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四十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世家四 ○南漢劉氏 南漢劉鋹,其先蔡州上蔡人,高祖安仁,仕唐為潮州刺史,因家嶺表。安仁生謙,為廣州牙校,累遷封州刺史、賀水鎮遏使。謙生隱,謙卒,隱代領其任。唐昭宗以薛王知柔鎮南海,闢為行軍司馬,委以兵柄。及宰相徐彥若代知柔,以為節度副使。時唐室已季,彥若威令不振,事皆決於隱。彥若卒,遺表薦隱自代,昭宗不從,以崔遠代之。遠至江陵,遷延不進,乃以隱為留後,未幾,授以節旄。梁開平初,兼靜海軍節度使,封南海王。隱卒,弟陟襲位。貞明三年,僣帝號,國稱大漢,改元乾亨,行郊祀禮。改名岩,又改龔,終改。""讀為"儼",字書不載,蓋其妄作也。晉天福七年,卒,子玢嗣,為弟晟所殺。晟遂自立,性尤酷暴,周顯德五年,卒,事具《五代史》。 鋹即晟長子也,初名繼興,封衛王,襲父位,改今名,改元大寶。性昏懦,委政宦官龔澄樞及才人盧瓊仙,每詳覽可否,皆瓊仙指之。鋹日與宮人、波斯女等遊戲。內官陳延壽引女巫樊胡入宮,言玉皇遣樊胡命鋹為太子皇帝,乃於宮中施帷幄,羅列珍玩,設玉皇坐。樊胡遠遊冠、紫衣、紫霞裙,坐宣禍福,令鋹再拜聽命;嘗雲瓊仙、澄樞、延壽皆玉皇遣輔太子皇帝,有過不得治。又有梁山師、馬媼、何擬之徒出入宮掖。宮中婦人皆具冠帶,領外事。 初,雖寵任中官,其數裁三百餘,位不過掖庭諸局令丞。至晟時千餘人,稍增內常侍、諸謁者之稱。至鋹漸至七千餘,有為三師、三公,但其上加"內"字,諸使名不翅二百,女官亦有師傅、令仆之號。目百官為"門外人",群臣小過及士人、釋、道有才略可備問者,皆下蠶室,令得出入宮闈。作燒煮剝剔、刀山劍樹之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又賦斂煩重,邕民入城者人輸一錢,瓊州米斗稅四五錢。置媚川都,定其課,令入海五百尺採珠。所居宮殿以珠、玳瑁飾之。陳延壽作諸淫巧,日費數萬金。宮城左右離宮數十,鋹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以豪民為課戶,供宴犒之費。 乾德中,太祖命師克郴州,獲其內品十餘人。有餘延業者,人質麼麽,太祖問曰:"爾在嶺南為何官?"對曰:"為扈駕弓箭手官。"命授之弓矢,延業極力控弦不開。太祖因笑問鋹為治之跡,延業備言其奢酷,太祖驚駭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 先是,晟因湖南馬氏之亂,襲取桂、郴、賀等州。開寶初,鋹又舉兵侵道州,刺史王繼勛上言。鋹為政昏暴,民被其毒,請討之。太祖難其事,令江南李煜遣使以書諭鋹使稱臣,歸湖南舊地。鋹不從。煜又遣其給事中龔慎儀遺書曰: 煜與足下叨累世之睦,繼祖考之盟,情若弟兄,義敦交契,憂戚之患,曷嘗不同。每思會面而論此懷,抵掌而談此事,交議其所短,各陳其所長;使中心釋然,利害不惑,而相去萬里,斯願莫伸。凡於事機不得款會,屢達誠素,冀明此心;而足下視之,謂書檄一時之儀,近國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泛濫而觀之,使忠告確論如水投石,若此則又何必事虛詞而勞往復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則復遣人使罄申鄙懷,又慮行人失辭,不盡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會面之談與抵掌之議也。足下誠聽其言如交友諫爭之言,視其心如親戚急難之心,然後三復其言,三思其心,則忠乎不忠,斯可見矣,從乎不從,斯可決矣。 昨以大朝南伐,圖復楚疆,交兵已來,遂成釁隙。詳觀事勢,深切憂懷,冀息大朝之兵,求契親仁之願,引領南望,於今累年。臨昨使臣入貢大朝,大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禮而事我,則何苦而伐之;若欲興戎而爭我,則以必取為度矣。"