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四十五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外國二 ○夏國下 秉常,毅宗之長子,母曰恭肅章憲皇后梁氏。治平四年冬即位,時年七歲,梁太后攝政。 熙寧元年三月,遣新河北轉運使、刑部郎中薛宗道等來告哀,神宗問殺楊定事,宗道言殺人者先已執送之矣,乃賜詔慰之。並諭令上大首領數人姓名,當爵祿之,俟崇貴至,即行冊禮。及崇貴至,雲定奉使諒祚,常拜稱臣,且許以歸沿邊熟戶,諒祚遺之寶劍、寶鑑及金銀物。初,定之歸,上其劍、鑒而匿其金銀,言諒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既而夏人失綏州,以為定賣己,故殺之。至是事露,帝薄崇貴等罪而削定官,沒其田宅萬計。 二年二月,遣河南監牧使劉航等冊秉常為夏國主。三月,夏人入秦州,陷劉溝堡,殺范願。既而進誓表,乞班誓詔,及請以安遠、塞門二砦易綏州。初,朝議欲官爵夏之首領,計分其勢,郭逵以為彼必不受詔,且彼既恭順,宜布以大信,不當誘之以利。秉常果不奉詔,遣都羅重進來言曰:"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反教小國之臣叛其君哉!"於是前議遂罷。乃賜誓詔,而綏州待得二砦乃還。夏主受冊而二砦不歸,且欲先得綏州,遣罔萌訛以誓詔來言。及趙高往交地,萌訛對以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約。高曰:"若然,安遠、塞門二牆墟耳,安用之!"遂罷,詔城綏州。八月,表請去漢儀,復用蕃禮,從之。十月,遣使來謝封冊。 三年五月,夏人號十萬,築鬧訛堡。知慶州李復圭合蕃、漢兵才三千,逼遣偏將李信、劉甫、種詠等出戰,信等訴以眾寡不敵,復圭威以節制,親畫陣圖方略授之,兵進,遂大敗。復圭懼,欲自解,即執信等而取其圖略,命州官李昭用劾以故違節制,詠庾死獄中,斬信、甫,配流郭貴。復出兵邛州堡,夜入欄浪、和市,掠老幼數百;又襲金湯,而夏人已去,惟殺其老幼一二百人,以功告捷,而邊怨大起矣。八月,夏人遂大舉入環慶,攻大順城、柔遠砦、荔原堡、淮安鎮、東谷西谷二砦、業樂鎮。兵多者號二十萬,少者不下一二萬,屯榆林,距慶州四十里,游騎至城下,九日乃退。鈐轄郭慶、高敏、魏慶宗、秦勃等死之。 四年正月,種諤謀取橫山,領兵先城囉兀,進築永樂川、賞逋嶺二砦。分遣都監趙璞、燕達築撫寧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渾川、開光嶺、葭蘆川四砦與河東路修築,各相去四十餘里。二月,夏人來攻順寧砦,復圍撫寧,折繼世、高永能等擁兵駐細浮圖,去撫寧咫尺,囉兀兵勢尚完。種諤在綏德節制諸軍,聞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書召燕達,戰怖不能下筆,顧轉運判官李南公涕泗不已。於是新築諸堡悉陷,將士千餘人皆沒。初,朝議以諤新築囉兀城,去綏德百餘里,偏梁險狹,難於饋餉,且城中無井泉,遣李評、張景憲往視之,未至而撫寧陷,遂詔棄囉兀城。五月,燕達以戍卒輜重歸自囉兀,為夏人邀擊,達多失亡。九月,夏遣使入貢,且以二砦易綏州,乞如舊約,詔不允。 五年正月,夏鈐轄結勝為麟州步將王文郁戰降,授供奉官。久之,謀竄歸,事覺,詔聽其去。六月,夏人還荔原堡逃背熟戶嵬通等七十八人。閏七月,遣部將景思立、王存以涇原兵出南路,王韶由東谷徑趨武勝,未至十餘里,逢夏人戰,遂至其城,瞎藥棄城夜遁,大首領曲撒四王阿南珂出奔,乃城武勝。十二月,遣使進馬贖《大藏經》,詔賜之而還其馬。 八年三月,夏人以索蕃、漢部盜人畜投南界者,牒熙河經略司請高太尉赴三岔堡會議,牒稱大安二年。乃詔鄜延經略司,令牒宥州問妄稱年號,且牒非其地分邊臣會議,皆違越生事,是必夏主不知,請問之。夏人進奉山陵後期,詔令先至永厚陵設祭後至闕奉慰。帝謂輔臣曰:"元昊昔僣號,遣使上表稱臣,其辭猶遜。朝廷不先詰其所以然而遽絕之,縱邊民蕃部討虜,故元昊嘗自謂為諸羌所立不得辭,朝廷不得命,不得已而變。西師亟戰輒敗,天下騷然,仁宗悔之。當元昊僣書來,獨諫官吳育謂難以中國叛臣處之,或可稍易以名號,議者皆以為不然,卒困中原,而後歲賜,封冊為夏國主,良可惜哉!" 元豐二年六月,夏人自滿堂川入大會平,殺防田人馬,兵官李浦等逼逐出塞。九月,綏德把截楊永慶聲徼循邊而掩取蕃部首級,詐言斬犯邊人,詔毀永慶出身文字,送西京編管。 四年四月,有李將軍清者,本秦人,說秉常以河南地歸宋,國母知之,遂誅清而奪秉常政。鄜延總管種諤乃疏秉常遇弒,國內亂,宜興師問罪,此千載一時之會。帝然之,遂遣王中正往鄜延、環慶,稱詔募禁兵,從者將之。詔熙河李憲等,以秉常見囚,大舉征夏;及詔諭夏國嵬名諸部首領,能拔身自歸及相率共誅國讎,當崇其爵賞,敢有違拒者誅九族。八月,中正及諤言涇原、環慶會兵取靈州,復討興州,麟府、鄜延先會夏州,取懷州渡會興州。憲總七軍及董氈兵三萬,至新市城,遇夏人,戰敗之。王中正出麟州,禡辭自言代皇帝親征,提兵六萬,才行數里,即奏已入夏境,屯白草平九日不進。環慶經略使高遵裕將步騎八萬七千、涇原總管劉昌祚將卒五萬出慶州,諤將鄜延及畿內兵九萬三千出綏德城。九月,諤圍米脂,夏人來救,戰於無定川,大破之,斬首五千級。十月,遂克米脂,降守將令分訛遇,進攻石州。中正以河東軍渡無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濕,士馬多陷沒,遂繼諤趨夏州,而民皆潰,軍無所得。遵裕至清遠軍,攻靈州,夏人決黃河灌營,復抄絕餉道,士卒凍溺死,余兵才萬三千人,遂歸。夏人追戰,將官俞平死之。中正至宥州奈王井,糧盡,士卒死亡者已二萬,乃引軍還。諤兵無食,會大雪死,遂潰,入塞者才三萬人。昌祚遇夏人於磨臍隘,夏之拒者二三萬人,昌祚乃分兵渡葫蘆河,奪其隘,與統軍國母弟梁大王戰,遂大破之。憲營於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內殿並其館庫,追襲其統軍仁多〈口夌〉丁,敗之,擒百人,遂班師。涇原總兵侍禁魯福、彭孫護饋餉至鳴沙川,與夏人三戰,敗績。初,夏人聞宋大舉,梁太后問策於廷,諸將少者盡請戰,一老將獨曰:"不須拒之,但堅壁清野,縱其深入,聚勁兵於靈、夏而遣輕騎抄絕其饋運,大兵無食,可不戰而困也。"梁後從之,宋師卒無功。 五年正月,遼使涿州遺書云:"夏國來稱,宋兵起無名,不測事端。"神宗報以"夏國主受宋封爵,昨邊臣言,秉常見為母黨囚辱,比令移問事端,其同惡不報。繼又引兵數萬侵犯我邊界,義當有徵。今彼以屢遭敗衄,故遣使詭情陳露,意在間貳,想彼必以悉察。"夏人聞此,遂不至。五月,沈括請城古烏延城以包橫山,使夏人不得絕沙漠。遂遣給事中徐禧、內侍押班李舜舉往議。禧復請於銀、夏、宥之界築永樂城。永樂依山無水泉,獨種諤極言不可,禧率諸將竟城之,賜名銀川砦;禧等還米脂,以兵萬人屬曲珍守之。永樂接宥州,附橫山,夏人必爭之地。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來攻,珍使報禧,乃挾李舜舉來援,而夏兵至者號三十萬,禧登城西望,不見其際,宋軍始懼。翌日,夏兵漸逼,禧乃以七萬陣城下,坐譙門,執黃旗令眾曰:"視吾旗進止!"夏人縱鐵騎渡河,或曰:"此號'鐵鷂子',當其半濟擊之,乃可有逞,得地則其鋒不可當也。"禧不聽。鐵騎既濟,震盪衝突,大兵從之,禧師敗績。將校寇偉、李思古、高世才、夏儼、程博古及使臣十餘輩、士卒八百餘人盡沒。詔李憲、張世矩往援,及令括遣人與約退軍,當還永樂地。夏人進侵,及縣門,潰歸城者,決水砦為道以登,夏人因之,奔歸於城者三萬人皆沒。夏兵圍之者厚數里,游騎掠米脂。將士晝夜血戰,城中乏水已數日,鑿井不得泉,渴死者大半,括等援兵及饋運皆為夏大兵所隔。夏人呼珍來講和,呂整、景思義相繼而行,夏人髡思義囚之,而城圍者已浹旬矣。夜半,夏兵環城急攻,城遂陷。高永能戰沒,禧、舜舉、運使李稷皆死於亂兵,惟曲珍、王湛、李浦、呂整裸跣走免,蕃部指揮馬貴獨誓死持刀殺數十人而沒。是役也,死者將校數百人,士卒、役夫二十餘萬,夏人乃耀兵米脂城下而還。宋自熙寧用兵以來,凡得葭蘆、吳保、義合、米脂、浮圖、塞門六堡,而靈州、永樂之役,官軍、熟羌、義保死者六十萬人,錢、粟、銀、絹以萬數者不可勝計。帝臨朝痛悼,而夏人亦困弊。