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五十一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外國八 ○吐蕃(唃廝囉 董氈 阿里骨 瞎征 趙思忠) 吐蕃本漢西羌之地,其種落莫知所出。或雲南涼禿髮利鹿孤之後,其子孫以禿髮為國號,語訛故謂之吐蕃。唐貞觀後,常來朝貢。至德後,因安、史之亂,遂陷河西、隴右之地。大中三年,其國宰相論恐熱以秦、原、安樂及石門等七關來歸。四年,又克成、維、扶三州。五年,其國沙州刺史張義潮以瓜、沙、伊、肅十一州之地來獻。唐末,瓜、沙之地復為所隔。然而其國亦自衰弱,族種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復統一矣。自儀、渭、涇、原、環、慶及鎮戎、秦州暨於靈、夏皆有之,各有首領,內屬者謂之熟戶,余謂之生戶。涼州雖為所隔,然其地自置牧守,或請命於中朝。 天成中,權知西涼府留後孫超遣大將拓拔承誨來貢,明宗召見,承誨云:"涼州東距靈武千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舊有鄆人二千五百為戍兵,及黃巢之亂,遂為阻絕。超及城中漢戶百餘,皆戍兵之子孫也。其城今方幅數里,中有縣令、判官、都押衙、都知、兵馬使,衣服言語略如漢人。"即授超涼州刺史,充河西軍節度留後。乾祐初,超卒,州人推其土人折逋嘉施權知留後,遣使來貢,即以嘉施代超為留後。 涼州郭外數十里,尚有漢民陷沒者耕作,余皆吐蕃。其州帥稍失民情,則眾皆嘯聚。城內有七級木浮圖,其帥急登之,紿其眾曰:"爾若迫我,我即自焚於此矣。"眾惜浮圖,乃盟而舍之。周廣順三年,始以申帥厚為河西節度。帥厚初至涼州,奏請授吐蕃首領折逋支等官,並從之。顯德中,師厚為其所迫,擅還朝,坐貶。涼州亦不復命帥。 建隆二年,靈武五部以橐駝良馬致貢,來離等八族酋長越嵬等護送入界,敕書獎諭。秦州首領尚波於傷殺采造務卒,知州高防捕系其黨四十七人,以狀聞。上乃以吳廷祚為雄武軍節度代防安輯之,令廷祚齎敕書賜尚波於等曰:"朝廷制置邊防,撫寧部落,務令安集,豈有侵漁?曩者秦州設置三砦,止以採取材木,供億京師,雖在蕃漢之交,不妨牧放之利。汝等占據木植,傷殺軍人。近得高防奏汝等見已拘執,聽候進止。朕以汝等久輸忠順,必悔前非,特示懷柔,各從寬宥。已令吳廷祚往伸安撫及還舊地。所宜共體恩旨,各歸本族。"仍以錦袍銀帶賜之,尚波於等感悅。是年秋,乃獻伏羌地。 乾德四年,知西涼府折逋葛支上言:"有回鶻二百餘人、漢僧六十餘人自朔方路來,為部落劫略。僧雲欲往天竺取經,並送達甘州訖。"詔褒答之。五年,首領閭逋哥、督廷、督南、割野、麻里六人來貢馬。開寶六年,涼州令步奏官僧吝氈聲、逋勝拉蠲二人求通道於涇州以申朝貢,詔涇州令牙將至涼州慰撫之。八年,秦州大石、小石族寇土門,略居民,知州張炳擊走之。 太平興國二年,秦州安家族寇長山,巡檢使韋韜擊走之。三年,秦州諸族數來寇略三陽、{廣禾}穰、弓門等砦,監軍巡檢使周承瑨、任德明、耿仁恩等會兵擊敗之,斬首數十級,腰斬不用命卒九人於境上。太宗乃詔曰:"秦州內屬三族等頃慕華風,聿求內附,俾之安輯,咸遂底寧。近聞乘蕃育之資,稔寇攘之志,敢忘大惠,來撓邊疆。豈朕信之未孚,而吏撫之不至?並蠲釁咎,特示威懷。今後或更剽剠,吏即捕治,置之於法,不須以聞。"是年,又寇八狼砦,巡檢劉崇讓擊敗之,梟其帥王泥豬首以徇。三月,小遇族寇慶州,知州慕容德豐擊走之。八年,諸種以馬來獻,太宗召其酋長對於崇政殿,厚加慰撫,賜以束帛,因謂宰相曰:"吐蕃言語不通,衣服異制,朕常以禽獸畜之。自唐室以來,頗為邊患。以國家兵力雄盛,聊舉偏師,便可驅逐數千里外。但念其種類蕃息,安土重遷,倘因攘除,必致殺戮,所以置於度外,存而勿論也。"九年秋,秦州言蕃部以羊馬來獻,各已宴犒,欲用茶絹答其直。詔從之。 淳化元年,秦州大、小馬家族獻地內附。二年,權知西涼州、左廂押蕃落副使折逋阿喻丹來貢。先是,殿直丁惟清往涼州市馬,惟清至而境大豐稔,因為其所留。靈州命蕃落軍使崔仁遇往迎惟清。又吐蕃賣馬還過靈州,為党項所略,表訴其事,因請留惟清至來年同入朝。詔答之。四年,阿喻丹死,以其弟喻龍波為保順郎將代其任。五年,折平族大首領、護遠州軍鑄督延巴率六穀諸族馬千餘匹來貢。既辭,復撾登聞鼓,言儀州八族首領逋波鵄等侵奪地土。上降敕書告諭之。知秦州溫仲舒上言,每歲伐木,多為蕃族攘奪,今已驅其部落於渭北。太宗慮生邊患,乃以知鳳翔薛惟吉對易其任,語見《惟吉傳》。是年春,知西涼府左廂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龍波、振武軍都羅族大首領並來貢馬。 至道元年,涼州蕃部當尊以良馬來貢,引對慰撫,加賜當尊虎皮一,歡呼致謝。二年四月,折平族首領握散上言,部落為李繼遷所侵,願會兵靈州以備討擊,賜幣以答之。七月,西涼府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龍波上言,蕃部頻為繼遷侵略,乃與吐蕃都部署沒暇拽於會六穀蕃眾來朝,且獻名馬。上厚賜之。是歲,涼州復來請帥,詔以丁惟清知州事,賜以牌印。 咸平元年十一月,河西軍左廂副使、歸德將軍折逋游龍缽來朝。游龍缽四世受朝命為酋,雖貢方物,未嘗自行,今始至,獻馬二千餘匹。河西軍即古涼州,東至故原州千五百里,南至雪山、吐谷渾、蘭州界三百五十里,西至甘州同城界六百里,北至部落三百里。周回平川二千里。舊領姑臧、神烏、蕃禾、昌松、嘉麟五縣,戶二萬五千六百九十三,口十二萬八千一百九十三。今有漢民三百戶。城周回十五里,如鳳形,相傳李軌舊治也。皆龍缽自述雲。詔以龍缽為安遠大將軍。 二年,以儀州延蒙八部都首領渴哥領化州刺史,首領透逋等為懷化郎將。四年,知鎮戎軍李繼和言,西涼府六穀都首領潘羅支願戮力討繼遷,請授以刺史,仍給廩祿。經略使張齊賢又請封六穀王兼招討使。上以問宰相,皆曰:"羅支已為酋帥,授刺史太輕;未領節制,加王爵非順;招討使號不可假外夷。"乃以為鹽州防禦使兼靈州西面都巡檢使。時西涼使來,且言六穀分左右廂,左廂副使折逋游龍缽實參羅支戎事。朝廷方務綏懷,又以龍缽領宥州刺史,六族首領褚下箕等三人為懷化將軍。其年,潘羅支遣部下李萬山率兵討賊,貽書繼和請師期。先是,遣宋沆、梅詢等為安撫使、副,未行,上謂宰相曰:"朕看《盟會圖》,頗記吐蕃反覆狼子野心之事。今已議王超等領甲馬援靈州,若難為追襲,即靈州便可制置,沆等不須遣,止走一使以會兵告之。" 五年十月,羅支又言賊遷送鐵箭誘臣部族,已戮一人、縶一人,聽朝旨。詔褒諭之,聽自處置。十一月,使來,貢馬五千匹。詔厚給馬價,別賜彩百段、茶百斤。六年,又遣咩逋族蕃官成逋馳騎至鎮戎軍,請會兵討賊。邊臣疑成逋詐,護送部署司,成逋懼,逸馬墜崖死。上聞,甚嘆息之,曰:"此泥埋之子,族人畏其勇,父子皆有戰功,凡再詣闕,朕皆召見,獎其向化。"詔劾鎮戎官吏,仍令渭州以禮葬之。其年,原、渭蕃部三十二族納質來歸。羅支又遣蕃官吳福聖臘來貢,表言感朝廷恩信,憤繼遷倔強,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乃以羅支為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都巡檢使,賜以鎧甲器幣。