見今點閱大眾,仍以上秋為期,令弊邑以書復敘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貢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貪,蓋怒人之不賓而已;足下非有不得已之事與不可易之謀,殆一時之忿而已。 觀夫古之用武者,不顧小大強弱之殊而必戰者有四;父母宗廟之仇,此必戰也;彼此烏合,民無定心,存亡之機以戰為命,此必戰也;敵人有進,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無路,戰亦亡,不戰亦亡,奮不顧命,此必戰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懷進取之機,此必戰也。今足下與大朝非有父母宗廟之仇也,非同烏合存亡之際也,既殊進退不舍、奮不顧命也,又異乘機進取之時也。無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將決一旦之命,既大朝許以通好,又拒而不從,有國家、利社稷者當若是乎? 夫稱帝稱王,角立傑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虛消息、取與翕張,屈伸萬端,在我而已,何必膠柱而用壯,輕禍而爭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撫百越之眾,北距五嶺,南負重溟,藉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澤,眾數十萬,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負也。然違天不祥,好戰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爭。恭以大朝師武臣力,實謂天贊也。登太行而伐上黨,士無難色;絕劍閣而舉庸蜀,役不淹時。是知大朝之力難測也,萬里之境難保也。十戰而九勝,亦一敗可憂;六奇而五中,則一失何補! 況人自以我國險,家自以我兵強,蓋揣於此而不揣於彼,經其成而末經其敗也。何則?國莫險於劍閣,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強於上黨,而太行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滄海可涉也,及風濤驟興,奔舟失馭,與夫坐思之時蓋有殊矣。是以智者慮於未萌,機者重其先見;圖難於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計禍不及,慮福過之。良以福者人之所樂,心樂之,故其望也過;禍者人之所惡,心惡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於慊望,禍多出於不期。 又或慮有矜功好名之臣,獻尊主強國之議者,必曰:"慎無和也。五嶺之險,山高水深,輜重不並行,士卒不成列;高壘清野而絕其運糧,依山阻水而射以強弩,使進無所得,退無所歸。"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長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長,就其所短,雖有百萬之眾,無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戰而勝,則霸業可成,戰而不勝,則泛巨舟而浮滄海,終不為人下。"此大約皆說士孟浪之談,謀臣捭闔之策,坐而論之也則易,行之如意也則難。 何則?今荊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習險阻之民,不動中國之兵,精卒已逾於十萬矣。況足下與大朝封疆接畛,水陸同途,殆雞犬之相聞,豈馬牛之不及?一旦緣邊悉舉,諸道進攻,豈可俱絕其運糧,盡保其城壁?若諸險悉固,誠善莫加焉;苟尺水橫流,則長堤虛設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吳越之眾,自泉州泛海以趣國都,則不數日至城下矣。