夏西南都統、昴星嵬名濟乃移書劉昌祚曰: 中國者,禮樂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動止猷為,必適於正。若乃聽誣受間,肆詐窮兵,侵人之土疆,殘人之黎庶,是乖中國之體,為外邦之羞。昨者朝廷暴興甲兵,大窮侵討,蓋天子與邊臣之議,為夏國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進兵,一舉可定。故去年有靈州之役,今秋有永樂之戰,然較其勝負,與前日之議,為何如哉! 朝廷於夏國,非不經營之,五路進討之策,諸邊肆撓之謀,皆嘗用之矣。知徼幸之無成,故終於樂天事小之道。況夏國提封一萬里,帶甲數十萬,南有于闐作我歡鄰,北有大燕為我強援,若乘間伺便,角力競鬥,雖十年豈得休哉!即念天民無辜,受此塗炭之苦,國主自見伐之後,夙夜思念,為自祖宗之世,事中國之禮無或虧,貢聘不敢怠,而邊吏幸功,上聰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交,存亡之機,發不旋踵,朝廷豈不恤哉! 至於魯國之憂,不在顓臾,隋室之變,生於楊感。此皆明公得於胸中,不待言而後喻。今天下倒垂之望,正在英才,何不進讜言,辟邪議,使朝廷與夏國歡好如初,生民重見太平,豈獨夏國之幸,乃天下之幸也。 昌祚上其書,帝喻答之。 六年二月,夏人大舉圍蘭州,已奪西關門,鈐轄王文郁集死士七百,夜縋城而下,持短兵突營,遂拔去。五月,復來,圍九日,大戰,侍禁韋禁死之,乃解去。閏六月,遣使謨個、咩迷乞遇來貢,表曰:"夏國累得西蕃木征王子書,稱南朝與夏國交戰歲久,生靈荼毒,欲擬通和。緣夏國先曾請所侵疆土,不從;以此未便輕許。西蕃再遣使散入昌郡、丹星等到國,稱南朝語言計會,但當遣使齎表,自令引赴南朝。切念臣自歷世以來,貢奉朝廷,無所虧怠,至於近歲尤甚歡和。不意憸人誣間,朝廷特起大兵,侵奪疆土城砦,因茲構怨,歲致交兵。今乞朝廷示以大義,特還所侵,倘垂開納,別效忠勤。"乃賜詔曰:"頃以權強,敢行廢辱,朕用震驚,令邊臣往問,匿而不報,王師徂征,蓋討有罪。今遣使造庭,辭禮恭順,仍聞國政悉復故常,益用嘉納。已戒邊吏毋輒出兵,爾亦其守先盟。"遂詔陝西、河東經略司,其新復城砦,徼循毋出三二里,夏之歲賜如舊。 七年正月,圍蘭州,李憲戰卻之。六月,攻德順軍,巡檢王友戰死。九月,圍定西城,燒龕谷族帳,遂以十月至靜邊,鈐轄彭孫敗之,殺其首領仁多〈口夌〉丁。十二月攻清遠,隊將白玉、李貴死之。 八年三月,神宗崩,賜以遺留物。夏人攻葭蘆,供奉王英戰死。七月,遣使丁拿嵬名謨鐸、副使呂則陳聿精等來奠慰。十月,遣芭良、嵬名濟、賴升聶、張聿正進助山陵禮物。夏國主母梁氏薨,訃至,以朝散郎、邢部郎中杜紘充祭奠使,東頭供奉官、閣門祗候王有言充弔慰使。夏以主母遺留物來進。 元祐元年二月,始遣使入貢。五月,遣鼎利、罔豫章來賀哲宗即位。六月,復遣訛囉聿來求所侵蘭州、米脂等五砦。使未至,蘇轍兩疏請因其請地而與之。司馬光言:"此邊鄙安危之機,不可不察。靈夏之役,本由我起,新開數砦,皆是彼田,今既許其內附,豈宜靳而不與?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卑辭厚禮以事中國,庶幾歸我侵疆,今猶不許,則是恭順無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則上書悖慢,大則攻陷新城。當此之時,不得已而與之,其為國家之恥,無乃甚於今日乎?群臣猶有見小忘大,守近遺遠,惜此無用之地,使兵連不解,為國家之憂。願決聖心,為兆民計。"時異議者眾,唯文彥博與光合,遂從之。秋七月乙丑,秉常殂,時年二十六。在位二十年,改元乾道二年,天賜禮盛國慶五年,大安十一年,天安禮定一年。諡曰康靖皇帝,廟號惠宗,墓號獻陵。子乾順立。 乾順,惠宗之長子也。母曰昭簡文穆皇后梁氏,生三歲即位。元祐元年十月,以父殂,遣使呂則罔聿謨等來告哀。詔自元豐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歸我陷執民,當畫以給還。乃遣金部員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備庫使張楙充弔慰使。夏遣使進馬、駝來賀興龍節。 二年正月,遣權樞密院都承旨公事劉奉世為冊禮使,崇儀副使崔象先副之,冊乾順為夏國主,仍節度、西平王。三月,夏遣大使映吳嵬名諭密、副使廣樂毛示聿等詣太皇太后進駝、馬以謝奠慰。七月,夏人攻鎮戎軍諸堡,劉昌祚等御之而退。 三年三月,攻德靖砦,諸將米贇、郝普戰死。詔劉昌祚以涇原萬人駐德順軍,熙河五千人駐通遠軍,據秦鳳要害,以為犄角。夏人遂攻龕谷砦,砦兵及東關堡巡檢等戰不利,死者幾百人。 四年二月,始遣使謝封冊。六月,稍歸永樂所獲人,遂以葭蘆、米脂、浮圖、安疆四砦與之,而畫界未定。遣崇儀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押賜夏國生日禮物及冬服。七月坤成節、十二月興龍節皆遣使來賀。 五年六月,夏人來言,畫疆界者不依綏州內十里築堡鋪供耕牧、外十里立封堠作空地例,以辨兩國界。詔曰:"已諭邊臣如約,夏之封界當亦體此。"冬,攻蘭州之質孤、勝如堡,既而遣使來賀正旦。六年七月,遣使來賀坤成節。九月,圍麟、府三日,殺掠不計,鄜延都監李儀等盡沒。 七年,屢攻綏德城,以重兵壓涇原境。留五旬,大掠,築壘於沒煙峽口以自固。游師雄請自蘭州李諾平東抵通遠定西、通渭之間,建汝遮、納迷、結珠龍三砦及置護耕七堡,以固藩籬;穆衍請於質孤、勝如二堡之間,城李諾平以控要害。議未決,秦鳳都監康謂以為:"夏之所以未臣附而屢肆兵者,以我勢分於堤備,兵未練而賞罰失當耳。若擇銳結伍,伺彼之動,聚則先擊,散則復襲,則彼分而我聚,以眾擊寡,可得志也。"詔謂詣闕,而下其事於諸道。 八年四月,復遣使以蘭州一境易塞門二砦,詔數其違順不常而卻其請。 紹聖元年二月,夏進馬助太皇太后山陵。復遣使再議易地,詔不允。 三年九月,大入鄜延,西自順寧、招安砦,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裡間相繼不絕,至延州北五里。十月,忽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國主子母親督桴鼓,縱騎四掠。知麟州有備,復還金明,而後騎之精銳者留龍安。邊將悉兵掩擊不退,金明乃破。守兵二千八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將官皇城使張俞死之。既還,留一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為我投於經略使處。"其言曰:"夏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有小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於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亦黽勉聽從,遂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鄜延出兵,悉行平盪,又數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州,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砦,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於樞密院而不以聞。初,哲宗聞夏人來寇,泰然笑曰:"五十萬眾深入吾境,不過十日,勝不過一二砦須去。"已而果破金明引退。 四年正月,涇原都鈐轄王文振率諸將破沒煙峽新砦,斬獲三千餘級。二月,夏復以七萬眾攻綏德,鄜延將兵戰退之。 元符元年十二月,涇原折可適掩夏西壽統軍嵬名阿埋、監軍妹勒都逋,獲之。彗星見,乾順赦國中。 二年正月,國母梁氏薨,遼遣使蕭德崇來為夏人議和。乃復書謂:若果出至誠,深悔謝罪,當徐度所宜,開以自新之路。五月,夏蘭會正鈐轄革瓦孃以部落來降,授內殿崇班,賜銀、絹、緡錢各三百。七月,環州種朴徼赤羊川,獲賞囉訛乞家屬百五十餘口,孳畜五千。夏人千餘騎來追,戰卻之,擒監軍訛勃囉及首領淚丁訛遇。詔令赴闕,存恤訛乞家屬,又遣人持其家信號往招之。