代替回到廣州,家財仍以巨萬計。李萬周誣陷他造反,襲殺了他。於是他搶掠公家私人很多金錢布帛,繳獲袁檀的珍寶,都收入自己腰包。 袁靑調集雍州所有的兵士,東下趕赴尋陽城,當時孔道存當衛軍長史,代管荊州事務,鄧琬以黃門侍郎劉道憲代替他,讓孔道存當侍中,代管雍州事務。當初柳元景被殺時,柳元景弟弟的兒子柳世隆當上庸太守,百姓和官員們共同把柳世隆藏起來。袁靑起兵,召見柳世隆,柳世隆沒有應命。袁靑既然東下,柳世隆於是糾集當地守人二千多在上庸起義,前來襲擊襄陽,孔道存派將王式民、康元隆等人在萬山追擊,柳世隆大敗,回到本郡繼續防守。 沈攸之等人和劉胡長時間相互對峙,但還是沒有決出勝負。太宗又派強弩將軍任農夫、振武將軍武會倉、冗從僕射全景文、軍帥劉伯符等帶兵來援。沈攸之修造船艦,材料不足,想不出辦法。恰遇鄧琬送五千片大木頭供應劉胡。不料大風突起,江潮奔涌,大木頭突破柵欄流出江外,劉胡等看著沒有辦法。木頭把劉胡的那些船撞壞了很多,撞死十人。這些木頭沿流而下,正好停在沈攸之等人的營地附近,於是材料充足。 鄧琬任袁豈頁為都督征討諸軍事,並賞給袁靑鼓吹一套,六月十八日,袁豈頁率領樓船一千艘,前來駐進鵲尾,張興世建議越過鵲尾上據錢溪斷絕敵人糧道。劉胡屢次進攻錢溪,都不能攻克,這事請看《張興世傳》,劉亮率他的部隊到劉胡營下面,劉胡派他的副將孫犀和張靈、焦度帶鐵騎五十匹,越過澗中捉拿劉亮,沒有成功,孫犀只好打馬回去,劉亮叫左右會射箭的人夾著射擊他們,孫犀掉下馬來,朝廷兵士砍下孫犀的腦袋,張繼伯副將率領部隊前來投降。劉亮的營寨,深入敵人腹部中間。袁豈頁非常害怕,說:「敵人進入我們的肝臟中,怎麼能活下去?」劉胡率領輕快小艦四百艘,由鵲頭內路,準備攻打錢溪,不久對他的長史王念叔說:「我自小便熟習步兵作戰,不會水上打鬥,如果是步戰的話,常常輕易組織以幾萬人協同作戰,水戰則在一船之上,艦船各行其道,不再相互聯繫,最多三十人一同作戰,這不是萬全計策,我不干。」於是託名得了虐疾,住在鵲頭不出擊,只派龍驤將軍陳慶率領三百艘船向錢溪行進,告誡陳慶不用進攻,張興世、武會倉我很熟悉,自然是會逃跑的。陳慶到錢溪,不敢進攻,只好越過錢溪,在梅根建立營寨,劉胡另派王起帶百艘小船攻打張興世,張興世反擊並大敗他,劉胡率領剩餘船艦回來,對袁靑說:「張興世營寨已穩固了,不能一下攻克,昨天的戰鬥,談不上損失,陳慶已和南陵、大雷各路軍隊共同截斷他的上游,我們大軍在此地,鵲頭各將又截斷他的下流,張興世已落入我們的包圍之中,不需再擔心。」袁豈頁恨劉胡不進攻,對劉胡說:「糧道阻塞,那怎麼辦?」劉胡說:「他們能逆流越過我們在上游紮營,我們為什麼不能沿流而下在他們下面紮營呢?」袁豈頁又派劉胡率領步兵二萬,鐵騎一千,前往進攻張興世,劉休仁於是命令沈攸之、吳喜、佼長生、劉靈遣、劉伯符等人進攻濃湖,造皮艦十艘,毀掉敵人柵欄,苦戰一天,大敗袁豈頁軍隊,袁豈頁被攻得緊急,派人請劉胡回來。 張興世既然占據錢溪,江路斷絕,劉胡的部下開始沒有飯吃,鄧琬大量地運送軍糧,但害怕張興世而不敢東下,劉胡派他的將領迎接,又被錢溪的張軍打敗,軍糧覆沒幹淨,三十萬斛大米被燒,劉胡的部眾非常惶恐,劉胡副將張喜前來投降,說劉胡想叛變。八月二十四日,劉胡騙袁豈頁說:「我再率二萬步騎兵,沿江而上進攻張興世,同時運下大雷的餘糧。」叫袁豈頁把全部的馬匹給他,當天夜裡便丟下袁豈頁逃跑,奔向梅林,先叫薛常寶準備船艦,同時撥出南陵各路軍隊,燒掉大雷諸城而逃。