當其人心疑惑,兵勢動搖,岸上舟中皆為敵國,忠臣義士能復幾人?懷進退者步步生心,顧妻子者滔滔皆是。變故難測,須臾萬端,非惟暫乖始圖,實恐有誤壯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滄海之可游也。然此等皆戰伐之常事,兵家之預謀,雖勝負未知,成敗相半。苟不得已而為也,固斷在不疑;若無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 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遠古之例不能備談,本朝當楊氏之建吳也,亦入貢莊宗。恭自烈祖開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禮,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幾成危殆。非不欲憑大江之險,恃眾多之力,尋悟知難則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萬里之兵頓息,惠民和眾,於今賴之。自足下祖德之開基,亦通好中國,以闡霸圖。願修祖宗之謀,以尋中國之好,盪無益之忿,棄不急之爭;知存知亡,能強能弱,屈己以濟億兆,談笑而定國家,至德大業無虧也,宗廟社稷無損也。玉帛朝聘之禮才出於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豈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腸蹀血,然後為勇也。故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又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此聖賢之事業,何恥而不為哉? 況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運而乃當正統,度四方則咸偃下風;獫狁、太原固不勞於薄伐,南轅返旆更屬在於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鋒,俟貴國之嘉問,則大國之義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於宗廟社稷可也,有利於黎元可也,有利於天下可也,有利於身可也。凡是四者無一利焉,何用棄德修怨,自生仇敵,使赫赫南國,將成禍機,炎炎奈何,其可嚮邇?幸而小勝也,莫保其後焉,不幸而違心,則大事去矣。 復念頃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壘,吳越以累世之好,遂首為厲階;惟有貴國情分逾親,歡盟愈篤,在先朝感義,情實慨然,下走承基,理難負德,不能自己,又馳此緘。近奉大朝諭旨,以為足下無通好之心,必舉上秋之役,即命弊邑速絕連盟。雖善鄰之心,期於永保;而事大之節,焉敢固違。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惻惻之意所不能雲,區區之誠於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於三諫,煜之極言,於此三矣,是為臣者可以逃,為子者可以泣,為交友者亦惆悵而遂絕矣。 鋹得書,遂囚慎儀,驛書答煜,言甚不遜,煜上其書。 開寶三年,太祖命潭州防禦使潘美、朗州團練使尹崇珂討之。八月,師至白霞, 鋹賀州刺史陳守忠告急於鋹。時舊將多以讒構誅死,宗室翦滅殆盡,掌兵者唯宦人數輩。自晟以來,耽於游宴,城壁壕隍多飾為宮館池沼,樓艦皆毀,兵器又腐,內外震恐。乃遣龔澄樞往賀州,郭崇岳往桂州,李托往韶州,畫守御之策。 九月,美與崇珂圍賀州,澄樞遁歸。鋹遣大將伍彥柔領兵赴賀,美等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至,艤舟岸側,遲明挾彈登岸,踞胡床指麾。伏兵卒發,彥柔眾大亂,死者千人。擒彥柔斬之,梟首以示城中。翌日,城陷。