九月,夏人來告國母哀,因上表謝過。詔夏主:"省所上表,能抗章引慝,已諭邊臣,我疆彼界,毋相侵犯。"已而夏以二千騎出浮圖岔來戰,供奉官陳告、差使李戭死之。閏九月,古邈川部族叛,熙河將王愍率兵掩擊。翌日,夏人馬數萬圍愍等,力戰敗之,擒其鈐轄嵬名乞遇;統制苗履又戰於青唐峗,夏人敗績。十二月,遂遣令能、嵬名濟等進誓表曰:"臣國久不幸,時多遇凶,兩經母黨之擅權,累為奸臣之竊命。頻生邊患,增怒上心,釁端既深,理訴難達。幸凶黨伏誅,稚躬反正。遐馳懇奏,陳前咎之所歸;乞紹先盟,果淵衷之俯納。故班詔而申諭,獲貢誓以輸誠,謹當飭疆吏而永絕爭端,戒國人而常遵聖化,違約則凶咎再降,背盟則基緒非延。約束事條,恭依處分。"詔報曰:"爾以凶黨造謀,數干邊吏,而能悔過請命,祈紹先盟。念彼種人,均吾赤子,措之安靜,乃副朕心。嘉爾自新,俯從厥志,爾無爽約,朕不食言。自今已往,歲賜仍舊。" 三年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九月,夏遣使來奠慰及賀即位。十月,復遣使來賀天寧節。 建中靖國元年,乾順始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以廩食之。 崇寧三年,蔡京秉政,使熙河王厚招夏國卓羅右廂監軍仁多保忠,厚云:"保忠雖有歸意,而下無附者。"章數上,不聽。京愈責厚急,乃遣弟詣保忠許,還為夏之邏者所獲,遂追保忠赴牙帳。厚以保忠縱不為所殺,亦不能復領軍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於事。京怒,必令金帛招致之。夏乃點兵,延、渭、慶三路各數千騎出沒,聲言假兵於遼矣。三年,遼以成安公主嫁乾順。 四年,詔西邊能招致者,毋問首從,賞同斬級令,用京計也。陶節夫在延州,大加招誘,乾順遣使巽請,皆拒之,又令殺其牧放者。夏人遂入鎮戎,略數萬口,執知鄯州高永年而去,又攻湟州,自是兵連者三年。大觀元年,始遣人修貢。 政和四年冬,環州定遠大首領夏人李訛〈口移〉以書遺其國統軍梁哆〈口夌〉曰:"我居漢二十年,每見春廩既虛,秋庾未積,糧草轉輸,例給空券,方春未秋,士有飢色。若卷甲而趨,徑搗定遠,唾手可取,定遠既得,則旁十餘城不攻而下矣。我儲谷累歲,闕地而藏之,所在如是,大兵之來,斗糧無齎,可坐而飽也。"哆〈口夌〉遂以萬人來迎。轉運使任諒先知其謀,募民盡發窖谷,哆〈口夌〉圍定邊,失所藏。越七日,訛〈口移〉遂以其部萬餘歸夏。乾順築臧底河城,遂詔河東節度使童貫為陝西經略以討之。 五年春,遣熙河經略劉法將步騎十五萬出湟州,秦鳳經略劉仲武將兵五萬出會州,貫以中軍駐蘭州,為兩路聲援。仲武至清水河,築城屯守而還。法與夏人右廂軍戰於古骨龍,大敗之,斬首三千級。貫奏凱,皆遷秩。秋,仲武、王厚複合涇原、鄜延、環慶、秦鳳之師攻夏臧底河城,敗績,死者十四五,秦鳳第三將全軍萬人皆沒。厚懼,厚賂貫而匿之。冬,夏人以數萬騎略蕭關而去。 六年春,劉法、劉仲武合熙、秦之師十萬攻夏仁多泉城,三日不克,援後期不至,城中請降,法受其降而屠之,獲首三千級。种師道以十萬眾復攻臧底河城,克之。十一月,夏人大舉攻涇原靖夏城。時久無雪,夏先使數萬騎繞城,踐塵漲天,兵對不睹,乃潛穿壕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復屠之而去。 宣和元年,童貫復逼劉法使取朔方。法不得已,引兵二萬出,至統安城,遇夏國主弟察哥郎君率步騎為三陣,以當法前軍,而別遣精騎登山出其後。大戰移七時,前軍楊惟忠敗入中軍,後軍焦安節敗入左軍,朱定國力戰,自朝及暮,兵不食而馬亦渴死多。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盍朱峗,守兵見,追之,墜崖折足,為一別瞻軍斬首而去。是役死者十萬,貫隱其敗而以捷聞。察哥見法首,惻然語其下曰:"劉將軍前敗我於古骨龍、仁多泉,吾常避其鋒,謂天生神將,豈料今為一小卒梟首哉!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遂乘勝圍震武,劉仲武、何灌等赴之,乃解去。震武在山峽中,熙、秦兩路不能餉,自築三歲間,知軍李明、孟清皆為夏人所殺。初,夏人陷法軍,圍震武,欲拔之。察哥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乃自引去。而宣撫司受解圍之賞者數百人,實自去之也。諸路所築城砦皆不毛,夏所不爭之地,而關輔為之蕭條,果如察哥之言。十月,夏遣使來賀天寧節,投以誓詔,不取。貫不能屈,但迫館伴強之,使持還,及邊,遂棄之而去。賈炎得而上之,貫始大沮。 欽宗即位,遣使來賀正旦。先是,金人滅遼,粘罕遣撒拇使夏國,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及武州等八館之地,約攻麟州,以牽河東之勢。靖康元年三月,夏人遂由金肅、河清渡河取天德、雲內、武州、河東八館之地。四月,陷震威城,兵馬監押朱昭死之。繼而金貴人兀室以數萬騎陽為出獵,掩至天德,逼逐夏人,悉奪有其地。夏人請和,金人執其使。 歲丁未,乾順改元正德,時建炎元年也。是歲九月,金帥兀朮回雲中,遣保靜軍節度使楊天吉約侵宋,乾順許之。十月,通問使傅雱見金左監軍希尹於雲中,希尹以國書授雱,為夏國請熙寧以來侵地。蓋彼既奪其地,乃責償於宋以報之。 二年正月,以主客員外郎謝亮為陝西撫諭使兼宣諭使,從事郎何洋為太學博士,持詔書賜乾順。亮西入關,鄜延經略使王庶遺亮書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夏國為患小而緩,金人為患大而急。方其挫銳熙河,奔北鄜延,秋稼未登,兵士困餓。閣下苟能仗節督諸路協同義舉,雖未足盡雪舊恥,亦可驅逐渡河,全秦奠枕,徐圖恢復矣。"亮不能用,遂由環慶入西夏。慶曆後,夏國主嘗以賓禮見使者,亮至,乾順乃倨然見之,留居幾月,始與約和罷兵。亮歸,而夏之兵已躡其後,襲取定邊軍。 明年,亮還行在。二月,金帥婁宿連陷長安、鳳翔,隴右大震。夏人諜知關陝無備,遂檄延安府言:"大金割鄜延以隸本國,須當理索,敢違拒者,發兵誅討之。"帥臣王庶檄報曰:"金人初犯本朝,嘗以金肅、河清畀爾,今誰與守?國家以奸臣貪得,不恤鄰好,遂至於此。貪利之臣,何國無之,豈意夏國躬蹈覆轍!比聞金人慾自涇原徑搗興、靈,方切寒心,不圖尚欲乘人之急。幕府雖士卒單寡,然類皆節制之師,左支右吾,尚堪一戰。果能辦此,何用多言。"因遣諜間其用事臣李遇,夏人竟不出。是歲,開封尹宗澤奏疏請北伐,且言乞遣辯士西說夏國,東說高麗,俾出助兵。 三年,知樞密院事張浚使川、陝,謀北伐,欲通夏國為援,奏請國書,詔從之。七月,浚西行,復以主客員外郎謝亮假太常卿,權宣撫處置司參議官,再使夏國。 四年正月,浚遣亮往,迄不得其要領而還。十月,環慶路統制慕洧叛,降於夏國。 紹興元年二月,同州觀察副使劉惟輔棄德順軍輸款於夏,夏人拒不受。八月,詔以夏本敵國,毋復班曆日。十一月,川、陝宣撫副使吳玠始遣人通夏國書。 二年九月,呂頤浩言:"聞金、夏交惡,夏國屢遣人來吳玠、關師古軍中,宜令張浚通問,以撢其情。"是歲,余睹謀結燕雲之人圖女直,粘罕覺,欲誅之,余睹父子遁入夏國,夏人以其兵少不納。四年十二月,吳玠奏夏國數通書,有不忘本朝意。五年,乾順改元大德。 七年正月,吳璘奏西蕃三十八族首領趙繼忠來歸,用可扼西夏右臂。十月,偽齊知同州李世輔謀執金帥撒里曷歸宋,不克,遂奔夏。世輔父母親族在延安者,金人殺之無遺類。 九年,夏人陷府州。靈芝生於後堂高守忠家,乾順作《靈芝歌》,俾中書相王仁宗和之。乾順以世輔為靜難軍承宣使、鄜延岐雍等路經略安撫使。世輔請兵,將報延安之役,夏主俾先討別種酋豪號"青面夜叉"者,世輔擒之以報。乾順乃為出兵,遣文臣王樞、武臣〈口移〉訛等隨之。世輔軍至延安,撒里曷走耀州,世輔購得害其父母者,殺之東城。聞金人降赦,歸宋河南地,乃說王樞等降宋。〈口移〉訛不從,世輔抽刀斫之,不中;遂縛樞,命王晞韓護送行在。五月丙午,世輔以其眾三千人歸宋,授世輔護國承宣使、樞密行府前軍都統制,賜名顯忠。 六月四日,乾順殂,年五十七。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天儀治平四年,天祐民安八年,永安三年,貞觀十三年,雍寧五年,元德八年,正德八年,大德五年。諡曰聖文皇帝,廟號崇宗,墓號顯陵。子仁孝嗣。 仁孝,崇宗長子也。