袁豈頁聽說劉胡逃走,也丟下部隊而逃,到青林時被殺。 劉胡率幾百艘軍艦二萬人逃向尋陽,騙劉子勛說:「袁豈頁已投降,軍隊都逃散了,只有我率部下逃回,應該迅速準備,以備一戰,誓死不降。」於是在當夜直接逃向漢口。鄧琬聽說劉胡逃走,惶恐得無計可施,叫褚靈嗣等前來商討,都無計可施,這些人只是說再召集兵力,每人加賞五級,也有說只加三級的。張悅這時才辦侄兒張治的喪事,又傳稱叫鄧琬商量大事。叫左右的人在布帳後面埋伏,告訴他們:「你們如果聽我要酒,便出來。」鄧琬到後,張悅說:「你最先主張造反,但現在情況不妙,我們將想想什麼辦法?」鄧琬說:「只有將晉安王斬首,封存府中金銀,向皇上謝罪而已。」張悅說:「今天怎麼能出賣殿下求生呢?」於是喊要酒,第二次呼叫時,張悅左右的人害怕而不敢響應,他的第二個兒子張洵提刀走出來,其餘的人也跟著出來,便殺了鄧琬。鄧琬死的時候,六十歲,當時中護軍劉衍在座上,驚起抱住張悅,張左右的人也想殺掉他,張悅回頭說:「不關護軍的事。」於是沒有殺。 潘欣之聽說鄧琬死了,帶兵來了。張悅叫人告訴他說:「鄧琬謀反,已被殺了。」潘欣之於是返回,捉住鄧琬的兒子們都殺掉。張悅於是裝好鄧琬的腦袋駕著一葉小船馳下,到建安王劉休仁那裡投降。蔡那的兒子蔡道淵因為自己的父親為太宗效力,被關在作部,趁亂中打開枷鎖進入尋陽,逮住劉子勛關起來。沈攸之等部隊到江州,在桑尾屋下將劉子勛斬首,在京師傳觀他的腦袋。劉衍和其餘同時造反的都被殺掉。吳喜張興世前進到荊州,沈懷明到郢州,劉亮、張敬兒到雍州,孫超之到湘州,任農夫到豫章。他們到後都平定了叛亂。 劉胡逃到漢江流域,等到了石城,只剩下幾個騎兵。竟陵郡丞陳懷真是陳憲的兒子,聽說劉胡經過,率領幾十人截斷劉胡逃的去路而追擊他,劉胡一路人馬已很疲倦,自知活不成,於是隨同陳懷真進城,說他很渴,陳給他酒,劉胡喝酒完了,抽出佩刀自殺,沒有殺死,被斬首送往東城,張興世的弟弟張僧產追擊劉胡,還未到石城,恰逢送劉胡腦袋的人,他便帶回竟陵城,殺了陳懷真,竊據這個功勞。郢州行事張沈、偽竟陵太守丘景聽先說他們失敗了,扮成和尚逃走,被追上殺掉。 荊州人聽說濃湖平定,商議再派部隊和郢州匯合,又想截斷東路占據巴陵。幾天不能決定下來,於是派將領趙道始在江津修築堡壘,任演戍守沙橋。各關門津要都有守兵。但叛軍的人心已離散,將士紛紛逃跑,他們又商量擁著劉子頊跑到益州,乞求蕭惠開門保護,典簽道預、邵宰覺得不妥,說:「近來接到詔書的各藩鎮如果能改正錯誤,歸順朝廷的,全部恢複本來爵位,況且任叔兒已截斷白帝城,楊僧嗣據有梁州,即使想逃到西方,又怎麼到得了。」阮道預、邵宰便和劉道憲解散民丁,派人謝罪,荊州治中宗景、士人姚儉等率兵入城,殺掉劉道憲、阮道預和記室參軍鮑照,搶掠府庫,沒一點剩下的,捉住劉子頊投降。 當初,鄧琬向巴東調兵,巴東太守羅寶稱推辭說:「本郡和土蠻相鄰,兵力不夠。」巴東人任叔兒聚眾起義,派人要請羅寶稱一同起事,寶稱猶豫不決,突然得病死了,任叔兒於是自稱輔國將軍,帶兵占據白帝,殺掉羅寶稱兩個兒子,阻擋東方去路守住三峽,蕭惠開派費欣壽等五千人進攻任叔兒,叔兒迎戰,大敗蕭軍,殺了費欣壽,劉子頊又派中兵參軍何康之兼領宜都太守,討擊任叔兒,何康之的部隊剛到峽口,便被少數民族頭領向子通打敗,隻身而逃,任叔兒於是固守白帝。 孔道存得知尋陽已被平定,派人歸順朝廷。