美等督戰艦,聲言順流趨廣州,鋹令都統潘崇徹將兵五萬屯賀江。十月,美等次昭州,破開建砦,殺卒數百,擒砦將靳暉,昭州刺史田行稠遁去,城遂陷。桂州刺史李承進棄城亦奔。十一月,連州陷,招討使盧收率眾退保清遠。十二月,美等攻韶州,都統李承渥以兵數萬陣蓮華山下。初,鋹教象為陣,每象載十數人,皆執兵仗,凡戰必置陣前,以壯軍威。至是與美遇,美盡索軍中勁弩布前以射之,象奔踶,乘象者皆墜,反踐承渥軍,遂大敗,承渥僅以身免。韶州陷,擒刺史辛延渥、諫議大夫卿文遠。鋹始令塹廣州東壕,遣郭崇岳統兵六萬屯馬逕,列柵以拒之。 四年正月,美等破英、雄二州,都統潘崇徹來降。翌日,次瀧頭,鋹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瀧頭山水險惡,美等疑有伏兵,乃挾鋹使速度諸險。二月,過馬逕,去廣城十里,砦於雙女山下。鋹聞之,取舶船十餘艘,載金寶、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官樂范與衛兵千餘盜舶船走。美等將至城,鋹懼,遣其右僕射蕭漼奉表詣軍門乞降。美諭太祖意,語在《美傳》。使者乞部送赴闕,師遂頓城外。鋹又遣其弟保興率百官奉迎,為郭崇岳所遏。崇岳無謀勇,但祈禱鬼神,復為拒捍之備。美等乃進攻,保興迎戰,大為所敗,美乘風縱火,煙埃坌起,崇岳死於亂兵。城既破,鋹盡焚其府庫。美擒鋹及龔澄樞、李托、薛崇譽與宗室文武九十七人,同縻於龍德宮。保興逃於民家,亦獲之,悉部送闕下。斬閹工五百餘人。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鋹至江陵,邸吏龐師進迎謁,學士黃德昭侍鋹,鋹問師進何人,德昭曰:"本國人也。"鋹曰:"何為在此?"曰:"先主歲貢大朝,輜重比至荊州,乃令師進至邸,於此造車,以給饋運爾。"鋹嘆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嘗聞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土也。"因泣涕久之。 至京,舍於玉津園,太祖遣參知政事呂餘慶問鋹翻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罪澄樞、托、崇譽。翌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屬獻太廟、太社。太祖御明德門,遣攝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僣偽位,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臣不得專,在國時臣是臣下,澄樞是國主。"遂伏地待罪。太祖命攝大理卿高繼申引澄樞、托、崇譽斬於千秋門外。釋鋹罪,賜襲衣、冠帶、器幣、鞍勒馬,授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右千牛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封恩赦侯,朝會班上將軍之下。以其弟保興為右監門率府率,左僕射蕭漼為太子中允,中書舍人卓惟休為太僕寺丞,余並署諸州上佐、縣令、主簿。 初,時嘗召司天監周杰筮之,遇《復》之《豐》,問曰:"享年幾何?"傑曰:"凡二卦皆土為應,土之數五,二五,十也,上下各五,將五百五十五乎。"及鋹之敗,果五十五年,蓋傑舉成數以避一時之害爾。又廣州童謠曰:"羊頭二四,白天雨至。"識者以羊是未之神,是歲歲在辛未,以二月四日擒鋹。天雨者,王師如時雨之義。又前一年九月八日夕,眾星皆北流,有知星者言,劉氏歸朝之兆也。 四年,詔鋹月給增錢五萬、米麥五十斛。八年,李煜平,遷左監門衛上將軍,進封彭城郡公。太平興國初,又進衛國公。五年,卒,年三十九。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南越王。 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竦。有口辯,性絕巧,嘗以珠結鞍勒為戲龍之狀,極其精妙,以獻太祖。