紹興九年六月,崇宗殂,即位,時年十六。十月,詔還王樞及夏國之俘百九十人。十一月,仁孝尊其母曹氏為國母。十二月,納後罔氏。 十年,夏改元大慶。三月,詔胡世將與夏人議入貢,夏人不報。 十一年六月,夏樞密使慕洧弟慕濬謀反,伏誅。仁孝上尊號曰制義去邪。十一年九月,夏國飢。 十三年三月,地震,逾月不止;地裂,泉湧出黑沙。歲大飢,乃立井裡以分振之。十三年,夏改元人慶。始建學校於國中,立小學于禁中,親為訓導。 十四年,彗星見坤宮,五十餘日而滅,占其分在夏國。 十五年八月,夏重大漢太學,親釋奠,弟子員賜予有差。 十六年,尊孔子為文宣帝。 十七年,改元天盛。策舉人,始立唱名法。 十八年,復建內學,選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賜名《鼎新》。 二十八年,始立通濟監鑄錢。 二十九年,歸宋官李宗閏上書言:"夏國副使屈移,嘗兩使南朝,以為衣冠禮樂非他國比。怨金人叛盟,奪其所與地。此其情可見。壬子歲,粘罕嘗聚兵雲中以窺蜀,夏人謂將圖己,舉國屯境上以待其至。今誠遣辯士往說之,夏國必不難出兵,庶足為吾聲援,以圖恢復。"書奏,不報。 三十年,夏封其相任得敬為楚王。 三十一年,立翰林學士院,以焦景顏、王僉等為學士,俾修實錄。金主亮犯四川,宣撫使吳璘檄西夏,俾合兵討之。 三十二年,夏國移置中書、樞密於內門外。大禁奢侈。始封制蕃字師野利仁榮為廣惠王。夏人聞金人南侵,以騎兵二千至蔡園川及馬家才、禿頭嶺,將分道入攻,宣撫使吳璘命鎮戎軍守將秦弼說諭之。金兵敗,夏人乃還。 乾道三年五月,夏國相任得敬遣間使至四川宣撫司,約共攻西蕃,虞允文報以蠟書。七月,得敬間使再至宣撫司,夏人獲其帛書,傳至金人。 四年,夏改元乾祐。得敬以謀篡伏誅。淳熙十二年二月,諜報故遼國大石牙林假道於夏以伐金,密詔利西都統制吳挺與制置使留正議之。 十三年四月,復詔挺結夏國。當時論議可否及夏人從違,史皆失書。 紹熙四年九月二十日,仁孝殂,年七十。在位五十五年,改元大慶四年,人慶五年,天盛二十一年,乾祐二十四年。諡曰聖德皇帝,廟號仁宗,陵號壽陵。子純佑嗣。 純佑,仁宗長子也,母曰章獻欽慈皇后羅氏。仁宗殂,即位,時年十七。明年改元天慶。 開禧二年正月二十日廢,遂殂,年三十。在位十四年,諡曰昭簡皇帝,廟號桓宗,陵號莊陵。鎮夷郡王安全立。 安全,崇宗之孫,越王仁友之子。開禧二年正月,廢其主純佑自立,明年改元應天。 嘉定四年八月五日,安全殂,年四十二。在位六年,改元應天四年,皇建二年。諡曰敬穆皇帝,廟號襄宗,陵號康陵。有子曰承禎。齊國忠武王彥宗之子大都督府主遵頊立。 遵頊,始以宗室策試進士及第,為大都督府主。嘉定四年七月三日立,時年四十九,改元光定。金衛紹王崇慶元年三月遣使冊為夏國王。 七年夏,左樞密使萬慶義勇遣二僧齎蠟書來西邊,欲與共圖金人,復侵地,制置使黃誼不報。 其後金人南遷,議徙都長安,遣元帥赤盞以重兵宿鞏州。夏主畏其侵迫,乃遣樞密使都招討甯子寧、忠翼赴蜀閫議夾攻秦、鞏;聶子述俾利西安撫丁焴答書,飭將吏嚴兵以待。時嘉定十二年三月也。子述尋罷去,焴持議不可輕動,師不可出。十二月,甯子寧遣使復申前說,且責我以失期,時安丙再開宣閫,許之,命利州副都統製程信任其責。 十三年八月,甯子寧以師期來告,丙遂決意出師,以奏札聞諸朝,不待報可,命將大舉,卒無功。夏人甯子寧、嵬名公輔亦率其眾歸國。 十四年正月,丙回利州。 十六年,遵頊自號上皇,傳位於其子德旺。 寶慶二年春,遵頊殂,年六十四。改元光定十三年。諡曰英文皇帝,廟號神宗。 丙戌七月,德旺殂,年四十六。改元乾定四年。廟號獻宗。 清平郡王之子南平王睍立,二年丁亥秋,為大元所取,國遂亡。 夏之境土,方二萬餘里,其設官之制,多與宋同。朝賀之儀,雜用唐、宋,而樂之器與曲則唐也。 河之內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靈、曰洪、曰宥、曰銀、曰夏、曰石、曰鹽、曰南威、曰會。河西之州九:曰興、曰定、曰懷、曰永、曰涼、曰甘、曰肅、曰瓜、曰沙。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寧、曰樂、曰廓、曰積石。其地饒五穀,尤宜稻麥。甘、涼之間,則以諸河為溉,興、靈則有古渠曰唐來,曰漢源,皆支引黃河。故灌溉之利,歲無旱澇之虞。 其民一家號一帳,男年登十五為丁,率二丁取正軍一人。每負擔一人為一抄。負贍者,隨軍雜役也。四丁為兩抄,余號空丁。願隸正軍者,得射他丁為負贍,無則許射正軍之疲弱者為之。故壯者皆習戰鬥,而得正軍為多。凡正軍給長生馬、駝各一。團練使以上,帳一、弓一、箭五百、馬一、橐駝五,旗、鼓、槍、劍、棍棓、炒袋、披氈、渾脫、背索、鍬、斤斧、箭牌、鐵爪籬各一。刺史以下,無帳無旗鼓,人各橐駝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織毛為幕,而以木架。有炮手二百人號"潑喜",陟立旋風炮於橐駝鞍,縱石如拳。得漢人勇者為前軍,號"撞令郎"。若脆怯無他伎者,遷河外耕作,或以守肅州。 有左右廂十二監軍司:曰左廂神勇、曰石州祥祐、曰宥州嘉寧、曰韋州靜塞、曰西壽保泰、曰卓囉和南、曰右廂朝順、曰甘州甘肅、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鎮燕、曰白馬強鎮、曰黑山威福。諸軍兵總計五十餘萬。別有擒生十萬。興、靈之兵,精練者又二萬五千。別副以兵七萬為資贍,號御圍內六班,分三番以宿衛。每有事於西,則自東點集而西;於東,則自西點集而東;中路則東西皆集。用兵多立虛砦,設伏兵包敵,以鐵騎為前軍,乘善馬,重甲,刺斫不入,用鉤索絞聯,雖死馬上不墜。遇戰則先出鐵騎突陣,陣亂則衝擊之,步兵挾騎以進。戰則大將居後,或據高險。其人能寒暑饑渴。出戰率用只日,避晦日,齎糧不過一旬。弓,皮弦;矢,沙柳竿。惡雨雪。晝舉煙揚塵,夜篝火以為候。不恥奔遁,敗三日,輒復至其處,捉人馬射之,號曰"殺鬼招魂",或縛草人埋於地,眾射而還。 篤信機鬼,尚詛祝,每出兵則先卜。卜有四:一、以艾灼羊脾骨以求兆,名"炙勃焦";二、擗竹於地,若揲蓍以求數,謂之"擗算";三、夜以羊焚香祝之,又焚谷火布靜處,晨屠羊,視其腸胃通則兵無阻,心有血則不利;四、以矢擊弓弦,審其聲,知敵至之期與兵交之勝負,及六畜之災祥、五穀之凶稔。俗皆土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之。 論曰:拓跋氏考諸前史可見也。自赤辭納款於貞觀,立功於天寶,思恭以宥州著節於咸通,夏雖未稱國,而王其土久矣。子孫歷王五代。宋興,太祖即西平王加彝興太尉,德明在祥符間已追帝其父於國中。逮元昊始顯稱帝,厥後因之,與金同亡。 概其歷世二百五十八年,雖嘗受封冊於宋,宋亦稱有歲幣之賜、誓詔之答,要皆出於一時之言,其心未嘗有臣順之實也。元昊結髮用兵,凡二十年,無能折其強者。乾順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仁孝增至三千,尊孔子為帝,設科取士,又置宮學,自為訓導。觀其陳經立紀,《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今史所載追尊諡號、廟號、陵名,兼采《夏國樞要》等書,其與舊史有所牴牾,則闕疑以俟知者焉。

譯文