又以吳福聖臘為安遠將軍,次首領兀佐等七人為懷化將軍。羅支屢請王師助擊賊,議者以西涼去渭州限河路遠,不可預約師期。上曰:"繼遷常在地斤三山之東,每來寇邊,及官軍出,則已遁去。使六穀部族近塞捍禦,與官軍合勢,亦國家之利。"降詔許之。六月,知渭州曹瑋言隴山西延家族首領禿逋等納馬立誓,乞隨王師討賊,以漢法治蕃部,且稱其忠。詔授本族軍主。八月,者龍族首領來貢名馬,上嘉其嘗與潘羅支協力抗賊,令復優待之。其年十一月,繼遷攻西蕃,遂入西涼府,知州丁惟清陷沒。羅支偽降,未幾,集六穀諸豪及者龍族合擊繼遷。繼遷大敗,中流矢遁死。 景德元年二月,遣其甥廝陀完來獻捷。六月,又遣其兄邦逋支入奏,且欲更率部族及回鶻精兵直抵賀蘭山討除殘孽,願發大軍援助。詔涇原部署陳興等候羅支已發,即率眾鼓行赴石門策應。邦逋支又言前賜羅支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為賊劫掠,有詔別給羅支;又言修洪元大雲寺,詔賜金箔物彩。先是,繼遷種落迷般囑及日逋吉羅丹二族亡歸者龍族,而欲陰圖羅支。是月,會遷黨攻者龍,羅支率百餘騎急赴,將議合擊,遂為二族戕於帳。詔贈羅支武威郡王,遣使贈恤其家。 者龍凡十三族,而六族附迷般囑及日逋吉羅丹。西涼府既聞羅支遇害,乃率龕谷、蘭州、宗哥、覓諾諸族攻者龍六族,六族悉竄山谷中,詔使者安集之。六穀諸豪乃議立羅支弟廝鐸督為首領。且言鐸督剛決平恕,每會戎首,設觴豆飲食必先卑者,犯令雖至親不貸,數更戰討,威名甚著。詔授鐸督鹽州防禦使、靈州西面沿邊都大巡檢使。上以遷黨未平,藉其腹背攻制,遂加鐸督朔方軍節度、押蕃落等使、西涼府六穀大首領。 涇原路言隴山縣王、狸、延三族歸順。又渭州言龕谷、懶家族首領尊氈磨壁余龍及便囑等獻名馬,願率所部助討不附者;又言西涼市馬道出本族,自今保無他虞。詔賜馬直,以便囑等為郎將。石、隰州又言河西諸蕃四十五族內附。其年,遷黨寇永寧,為藥令族合蘇擊敗之,斬首百餘級。鎮戎軍上言,先叛去蕃官茄羅、兀贓、成王等三族及〈者多〉移軍主率屬歸順,請獻馬贖罪,特詔宥之。 二年,廝鐸督遣其甥呵昔來貢,仍上與趙德明戰鬥功狀;又言蕃帳周斯那支有智勇,久參謀議,請授以六穀都巡檢使。上嘉獎,從其請,仍賜茶彩。又追錄潘羅支子失吉為歸德將軍,厚賜器幣;者龍七族首領有捍寇之勞,並月給千錢。舊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時西涼樣丹族上表求市弓矢,上以樣丹宣力西陲,委以捍蔽,特令渭州給賜。因別賜廝鐸督,以重恩意。 三年,又以者龍族合窮波、黨宗族業羅等為本族首領、檢校太子賓客,皆鐸督外姻也。鐸督遣安化郎將路黎奴來貢。黎奴病於館,特遣尚醫視療。及卒,上憐之,厚加賵給。五月,鐸督又言部落疾疫。詔賜白龍腦、犀角、硫黃、安息香、白紫石英等藥,凡七十六種。使者感悅而去。又制加鐸督檢校太傅,其族帳李波逋等四十九人為檢校太子賓客,充本族首領。鐸督遣所部波機進賣馬,因言積官奉半歲,乞就京給賜市所須物,從之。渭州言妙娥、延家、熟嵬等族率三千餘帳、萬七千餘口及羊馬數萬款塞內附。詔遣使撫勞之,賜以袍帶茶彩,仍以折平族首領撒逋渴為順州刺史,充本族都軍主。是年,宗家、當宗、章迷族來貢,移逋、攃父族歸附。九月,詔釋西面納質戎人。先是,諸蕃有鈔劫為惡嘗經和斷者,恐異時復叛,故收其子弟為質,乃有禁錮終身者。上憫而縱之,族帳感恩,皆稽顙自誓不為邊患。四年,邊臣言趙德明謀劫西涼,襲回鶻。上以六穀、甘州久推忠順,思撫寧之,乃遣使諭廝鐸督令援結回鶻為備,並賜鐸督茶藥、襲衣、金帶及部落物有差。鐸督奉表謝。 大中祥符元年十一月,宗哥族大首領溫逋等來貢。三年,西涼府覓諾族瘴疫,賜首領溫逋等藥。四年,廝鐸督遣增藺氈單來貢,賜紫方袍。五年,又遺其子來貢。其年,者龍族都首領舍欽波遣使詣闕獻馬,求賜印。詔從其請,仍優齎之。七年,知秦州張佶置大落門新砦。先是,佶欲近渭置采木場,蕃族聞之,即徙帳去。佶不能遂撫之,戎人輒悔,因鄉導鈔劫,佶深入掩擊,悉敗走。至是求和,佶不許。 三月,秦州曹瑋言熟戶郭廝敦、賞樣丹皆大族,樣丹輒作文法謀叛,廝敦密以告,約半月殺之,至是,果攜樣丹首來。上以廝敦陰害樣丹,不欲明加恩獎,以疑懼諸族。時方議築南使城,遂以廝敦獻地為名,詔授順州刺史。先是,張佶深入蕃境,邊事數擾。及瑋破魚角蟬,戮賞樣丹二酋,由是前拒王師者伏匿避罪,瑋誘召之,許納罰首過。既而至者數千人,凡納馬六十匹,給以匹彩。或以少為訴者,瑋叱之曰:"是贖罪物,汝輩敢希利耶!"戎族聞之,皆畏服。八月,曹瑋言伏羌砦廝雞波與宗哥族李磨論聚為文法,領兵趣之,悉潰散,夷其城帳。九月,瑋又言宗哥唃廝囉、羌族馬波叱臘魚角蟬等率馬銜山、蘭州、龕谷、氈毛山、洮河、河州羌兵至伏羌砦三都谷,即率兵擊敗之,逐北二十里,斬馘千餘級,擒七人,獲馬牛、雜畜、衣服、器仗三萬三千計。吹麻城張族都首領張小哥以功授順州刺史。瑋又言永寧砦隴波、他廝麻二族召納質不從命,率兵擊之,斬首二百級。十一月,詔給秦州七砦熟戶首領、都軍主以下百四十六人告身。 天禧元年,詔以冶坊砦都首領郭廝敦為本族巡檢,賦以奉祿。又補大馬家族阿廝鐸為本族軍主。十月,秦州部署言鬼留家族累歲違命,討平之。二年,又言吹麻城及河州諸族皆破宗哥文法來附。唃廝囉少衰,數為囉瞎力骨所困,今還舊地。諸砦羌族及空俞、廝雞波等納質者凡七百五十六帳。 唃廝囉者,緒出贊普之後,本名欺南陵溫逋。籛逋猶贊普也,羌語訛為籛逋。生高昌磨榆國,既十二歲,河州羌何郎業賢客高昌,見廝囉貌奇偉,挈以歸,置(缺)心城,而大姓聳昌廝均又以廝囉居移公城,欲於河州立文法。河州人謂佛"唃",謂兒子"廝囉",自此名唃廝囉。於是宗哥僧李立遵、邈川大酋溫逋奇略取廝囉如廓州,尊立之。部族浸強,乃徙居宗哥城,立遵為論逋佐之。 立遵或曰李遵,或曰李立遵,又曰郢成藺逋叱。論逋者,相也。立遵念貪,且喜殺戮,國人不附,既與曹瑋戰三都谷不勝,又襲西涼為所敗。廝囉遂與立遵不協,更徙邈川,以溫逋奇為論逋,有勝兵六七萬,與趙德明抗,希望朝廷恩命。知秦州張佶奏請拒絕。涇原鈐轄曹瑋上言,宜厚唃廝囉以扼德明。而立遵屢表求贊普號,朝議以贊普戎王也,立遵居廝囉下,不應妄予,乃用廝鐸督恩例,授立遵保順軍節度使,賜襲衣、金帶、器幣、鞍馬、鎧甲等。 大中祥符八年,廝囉遺使來貢。詔賜錦袍、金帶、器幣、供帳什物、茶藥有差,凡中金七千兩,他物稱是。其年,廝囉立文法,聚眾數十萬,請討平夏以自效。上以戎人多詐,或生他變,命周文質監涇原軍,曹瑋知秦州兼兩路沿邊安撫使以備之。宗哥城東南至永寧九百一十五里,東北至西涼府五百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東至蘭州三百里,南至河州四百一十五里。又東至龕谷五百五十里,又西南至青海四百里,又東至新渭州千八百九十里。九年,廝囉、立遵等獻馬五百八十二匹。詔賜器幣總萬二千計以答之。數使人至秦州求內屬。 明道初,即授廝囉寧遠大將軍、愛州團練使,授逋奇歸化將軍。已而逋奇為亂,囚廝囉置阱中,出收不附己者,守阱人間出之。廝囉集兵殺逋奇,徙居青唐。 景祐中,以廝囉為保順軍節度觀察留後,歲以奉錢令秦州就賜。元昊侵略其界,兵臨河湟,廝囉知眾寡不敵,壁鄯州不出,陰間元昊,頗得其虛實。