太祖詔示諸宮官,皆駭伏,遂以錢百五十萬給其直,謂左右臣曰:"鋹好工巧,習以成性,儻能以習巧之勤移於治國,豈至滅亡哉!" 太祖嘗乘肩輿從十數騎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賜鋹卮酒。鋹疑為酖,泣曰:"臣承祖父基業,違拒韓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不殺臣,今見太平,為大梁布衣足矣。願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飲此酒。"太祖笑曰:"朕推心於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別酌以賜,鋹大慚頓首謝。 太宗將討晉陽,召近臣宴,鋹預之,自言:"朝廷威靈及遠,四方僣竊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來朝,願得執梃為諸國降王長。"太宗大笑,賞賜甚厚。其詼諧此類也。 鋹子守節、守正,皆至崇儀副使。守正卒,帝聞其家貧,詔月給萬錢。守素,咸平中為侍禁,亦貧,真宗賜白金百兩,語宰相曰:"諸偽主子孫率多窘迫,蓋僣侈之後不知稼穡艱難所致也。"後至內殿崇班,天禧中,又錄為閣門祗候。守通,供奉官。守正子克昌,為三班奉職;國昌,為借職。 龔澄樞,廣州南海人。性廉謹,不妄交遊。幼事為內供奉官,累遷內給事。晟襲位,任閹人林延遇為甘泉宮使,頗預政事。延遇病將死,言於晟曰:"臣死,惟龔澄樞可用。"即日擢知承宣院兼內侍省,改德陵使兼龍德宮使。鋹嗣位,加特進、開府儀同三司、萬華宮使、驃騎大將軍,改上將軍、左龍虎軍觀軍容使、內太師,軍國之務皆決于澄樞。澄樞與李托、薛崇譽置酷法之具,民甚苦之。 初,岩改名龔,有術者言不利,名龔,當敗國事,遂改名。後鋹用澄樞,以其姓卒亡其國,澄樞亦被誅。 李托,封州封川人。少習騎射,以謹愿事為內府局令。晟襲位,遷內侍省內侍,充宮闈諸衛押番兼秀華宮使。鋹立,改玩華宮使、內侍監兼列聖、景陽二宮使。托納二女於鋹,鋹以其長為貴妃,次為美人,政事皆訪托而後行。加特進、開府儀同三司、甘泉宮使兼六軍觀軍容使、行內中尉,遷驃騎上將軍、內太師。 太祖命師伐鋹,既克韶州,統軍使李承渥戰死,節度副使辛延渥間道遣人勸鋹降,托堅沮其議。及就擒至許田,太祖遣使問托等:"昨已約降,復率眾來拒戰,及軍敗又縱火焚府庫,誰為之謀也?"托俯首不能對。鋹諫議大夫王珪謂托曰:"昔在廣州,機務並爾輩所專,火又自內起,今天子遣使案問,爾復欲推過何人?"遂唾而批其頰,托乃引伏,後至京斬之。 薛崇譽,韶州曲江人。善《孫子五曹算》。晟署為內門使兼太倉使。鋹嗣位,遷內中尉、特進、開府儀同三司、簽書點檢司事。太祖命師克廣州,崇譽縱火焚倉廩,擒至京,與李托同戮。 潘崇徹,廣州南海人。事為內侍省局丞。頗讀兵書,立戰功。晟嘗遣大將吳懷恩伐桂州平之,懷恩為部下所殺,命崇徹代之。鋹襲位,加西北面都統。歲余,鋹頗疑崇徹,遣薛宗譽使其軍以察之。崇譽還,遂白崇徹日以伶人百餘衣錦繡、吹玉笛,為長夜之飲,不恤軍政。鋹怒,召歸,奪其兵柄,自是居常怏怏。太祖命師度嶺,鋹復命崇徹領兵五萬戍賀江,崇徹不為效命。鋹敗,至京,太祖知其事,特赦之,授汝州別駕,卒。

譯文

(下) 寶慶三年(1227)二月,楊氏派人同夏全求和說:「將軍不是山東歸附的嗎?狐狸死,兔子哭,李氏滅亡,夏氏難道能獨立存在?希望將軍對我們給以照顧。」夏全答應。楊氏穿戴整齊出來迎接夏全,和他巡視營壘,說「:人們傳說三哥已經死了,我一個婦人哪能自立?就應該把太尉作為丈夫那樣侍奉,我所有的部眾、玉帛、兵器財物,都歸太尉所有,希望你馬上接受這些,千萬別多費口舌啦。」夏全動心,楊氏就設酒宴招待夏全,他很高興,喝得很起興,睡覺時如同在家中一樣,他們把仇恨轉變成和好,夏全反過來與李福商量逐走劉王卓。 十一日,夏全命令叛賊的同黨包圍了州治,焚燒官府和百姓的房屋,殺死守護庫藏的官吏,取走了庫中的貨物。當時劉王卓還有一萬多名精兵,窘迫得不能發出一個命令,只有嘆息而已,半夜時劉王卓用繩索順城牆而下,才得以活命。鎮江軍與叛賊交戰而死的有一大半,將校多數死亡,武器、鎧甲、錢、糧都被叛賊據有。劉王卓步行到揚州,借揚州兵自衛,還下答刂子命令揚州製造旗幟。