不久聽說柳世隆劉亮將要到來,他的部下全部逃跑,孔道存和他的三個兒子同時自殺,何慧文開始打算與尋陽同道,他母親不允許他這樣,於是帶他女兒回到江陵,馬上便嫁出他的女兒。何慧文文武全才,頗有些手力。雖然殺害了王應之,太宗特別原諒他,吳喜宣告詔書赦免他,何慧文說:「我既然陷入逆黨親自殺害了忠義之士,雖然皇上網開一面,但有何面目重見天下士人。」準備毒藥喝下,他的門生把藥倒掉,於是他絕食而死。 顏躍擔心虞洽回到本郡,說他開始時也附和反黨,暗中叫人殺了他。 當初淮南定陵人賈襲宗的本縣已被劉胡占據,他帶二十人投奔沈攸之,沈攸之告訴建安王劉休仁,劉休仁任他當司徒參軍都護,叫他回到鄉里,招集人馬,不幸被劉胡捉住,劉胡用火燒他,問他朝廷軍隊的消息,他一個字也不吐,睜著眼睛對劉胡說:「你在國內起兵侮弄人民,豈頁覦皇位。沒聽說有什麼奇謀遠計,只知造一些炮烙般的刑罰,我本來準備殺身成仁,死有什麼了不起!」劉胡於是殺了他,前軍典..堅決不響應叛軍,被鄧琬殺掉,其餘歸順朝廷被殺害的同時被皇上所憐憫。太宗下詔書說:「前鎮軍參軍督護范道興是我的老部下,曾經在北藩中服務,又在南方服役,遭遇不幸,他心懷皇室,因守臣節,被小人殺害,他的忠誠令人感嘆,實在值得悲傷和同情,可以追贈員外散騎侍郎。南城令鮑法度、後軍典..馮次民、永新令應生新建令庫延寶、上饒令黃難等,反對叛亂擁護朝廷,想起他們的可貴的行動,應該得到追認褒獎,可贈給應生奉朝請,法度南台御史,次民、延寶,都為員外將軍。」 有關官員上奏:「寧朔將軍、督豫州的梁郡諸軍事、豫州刺史、兼領南梁郡太守竟陵張興世統率水軍,屢戰屢勝,前進截斷在錢溪上流的敵人,又在貴口經過苦戰,平定凶黨,現在封為南平郡作唐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寧朔將軍、參司徒中直兵軍事、廣平佼長生,和張興世同時統率水軍,也進行多次戰鬥,在張興世占據錢溪時,佼長生獨立在關健地方抵抗敵人,比張興世略遜一等,現在封為武陵郡遷陵縣開國侯,食邑八百戶,寧朔將軍代理西陽太守吳興全景文、尚書比部朗吳興孫超之,代理輔國將軍、南彭城劉亮等人,都經過晉陵苦戰,景文同時又北討破釜敵軍,用水軍截斷敵人糧運,也經歷了葛冢、石宗二處激戰打敗敵人,劉亮南伐經過激烈戰鬥,又處在最危險的地方,全景文現在封爵西陽郡孝寧縣,孫超之封長沙汨羅縣,劉亮封順陽縣,都是開國侯,每人食邑六百戶。代理輔國將軍驃騎司馬劉靈遺、寧朔將軍右軍蔡那、寧朔將軍屯騎校尉殷佛榮等人,負責封鎖道路,都經過激烈戰鬥,靈遺封為新野郡新野縣,蔡那封始平郡平陽縣,佛榮封湘東郡臨蒸縣,都是開國伯,每人食邑五百戶。代理輔國將軍、左軍吳興沈懷明,龍驤將軍、積射將軍東平周盤龍,司徒參軍南彭城,李安民等人,懷明經過晉陵戰役打敗敵人,又隨水軍南伐,負責封鎖道路,盤龍雖未統管軍隊,都經歷過激烈戰鬥,先登陷陣。安民又隨同張興世截斷錢溪敵人糧道,又統率軍隊在貴口打敗敵人。現在封懷明建安郡吳興縣,盤龍封晉安郡晉安縣,安民封建安郡邵武縣,都是開國子,食邑每人四百戶,代理輔國將軍。游擊將軍彭城杜幼文,龍驤將軍羽林監太原王穆之,龍驤將軍羽林監沛郡人周普生,員外散騎侍郎宋重恩等五人,幼文經歷晉陵戰役打敗敵人,在軍中負責進攻道路。南伐濃湖時,普孫作沈攸之的副官,統率各路軍隊,穆之、朱重恩都南伐有功,現在杜幼文封邵陵郡郡陽縣,穆之封衡陽郡衡山縣,生封始平邵武功縣,普孫封順陽郡清水縣,重恩封南海郡龍州縣,都是開國男,每人食邑三百戶。 