元昊已渡河,插幟志其淺,廝囉潛使人移植深處以誤元昊。及大戰,元昊潰而歸,士視幟渡,溺死十八九,所鹵獲甚眾。自是,數以奇計破元昊,元昊遂不敢窺其境。及元昊取西涼府,潘羅支舊部往往歸廝囉,又得回紇種人數萬。廝囉居鄯州,西有臨谷城通青海,高昌諸國商人皆趨鄯州貿賣,以故富強。 寶元元年,加保順軍節度使,仍兼邈川大首領。時以元昊反,遣左侍禁魯經持詔諭廝囉,使背擊元昊以披其勢,賜帛二萬匹。經還,以勞擢閣門祗候。廝囉奉詔出兵向西涼,西涼有備,廝囉知不可攻,捕殺游邏數十人亟還,聲言圖再舉。元昊既屢寇邊,仁宗召對魯經,欲再遣,經固辭,貶經為左班殿直。募敢使者,屯田員外郎劉渙應詔。渙至,斯囉迎導供帳甚厚,介騎士為先驅,引渙至庭。廝囉冠紫羅氈冠,服金線花袍、黃金帶、絲履,平揖不拜,延坐勞問,稱"阿舅天子安否"。道舊事則數十二辰屬,曰兔年如此,馬年如此。渙傳詔,已而廝囉召酋豪大犒,約盡力無負,然終不能有大功。後累加恩兼保順河西節度使、洮涼兩州刺史,又加階勛檢校官、功臣、食邑,賜器幣鞍勒馬。 嘉祐三年,摖羅部阿作等叛廝囉歸諒詐,諒祚乘此引兵攻掠境上,廝囉與戰敗之,獲酋豪六人,收橐駝戰馬頗眾,因降隴逋、公立、馬頗三大族。會契丹遣使送女妻其少子董氈,乃罷兵歸。 治平二年夏,羌邈奔及阿叔溪心以隴、珠、阿諾三城叛諒祚歸廝囉,廝囉不禮,乃復歸諒祚,請兵還取所獻地,諒祚不之罪,為出萬餘騎隨邈奔、溪心往取,不能克,但取邈川歸丁家五百餘帳而還。廝囉其年冬死,年六十九,第三子董氈嗣。 董氈母曰喬氏,廝囉三妻。喬氏有色,居歷精城,所部可六七萬人,號令明,人憚服之。方董氈少時,擇酋長子年與董氈相若者與之游,衣服飲食如一,以此能附其眾。董氈自九歲廝囉為請於朝,命為會州刺史,而喬氏封太原郡君。其二妻皆李立遵女也,生瞎氈及磨氈角。立遵死,李氏寵衰,斥為尼,置廓州,錮其子瞎氈。磨氈角結母黨李巴全竊載其母奔宗哥,廝囉不能制,磨氈角因撫有其眾。李氏以寶元二年恩賜紫衣。磨氈角亦累奉貢,初補嚴州團練使,後以思州團練使卒。所部立其子瞎撒欺丁,李氏懼孤弱不能守,乃獻皮帛、入庫廩文籍於廝囉,廝囉因受之。嘉祐三年,命欺丁為順州刺史。瞎氈居龕谷,屢通貢,授澄州團練使,先卒。子木征居河州,母弟瞎吳叱居銀川。 廝囉地既分,董氈最強,獨有河北之地,其國大抵吐蕃遺俗也。懷恩惠,重財貨,無正朔。市易用五穀、乳香、硇砂、罽毯、馬牛以代錢帛。貴虎豹皮,用緣飾衣裘。婦人衣錦,服緋紫青綠。尊釋氏。不知醫藥,疾病召巫覡視之,焚柴聲鼓,謂之"逐鬼"。信咒詛,或以決事,訟有疑,使詛之。訟者上辭牘,藉之以帛,事重則以錦。亦有鞭笞杻械諸獄具。人喜啖生物,無蔬茹醯醬,獨知用鹽為滋味,而嗜酒及茶。居板屋,富姓以氈為幕,多並水為秋遷戲。貢獻謂之"般次",自言不敢有貳則曰"心白向漢"雲。其後,河州、武勝軍諸族浸驕,閉于闐諸國朝貢道,擊奪般次。詔邊將問罪。已而董氈遣使奉貢入謝,上慰納焉。 初,廝囉死,董氈嗣為保順軍節度使、檢校司空。神宗即位,加太保,進太傅。熙寧元年,封其母安康郡太君,以其子藺逋比為錦州刺史。三年,夏人寇環慶,董氈乘虛入其境,大克獲。賜璽書袍帶獎激之。王韶既定熙河,其首領青宜結鬼章寇河州踏白城,景思立死焉。帝命邊臣招來之。十年,以鬼章及阿里骨皆為刺史。董氈貢真珠、乳香、象牙、玉石、馬,賜以銀、彩、茶、服、緡錢,改西平節度使,遣供奉官郭英齎詔書、器幣至其國。 方鬼章犯境時,列帳訥兒溫及祿尊率部族叛附之。既來降,又陰與董氈通。元豐初,詔知岷州種諤集酋長斬之,以妻女田產賜降將俞龍珂。二年,遣景青宜黨令支貢方物,以令支為珍州刺史,賜董氈錢萬緡,銀彩千計。三年,邈川城主溫訥支郢成及叔溪心、弟阿令京等款塞,以郢成為會州團練使,溪心內殿崇班,令京西頭供奉官,余族人皆殿直奉職。 四年,王師討夏,會其兵。董氈遣酋長抹征等率三萬人赴黨龍耳江及隴、朱、珂諾,又集六部兵十二萬,約以八月分三路與官軍會。帝以其協濟軍威,事功可紀,由常樂郡公進封武威郡王,鬼章、阿里骨、黨令支皆團練使,心牟欽氈、阿星、李叱臘欽為刺史。 夏人慾與之通好,許割賂斫龍以西地,雲如歸我,即官爵恩好一如所欲。董氈拒絕之,訓整兵甲,以俟入討,且遣使來告。帝召見其使,使歸語董氈盡心守圉;每稱其上書情辭忠智,雖中國士大夫存心公家者不過如此。知邈川事力固不足與夏人抗,但欲解散其謀,使不與結和而已,故終不能大有功。 哲宗立,加檢校太尉。元祐元年,卒。藺逋叱已死,養子阿里骨嗣。 阿里骨,本于闐人。少從其母給事董氈,故養為子。元豐蘭州之戰最有功,自肅州團練使進防禦使。董氈病革,召諸酋領至青唐,謂曰:"吾一子已死,惟阿里骨母嘗事我,我視之如子。今將以種落付之,何如?"諸酋聽命。既嗣事,遣使修貢。 元祐元年,以起復冠軍大將軍、檢校司空為河西軍節度使,封寧塞郡公。里骨頗峻刑殺,其下不遑寧。詔飭以推廣恩信,副朝廷所以封立、前人所以付與之意。二年,遂逼鬼章使率眾據洮州。羌結藥密者使所部怯陵來告,里骨執怯陵,結藥密懼,攜妻子南歸。鬼章又使其子結籛咓齪入寇,心牟欽氈、溫溪心不肯從,詔以二人為團練使。八月,鬼章就擒,檻送京師;尋赦之,授陪戎校尉,遣居秦州,聽招其子以自贖。 明年,里骨奉表謝罪。詔熙河無復出兵,許貢奉如故,加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其廓州主魯尊欲焚拆河橋歸漢,熙州以聞。哲宗以里骨既通貢,不可有納叛之名,欲弗納,又封其妻溪尊勇丹為安化郡君,子邦彪籛為鄯州防禦使,弟南納支為西州刺史。鬼章死,詔焚付其骨。 紹聖元年,以師子來獻。帝慮非其土性,厚賜而還之。三年,卒,年五十七。瞎征嗣。 瞎征,即邦彪籛也。以紹聖四年正月為河西軍節度使、檢校司空、寧塞郡公。性嗜殺,部曲睽貳。大酋心牟欽氈之屬有異志,忌瞎征季父蘇南黨征雄勇多智,共誣其謀逆,瞎征不能察而殺之,盡誅其黨,獨籛羅結逃奔溪巴溫。 溪巴溫者,董氈疏族也,自阿里骨之立,去依隴逋部,河南諸羌多歸之。籛羅結奉溪巴溫長子杓拶據溪哥城。瞎征討殺杓拶,籛羅結奔河州,說王贍以取青唐之策。已而溫入溪哥城,自稱王子。 元符二年七月,贍取邈川。八月,瞎征自青唐脫身來降。欽氈迎溪巴溫入青唐,立木征之子隴拶為主。九月,贍軍至青唐,隴拶出降。以邈川為湟州,青唐為鄯州。二酋雖降,然其種人本無歸漢意。議者謂:"今不先修邈川以東城障而遽取青唐,非計也。以今日觀之,有不可守者四:自炳靈寺渡河至青唐四百里,道險地遠,緩急聲援不相及,一也;羌若斷橋塞隘,我雖有百萬之師,倉卒不能進,二也;王贍提孤軍以入,四無援兵,必生他變,三也;設遣大軍而青唐、宗哥、邈川食皆止支一月,內地無糧可運,難以久處,四也。官軍自會州還者皆憔悴,衣屨穿決,器仗不全,羌視之有輕漢心,旦夕必叛。" 閏九月,欽氈等果與青唐城中人相結,謀復奪城。山南諸羌亦叛。贍遣將破之,戮結咓齪及欽氈等九人。青唐圍解而邈川益急,夏人十萬助之。總管王愍以死戰固守,乃得免。贍棄青唐歸,巴溫與其子溪賒羅撒據之。朝論請並棄邈川,且謂董氈無後,隴拶乃木征之子、唃廝囉嫡曾孫,最為親的。於是以隴拶為河西軍節度使、知鄯州,封武威郡公,充西蕃都護,依府州折氏世世承襲。尋賜姓名曰趙懷德;其弟邦辟勿丁咓曰懷義,為廓州團練使、同知湟州;加瞎征檢校太傅、懷遠軍節度使。 三年三月,懷德及所降契丹、夏國、回鶻公主入見,各賜冠服,退易之,於邇英閣前後立班謝,賜食於橫門。