(下) 寶慶三年(1227)二月,楊氏派人同夏全求和說:「將軍不是山東歸附的嗎?狐狸死,兔子哭,李氏滅亡,夏氏難道能獨立存在?希望將軍對我們給以照顧。」夏全答應。楊氏穿戴整齊出來迎接夏全,和他巡視營壘,說「:人們傳說三哥已經死了,我一個婦人哪能自立?就應該把太尉作為丈夫那樣侍奉,我所有的部眾、玉帛、兵器財物,都歸太尉所有,希望你馬上接受這些,千萬別多費口舌啦。」夏全動心,楊氏就設酒宴招待夏全,他很高興,喝得很起興,睡覺時如同在家中一樣,他們把仇恨轉變成和好,夏全反過來與李福商量逐走劉王卓。 十一日,夏全命令叛賊的同黨包圍了州治,焚燒官府和百姓的房屋,殺死守護庫藏的官吏,取走了庫中的貨物。當時劉王卓還有一萬多名精兵,窘迫得不能發出一個命令,只有嘆息而已,半夜時劉王卓用繩索順城牆而下,才得以活命。鎮江軍與叛賊交戰而死的有一大半,將校多數死亡,武器、鎧甲、錢、糧都被叛賊據有。劉王卓步行到揚州,借揚州兵自衛,還下答刂子命令揚州製造旗幟。林拱把這些上奏給朝廷,聽說這件事的人大笑。夏全趕走劉王卓後,晚上回來,楊氏拒絕了他,夏全知道楊氏已經反悔,要圖謀自己,第二天大肆搶掠,趕奔盱眙想要作亂,張惠、范成進關閉城門,夏全不能進去,就在淮河上遊蕩。張惠、范成進出兵想剿滅他,夏全狼狽地歸附了金國,金人接納了他。這次行動,張正忠沒有跟從叛亂,讓自己的妻子、女兒在庭中上吊,他自焚而死。消息傳來,中外恐懼,劉王卓自己彈劾自己。不久,劉王卓死。 起初,姚罛跟從賈涉被召用為楚州推官,李全對他歸附自己很高興,替他向當權的人說好話,他才得以升官,李全請求任姚罛為青州通判。許國死後,李全藉助姚罛穩定局勢,欺騙眾人,姚罛因功入朝為官。三月,朝廷任命姚為軍器少監、楚州知州兼制置。姚罛召用鄭子恭、杜耒等人為僚屬,留自己的母親和兒子在京城,買來兩個妾隨他同行。姚罛到楚州城東,把船靠在岸邊處理政事。派人入城去拜見楊氏,用徐..稷的舊例,並且超過了他的禮節。楊氏允許姚罛入城,姚罛才入城,把府衙暫時安排在僧寺中,楊氏對姚罛極力討好,使他高興。 此時李全已經被圍困一年,牛、馬和人都要吃光了,將要吃自己的軍卒。當初有數十萬軍民,現在只剩數千人了。四月辛亥日,李全想投降大元,害怕眾人有異議,就焚香向南方祭拜,想上吊自殺,被鄭衍德、田四救下,說:「比如做衣裳,有身子,還愁沒有袖子嗎?現在投降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聽了這個意見,就約定投降大元。大元兵進入青州,按皇帝的旨意授予李全為山東行省。 劉慶福在山陽,自知自己是禍端,心懷不安,想圖謀李福來贖罪。李福知道後,也計謀除去劉慶福。他們二人互相猜疑,不見面。李福裝病十多天,眾將領都去看望他,劉慶福沒去。張甫,一向與劉慶福友好,害怕李福懷疑自己,就勸劉慶福去看望李福。後來劉慶福與張甫相約一同前去,到寢室時,劉慶福遠遠地看見李福躺在那裡沒脫外衣,心中恐懼,不得已來到床前,看見床頭有鞘刀,劉慶福口問病情而手按刀鞘,害怕李福先下手。李福懷疑劉慶福手按刀鞘是準備殺他,就一躍而起拔刀砍傷劉慶福,劉慶福空手不能支撐,被張甫解救。李福的部下一起殺死了劉慶福和張甫。 張甫本來是金國的元帥,被封為高陽公,他最善於駕馭部眾。金國丟掉河北,張甫保衛雄、霸、清、莫、河間、信安沒被大元攻陷。信安在白溝的外面,距離燕京二百里並被大塘濼阻遏,大元兵不能越過,張甫常派軍去伺機騷擾元兵。大元的將領俚寨奴屢次想消滅張甫,奪取雄、霸二州。俚寨奴的猛將窩羅虎,投降了張甫,張甫接納了他。後來窩羅虎逃走,並且偷了張甫的千里馬獻給俚寨奴。俚寨奴高興,對窩羅虎更信任。他們曾在燕京的大悲閣一起飲酒,窩羅虎灌醉俚寨奴並把他推到閣下,俚寨奴差一點死掉。窩羅虎就假裝醉酒下樓,又騎著自己獻出的馬回到張甫這裡,追趕他的人沒追上,人們才佩服張甫善用間牒。後來張甫歸附了李全。 李福把劉慶福的頭交給姚罛,姚罛非常高興,杜耒說:「劉慶福是叛亂的禍首,一世的奸雄,如今頭落在讀書人的手中啦!」就飛快地向朝廷匯報,派鄭子恭隨後去上奏捷報。劉王卓失敗,儲積的貨物都被掠空,綱運不能接續,叛軍騷動不安,認為這是李福所導致的。李福多次見姚罛和制府的官員催促糧草,他們都以朝廷的調撥還沒下達為理由推辭,李福說「:朝廷如果不養活忠義軍,就不必設置帥府了;如今和從前一樣設置帥府,只是不支給忠義軍錢糧,是想建置制府來困住忠義軍。」六月,李福乘部眾憤怒的時機,與楊氏商議,召姚罛飲酒。姚罛來後而楊氏不出來,姚罛坐在賓客的位置上,左右人散去。李福與姚罛命令召來其他幕僚,以楊氏的名義召姚罛的兩個妾。眾幕僚知道有變亂,迫不得已前來。杜耒穿著朝服來到八字橋,李福的兵殺他,杜耒向著南方拜了兩拜後被殺死。姚罛的二個妾進來,姚罛與她們見了面。李福的兵想殺姚罛,被鄭衍德救下才得以活命。他剃去鬍鬚和鬢毛,晚上在城西沿繩索下城牆逃走,步行回到明州,不久,姚罛死去。 朝廷因為淮地的叛亂不停,派去的將帥一定喪命,誰也不肯來。開始考慮在防守上輕淮河、重長江。楚州不再建帥府,就以統帥楊紹雲兼任置制使,把楚州改名為淮安軍,命令通判張國明為權淮安軍,把它如羈縻州一樣看待。叛軍堵塞淮安軍南門,開北門,淮安軍屬縣的民田都用少的價錢強買來,自收賦稅來養兵,錢糧同過去一樣不能接續。叛軍將領國安用、閻通嘆氣說:「我們除了米以外每天得到二百銅錢,楚州物價可以平安度日,而劉慶福做壞事,互相尋找怨仇,使我們無衣無食。」張林、邢德也說:「我們曾蒙受宋朝的恩德,中間受到李全的挑撥,如今落到這個地步,怎麼能不為朝廷做事?」王義深也曾經遭受過李全的欺辱,也說:「我本來是賈帥手下的人,和彭安撫舉義沒成功而來。」他們五個人互相說「:朝廷不撥錢糧給我們,是因為有反叛的人沒除去啊!」他們就共同決定殺李福和楊氏獻給朝廷,於是眾人率兵奔楊氏家。李福出來,邢德親手殺了他,有數百人被屠殺。有位郭統制,殺死了李全的二兒子。閻通殺死一個婦人,以為是楊氏,把她和李福的頭一齊裝在匣子裡獻給楊紹雲。楊紹雲又送到京城,滿朝的人十分高興。朝廷傳檄命令彭忄乇、張惠、范成進、時青合兵前往楚州,根據情況不必報告朝廷,殺盡叛軍的餘黨。不久,傳說楊氏安然無恙,那個婦人的頭是李全的第二房夫人劉氏。 彭忄乇是個輕薄浮華的人。常被四總管戲弄,得到檄命後不敢自作主張,極力退避。張惠、范成進二人就率兵進入楚州城,同張林等五人歡宴,商量分北方軍為五部分,讓國安用等五人分別統領,每軍不超過一千人,一軍駐紮在南渡門,一軍駐紮在平河橋,一軍駐紮在北神鎮,城中城西各駐紮一軍;在山東的人老幼都被斷絕了錢糧,調淮陰戰艦,陳列在淮河岸邊來切斷李全的退路,請制府和朝廷決定。朝廷認為時青的威望重,就聽憑時青來處理。檄命傳下,沒談到如何安排張惠、范成進。時青也害怕禍患殃及自己,就秘密派人到青州報告李全,拖延時間不做決定。張惠等回到盱眙,叛軍勢力又抬頭。楊紹雲到樞密院去匯報,商議,淮東總領岳珂負責制府的事。張惠、范成進回到盱眙,缺乏錢糧,秘密約定投降金國,盧鼓槌答應。這時鎮江軍和滁州虎兒軍在盱眙的還很多,張惠、范成進欺騙彭忄乇說:「南方軍和北方軍在一起容易激起變亂,應該命令軍人出入不得帶兵器。」又勸彭忄乇早調虎兒軍摧毀敵人,彭忄乇答應。 張惠、范成進二人每次宴請彭忄乇,一定會遍及衙門的差役,彭忄乇都不醒悟;為感激他們抗拒夏全的功勞,提升他們二軍將領的官職。他們二人和部下都推辭說「:不希望得到官職,想得到錢糧。」八月十五日,張惠、范成進宴請彭忄乇,彭忄乇的親信知道有陰謀,多數沒去,彭忄乇和平時一樣赴宴。酒宴進行到一半,就把彭忄乇捆綁起來,彭忄乇的隨從人員手無寸鐵,並且都醉了,就都被捆綁起來。當天張惠、范成進就渡過淮河投降了金國,把盱眙附屬於盧鼓槌的泗州。金兵到盱眙,張惠、范成進開門迎接,盱眙各軍都不戰而降。於是就堵住南門,開北門,疏導淮水溝通泗州的東西兩邊。盧鼓槌與張惠解除仇怨結成姻親,金國給張惠授予高官,讓他專門控制河南,抵禦大元。從此金人更加緊對淮東的進攻。朝廷調京湖制置司的一萬名士兵駐紮在青平山來防備李全。 李全得到時青的報告後痛哭,極力向大元大將請求回到南方,元將沒答應;李全折斷一個手指表示回到南方一定背叛宋朝,元將答應。根據大元皇帝的旨意李全被授予山東、淮南行省的官職,得以專制山東,但每年要向大元獻金幣。十月十日,李全和大元的張宣差以及幾個通事來到楚州,穿戴著大元的衣服、帽子,文書紀年採用天干地支,但沒有年號。王義深逃到金國,國安用殺死張林和邢德向李全贖罪。十一日,李全在淮陰邀請時青和張國明,張國明因病推辭,時青父子一同前去。李全追究殺他兒子的人郭統制並殺了他,又把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投入監獄,說「:不是朝廷殺了我的妻子、兒子,我只向你們問罪。」李英,是李全的心腹,狡詐而細密,和李平都是山東的胥吏。李全忽而反叛忽而歸順,就是他們二人教的。李平又多次把李全的書信送到朝廷,以此來偵知朝廷的意圖。時青把他接受的朝廷的檄命交給李全說「:我是向來推重和尊敬相公的,哪肯做這些事!」李全也恨時青反覆無常。十五日,李全和時青登上城南的門樓飲酒,殺死時青,派騎兵去欺騙時青的妻子,說時青病了,決定為他做祈禱消災免禍的儀式。時青的妻子到來之後,與時青一起被殺死。李全就吞併了時青的軍隊,提拔小校胡義為將領,把時青軍隊的一半調往漣水、海州。 紹定元年(1228)春,李全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士兵,被招募的人沒有南北方的限制,宋軍士兵多數逃走到李全這裡應募。天長的保甲百姓聚在一起為十六個寨子,他們連年失業,不耕種土地,官府賑濟他們,但不能接續上,強壯的人都應募去李全那裡。