江方興因戰功當太子左衛帥,敵人還未平定時,便病死了,被追封為武當縣侯,食邑五百戶。江方興,濟陰人,出身士族。龍驤將軍虎賁中郎將董凱之隨同張興世擊破湖白二城,先登陷陣,封河隆縣子,食邑四百戶;隊長張靈符,向東南征討有功,封上饒縣男,食邑三百戶;前征北長兼行參軍楊覆,因貴口之戰立功,封為綏城縣男,食邑二百戶,後來追認虞洽、檀玢給事中,以李萬周作步兵校尉,陳懷真因為殺劉胡功勞,追封永豐縣男,食邑三百戶。 袁顗字景章,陳郡陽夏人,是太尉袁淑的哥哥的兒子,他父親袁洵,官至吳郡太守。 袁顗最開始當豫州主簿,被推薦為秀才,他沒有應徵。後又補任始興王劉浚後軍行參軍,著作佐郎,廬陵王劉紹的南中郎主簿,世祖征虜、撫軍主簿,廬江太守,尚書都官郎,江夏王劉義恭驃騎記室參軍,汝陽王文學,太子洗馬。當時袁顗的父親當吳郡太守,袁顗隨同父親在官任上,恰遇此時元兇劉邵殺文帝自稱皇帝。安東將軍隨王劉誕率兵進京討伐,任袁顗當諮議參軍。劉邵被消滅後,他又被任為正員郎,晉陵太守。遇到父親去世。他為父守喪孝三年期滿後,當中書侍郎,又被調為晉陵太守,繼承南昌縣五等子的爵位。大明二年(458),他被調為東海王劉礻韋平南司馬,尋陽太守,代管江州事務,再當義陽王劉昶前軍司馬,太守照舊。劉昶不久又被免除府職,袁顗的司馬職務便被解除,加號寧朔將軍,改太守職為內史,再當尋陽王劉子房冠軍司馬,將軍仍照舊,代管淮南、宣城二郡事務。大明五年(461),被召見,用為太子中庶子,御史中丞兼領本州大中正。七年(463),遷官侍中,第二年(464),被調為晉安王劉子勛鎮軍長史、襄陽太守,加官輔國將軍。還未赴任,再當侍中,兼領前軍將軍。 大明末年,新安王劉子鸞,因為母親被寵幸而為皇帝寵愛,太子在東宮時有很多過失,孝武帝稍稍有些廢去太子,立劉子鸞為太子的意思,不時平靜地表露出來,袁顗滿口稱頌太子喜歡讀書,品德一天比一天進步。世祖又因為沈慶之才能不多,言語間常加以譏笑,袁顗又說沈慶之忠誠勤奮,有能力有謀略能肩負重任。因此前廢帝深深感激袁顗,沈慶之也感謝他,景和元年(465),廢帝殺掉眾大臣,想引進袁顗,讓他參與朝政,遷他做吏部尚書,廢帝又下詔說:「國家大事的好壞,取決於宰相們,皇室大業沒有沉淪,皇室的福氣再次恢復,如果不是忠誠的謀略被採納,怎麼能成就今日的光榮?侍中祭酒、前領軍將軍最近調任的吏部尚書袁顗,游擊將軍、領著作郎、兼任尚書左丞徐爰,誠心效勞,上獻好計策,有輔助的功效,我心中有數。應該酌量賞賜土地,以獎勵忠誠。袁顗可封為新淦縣子,徐爰可封為吳平縣子,食邑各為五百戶。」但不久,廢帝興趣又變了,他們的寵遇突然消失,開始時叫袁顗、沈慶之、徐爰參與管理選拔官吏的事,不久反而把這事當成他們的罪過,叫有關人員彈劾他們,因為袁顗以布衣身份兼職。袁顗隨同廢帝巡視湖熟往返幾天,也不被廢帝召見。 袁顗擔心禍患降臨,說了些理由請求出外做官,沈慶之又為袁顗堅決請求,於是被同意,袁豈頁被調為建安王劉休仁安西長史、襄陽太守,加號冠軍將軍。劉休仁沒有出任,便讓袁顗當使持節,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竟陵隨二郡諸軍事,兼任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將軍號照舊,袁顗的舅父蔡興宗對他說:「襄陽的歲星不吉利,怎麼能冒死前往呢?」