徽宗命輔臣呼與語,問何以招致溪巴溫,對曰:"譬如乳牛,系其子即母須來,系其母即子須來。俟至岷州,當遣人往諭,使之歸漢。"遂與瞎征俱還湟州。溪賒羅撒謀襲殺懷德,懷德奔河南。瞎征不自安,求內徙,詔居鄧州。崇寧元年,卒。三年,王厚復湟、鄯。懷德至京師,拜感德軍節度使,封安化郡王。 趙思忠即瞎氈之子木征也。瞎氈死,木征不能自立,青唐族酋瞎藥雞囉及僧鹿遵迎之居洮州,欲立以服洮岷疊宕、武勝軍諸羌。秦州以其近邊,逐之,乃還河州,後徙安江城,董氈欲羈屬之,不能有也。母弟瞎吳叱,別居銀川聶家山,至和初,補本族副軍主。嘉祐中,為河州刺史。王韶經略熙河,遣僧智緣往說之,啖以厚利,因隨以兵;前後殺其老弱數千,焚族帳萬數,得腹心酋領十餘人,又禽其妻子,皆不殺。遂以熙寧七年四月舉洮、河二州來降,賜以姓名,拜榮州團練使。封其母郢成結遂寧郡太夫人,妻包氏咸寧郡君。弟董谷賜名繼忠,補六宅副使。結吳延征賜名濟忠,瞎吳叱曰紹忠,巴氈角曰醇忠,巴氈抹曰存忠;長子邦辟勿丁咓曰懷義,次蓋咓日秉義,皆超拜官。以思忠為秦州鈐轄,不涖事,而乞主熙河羌部,經略司以為不可。詔以二州給地五十頃。後遷合州防禦使,卒,贈鎮洮軍節度觀察留後。

譯文

(下) 寶慶三年(1227)二月,楊氏派人同夏全求和說:「將軍不是山東歸附的嗎?狐狸死,兔子哭,李氏滅亡,夏氏難道能獨立存在?希望將軍對我們給以照顧。」夏全答應。楊氏穿戴整齊出來迎接夏全,和他巡視營壘,說「:人們傳說三哥已經死了,我一個婦人哪能自立?就應該把太尉作為丈夫那樣侍奉,我所有的部眾、玉帛、兵器財物,都歸太尉所有,希望你馬上接受這些,千萬別多費口舌啦。」夏全動心,楊氏就設酒宴招待夏全,他很高興,喝得很起興,睡覺時如同在家中一樣,他們把仇恨轉變成和好,夏全反過來與李福商量逐走劉王卓。 十一日,夏全命令叛賊的同黨包圍了州治,焚燒官府和百姓的房屋,殺死守護庫藏的官吏,取走了庫中的貨物。當時劉王卓還有一萬多名精兵,窘迫得不能發出一個命令,只有嘆息而已,半夜時劉王卓用繩索順城牆而下,才得以活命。鎮江軍與叛賊交戰而死的有一大半,將校多數死亡,武器、鎧甲、錢、糧都被叛賊據有。劉王卓步行到揚州,借揚州兵自衛,還下答刂子命令揚州製造旗幟。林拱把這些上奏給朝廷,聽說這件事的人大笑。夏全趕走劉王卓後,晚上回來,楊氏拒絕了他,夏全知道楊氏已經反悔,要圖謀自己,第二天大肆搶掠,趕奔盱眙想要作亂,張惠、范成進關閉城門,夏全不能進去,就在淮河上遊蕩。張惠、范成進出兵想剿滅他,夏全狼狽地歸附了金國,金人接納了他。這次行動,張正忠沒有跟從叛亂,讓自己的妻子、女兒在庭中上吊,他自焚而死。消息傳來,中外恐懼,劉王卓自己彈劾自己。不久,劉王卓死。 起初,姚罛跟從賈涉被召用為楚州推官,李全對他歸附自己很高興,替他向當權的人說好話,他才得以升官,李全請求任姚罛為青州通判。許國死後,李全藉助姚罛穩定局勢,欺騙眾人,姚罛因功入朝為官。三月,朝廷任命姚為軍器少監、楚州知州兼制置。姚罛召用鄭子恭、杜耒等人為僚屬,留自己的母親和兒子在京城,買來兩個妾隨他同行。姚罛到楚州城東,把船靠在岸邊處理政事。派人入城去拜見楊氏,用徐..稷的舊例,並且超過了他的禮節。楊氏允許姚罛入城,姚罛才入城,把府衙暫時安排在僧寺中,楊氏對姚罛極力討好,使他高興。 此時李全已經被圍困一年,牛、馬和人都要吃光了,將要吃自己的軍卒。當初有數十萬軍民,現在只剩數千人了。四月辛亥日,李全想投降大元,害怕眾人有異議,就焚香向南方祭拜,想上吊自殺,被鄭衍德、田四救下,說:「比如做衣裳,有身子,還愁沒有袖子嗎?現在投降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聽了這個意見,就約定投降大元。大元兵進入青州,按皇帝的旨意授予李全為山東行省。 劉慶福在山陽,自知自己是禍端,心懷不安,想圖謀李福來贖罪。李福知道後,也計謀除去劉慶福。他們二人互相猜疑,不見面。李福裝病十多天,眾將領都去看望他,劉慶福沒去。張甫,一向與劉慶福友好,害怕李福懷疑自己,就勸劉慶福去看望李福。後來劉慶福與張甫相約一同前去,到寢室時,劉慶福遠遠地看見李福躺在那裡沒脫外衣,心中恐懼,不得已來到床前,看見床頭有鞘刀,劉慶福口問病情而手按刀鞘,害怕李福先下手。李福懷疑劉慶福手按刀鞘是準備殺他,就一躍而起拔刀砍傷劉慶福,劉慶福空手不能支撐,被張甫解救。李福的部下一起殺死了劉慶福和張甫。 張甫本來是金國的元帥,被封為高陽公,他最善於駕馭部眾。金國丟掉河北,張甫保衛雄、霸、清、莫、河間、信安沒被大元攻陷。信安在白溝的外面,距離燕京二百里並被大塘濼阻遏,大元兵不能越過,張甫常派軍去伺機騷擾元兵。大元的將領俚寨奴屢次想消滅張甫,奪取雄、霸二州。俚寨奴的猛將窩羅虎,投降了張甫,張甫接納了他。後來窩羅虎逃走,並且偷了張甫的千里馬獻給俚寨奴。俚寨奴高興,對窩羅虎更信任。他們曾在燕京的大悲閣一起飲酒,窩羅虎灌醉俚寨奴並把他推到閣下,俚寨奴差一點死掉。窩羅虎就假裝醉酒下樓,又騎著自己獻出的馬回到張甫這裡,追趕他的人沒追上,人們才佩服張甫善用間牒。後來張甫歸附了李全。 李福把劉慶福的頭交給姚罛,姚罛非常高興,杜耒說:「劉慶福是叛亂的禍首,一世的奸雄,如今頭落在讀書人的手中啦!」就飛快地向朝廷匯報,派鄭子恭隨後去上奏捷報。劉王卓失敗,儲積的貨物都被掠空,綱運不能接續,叛軍騷動不安,認為這是李福所導致的。李福多次見姚罛和制府的官員催促糧草,他們都以朝廷的調撥還沒下達為理由推辭,李福說「:朝廷如果不養活忠義軍,就不必設置帥府了;如今和從前一樣設置帥府,只是不支給忠義軍錢糧,是想建置制府來困住忠義軍。」六月,李福乘部眾憤怒的時機,與楊氏商議,召姚罛飲酒。姚罛來後而楊氏不出來,姚罛坐在賓客的位置上,左右人散去。李福與姚罛命令召來其他幕僚,以楊氏的名義召姚罛的兩個妾。眾幕僚知道有變亂,迫不得已前來。杜耒穿著朝服來到八字橋,李福的兵殺他,杜耒向著南方拜了兩拜後被殺死。姚罛的二個妾進來,姚罛與她們見了面。李福的兵想殺姚罛,被鄭衍德救下才得以活命。他剃去鬍鬚和鬢毛,晚上在城西沿繩索下城牆逃走,步行回到明州,不久,姚罛死去。 朝廷因為淮地的叛亂不停,派去的將帥一定喪命,誰也不肯來。開始考慮在防守上輕淮河、重長江。楚州不再建帥府,就以統帥楊紹雲兼任置制使,把楚州改名為淮安軍,命令通判張國明為權淮安軍,把它如羈縻州一樣看待。叛軍堵塞淮安軍南門,開北門,淮安軍屬縣的民田都用少的價錢強買來,自收賦稅來養兵,錢糧同過去一樣不能接續。叛軍將領國安用、閻通嘆氣說:「我們除了米以外每天得到二百銅錢,楚州物價可以平安度日,而劉慶福做壞事,互相尋找怨仇,使我們無衣無食。」張林、邢德也說:「我們曾蒙受宋朝的恩德,中間受到李全的挑撥,如今落到這個地步,怎麼能不為朝廷做事?」王義深也曾經遭受過李全的欺辱,也說:「我本來是賈帥手下的人,和彭安撫舉義沒成功而來。」他們五個人互相說「:朝廷不撥錢糧給我們,是因為有反叛的人沒除去啊!」他們就共同決定殺李福和楊氏獻給朝廷,於是眾人率兵奔楊氏家。李福出來,邢德親手殺了他,有數百人被屠殺。有位郭統制,殺死了李全的二兒子。閻通殺死一個婦人,以為是楊氏,把她和李福的頭一齊裝在匣子裡獻給楊紹雲。楊紹雲又送到京城,滿朝的人十分高興。朝廷傳檄命令彭忄乇、張惠、范成進、時青合兵前往楚州,根據情況不必報告朝廷,殺盡叛軍的餘黨。