射陽湖有數萬家在那裡客居,他們家中有兵器,他們的侵掠不能被制止,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是他們的首領,也結成水寨,觀看成敗。翟朝宗為揚州知州,權制置。李全懸重賞逮捕趙邦永,趙邦永就改名為趙必勝。李全知道東南依靠水兵,就計劃練習水戰,米商來到後,連船帶米一起買來,把舵工留下,以一教十。又派人到各地買桐油粘筏,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南方的工匠,大造舭舟達船,從淮河到海都能相望。於是趙善湘禁止桐油粘筏下江,特別嚴格。翟朝宗到揚州去買粘木,趙善湘也向朝廷奏報,請求用松木替換粘木並留下粘木。李全不得已,以榆木代替粘木,造成的船多數重並容易擱淺。六月,在射陽湖試驗造好的船,趙善湘恐怕李全乘機攻打通、泰二州,馬上給池州下牒文尋找通、泰二州入湖的通道。七月廿一日,李全派鄭衍德率領三萬士兵到海州。廿四日,李全和楊氏在海中檢閱戰艦。八月,李全到青州,被嚴實及石小哥攻擊,李全失敗逃走。石小哥,是石王圭的兒子,他奪取了青..山固,並占據了它。九月,李全回到海州,更加緊製造戰艦,驅使各山寨的人練習游泳。十一月,李全到楚州。李全治理山東仍不穩定,但每年向大元貢奉的東西不缺少,所以表面上恭順宋朝以便得到宋朝的錢糧,往往是把貿易的貨物送給大元。宋朝得以減少了對北方的憂慮,不停地給李全發軍餉。李全派人到朝廷遊說,不如重新設置山陽制置司。李全又與金國聯合,相約把盱眙給金國,金國也派靳經歷來聘問李全,但都沒成功。 紹定二年四月,李全以糧少為藉口,派海船從蘇州洋進入平江、嘉興請求買糧,實際是想熟習海路,窺伺京城地區。六月,李全資助淮安的牛馬販子趙五召集逃亡的人,把北方軍夾雜在裡面分別去盱眙搶掠牛馬。九月,李全去漣水、海州巡視戰艦,表面上說是回東平安葬方士許先生。不久,李全回來。李全曾宴請張國明等人,席間他忽然說:「我是個不忠不孝的人。」眾人問「:節使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李全說「:浪費了朝廷的很多錢糧,殺死許制置,這是不忠;我的哥哥被人殺死,我不能報仇,這是不孝。二月二十五日的事,是我的罪過,十一月十三日的事,是誰的罪呢?」這是指劉王卓和夏全。李全秘密派軍隊在高郵、寶應、天長之間擄掠,高郵軍知軍葉秀髮派宗雄武率領民兵抵禦,被叛軍打敗。 紹定三年二月九日,御前軍器庫失火。放火的人被抓獲,是楚州的軍人穆椿。李全想摧毀宋朝的兵備,所以派穆椿去放火,並且在外面埋伏人,計劃進去搗亂,因為沒進去而停止。於是先朝的兵器鎧甲都喪失。穆椿在受刑前笑著說「:事情成功了。」李全想占據揚州然後從這裡渡過長江,分兵占領通、泰二州以便到達海上。眾將領都說「:通、泰二州,鹽場在那裡,不如先攻取作為家計,並且使朝廷失去鹽場的利益。」李全認為朝廷不做防備,況且他即使反叛,朝廷也難以馬上斷絕給他的錢糧,就挾持大元的李、宋二位宣差對宋朝廷虛張聲勢,恐嚇威脅,並派張國明通報給宋朝廷,而大元實際上不曾資助李全兵力。有認識李宣差的人,說:「這是青州一個賣藥的。」七月,朝廷召張國明去稟奏,李全用寶玉給他做費用,李全的賓客和僕從在所過之處揚言「:李相公的雄才大略無與倫比,他射箭能達到五百步那麼遠,朝廷不如分裂國土,讓他為王,給他增加錢糧,讓他守衛邊境。」對所有身居要職的人都進行賄賂,請求這些人贊同這種說法,替他說好話。張國明見到皇上後,以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李全不背叛宋朝。 八月,李全將檢閱水軍,風勢不順,他就焚香禱告說:「如果讓我李全有天命,應該是相反的風向。」李全說完這話風向就反過來了。李全閱兵好幾天。正巧李全買麥子的船路過鹽城縣,翟朝宗唆使尉兵搶奪。李全大怒,以搜捕盜賊為名,十一日,李全的水、陸軍數萬人直搗鹽城,鹽城守將陳益、樓強都逃走,李全進城並占據了它。鹽城縣知縣陳遇越過城牆逃走,城中公家和私人的鹽貨都落入李全的手中。翟朝宗倉皇派干官王節進入鹽城,懇求李全退兵;又派官吏曾..、李易進入山陽,求楊氏在內部幫著說好話,都不答應。翟朝宗就派卞整領兵扼守境土。李全留鄭祥、董友守衛鹽城,自己領兵去楚州。卞整和陳遇在道的東面指揮軍隊,打更時互相出聲答應。李全對朝廷上報,聲稱自己派兵捕殺盜賊路過鹽城,鹽城知縣自己棄城逃走,他擔心城中軍民受到驚擾,未免進城去安撫眾人。朝廷於是給李全加上兩鎮指揮使的官職,命令他退兵,命令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去告訴他。李全說「:朝廷對我就像小孩一樣,哭的時候就給果子吃。」不接受朝廷的命令。朝廷因此罷去翟朝宗,計劃再用楊紹雲,楊紹雲以官職卑微不能控制下屬為理由推辭;朝廷又任命鄭損,鄭損推辭。揚州通判趙王敬夫暫時負責制置司的事。 李全加緊造船,甚至掘墳墓取得粘木板,把鐵錢溶化煉成釘鞠,熬人的脂肪做成油灰,打著火把日夜不停地干,招集沿海地區逃命的人為水手。又以抵禦大元為藉口欺騙趙王敬夫,要求增加五千人的錢糧,請求誓書鐵券。朝廷仍給李全不停地運送軍餉。李全得到米,就自己轉到淮海送到鹽城供養他的部眾。別的軍士見到這些後說:「朝廷惟恐賊吃不飽,我們怎麼盡力殺賊?」射陽湖的人甚至有「養北方的賊,殘害淮地的百姓」的話,聽到的人嘆息。 王十五歸附李全,李全又派人用金牌引誘和威脅周安民等人,在諭口建造浮橋,以方便鹽城的來往;又開闢馬羅港、壽河,使淮河上的船能進到湖中,作為攻打水寨的準備。又對置制司說「:我李全歸附了三年,淮甸安寧,雖然蒙受大丞相力主安靖的思想,深受被保護的恩情,無奈趙制置、岳總管、趙葵、趙范兄弟二人各自為政,使李全難於安身。我李全想決定是離開還是留下,親自去鹽城檢閱視察。如果有忌恨李全、懷疑李全的,如趙知府之流,便可以領兵前去決戰。如果能消滅李全的,高官厚祿任憑你取;如果不能消滅李全,正表明了我李全的心意。」趙善湘看到後十分氣憤,趙范也請求調兵。 這時史彌遠常常休假,執政不能做出決定,滿朝的人差不多都認為:「大丞相善於策劃治理國家大事,能不妥善處理?」只有參知政事鄭清之特別憂慮,秘密與樞密使袁韶、尚書范楷商議,他們二人與鄭清之的意見相同。鄭清之就約袁韶一起拜見皇上,袁韶極力講李全的情況,皇上也面帶憂慮。鄭清之就極力贊成討伐李全,皇上也下了決心。鄭清之退去後,把皇上的意思報告給史彌遠,史彌遠也下了決心。乙巳日,朝廷下金字牌進升趙善湘為煥章閣學士、江淮制置大使,趙范為直徽猷閣、揚州知州、淮東安撫副使,趙葵為直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滁州知州,都指揮軍隊,全子才為軍器監簿、制置司參議官。皇上下詔說: 君臣,是天地的常理;刑賞,是國家的權柄。順應它們就能得到安撫,違背它們就要受到誅殺。只因為我朝廷兼愛南方和北方,惦記山東歸附來的人,就在淮甸安撫來的人。你們這些遺民,本來是我的子民百姓,所以給你們物資、糧食使你們從死亡中掙脫出來,賞賜官爵是表示對你們的恩寵,你們坐在那裡不勞而食已經超過了十年,朝廷對你們的恩惠和供養十幾年如一日,這是再生的恩德,怎麼得罪了你們而使你們反叛呢?這個愚蠢的李全,和異類一樣,像蜂和蟻那樣屯聚,最初一點功勞也沒有;他長著人的面目,野獸的心,罪大惡極!假裝恭順,公然肆虐。借著國家給的錢糧,招集部眾;憑著官職榮寵,威脅和控制官吏;欺凌和蔑視統帥,殺死逐走守邊疆的官員,劫掠我的百姓,把劫掠來的東西運送給自己的部眾。狐假虎威以為人們害怕自己,狗咬主人就像旁邊沒人一樣,目空一切。朝廷暫時包涵這些,李全卻愈益猖獗,在鹽邑掠奪後,又接著襲擊海陵,用怨仇來酬謝恩德,積邪惡而恣意橫暴。李全是頭填不飽肚子的大豬,貪婪無厭;恨他螳臂擋車不自量力,只能等待滅亡。所以神和人都很憤怒,難道天地能庇護包容?捨去討伐李全這件事,孰不可忍!對李全可以削奪官爵,停止給他錢糧。命令江、淮制臣,整頓各軍準備去討伐;借著朝內外的一致意見,下定決心剿除李全。李全蒙蔽朕心,理所當然地遭到天的懲罰。 我朝的官員、士大夫,心懷激憤已經很久;至於邊境的百姓,他們希望洗去沉冤造成的痛苦。應該鼓足勇氣,奮勇殺敵,取得功名。凡是被李全脅迫而跟從的人,應該報效和歸順國家,國家應該查明實情進行寬恕,增加恩惠來表彰忠義的人。