林拱把這些上奏給朝廷,聽說這件事的人大笑。夏全趕走劉王卓後,晚上回來,楊氏拒絕了他,夏全知道楊氏已經反悔,要圖謀自己,第二天大肆搶掠,趕奔盱眙想要作亂,張惠、范成進關閉城門,夏全不能進去,就在淮河上遊蕩。張惠、范成進出兵想剿滅他,夏全狼狽地歸附了金國,金人接納了他。這次行動,張正忠沒有跟從叛亂,讓自己的妻子、女兒在庭中上吊,他自焚而死。消息傳來,中外恐懼,劉王卓自己彈劾自己。不久,劉王卓死。 起初,姚罛跟從賈涉被召用為楚州推官,李全對他歸附自己很高興,替他向當權的人說好話,他才得以升官,李全請求任姚罛為青州通判。許國死後,李全藉助姚罛穩定局勢,欺騙眾人,姚罛因功入朝為官。三月,朝廷任命姚為軍器少監、楚州知州兼制置。姚罛召用鄭子恭、杜耒等人為僚屬,留自己的母親和兒子在京城,買來兩個妾隨他同行。姚罛到楚州城東,把船靠在岸邊處理政事。派人入城去拜見楊氏,用徐..稷的舊例,並且超過了他的禮節。楊氏允許姚罛入城,姚罛才入城,把府衙暫時安排在僧寺中,楊氏對姚罛極力討好,使他高興。 此時李全已經被圍困一年,牛、馬和人都要吃光了,將要吃自己的軍卒。當初有數十萬軍民,現在只剩數千人了。四月辛亥日,李全想投降大元,害怕眾人有異議,就焚香向南方祭拜,想上吊自殺,被鄭衍德、田四救下,說:「比如做衣裳,有身子,還愁沒有袖子嗎?現在投降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聽了這個意見,就約定投降大元。大元兵進入青州,按皇帝的旨意授予李全為山東行省。 劉慶福在山陽,自知自己是禍端,心懷不安,想圖謀李福來贖罪。李福知道後,也計謀除去劉慶福。他們二人互相猜疑,不見面。李福裝病十多天,眾將領都去看望他,劉慶福沒去。張甫,一向與劉慶福友好,害怕李福懷疑自己,就勸劉慶福去看望李福。後來劉慶福與張甫相約一同前去,到寢室時,劉慶福遠遠地看見李福躺在那裡沒脫外衣,心中恐懼,不得已來到床前,看見床頭有鞘刀,劉慶福口問病情而手按刀鞘,害怕李福先下手。李福懷疑劉慶福手按刀鞘是準備殺他,就一躍而起拔刀砍傷劉慶福,劉慶福空手不能支撐,被張甫解救。李福的部下一起殺死了劉慶福和張甫。 張甫本來是金國的元帥,被封為高陽公,他最善於駕馭部眾。金國丟掉河北,張甫保衛雄、霸、清、莫、河間、信安沒被大元攻陷。信安在白溝的外面,距離燕京二百里並被大塘濼阻遏,大元兵不能越過,張甫常派軍去伺機騷擾元兵。大元的將領俚寨奴屢次想消滅張甫,奪取雄、霸二州。俚寨奴的猛將窩羅虎,投降了張甫,張甫接納了他。後來窩羅虎逃走,並且偷了張甫的千里馬獻給俚寨奴。俚寨奴高興,對窩羅虎更信任。他們曾在燕京的大悲閣一起飲酒,窩羅虎灌醉俚寨奴並把他推到閣下,俚寨奴差一點死掉。窩羅虎就假裝醉酒下樓,又騎著自己獻出的馬回到張甫這裡,追趕他的人沒追上,人們才佩服張甫善用間牒。後來張甫歸附了李全。 李福把劉慶福的頭交給姚罛,姚罛非常高興,杜耒說:「劉慶福是叛亂的禍首,一世的奸雄,如今頭落在讀書人的手中啦!」就飛快地向朝廷匯報,派鄭子恭隨後去上奏捷報。劉王卓失敗,儲積的貨物都被掠空,綱運不能接續,叛軍騷動不安,認為這是李福所導致的。李福多次見姚罛和制府的官員催促糧草,他們都以朝廷的調撥還沒下達為理由推辭,李福說「:朝廷如果不養活忠義軍,就不必設置帥府了;如今和從前一樣設置帥府,只是不支給忠義軍錢糧,是想建置制府來困住忠義軍。」六月,李福乘部眾憤怒的時機,與楊氏商議,召姚罛飲酒。姚罛來後而楊氏不出來,姚罛坐在賓客的位置上,左右人散去。李福與姚罛命令召來其他幕僚,以楊氏的名義召姚罛的兩個妾。眾幕僚知道有變亂,迫不得已前來。杜耒穿著朝服來到八字橋,李福的兵殺他,杜耒向著南方拜了兩拜後被殺死。姚罛的二個妾進來,姚罛與她們見了面。李福的兵想殺姚罛,被鄭衍德救下才得以活命。他剃去鬍鬚和鬢毛,晚上在城西沿繩索下城牆逃走,步行回到明州,不久,姚罛死去。 朝廷因為淮地的叛亂不停,派去的將帥一定喪命,誰也不肯來。開始考慮在防守上輕淮河、重長江。楚州不再建帥府,就以統帥楊紹雲兼任置制使,把楚州改名為淮安軍,命令通判張國明為權淮安軍,把它如羈縻州一樣看待。叛軍堵塞淮安軍南門,開北門,淮安軍屬縣的民田都用少的價錢強買來,自收賦稅來養兵,錢糧同過去一樣不能接續。