不久,傳說楊氏安然無恙,那個婦人的頭是李全的第二房夫人劉氏。 彭忄乇是個輕薄浮華的人。常被四總管戲弄,得到檄命後不敢自作主張,極力退避。張惠、范成進二人就率兵進入楚州城,同張林等五人歡宴,商量分北方軍為五部分,讓國安用等五人分別統領,每軍不超過一千人,一軍駐紮在南渡門,一軍駐紮在平河橋,一軍駐紮在北神鎮,城中城西各駐紮一軍;在山東的人老幼都被斷絕了錢糧,調淮陰戰艦,陳列在淮河岸邊來切斷李全的退路,請制府和朝廷決定。朝廷認為時青的威望重,就聽憑時青來處理。檄命傳下,沒談到如何安排張惠、范成進。時青也害怕禍患殃及自己,就秘密派人到青州報告李全,拖延時間不做決定。張惠等回到盱眙,叛軍勢力又抬頭。楊紹雲到樞密院去匯報,商議,淮東總領岳珂負責制府的事。張惠、范成進回到盱眙,缺乏錢糧,秘密約定投降金國,盧鼓槌答應。這時鎮江軍和滁州虎兒軍在盱眙的還很多,張惠、范成進欺騙彭忄乇說:「南方軍和北方軍在一起容易激起變亂,應該命令軍人出入不得帶兵器。」又勸彭忄乇早調虎兒軍摧毀敵人,彭忄乇答應。 張惠、范成進二人每次宴請彭忄乇,一定會遍及衙門的差役,彭忄乇都不醒悟;為感激他們抗拒夏全的功勞,提升他們二軍將領的官職。他們二人和部下都推辭說「:不希望得到官職,想得到錢糧。」八月十五日,張惠、范成進宴請彭忄乇,彭忄乇的親信知道有陰謀,多數沒去,彭忄乇和平時一樣赴宴。酒宴進行到一半,就把彭忄乇捆綁起來,彭忄乇的隨從人員手無寸鐵,並且都醉了,就都被捆綁起來。當天張惠、范成進就渡過淮河投降了金國,把盱眙附屬於盧鼓槌的泗州。金兵到盱眙,張惠、范成進開門迎接,盱眙各軍都不戰而降。於是就堵住南門,開北門,疏導淮水溝通泗州的東西兩邊。盧鼓槌與張惠解除仇怨結成姻親,金國給張惠授予高官,讓他專門控制河南,抵禦大元。從此金人更加緊對淮東的進攻。朝廷調京湖制置司的一萬名士兵駐紮在青平山來防備李全。 李全得到時青的報告後痛哭,極力向大元大將請求回到南方,元將沒答應;李全折斷一個手指表示回到南方一定背叛宋朝,元將答應。根據大元皇帝的旨意李全被授予山東、淮南行省的官職,得以專制山東,但每年要向大元獻金幣。十月十日,李全和大元的張宣差以及幾個通事來到楚州,穿戴著大元的衣服、帽子,文書紀年採用天干地支,但沒有年號。王義深逃到金國,國安用殺死張林和邢德向李全贖罪。十一日,李全在淮陰邀請時青和張國明,張國明因病推辭,時青父子一同前去。李全追究殺他兒子的人郭統制並殺了他,又把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投入監獄,說「:不是朝廷殺了我的妻子、兒子,我只向你們問罪。」李英,是李全的心腹,狡詐而細密,和李平都是山東的胥吏。李全忽而反叛忽而歸順,就是他們二人教的。李平又多次把李全的書信送到朝廷,以此來偵知朝廷的意圖。時青把他接受的朝廷的檄命交給李全說「:我是向來推重和尊敬相公的,哪肯做這些事!」李全也恨時青反覆無常。十五日,李全和時青登上城南的門樓飲酒,殺死時青,派騎兵去欺騙時青的妻子,說時青病了,決定為他做祈禱消災免禍的儀式。時青的妻子到來之後,與時青一起被殺死。李全就吞併了時青的軍隊,提拔小校胡義為將領,把時青軍隊的一半調往漣水、海州。 紹定元年(1228)春,李全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士兵,被招募的人沒有南北方的限制,宋軍士兵多數逃走到李全這裡應募。天長的保甲百姓聚在一起為十六個寨子,他們連年失業,不耕種土地,官府賑濟他們,但不能接續上,強壯的人都應募去李全那裡。射陽湖有數萬家在那裡客居,他們家中有兵器,他們的侵掠不能被制止,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是他們的首領,也結成水寨,觀看成敗。翟朝宗為揚州知州,權制置。李全懸重賞逮捕趙邦永,趙邦永就改名為趙必勝。李全知道東南依靠水兵,就計劃練習水戰,米商來到後,連船帶米一起買來,把舵工留下,以一教十。又派人到各地買桐油粘筏,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南方的工匠,大造舭舟達船,從淮河到海都能相望。於是趙善湘禁止桐油粘筏下江,特別嚴格。翟朝宗到揚州去買粘木,趙善湘也向朝廷奏報,請求用松木替換粘木並留下粘木。李全不得已,以榆木代替粘木,造成的船多數重並容易擱淺。六月,在射陽湖試驗造好的船,趙善湘恐怕李全乘機攻打通、泰二州,馬上給池州下牒文尋找通、泰二州入湖的通道。七月廿一日,李全派鄭衍德率領三萬士兵到海州。廿四日,李全和楊氏在海中檢閱戰艦。八月,李全到青州,被嚴實及石小哥攻擊,李全失敗逃走。石小哥,是石王圭的兒子,他奪取了青..山固,並占據了它。九月,李全回到海州,更加緊製造戰艦,驅使各山寨的人練習游泳。十一月,李全到楚州。李全治理山東仍不穩定,但每年向大元貢奉的東西不缺少,所以表面上恭順宋朝以便得到宋朝的錢糧,往往是把貿易的貨物送給大元。宋朝得以減少了對北方的憂慮,不停地給李全發軍餉。李全派人到朝廷遊說,不如重新設置山陽制置司。李全又與金國聯合,相約把盱眙給金國,金國也派靳經歷來聘問李全,但都沒成功。 紹定二年四月,李全以糧少為藉口,派海船從蘇州洋進入平江、嘉興請求買糧,實際是想熟習海路,窺伺京城地區。六月,李全資助淮安的牛馬販子趙五召集逃亡的人,把北方軍夾雜在裡面分別去盱眙搶掠牛馬。九月,李全去漣水、海州巡視戰艦,表面上說是回東平安葬方士許先生。不久,李全回來。李全曾宴請張國明等人,席間他忽然說:「我是個不忠不孝的人。」眾人問「:節使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李全說「:浪費了朝廷的很多錢糧,殺死許制置,這是不忠;我的哥哥被人殺死,我不能報仇,這是不孝。二月二十五日的事,是我的罪過,十一月十三日的事,是誰的罪呢?」這是指劉王卓和夏全。李全秘密派軍隊在高郵、寶應、天長之間擄掠,高郵軍知軍葉秀髮派宗雄武率領民兵抵禦,被叛軍打敗。 紹定三年二月九日,御前軍器庫失火。放火的人被抓獲,是楚州的軍人穆椿。李全想摧毀宋朝的兵備,所以派穆椿去放火,並且在外面埋伏人,計劃進去搗亂,因為沒進去而停止。於是先朝的兵器鎧甲都喪失。穆椿在受刑前笑著說「:事情成功了。」李全想占據揚州然後從這裡渡過長江,分兵占領通、泰二州以便到達海上。眾將領都說「:通、泰二州,鹽場在那裡,不如先攻取作為家計,並且使朝廷失去鹽場的利益。」李全認為朝廷不做防備,況且他即使反叛,朝廷也難以馬上斷絕給他的錢糧,就挾持大元的李、宋二位宣差對宋朝廷虛張聲勢,恐嚇威脅,並派張國明通報給宋朝廷,而大元實際上不曾資助李全兵力。有認識李宣差的人,說:「這是青州一個賣藥的。」七月,朝廷召張國明去稟奏,李全用寶玉給他做費用,李全的賓客和僕從在所過之處揚言「:李相公的雄才大略無與倫比,他射箭能達到五百步那麼遠,朝廷不如分裂國土,讓他為王,給他增加錢糧,讓他守衛邊境。」對所有身居要職的人都進行賄賂,請求這些人贊同這種說法,替他說好話。張國明見到皇上後,以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李全不背叛宋朝。 