把國家的規定,公布給眾人:抓到或者殺死李全的人,賞給節度使的官職,賞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幫助抓到或殺死李全的人,按功勞的大小給不同的提升和賞賜。能奪取現在被李全的叛軍占領的城池的人,奪取州城的,授予防禦使的官職;奪取縣城的,授予團練使的官職;從中出力的將官、士兵和百姓都按功勞加以賞賜。逆賊李全的部將和士兵都是我遺失的百姓,怎能甘心跟從他做叛賊?相信你們是因為受到逼迫,一定不是出自本心。你們應該離開逆賊來歸降,朝廷一律免罪;如果你們能立功,朝廷將給予特殊的賞賜。鄭衍德、國安用雖然給逆賊李全管理軍隊,但他們多次效忠國家,是心向本朝;馮土自、於世珍雖然被逆賊李全相信和重用,但他們都貫通古今的道理,應該知道逆順,如果他們率領眾人來歸降,應該加以提拔重用。各地的士大夫流落到淮甸,一時陷入賊營,實際不是出自本心,如果能相繼來歸降,應該給以免罪。海州、漣水軍、東海縣等處有為逆賊李全守城的人,如果能獻城投降,應該給予恩惠。時青以忠守衛邊境,屢立大功;彭義斌以忠開拓土地,大展宏圖,也被逆賊李全謀害,對他們都給以贈典、追封和立廟。 唉,用威力回報殘暴,對天下百姓也有個交待;只要決斷了就能成功,就是要平定淮、蔡地區。以上這些布告中外,使大家都知道。 皇帝詔書的話,是鄭清之代寫的。朝廷催促荊襄、淮西各軍去援助征討李全的軍隊。 壬子日,李全的軍隊突然來到灣頭,趙王敬夫恐懼,想逃走,副都統丁勝劫持守門的人制止他。李全攻打城的南門,都統趙勝從堡寨率領強弩手趕到大城射李全的軍隊,李全稍稍後退。李全派劉全馬上到堡寨的西城下,想奪西城以便俯視大城。先前,趙勝駐紮在西城,見城壕淺,多次說:「假如有寇盜來,沒圍大城,先襲擊堡寨,怎麼能不防備?」他就在酷暑中監督士兵疏導城壕,人們都認為這很苦,翟朝宗也認為這可笑。城壕疏通後,趙勝決開新塘水注入城壕。這時,劉全不能前進。趙勝又疏導市場中的河,人們都認為這不著急。李全來後,趙勝打開水門接納商船一千多艘,救活了數千人,糧食和貨物沒落入李全手中。 當時朝廷雖然下詔書討伐李全,但還有在內只求迎戰和防守,在外採用調和的辦法,而不去主動進攻的說法。這天,趙王敬夫得到史彌遠的書信,答應增加一萬五千人的糧食,勸李全回到楚州。趙王敬夫馬上派劉易到李全的軍營中把史彌遠的書信交給李全。李全笑著說「:丞相勸我回去,丁都統與我交戰,這不是欺騙嗎?」李全把史彌遠的書信扔在地上不接受,只留下了官府的文書。趙王敬夫才知道李全欺騙了自己,就立即發牌印迎接趙范。癸丑日,李全堵塞泰州的城壕。於邦傑、宗雄武私通李全,告誡守城的人不要射箭,等李全他們靠近城時再射,使他們窘迫,因此李全得以築成土壘,窺伺城內的情況。宋濟恐懼,命令縣尉某人到李全的營中,李全把政府答應給他增糧的文書給縣尉看,縣尉又出城,獻出錢二百萬投降了他。乙卯日,於邦傑、宗雄武開城門領著李全進城,宋濟率官吏們出來迎接。李全進來坐在郡治所,宋濟拿出庫存的錢獻給李全,李全說:「你獻的錢,是你的私產嗎?如果是泰州府庫的,那本來就是我的,怎麼用你來獻!」就住在宋濟的僉判廳,進入郡堂,把泰州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初一日,李全聽說趙范、趙葵進入揚州,就鞭打鄭衍德說:「我計劃先攻取揚州渡過長江,你們勸我先攻取通、泰二州,現在二趙進揚州城了,還能渡長江了嗎?」鄭衍德不敢回答。李全接著說「:現在只有直搗揚州了。」五日,李全配備兵力守衛泰州,把宜陵的部眾全部調出。七日,來到灣頭建立堡寨,占據運河的咽喉要道。李全派胡義率領先鋒騎兵在平山堂駐紮,窺伺三城的情況。八日,李全攻打揚州城東門沒成功。賊將張友在城東呼叫請求見趙葵,李全隔著城壕騎在馬上與他互相慰勞,趙葵嚴詞譴責李全,李全彎弓射箭向趙葵而去。九日,張..、戴友龍、王銓、張青率領天長的制勇三軍到來,因李全的阻截不能前進,派人到城中求援。趙范、趙葵親自出堡寨的西門,列陣等待他們,李全不敢動兵,張..等進入城中。十一日,李全清早就率步、騎兵五千多人攻打堡寨的西門,趙勝領兵迎戰,沒取勝,趙范、趙葵給他派去援兵。李全也增加士兵,被趙葵擊退。十二日,賊率領三萬兵沿揚州城的東面奔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崔福奮力戰鬥,從中午十二點一直打到晚上六點,李全才沿著東門回去,被丁勝、王鑑、於俊擊走。襄陽的一萬名士兵到達真州的上壩,統制張達、監軍張大連不做防備,軍隊像魚群那樣連續不斷地前行。李全的偵察騎兵統帥田四把這支隊伍擊斷成幾部分,死去了五千人,張達、張大連都死在那裡。淮西的援兵到來,也遇到李全的統領桑青,雙方展開了激戰,揚州城中對這些都不知道。襄陽宋兵的失敗,使李全的氣焰更加囂張,他常說:「我不要淮河流域的州縣,我要渡江過海,直到蘇、杭,誰能擋住我?」十五日,李全又率領輕騎兵進犯揚州城的南門,並且想掘開堰塘放掉城壕中的水,統制陳達率領強弩手射他們,趙范、趙葵出兵迎擊,李全才退去。當天,金..等距離淮安十里,燒毀李全的寨柵,李全的部將劉全出來迎戰,金..的軍隊失敗,就退兵駐紮在寶應。 李全的志向是吞併揚州三城,但他的士兵每次都不能靠近城池,宗雄武向李全獻計策說:「揚州城中歷來沒有柴草,況且儲備的物資被總所支借得差不多沒有了,如果形成長期包圍,三城自然睏乏。」十六日,李全集中所有的部眾並驅使農民總共有數十萬人列寨包圍三城,制司和總所的糧援都被斷絕。趙范、趙葵命令三城的各個城門分別出兵去劫李全的營寨,以舉火為信號,半夜時縱兵衝擊賊寨,消滅了很多李全的部下。從此叛軍一心對揚州實行長期包圍,以持久的包圍使官軍睏乏,不再接近三城。十九日,李全在平山堂打出自己的傘蓋,奏起音樂,布置對揚州的包圍,他發令調遣部隊,就像安靜無事的樣子。趙范、趙葵命令各門用輕兵牽制敵人,自己親自率領將士來到堡寨的西面,李全分路與宋軍鏖戰,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雙方被殺傷的人數差不多相同。廿一日,趙范出兵與李全大戰,金..等人在都倉攻破李全的部將張友的營寨,繳獲數十艘糧船。廿五日,趙葵出城交戰,叛軍大敗。 紹定四年正月初四,李全的軍隊疏通圍城的塹濠,趙范、趙葵派眾將領出城東門趁敵人不備展開進攻,李全逃到土城,宋軍在後面追擊,被踩死和淹死的人很多。當天,金..攻破李全的部將鄭祥的營寨,繳獲一百艘糧船。七日,李全率一千多人攻打州城的東門,城中出兵和他交戰,李全就退去。八日,李虎率兵出城南門,楊義率兵出城東門,王鑑率兵出城西門,崔福率兵出城北門,他們分別直接攻擊叛軍的包圍圈,土城被攻破了好幾處;趙范、趙葵率兵策應,李全的步兵和騎兵有數千人出來迎戰,宋各路軍奮起攻擊,俘獲了很多叛軍。夜裡,叛軍又修復了被攻破的土城。十日,趙勝派統制陸昌、孫舉在城北門設立橋堡寨,叛軍的步兵和騎兵分路來戰,趙勝擊退了他們。趙范在城西門陳兵,叛軍關起營門不出戰。趙葵說「:叛軍是在等我們收兵才出戰。」趙葵就埋伏騎兵攻破叛軍的營門,召集步兵去誘惑他們。叛軍數千人果然奔到城壕的側面,李虎奮力戰鬥,城上的箭和石器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叛軍退去。一會兒,另一隊叛軍從東北方向很快來到城下,趙范、趙葵指揮步兵、騎兵從浮橋、吊橋的兩邊一起出戰,擺成三迭陣等待敵人,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和叛軍展開大戰;又派李虎、顯廣、趙必勝、楊義等率馬兵和步兵五百人來到叛軍的背後,趙葵率精兵沖入敵人的隊伍,三路夾擊,用趙范所製造的長槍,果然取得大勝,叛軍敗走。第二天,李全派步兵三百多人奔向城西門,忽進忽退,來誘惑揚州兵,又驅使強壯的男子增寬營門前的濠溝,埋好鹿角。趙范、趙葵派騎兵準備出戰,在城的東西兩面牽制敵人,他們自己親自從揚州城的西門出兵,分三路進攻敵人,叛軍望風而潰,趙范、趙葵就招募勇敢而有力氣的人搬運火炮,燒毀李全十多艘戰艦。叛軍從平山堂率領騎兵下來援救自己的隊伍,在路上遇到於俊的軍隊,被阻擊回來。 起初,李全雖然已經決定反叛,但還有很多顧慮,並且害怕他的黨羽不能都跟他一起反叛。邊疆有想升官發財的人,想借李全的勢力來抬高自己,有的在暗中支持他,對李全說他反叛得越厲害,朝廷越害怕,那麼朝廷給的錢糧就越來越多,又答應李全說自己擔當李全和朝廷之間的調停人。所以李全將要發兵時而張國明先被召用,李全就以陳遇棄城作為託詞,又把過錯歸到趙善湘、趙范和趙葵三趙身上,他說三趙要圖謀害他,所以就反叛了。