袁顗說:「白刀子在面前交錯,也不能擋住流失,是因為有快有慢的差別。此次的出外,我的願望只希望逃出虎口,況且天意遼遠,沒準都會應驗,如果確有那徵兆的話,我也會修養道德以消除它們。」於是狼狽上路,常擔心被追回,他走到尋陽時,才高興地說:「今日才免除災禍。」他與鄧琬一見如故,親密異常,經常兩個人在一起,日以繼夜。袁顗和鄧琬出身懸殊,周圍的人知道他們有些異常的打算。 袁顗到了襄陽後,便和劉胡修造兵器用物,糾集士卒。恰遇太宗平定亂子,升袁顗爵號右軍將軍。因為荊州典簽邵宰乘驛馬回到江陵,路過襄陽,袁顗反局已定,但糧食武器尚未充足,想上表推戴太宗,袁顗的兒子秘書丞袁戩說:「一旦獻上表文奏疏,便是他的臣子,以臣子的身份討伐皇上,在政治上不利。」聽從了這主意,袁顗假稱說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叫他起兵。於是便建立軍政府,傳播檄文,上表勸晉安王劉子勛即位做皇帝,給鄧琬寫信,叫他不要解除武裝。劉子勛做了皇帝,升袁顗的位號為安北將軍,加官尚書左僕射。 太宗叫朝臣給袁顗寫信說: 坎坷和平夷相連,盛衰相互交替,或者因多難而興邦,或者因多憂而導致聖明的局面,這是前人書籍中寫得很清楚的,也是你平生多見的事。王室遭到不幸,昏庸暴君肆意作惡,皇位將沉淪,宋國幾乎覆滅,幸好蒼天還不想消滅宋國,天命終於有了依託。皇上是文帝的骨肉,繼承先帝的英明,但曾像周文王那樣被關在牖里,像商湯那樣曾在夏台中遇到災難,既而天地同時發怒,忠義的勇士奮勇行動,消滅大惡人,重新恢復原來的秩序,皇帝接受上天的命令和人民的希望,繼承皇位。因此四海內的人民得以休息,中華外國得以光復。我們這些人免除刀鋸的災難,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且再輔助維新的朝廷,從容地議論時事,在太平盛世中做一個幸福的臣民。 你雖然在外面辛苦工作,遠離京師,但我們對你的希望,漢江又怎麼隔絕我們的相互思念?自從九州發生事變以來,人們都認為鄧琬發瘋迷亂,近日國人有些流言,對你有些議論,道聽途說,當然說明不了什麼,但聽到這樣的謠言,我們不得不擔心。 廢帝倒行逆施,日夜相繼,親近小人,從狼虎般的人那裡搜尋毒計,不僅毒害人民,作惡朝廷,甚至想毀掉先皇陵墓,虐害崇憲太后,燒掉祖宗廟宇,糟踏皇帝用物,這之後便洗劫京城,定然會使首都被毀滅,如果不是皇上的深謀妙計,妥協迴避,維護內外秩序,保護臣民的安全,那么九州便會落入異族鐵蹄之下,百姓變成魚鱉,這個事態,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應多想想嗎? 幸好天老爺幫助正義的人們,稱頌賢明的皇上,因為他是高祖的孫子,文帝的兒子,高尚的品德九州人民看清楚了,功蓋日月,拯救國家,愛護人民,如果他不做皇帝管理人民,那麼皇位將屬於誰呢?但小人們製造紛亂,胡亂地靑覦朝廷,大位好比成軫蠱惑燕國人民,貫高搗亂趙國一般。謠言無限流傳,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你是京城士族大家出身,世世代代都是以儒家精神自命,應該見過前代的史實,明確了解忠誠與邪惡的不同結果。怎麼能捨棄你家郎中先人的賢貞榜樣,忘掉了你家太尉的忠誠家風。