八月,李全將檢閱水軍,風勢不順,他就焚香禱告說:「如果讓我李全有天命,應該是相反的風向。」李全說完這話風向就反過來了。李全閱兵好幾天。正巧李全買麥子的船路過鹽城縣,翟朝宗唆使尉兵搶奪。李全大怒,以搜捕盜賊為名,十一日,李全的水、陸軍數萬人直搗鹽城,鹽城守將陳益、樓強都逃走,李全進城並占據了它。鹽城縣知縣陳遇越過城牆逃走,城中公家和私人的鹽貨都落入李全的手中。翟朝宗倉皇派干官王節進入鹽城,懇求李全退兵;又派官吏曾..、李易進入山陽,求楊氏在內部幫著說好話,都不答應。翟朝宗就派卞整領兵扼守境土。李全留鄭祥、董友守衛鹽城,自己領兵去楚州。卞整和陳遇在道的東面指揮軍隊,打更時互相出聲答應。李全對朝廷上報,聲稱自己派兵捕殺盜賊路過鹽城,鹽城知縣自己棄城逃走,他擔心城中軍民受到驚擾,未免進城去安撫眾人。朝廷於是給李全加上兩鎮指揮使的官職,命令他退兵,命令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去告訴他。李全說「:朝廷對我就像小孩一樣,哭的時候就給果子吃。」不接受朝廷的命令。朝廷因此罷去翟朝宗,計劃再用楊紹雲,楊紹雲以官職卑微不能控制下屬為理由推辭;朝廷又任命鄭損,鄭損推辭。揚州通判趙王敬夫暫時負責制置司的事。 李全加緊造船,甚至掘墳墓取得粘木板,把鐵錢溶化煉成釘鞠,熬人的脂肪做成油灰,打著火把日夜不停地干,招集沿海地區逃命的人為水手。又以抵禦大元為藉口欺騙趙王敬夫,要求增加五千人的錢糧,請求誓書鐵券。朝廷仍給李全不停地運送軍餉。李全得到米,就自己轉到淮海送到鹽城供養他的部眾。別的軍士見到這些後說:「朝廷惟恐賊吃不飽,我們怎麼盡力殺賊?」射陽湖的人甚至有「養北方的賊,殘害淮地的百姓」的話,聽到的人嘆息。 王十五歸附李全,李全又派人用金牌引誘和威脅周安民等人,在諭口建造浮橋,以方便鹽城的來往;又開闢馬羅港、壽河,使淮河上的船能進到湖中,作為攻打水寨的準備。又對置制司說「:我李全歸附了三年,淮甸安寧,雖然蒙受大丞相力主安靖的思想,深受被保護的恩情,無奈趙制置、岳總管、趙葵、趙范兄弟二人各自為政,使李全難於安身。我李全想決定是離開還是留下,親自去鹽城檢閱視察。如果有忌恨李全、懷疑李全的,如趙知府之流,便可以領兵前去決戰。如果能消滅李全的,高官厚祿任憑你取;如果不能消滅李全,正表明了我李全的心意。」趙善湘看到後十分氣憤,趙范也請求調兵。 這時史彌遠常常休假,執政不能做出決定,滿朝的人差不多都認為:「大丞相善於策劃治理國家大事,能不妥善處理?」只有參知政事鄭清之特別憂慮,秘密與樞密使袁韶、尚書范楷商議,他們二人與鄭清之的意見相同。鄭清之就約袁韶一起拜見皇上,袁韶極力講李全的情況,皇上也面帶憂慮。鄭清之就極力贊成討伐李全,皇上也下了決心。鄭清之退去後,把皇上的意思報告給史彌遠,史彌遠也下了決心。乙巳日,朝廷下金字牌進升趙善湘為煥章閣學士、江淮制置大使,趙范為直徽猷閣、揚州知州、淮東安撫副使,趙葵為直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滁州知州,都指揮軍隊,全子才為軍器監簿、制置司參議官。皇上下詔說: 君臣,是天地的常理;刑賞,是國家的權柄。順應它們就能得到安撫,違背它們就要受到誅殺。只因為我朝廷兼愛南方和北方,惦記山東歸附來的人,就在淮甸安撫來的人。你們這些遺民,本來是我的子民百姓,所以給你們物資、糧食使你們從死亡中掙脫出來,賞賜官爵是表示對你們的恩寵,你們坐在那裡不勞而食已經超過了十年,朝廷對你們的恩惠和供養十幾年如一日,這是再生的恩德,怎麼得罪了你們而使你們反叛呢?這個愚蠢的李全,和異類一樣,像蜂和蟻那樣屯聚,最初一點功勞也沒有;他長著人的面目,野獸的心,罪大惡極!假裝恭順,公然肆虐。借著國家給的錢糧,招集部眾;憑著官職榮寵,威脅和控制官吏;欺凌和蔑視統帥,殺死逐走守邊疆的官員,劫掠我的百姓,把劫掠來的東西運送給自己的部眾。狐假虎威以為人們害怕自己,狗咬主人就像旁邊沒人一樣,目空一切。朝廷暫時包涵這些,李全卻愈益猖獗,在鹽邑掠奪後,又接著襲擊海陵,用怨仇來酬謝恩德,積邪惡而恣意橫暴。李全是頭填不飽肚子的大豬,貪婪無厭;恨他螳臂擋車不自量力,只能等待滅亡。所以神和人都很憤怒,難道天地能庇護包容?捨去討伐李全這件事,孰不可忍!對李全可以削奪官爵,停止給他錢糧。命令江、淮制臣,整頓各軍準備去討伐;借著朝內外的一致意見,下定決心剿除李全。李全蒙蔽朕心,理所當然地遭到天的懲罰。 我朝的官員、士大夫,心懷激憤已經很久;至於邊境的百姓,他們希望洗去沉冤造成的痛苦。應該鼓足勇氣,奮勇殺敵,取得功名。凡是被李全脅迫而跟從的人,應該報效和歸順國家,國家應該查明實情進行寬恕,增加恩惠來表彰忠義的人。把國家的規定,公布給眾人:抓到或者殺死李全的人,賞給節度使的官職,賞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幫助抓到或殺死李全的人,按功勞的大小給不同的提升和賞賜。能奪取現在被李全的叛軍占領的城池的人,奪取州城的,授予防禦使的官職;奪取縣城的,授予團練使的官職;從中出力的將官、士兵和百姓都按功勞加以賞賜。逆賊李全的部將和士兵都是我遺失的百姓,怎能甘心跟從他做叛賊?相信你們是因為受到逼迫,一定不是出自本心。你們應該離開逆賊來歸降,朝廷一律免罪;如果你們能立功,朝廷將給予特殊的賞賜。鄭衍德、國安用雖然給逆賊李全管理軍隊,但他們多次效忠國家,是心向本朝;馮土自、於世珍雖然被逆賊李全相信和重用,但他們都貫通古今的道理,應該知道逆順,如果他們率領眾人來歸降,應該加以提拔重用。各地的士大夫流落到淮甸,一時陷入賊營,實際不是出自本心,如果能相繼來歸降,應該給以免罪。海州、漣水軍、東海縣等處有為逆賊李全守城的人,如果能獻城投降,應該給予恩惠。時青以忠守衛邊境,屢立大功;彭義斌以忠開拓土地,大展宏圖,也被逆賊李全謀害,對他們都給以贈典、追封和立廟。 唉,用威力回報殘暴,對天下百姓也有個交待;只要決斷了就能成功,就是要平定淮、蔡地區。以上這些布告中外,使大家都知道。 皇帝詔書的話,是鄭清之代寫的。朝廷催促荊襄、淮西各軍去援助征討李全的軍隊。 壬子日,李全的軍隊突然來到灣頭,趙王敬夫恐懼,想逃走,副都統丁勝劫持守門的人制止他。李全攻打城的南門,都統趙勝從堡寨率領強弩手趕到大城射李全的軍隊,李全稍稍後退。李全派劉全馬上到堡寨的西城下,想奪西城以便俯視大城。先前,趙勝駐紮在西城,見城壕淺,多次說:「假如有寇盜來,沒圍大城,先襲擊堡寨,怎麼能不防備?」他就在酷暑中監督士兵疏導城壕,人們都認為這很苦,翟朝宗也認為這可笑。城壕疏通後,趙勝決開新塘水注入城壕。這時,劉全不能前進。趙勝又疏導市場中的河,人們都認為這不著急。李全來後,趙勝打開水門接納商船一千多艘,救活了數千人,糧食和貨物沒落入李全手中。 當時朝廷雖然下詔書討伐李全,但還有在內只求迎戰和防守,在外採用調和的辦法,而不去主動進攻的說法。這天,趙王敬夫得到史彌遠的書信,答應增加一萬五千人的糧食,勸李全回到楚州。趙王敬夫馬上派劉易到李全的軍營中把史彌遠的書信交給李全。李全笑著說「:丞相勸我回去,丁都統與我交戰,這不是欺騙嗎?」李全把史彌遠的書信扔在地上不接受,只留下了官府的文書。趙王敬夫才知道李全欺騙了自己,就立即發牌印迎接趙范。