等到朝廷任用三趙,集結軍隊,更換統帥,張國明被阻止,李全被削去官爵,朝廷不給他的軍隊發放錢糧,李全攻城不能成功,想戰鬥還不能取得勝利時,李全才自己後悔,常常不高興。有時候他讓身邊的人抱著自己的胳膊問「:這是我的手嗎?」人們都對他感到奇怪。 這時正是正月十五,揚州城中點起彩燈,奏起音樂,向李全表示城中很平靜。李全看到這些後,也到海陵運來妓女,在平山堂點上彩燈,掩飾自己的感情,為所欲為。當天晚上,請大元宣差,大元宣差激李全說「:相公穿的戴的用的多數是南方的東西,你的心始終是在南方啦!」李全就取出朝廷給他的誥敕,穿上朝會時穿的禮服,面向南,一一講述自己的一生走過的主要歷程,又拜了脫下去的禮服,燒掉了它們。李全嘆著氣說:「張國明害了我。」他淚如雨下,李全擦去眼淚回到座位上勉強自己歡樂。有位朐山的於道士,已經老了,李全把他接來,於道士第一次見到李全就嘆著氣說「:我的孽債就應該在這償還嗎?」於道士占卜的事情常常得到應驗,被李全尊奉為軍師。於道士看到李全焚燒皇帝誥命後,就對人說:「相公死在明天,我死在今天啦!」人們問他,他說:「朝廷用安撫、提刑來討伐叛逆,然而叛逆的人,是節度使,怎麼能有安撫、提刑能擒獲節度使的呢?皇帝的詔敕已經被他燒毀了,那他就是一個盜賊而已,盜賊本來就能被安撫、提刑捕獲,捕到的盜賊不處死怎麼辦?」於道士進去拜見李全說「:相公明日出營帳的門一定會死。」李全發怒,以為於道士討厭自己,就殺了他。 趙范、趙葵夜晚商量明天早晨進攻的方向,趙葵說:「東面的方向有利,不如出兵城東門。」趙范說「:我軍從城西門出曾經失利,叛軍一定認為這個方向容易取勝,我軍就借著他們認為容易取勝的方向去攻擊他們,一定能成功。不如從堡寨西門出兵。」十五日,李全在平山堂舉行大宴會,有堡寨的偵察兵知道李全以槍垂雙拂為出戰的信號,就報告了這件事,趙范高興地對趙葵說:「這個叛賊勇猛但輕率,如果他果然出戰,一定能被擒獲了。」就率領數千名精兵向城西,調一向被叛軍輕視的官軍,打出他們的旗幟更換了自己的旗幟。李全望見後,高興地對大元宣差說「:看我掃滅南軍。」宋軍見一個盜賊衝出營門前來,也不知道他是李全。趙范率軍齊頭並進,趙葵親自上陣搏鬥,宋軍爭相奮戰。叛軍才懷疑這不是從前的宋軍,想逃回土城,李虎的軍隊已經堵住了李全瓮城的城門。李全十分危急,跟從他的數十名騎兵向北逃去,趙葵率眾將帶領制勇軍、寧淮軍追擊,盜賊奔向新塘。新塘自從決水以後,水深數尺,又趕上天氣一直晴朗,上面被戰爭揚起的沙石蓋上就像乾燥堅硬的土地一樣,李全的馬陷進泥塘里不能出來。制勇軍的三十多枝長槍一齊亂刺他,李全說「:不要殺我,我是頭目。」在這之前,宋軍命令各個戰場,大家得到叛軍的頭目後,不能爭搶著獻上來,所以這些制勇軍把李全刺得支離破碎,分了他的馬鞍、馬、武器和盔甲,並殺死三十多人,都不像普通士兵,制勇軍也沒有時間問明白。 十七日,李全的部下全椒人周海請求歸降,報告說李全已經被殺,他的餘黨決定散去。不久,聽說安用哀恨痛哭,起初商議推舉一個人為首領,接著李全繼續反叛,叛軍相持不下,想回到淮安尊奉楊氏為首領。趙范晚上向制置司報捷,決定明天追擊叛軍。十八日早晨,國安用帶領五百騎兵直接出南門奔向灣頭,趙范埋伏弓弩手射他們,叛軍們呼喊說:「你們的襄陽援兵已經敗走,你們知道嗎?」城中回答說「:你們的李全已經被殺死,你們為什麼不投降?」叛軍不回答,眾將想追擊他們,趙范怕他們有伏兵,就先分兵燒叛軍的圍城、戰船。半夜時火光沖天,命令揚州城東南各門都出兵,趙范、趙葵隨後率精兵向叛軍進攻。四更天時,叛軍大敗。十九日黎明,趙葵在灣頭追上叛軍,又一戰就打敗了他們,被俘的和被殺死的以及奪回的糧食、牲畜在田野荒地中到處可見。別的將領追到大儀,沒追上叛軍。趙葵派人掩埋新塘的屍骨,得到一隻一個手指也沒有的左手掌,這是李全被肢解的部分。在這之前,李全在茅司徒廟祭祀,請神人輔助他,但沒有反應,李全大怒,折斷了神像的左臂。有一次夢見神告訴他說「:李全傷害我,李全死也應該像我這樣沒有左臂。」現在果然是這樣。 揚州平靜下來,趙善湘用不緘封的文書報告給朝廷,皇上又驚又喜,太后也非常高興。張國明等人怕禍患殃及自己,造謠說李全沒死,甚至有官資的游士吳大理等人也幫助他們煽動。等到泰州接著向朝廷報捷後,這些謠言才平息。朝中官員都打算進獻賀表,史彌遠認為這就是平定了一股小寇盜,制止了。廿七日,趙善湘來到揚州犒賞軍隊。二月,他命令胡穎的軍隊把所俘獲的二十名盜賊首領獻給朝廷,並且確定二十九人立有奇功,其他人也按戰績功勞大小,趕快進行獎賞;他又派趙楷去向皇上匯報。 三月四日,宋軍在駐地祭神時,有梟在帥旗上鳴叫,很吉利。趙善湘另派全子才率王..等帶領一萬五千人,與於..形成犄角之勢,互相策應去攻取鹽城。七日,步兵和騎兵十萬人從揚州出發,留下趙勝暫時負責揚州的事。十四日,鹽城的叛軍董友、王海率兵包圍卞整的營寨,於..擊退了他們。十七日,趙善湘派總轄韓亮、戚永升率領多槳船和民船四百隻進入射陽湖,在諭口擊殺叛軍。廿一日,韓亮在崔溝打敗叛軍。廿三日,趙范、趙葵分路進到平河橋,殺死很多盜賊。廿六日,於..、卞整在岡門打敗叛軍將領王國興,殺死一千人。 四月初一,在十里亭打敗叛軍,叛兵爭著往門外跑,掉到濠溝中的像螞蟻一樣多。四日,配合主力軍作戰的將領范勝、趙興在壽河攻破叛軍的營寨,救出了一萬家被逼迫而跟從反叛的農民。六日,趙范、趙葵派各軍逼近淮安城下,叛軍大敗,死了一萬多人,燒了二千家,城中哭聲震天。八日,全子才從別的路進攻,叛兵將領董友抵抗,雙方在港口大戰,董友被打敗。廿四日,宋水兵過漣水,戰勝叛軍,抵達淮安。五月初一,天降大霧,宋軍攻上城牆,守衛淮安的叛軍還沒起床,他們慌忙起來戰鬥。宋軍互相踩著肩膀搭成人梯,前面的人掉下來了,後面的人接著上,從早晨四點到晚上四點,淮安五城都被攻破,殺死了數千人,活捉了數百人。宋軍中有原先隸屬楚州左右軍的士兵,他們的家屬多次遭受叛軍的肆虐,這時他們發泄憤怒,不管老少都殺,燒了一萬多家的寨柵,帶血腥味的火焰遮住了天空。剩下的盜賊爭著從橋上進入大城,城濠里都是人。淮北的叛軍回來救援,宋水軍又去剿殺他們,燒了他們的水寨,五城的遺址都被削平,叛軍才開始害怕。十四日,全子才率領趙必勝、王..的軍隊移到營寨的西門,在路上遇到叛軍展開了大戰,到夜晚還沒脫身;全子才布置精銳士卒左右救援,才獲勝。 楊氏勸鄭衍德等人說「:我使用二十年梨花槍,天下沒有可與我匹敵的,現在大勢已去,支撐不住。你們沒有投降,是因為我還在。殺我後你們投降,你們一定不忍心。如果不殺我,誰能接受你們投降?現在我想回到漣水養老,你們就告訴朝廷說,本來想殺了我來投降,但被我發覺,已經騎馬渡過淮河了。用這些請求投降可以嗎?」眾人說「:可以。」第二天,楊氏渡過淮河離去。叛軍們就派他們的計議官馮土自、潘於在宋軍營門前請求投降,趙范等秘密地向朝廷匯報,朝臣們議論後,認為不能招降他們,趙范說:「如果向叛軍明確宣布朝廷的旨意,這是在堅定他們反叛的意志,不如表面答應他們,使他們受到延誤,我們仍然做一定要討伐他們的打算。」於是就派范用吉進淮安城去告訴叛軍說「:朝廷已經答應你們投降,但命令安撫交出北軍。」鄭衍德等人派潘於跟著范用吉來答謝,並且答應獻出玉帶,拿出四千兩黃金犒賞軍隊。趙范說「:我想招降叛軍,叛軍反過來招降我。」潘於回來,鄭衍德等人自己知道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於是就投降了金國。這時,金國派他們的副統軍許奕、萬戶兀林答帶著他們的京東元帥的文牒來到宋營說「:這些叛軍不降服,能成為我們兩國的禍患,請大國與我們一起夾擊他們,不要接受他們投降。」趙范怪他們無緣無故地來,又難以拒絕,就派王貴去回報他們,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六月四日,宋軍和叛軍在河西三寨大戰,叛軍大敗,楊氏回到漣水。七日,叛軍先讓自己的妻子兒女渡過淮河,士兵們也爭著前去,殺他們也不能禁止,反而有起來殺首領的。九日,雙方又大戰,淮安平定。又商量乘勝收復淮陰,軍隊還沒出發,淮陰就投降了金國。接著又得到偵察兵的報告說:宋軍如果晚一天攻打淮安城,那麼淮安也歸金國了。這時李全所占據的州都平定。楊氏逃回山東,又過了數年之後她去世。 李全進犯泰州時,泰州的十九名官員都出城迎接李全,向他投降,只有教授高夢月清白,皇上下詔贈他三官。 李全的兒子叫李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