叛軍將領國安用、閻通嘆氣說:「我們除了米以外每天得到二百銅錢,楚州物價可以平安度日,而劉慶福做壞事,互相尋找怨仇,使我們無衣無食。」張林、邢德也說:「我們曾蒙受宋朝的恩德,中間受到李全的挑撥,如今落到這個地步,怎麼能不為朝廷做事?」王義深也曾經遭受過李全的欺辱,也說:「我本來是賈帥手下的人,和彭安撫舉義沒成功而來。」他們五個人互相說「:朝廷不撥錢糧給我們,是因為有反叛的人沒除去啊!」他們就共同決定殺李福和楊氏獻給朝廷,於是眾人率兵奔楊氏家。李福出來,邢德親手殺了他,有數百人被屠殺。有位郭統制,殺死了李全的二兒子。閻通殺死一個婦人,以為是楊氏,把她和李福的頭一齊裝在匣子裡獻給楊紹雲。楊紹雲又送到京城,滿朝的人十分高興。朝廷傳檄命令彭忄乇、張惠、范成進、時青合兵前往楚州,根據情況不必報告朝廷,殺盡叛軍的餘黨。不久,傳說楊氏安然無恙,那個婦人的頭是李全的第二房夫人劉氏。 彭忄乇是個輕薄浮華的人。常被四總管戲弄,得到檄命後不敢自作主張,極力退避。張惠、范成進二人就率兵進入楚州城,同張林等五人歡宴,商量分北方軍為五部分,讓國安用等五人分別統領,每軍不超過一千人,一軍駐紮在南渡門,一軍駐紮在平河橋,一軍駐紮在北神鎮,城中城西各駐紮一軍;在山東的人老幼都被斷絕了錢糧,調淮陰戰艦,陳列在淮河岸邊來切斷李全的退路,請制府和朝廷決定。朝廷認為時青的威望重,就聽憑時青來處理。檄命傳下,沒談到如何安排張惠、范成進。時青也害怕禍患殃及自己,就秘密派人到青州報告李全,拖延時間不做決定。張惠等回到盱眙,叛軍勢力又抬頭。楊紹雲到樞密院去匯報,商議,淮東總領岳珂負責制府的事。張惠、范成進回到盱眙,缺乏錢糧,秘密約定投降金國,盧鼓槌答應。這時鎮江軍和滁州虎兒軍在盱眙的還很多,張惠、范成進欺騙彭忄乇說:「南方軍和北方軍在一起容易激起變亂,應該命令軍人出入不得帶兵器。」又勸彭忄乇早調虎兒軍摧毀敵人,彭忄乇答應。 張惠、范成進二人每次宴請彭忄乇,一定會遍及衙門的差役,彭忄乇都不醒悟;為感激他們抗拒夏全的功勞,提升他們二軍將領的官職。他們二人和部下都推辭說「:不希望得到官職,想得到錢糧。」八月十五日,張惠、范成進宴請彭忄乇,彭忄乇的親信知道有陰謀,多數沒去,彭忄乇和平時一樣赴宴。酒宴進行到一半,就把彭忄乇捆綁起來,彭忄乇的隨從人員手無寸鐵,並且都醉了,就都被捆綁起來。當天張惠、范成進就渡過淮河投降了金國,把盱眙附屬於盧鼓槌的泗州。金兵到盱眙,張惠、范成進開門迎接,盱眙各軍都不戰而降。於是就堵住南門,開北門,疏導淮水溝通泗州的東西兩邊。盧鼓槌與張惠解除仇怨結成姻親,金國給張惠授予高官,讓他專門控制河南,抵禦大元。從此金人更加緊對淮東的進攻。朝廷調京湖制置司的一萬名士兵駐紮在青平山來防備李全。 李全得到時青的報告後痛哭,極力向大元大將請求回到南方,元將沒答應;李全折斷一個手指表示回到南方一定背叛宋朝,元將答應。根據大元皇帝的旨意李全被授予山東、淮南行省的官職,得以專制山東,但每年要向大元獻金幣。十月十日,李全和大元的張宣差以及幾個通事來到楚州,穿戴著大元的衣服、帽子,文書紀年採用天干地支,但沒有年號。王義深逃到金國,國安用殺死張林和邢德向李全贖罪。十一日,李全在淮陰邀請時青和張國明,張國明因病推辭,時青父子一同前去。李全追究殺他兒子的人郭統制並殺了他,又把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投入監獄,說「:不是朝廷殺了我的妻子、兒子,我只向你們問罪。」李英,是李全的心腹,狡詐而細密,和李平都是山東的胥吏。李全忽而反叛忽而歸順,就是他們二人教的。李平又多次把李全的書信送到朝廷,以此來偵知朝廷的意圖。時青把他接受的朝廷的檄命交給李全說「:我是向來推重和尊敬相公的,哪肯做這些事!」李全也恨時青反覆無常。十五日,李全和時青登上城南的門樓飲酒,殺死時青,派騎兵去欺騙時青的妻子,說時青病了,決定為他做祈禱消災免禍的儀式。時青的妻子到來之後,與時青一起被殺死。李全就吞併了時青的軍隊,提拔小校胡義為將領,把時青軍隊的一半調往漣水、海州。 紹定元年(1228)春,李全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士兵,被招募的人沒有南北方的限制,宋軍士兵多數逃走到李全這裡應募。天長的保甲百姓聚在一起為十六個寨子,他們連年失業,不耕種土地,官府賑濟他們,但不能接續上,強壯的人都應募去李全那裡。