癸丑日,李全堵塞泰州的城壕。於邦傑、宗雄武私通李全,告誡守城的人不要射箭,等李全他們靠近城時再射,使他們窘迫,因此李全得以築成土壘,窺伺城內的情況。宋濟恐懼,命令縣尉某人到李全的營中,李全把政府答應給他增糧的文書給縣尉看,縣尉又出城,獻出錢二百萬投降了他。乙卯日,於邦傑、宗雄武開城門領著李全進城,宋濟率官吏們出來迎接。李全進來坐在郡治所,宋濟拿出庫存的錢獻給李全,李全說:「你獻的錢,是你的私產嗎?如果是泰州府庫的,那本來就是我的,怎麼用你來獻!」就住在宋濟的僉判廳,進入郡堂,把泰州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初一日,李全聽說趙范、趙葵進入揚州,就鞭打鄭衍德說:「我計劃先攻取揚州渡過長江,你們勸我先攻取通、泰二州,現在二趙進揚州城了,還能渡長江了嗎?」鄭衍德不敢回答。李全接著說「:現在只有直搗揚州了。」五日,李全配備兵力守衛泰州,把宜陵的部眾全部調出。七日,來到灣頭建立堡寨,占據運河的咽喉要道。李全派胡義率領先鋒騎兵在平山堂駐紮,窺伺三城的情況。八日,李全攻打揚州城東門沒成功。賊將張友在城東呼叫請求見趙葵,李全隔著城壕騎在馬上與他互相慰勞,趙葵嚴詞譴責李全,李全彎弓射箭向趙葵而去。九日,張..、戴友龍、王銓、張青率領天長的制勇三軍到來,因李全的阻截不能前進,派人到城中求援。趙范、趙葵親自出堡寨的西門,列陣等待他們,李全不敢動兵,張..等進入城中。十一日,李全清早就率步、騎兵五千多人攻打堡寨的西門,趙勝領兵迎戰,沒取勝,趙范、趙葵給他派去援兵。李全也增加士兵,被趙葵擊退。十二日,賊率領三萬兵沿揚州城的東面奔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崔福奮力戰鬥,從中午十二點一直打到晚上六點,李全才沿著東門回去,被丁勝、王鑑、於俊擊走。襄陽的一萬名士兵到達真州的上壩,統制張達、監軍張大連不做防備,軍隊像魚群那樣連續不斷地前行。李全的偵察騎兵統帥田四把這支隊伍擊斷成幾部分,死去了五千人,張達、張大連都死在那裡。淮西的援兵到來,也遇到李全的統領桑青,雙方展開了激戰,揚州城中對這些都不知道。襄陽宋兵的失敗,使李全的氣焰更加囂張,他常說:「我不要淮河流域的州縣,我要渡江過海,直到蘇、杭,誰能擋住我?」十五日,李全又率領輕騎兵進犯揚州城的南門,並且想掘開堰塘放掉城壕中的水,統制陳達率領強弩手射他們,趙范、趙葵出兵迎擊,李全才退去。當天,金..等距離淮安十里,燒毀李全的寨柵,李全的部將劉全出來迎戰,金..的軍隊失敗,就退兵駐紮在寶應。 李全的志向是吞併揚州三城,但他的士兵每次都不能靠近城池,宗雄武向李全獻計策說:「揚州城中歷來沒有柴草,況且儲備的物資被總所支借得差不多沒有了,如果形成長期包圍,三城自然睏乏。」十六日,李全集中所有的部眾並驅使農民總共有數十萬人列寨包圍三城,制司和總所的糧援都被斷絕。趙范、趙葵命令三城的各個城門分別出兵去劫李全的營寨,以舉火為信號,半夜時縱兵衝擊賊寨,消滅了很多李全的部下。從此叛軍一心對揚州實行長期包圍,以持久的包圍使官軍睏乏,不再接近三城。十九日,李全在平山堂打出自己的傘蓋,奏起音樂,布置對揚州的包圍,他發令調遣部隊,就像安靜無事的樣子。趙范、趙葵命令各門用輕兵牽制敵人,自己親自率領將士來到堡寨的西面,李全分路與宋軍鏖戰,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雙方被殺傷的人數差不多相同。廿一日,趙范出兵與李全大戰,金..等人在都倉攻破李全的部將張友的營寨,繳獲數十艘糧船。廿五日,趙葵出城交戰,叛軍大敗。 紹定四年正月初四,李全的軍隊疏通圍城的塹濠,趙范、趙葵派眾將領出城東門趁敵人不備展開進攻,李全逃到土城,宋軍在後面追擊,被踩死和淹死的人很多。當天,金..攻破李全的部將鄭祥的營寨,繳獲一百艘糧船。七日,李全率一千多人攻打州城的東門,城中出兵和他交戰,李全就退去。八日,李虎率兵出城南門,楊義率兵出城東門,王鑑率兵出城西門,崔福率兵出城北門,他們分別直接攻擊叛軍的包圍圈,土城被攻破了好幾處;趙范、趙葵率兵策應,李全的步兵和騎兵有數千人出來迎戰,宋各路軍奮起攻擊,俘獲了很多叛軍。夜裡,叛軍又修復了被攻破的土城。十日,趙勝派統制陸昌、孫舉在城北門設立橋堡寨,叛軍的步兵和騎兵分路來戰,趙勝擊退了他們。趙范在城西門陳兵,叛軍關起營門不出戰。趙葵說「:叛軍是在等我們收兵才出戰。」趙葵就埋伏騎兵攻破叛軍的營門,召集步兵去誘惑他們。叛軍數千人果然奔到城壕的側面,李虎奮力戰鬥,城上的箭和石器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叛軍退去。一會兒,另一隊叛軍從東北方向很快來到城下,趙范、趙葵指揮步兵、騎兵從浮橋、吊橋的兩邊一起出戰,擺成三迭陣等待敵人,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和叛軍展開大戰;又派李虎、顯廣、趙必勝、楊義等率馬兵和步兵五百人來到叛軍的背後,趙葵率精兵沖入敵人的隊伍,三路夾擊,用趙范所製造的長槍,果然取得大勝,叛軍敗走。第二天,李全派步兵三百多人奔向城西門,忽進忽退,來誘惑揚州兵,又驅使強壯的男子增寬營門前的濠溝,埋好鹿角。趙范、趙葵派騎兵準備出戰,在城的東西兩面牽制敵人,他們自己親自從揚州城的西門出兵,分三路進攻敵人,叛軍望風而潰,趙范、趙葵就招募勇敢而有力氣的人搬運火炮,燒毀李全十多艘戰艦。叛軍從平山堂率領騎兵下來援救自己的隊伍,在路上遇到於俊的軍隊,被阻擊回來。 起初,李全雖然已經決定反叛,但還有很多顧慮,並且害怕他的黨羽不能都跟他一起反叛。邊疆有想升官發財的人,想借李全的勢力來抬高自己,有的在暗中支持他,對李全說他反叛得越厲害,朝廷越害怕,那麼朝廷給的錢糧就越來越多,又答應李全說自己擔當李全和朝廷之間的調停人。所以李全將要發兵時而張國明先被召用,李全就以陳遇棄城作為託詞,又把過錯歸到趙善湘、趙范和趙葵三趙身上,他說三趙要圖謀害他,所以就反叛了。等到朝廷任用三趙,集結軍隊,更換統帥,張國明被阻止,李全被削去官爵,朝廷不給他的軍隊發放錢糧,李全攻城不能成功,想戰鬥還不能取得勝利時,李全才自己後悔,常常不高興。有時候他讓身邊的人抱著自己的胳膊問「:這是我的手嗎?」人們都對他感到奇怪。 這時正是正月十五,揚州城中點起彩燈,奏起音樂,向李全表示城中很平靜。李全看到這些後,也到海陵運來妓女,在平山堂點上彩燈,掩飾自己的感情,為所欲為。當天晚上,請大元宣差,大元宣差激李全說「:相公穿的戴的用的多數是南方的東西,你的心始終是在南方啦!」李全就取出朝廷給他的誥敕,穿上朝會時穿的禮服,面向南,一一講述自己的一生走過的主要歷程,又拜了脫下去的禮服,燒掉了它們。李全嘆著氣說:「張國明害了我。」他淚如雨下,李全擦去眼淚回到座位上勉強自己歡樂。有位朐山的於道士,已經老了,李全把他接來,於道士第一次見到李全就嘆著氣說「:我的孽債就應該在這償還嗎?」於道士占卜的事情常常得到應驗,被李全尊奉為軍師。於道士看到李全焚燒皇帝誥命後,就對人說:「相公死在明天,我死在今天啦!」人們問他,他說:「朝廷用安撫、提刑來討伐叛逆,然而叛逆的人,是節度使,怎麼能有安撫、提刑能擒獲節度使的呢?