你和朝中大臣或者是甥舅關係,或者是堂兄弟關係,或者是其他親戚關係,一旦結下矛盾,便如胡越相鬥,怎能沒有遺憾。如果你是被人欺騙這樣作,或者被邪惡之人逼迫,你應該奮力反擊,消滅叛黨而後飲食。如果是自已招致的誤會,迷途不返的話,本來我們皇上仁心寬大,原諒臣子的小過錯,你歸順的話,不僅會享有雍齒首先被封賞那一些待遇,而且會發生管仲那樣雖有射鉤的過錯,但終會被大大進用的奇蹟,還是選擇竭力抗拒,忠誠埋沒無聞的道路呢!我們正企首盼望,日夜等待你的醒悟,如果回身到正道上,沿流而下,歸順朝廷,賞賜官職封賞爵土,不是你又是誰呢?我們這些在朝廷的人都受到皇上的寵愛,享受非常的待遇,穿著莽袍玉帶,改換家門的氣象,入則沐浴著皇帝的恩惠,出則看見伏羲舜帝般的太平,從容不迫的議論朝政,確實像白馬在空谷之中馳騁,怎麼能反而毀棄先人的基業,招致自己兇惡的後果,以致家門蕭條,庭院無人打掃?想到這些後果,你怎麼不想念父母故國,希望你接受我們這些意見,消除過去的罪惡,這些話是我的一點心意,你認真地選擇吧。 當時尚書右僕射蔡興宗是袁顗的舅父,領軍將軍袁粲是袁顗的弟弟,所以信中有群從舅甥的說法。 劉子勛命令袁顗東下尋陽城,袁顗派他的侍中孔道存代管雍州事務,他於是率兵馳下,叫他的兒子袁戩領著家人財物回去,當時劉胡駐屯鵲尾,雙方好久不能決出勝負。泰始二年(466)夏天,劉子勛加官袁顗都督征討諸軍事,賞賜鼓吹一套,叫他率領樓船一千艘,士兵兩萬駐進鵲尾。袁顗本來不懂帶兵打仗,性格怯懦,在軍隊中從未穿軍服,也不談論打仗的話,只高談闊論而已,又不能撫納眾將領,劉胡每次與他商量軍事,袁顗意見都很簡略,因此他很不得人心,劉胡常常咬牙切齒,非常憤恨,劉胡因為南方的軍用物資沒有運來,士兵缺衣少糧,和袁顗商量先借襄陽的物資,袁顗說:「我京城的兩個房屋還未修成,也應該考慮考慮,我的這些物資是不能借人的。」又聽信往來人員的傳言,說京城大米很昂貴,每斗值幾萬錢,認為不須進攻,官軍自動崩潰,於是待兵不動。太宗派袁顗的門生徐項帶著詔書勸說袁顗:「你遍觀古今,表面上重要和強大的勢力,何曾值得依靠?自我做皇帝以來,路途受阻,你無法上表歸順,沒有成為我們的朋友。現今向竇融學習,還不算晚。」 到劉胡叛逃,沒有通知袁顗,半夜袁顗才得知這消息,大怒罵道:「今年我被這小子耽誤!」喊叫拿節杖來,對他的手下說:「我應親自追趕劉胡。」也乘機逃走。走到鵲頭時,與戍主薛伯珍和他所帶幾千人相遇從陸路到青林,想到尋陽,晚上在山中歇息,殺死馬匹慰勞左右的人。袁顗回頭對薛伯珍說:「我集中八州人馬謀取王室,還未經過一場戰鬥便消散,這不是天意嗎?並不是我不能自殺,怎麼能在山野中保命?只希望走到尋陽,向主上請罪,然後再自殺。」於是慷慨流淚喊叫左右人找到節杖,但沒有人回答他。天亮時,薛伯珍請在一個空隙地方談事,他砍下袁顗的腦袋,到駐在錢溪的騎兵將領襄陽俞湛之那裡投降。俞湛之趁機殺了薛伯珍,把他們的腦袋一齊送到朝廷作為自己的功勞。袁顗死的時候四十七歲,太宗特別憤恨袁顗的反叛,把他的屍首扔到長江。袁顗弟弟的兒子袁彖裝扮成其他人訪求他的屍首,十一日才找到。暗中運到岸上把屍首埋在石頭後崗,和一個老僕人,親自挑土掩埋了他。後廢帝當皇帝時,才得以改葬。袁顗的兒子袁戩做偽黃門侍郎,加號輔國將軍,戍守宮城,尋陽造反失敗,袁戩棄城而逃,後來被抓住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