皇帝的詔敕已經被他燒毀了,那他就是一個盜賊而已,盜賊本來就能被安撫、提刑捕獲,捕到的盜賊不處死怎麼辦?」於道士進去拜見李全說「:相公明日出營帳的門一定會死。」李全發怒,以為於道士討厭自己,就殺了他。 趙范、趙葵夜晚商量明天早晨進攻的方向,趙葵說:「東面的方向有利,不如出兵城東門。」趙范說「:我軍從城西門出曾經失利,叛軍一定認為這個方向容易取勝,我軍就借著他們認為容易取勝的方向去攻擊他們,一定能成功。不如從堡寨西門出兵。」十五日,李全在平山堂舉行大宴會,有堡寨的偵察兵知道李全以槍垂雙拂為出戰的信號,就報告了這件事,趙范高興地對趙葵說:「這個叛賊勇猛但輕率,如果他果然出戰,一定能被擒獲了。」就率領數千名精兵向城西,調一向被叛軍輕視的官軍,打出他們的旗幟更換了自己的旗幟。李全望見後,高興地對大元宣差說「:看我掃滅南軍。」宋軍見一個盜賊衝出營門前來,也不知道他是李全。趙范率軍齊頭並進,趙葵親自上陣搏鬥,宋軍爭相奮戰。叛軍才懷疑這不是從前的宋軍,想逃回土城,李虎的軍隊已經堵住了李全瓮城的城門。李全十分危急,跟從他的數十名騎兵向北逃去,趙葵率眾將帶領制勇軍、寧淮軍追擊,盜賊奔向新塘。新塘自從決水以後,水深數尺,又趕上天氣一直晴朗,上面被戰爭揚起的沙石蓋上就像乾燥堅硬的土地一樣,李全的馬陷進泥塘里不能出來。制勇軍的三十多枝長槍一齊亂刺他,李全說「:不要殺我,我是頭目。」在這之前,宋軍命令各個戰場,大家得到叛軍的頭目後,不能爭搶著獻上來,所以這些制勇軍把李全刺得支離破碎,分了他的馬鞍、馬、武器和盔甲,並殺死三十多人,都不像普通士兵,制勇軍也沒有時間問明白。 十七日,李全的部下全椒人周海請求歸降,報告說李全已經被殺,他的餘黨決定散去。不久,聽說安用哀恨痛哭,起初商議推舉一個人為首領,接著李全繼續反叛,叛軍相持不下,想回到淮安尊奉楊氏為首領。趙范晚上向制置司報捷,決定明天追擊叛軍。十八日早晨,國安用帶領五百騎兵直接出南門奔向灣頭,趙范埋伏弓弩手射他們,叛軍們呼喊說:「你們的襄陽援兵已經敗走,你們知道嗎?」城中回答說「:你們的李全已經被殺死,你們為什麼不投降?」叛軍不回答,眾將想追擊他們,趙范怕他們有伏兵,就先分兵燒叛軍的圍城、戰船。半夜時火光沖天,命令揚州城東南各門都出兵,趙范、趙葵隨後率精兵向叛軍進攻。四更天時,叛軍大敗。十九日黎明,趙葵在灣頭追上叛軍,又一戰就打敗了他們,被俘的和被殺死的以及奪回的糧食、牲畜在田野荒地中到處可見。別的將領追到大儀,沒追上叛軍。趙葵派人掩埋新塘的屍骨,得到一隻一個手指也沒有的左手掌,這是李全被肢解的部分。在這之前,李全在茅司徒廟祭祀,請神人輔助他,但沒有反應,李全大怒,折斷了神像的左臂。有一次夢見神告訴他說「:李全傷害我,李全死也應該像我這樣沒有左臂。」現在果然是這樣。 揚州平靜下來,趙善湘用不緘封的文書報告給朝廷,皇上又驚又喜,太后也非常高興。張國明等人怕禍患殃及自己,造謠說李全沒死,甚至有官資的游士吳大理等人也幫助他們煽動。等到泰州接著向朝廷報捷後,這些謠言才平息。朝中官員都打算進獻賀表,史彌遠認為這就是平定了一股小寇盜,制止了。廿七日,趙善湘來到揚州犒賞軍隊。二月,他命令胡穎的軍隊把所俘獲的二十名盜賊首領獻給朝廷,並且確定二十九人立有奇功,其他人也按戰績功勞大小,趕快進行獎賞;他又派趙楷去向皇上匯報。 三月四日,宋軍在駐地祭神時,有梟在帥旗上鳴叫,很吉利。趙善湘另派全子才率王..等帶領一萬五千人,與於..形成犄角之勢,互相策應去攻取鹽城。七日,步兵和騎兵十萬人從揚州出發,留下趙勝暫時負責揚州的事。十四日,鹽城的叛軍董友、王海率兵包圍卞整的營寨,於..擊退了他們。十七日,趙善湘派總轄韓亮、戚永升率領多槳船和民船四百隻進入射陽湖,在諭口擊殺叛軍。廿一日,韓亮在崔溝打敗叛軍。廿三日,趙范、趙葵分路進到平河橋,殺死很多盜賊。廿六日,於..、卞整在岡門打敗叛軍將領王國興,殺死一千人。 四月初一,在十里亭打敗叛軍,叛兵爭著往門外跑,掉到濠溝中的像螞蟻一樣多。四日,配合主力軍作戰的將領范勝、趙興在壽河攻破叛軍的營寨,救出了一萬家被逼迫而跟從反叛的農民。六日,趙范、趙葵派各軍逼近淮安城下,叛軍大敗,死了一萬多人,燒了二千家,城中哭聲震天。八日,全子才從別的路進攻,叛兵將領董友抵抗,雙方在港口大戰,董友被打敗。廿四日,宋水兵過漣水,戰勝叛軍,抵達淮安。五月初一,天降大霧,宋軍攻上城牆,守衛淮安的叛軍還沒起床,他們慌忙起來戰鬥。宋軍互相踩著肩膀搭成人梯,前面的人掉下來了,後面的人接著上,從早晨四點到晚上四點,淮安五城都被攻破,殺死了數千人,活捉了數百人。宋軍中有原先隸屬楚州左右軍的士兵,他們的家屬多次遭受叛軍的肆虐,這時他們發泄憤怒,不管老少都殺,燒了一萬多家的寨柵,帶血腥味的火焰遮住了天空。剩下的盜賊爭著從橋上進入大城,城濠里都是人。淮北的叛軍回來救援,宋水軍又去剿殺他們,燒了他們的水寨,五城的遺址都被削平,叛軍才開始害怕。十四日,全子才率領趙必勝、王..的軍隊移到營寨的西門,在路上遇到叛軍展開了大戰,到夜晚還沒脫身;全子才布置精銳士卒左右救援,才獲勝。 楊氏勸鄭衍德等人說「:我使用二十年梨花槍,天下沒有可與我匹敵的,現在大勢已去,支撐不住。你們沒有投降,是因為我還在。殺我後你們投降,你們一定不忍心。如果不殺我,誰能接受你們投降?現在我想回到漣水養老,你們就告訴朝廷說,本來想殺了我來投降,但被我發覺,已經騎馬渡過淮河了。用這些請求投降可以嗎?」眾人說「:可以。」第二天,楊氏渡過淮河離去。叛軍們就派他們的計議官馮土自、潘於在宋軍營門前請求投降,趙范等秘密地向朝廷匯報,朝臣們議論後,認為不能招降他們,趙范說:「如果向叛軍明確宣布朝廷的旨意,這是在堅定他們反叛的意志,不如表面答應他們,使他們受到延誤,我們仍然做一定要討伐他們的打算。」於是就派范用吉進淮安城去告訴叛軍說「:朝廷已經答應你們投降,但命令安撫交出北軍。」鄭衍德等人派潘於跟著范用吉來答謝,並且答應獻出玉帶,拿出四千兩黃金犒賞軍隊。趙范說「:我想招降叛軍,叛軍反過來招降我。」潘於回來,鄭衍德等人自己知道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於是就投降了金國。這時,金國派他們的副統軍許奕、萬戶兀林答帶著他們的京東元帥的文牒來到宋營說「:這些叛軍不降服,能成為我們兩國的禍患,請大國與我們一起夾擊他們,不要接受他們投降。」趙范怪他們無緣無故地來,又難以拒絕,就派王貴去回報他們,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六月四日,宋軍和叛軍在河西三寨大戰,叛軍大敗,楊氏回到漣水。七日,叛軍先讓自己的妻子兒女渡過淮河,士兵們也爭著前去,殺他們也不能禁止,反而有起來殺首領的。九日,雙方又大戰,淮安平定。又商量乘勝收復淮陰,軍隊還沒出發,淮陰就投降了金國。接著又得到偵察兵的報告說:宋軍如果晚一天攻打淮安城,那麼淮安也歸金國了。這時李全所占據的州都平定。楊氏逃回山東,又過了數年之後她去世。 李全進犯泰州時,泰州的十九名官員都出城迎接李全,向他投降,只有教授高夢月清白,皇上下詔贈他三官。 李全的兒子叫李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