射陽湖有數萬家在那裡客居,他們家中有兵器,他們的侵掠不能被制止,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是他們的首領,也結成水寨,觀看成敗。翟朝宗為揚州知州,權制置。李全懸重賞逮捕趙邦永,趙邦永就改名為趙必勝。李全知道東南依靠水兵,就計劃練習水戰,米商來到後,連船帶米一起買來,把舵工留下,以一教十。又派人到各地買桐油粘筏,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南方的工匠,大造舭舟達船,從淮河到海都能相望。於是趙善湘禁止桐油粘筏下江,特別嚴格。翟朝宗到揚州去買粘木,趙善湘也向朝廷奏報,請求用松木替換粘木並留下粘木。李全不得已,以榆木代替粘木,造成的船多數重並容易擱淺。六月,在射陽湖試驗造好的船,趙善湘恐怕李全乘機攻打通、泰二州,馬上給池州下牒文尋找通、泰二州入湖的通道。七月廿一日,李全派鄭衍德率領三萬士兵到海州。廿四日,李全和楊氏在海中檢閱戰艦。八月,李全到青州,被嚴實及石小哥攻擊,李全失敗逃走。石小哥,是石王圭的兒子,他奪取了青..山固,並占據了它。九月,李全回到海州,更加緊製造戰艦,驅使各山寨的人練習游泳。十一月,李全到楚州。李全治理山東仍不穩定,但每年向大元貢奉的東西不缺少,所以表面上恭順宋朝以便得到宋朝的錢糧,往往是把貿易的貨物送給大元。宋朝得以減少了對北方的憂慮,不停地給李全發軍餉。李全派人到朝廷遊說,不如重新設置山陽制置司。李全又與金國聯合,相約把盱眙給金國,金國也派靳經歷來聘問李全,但都沒成功。 紹定二年四月,李全以糧少為藉口,派海船從蘇州洋進入平江、嘉興請求買糧,實際是想熟習海路,窺伺京城地區。六月,李全資助淮安的牛馬販子趙五召集逃亡的人,把北方軍夾雜在裡面分別去盱眙搶掠牛馬。九月,李全去漣水、海州巡視戰艦,表面上說是回東平安葬方士許先生。不久,李全回來。李全曾宴請張國明等人,席間他忽然說:「我是個不忠不孝的人。」眾人問「:節使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李全說「:浪費了朝廷的很多錢糧,殺死許制置,這是不忠;我的哥哥被人殺死,我不能報仇,這是不孝。二月二十五日的事,是我的罪過,十一月十三日的事,是誰的罪呢?」這是指劉王卓和夏全。李全秘密派軍隊在高郵、寶應、天長之間擄掠,高郵軍知軍葉秀髮派宗雄武率領民兵抵禦,被叛軍打敗。 紹定三年二月九日,御前軍器庫失火。放火的人被抓獲,是楚州的軍人穆椿。李全想摧毀宋朝的兵備,所以派穆椿去放火,並且在外面埋伏人,計劃進去搗亂,因為沒進去而停止。於是先朝的兵器鎧甲都喪失。穆椿在受刑前笑著說「:事情成功了。」李全想占據揚州然後從這裡渡過長江,分兵占領通、泰二州以便到達海上。眾將領都說「:通、泰二州,鹽場在那裡,不如先攻取作為家計,並且使朝廷失去鹽場的利益。」李全認為朝廷不做防備,況且他即使反叛,朝廷也難以馬上斷絕給他的錢糧,就挾持大元的李、宋二位宣差對宋朝廷虛張聲勢,恐嚇威脅,並派張國明通報給宋朝廷,而大元實際上不曾資助李全兵力。有認識李宣差的人,說:「這是青州一個賣藥的。」七月,朝廷召張國明去稟奏,李全用寶玉給他做費用,李全的賓客和僕從在所過之處揚言「:李相公的雄才大略無與倫比,他射箭能達到五百步那麼遠,朝廷不如分裂國土,讓他為王,給他增加錢糧,讓他守衛邊境。」對所有身居要職的人都進行賄賂,請求這些人贊同這種說法,替他說好話。張國明見到皇上後,以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李全不背叛宋朝。 八月,李全將檢閱水軍,風勢不順,他就焚香禱告說:「如果讓我李全有天命,應該是相反的風向。」李全說完這話風向就反過來了。李全閱兵好幾天。正巧李全買麥子的船路過鹽城縣,翟朝宗唆使尉兵搶奪。李全大怒,以搜捕盜賊為名,十一日,李全的水、陸軍數萬人直搗鹽城,鹽城守將陳益、樓強都逃走,李全進城並占據了它。鹽城縣知縣陳遇越過城牆逃走,城中公家和私人的鹽貨都落入李全的手中。翟朝宗倉皇派干官王節進入鹽城,懇求李全退兵;又派官吏曾..、李易進入山陽,求楊氏在內部幫著說好話,都不答應。翟朝宗就派卞整領兵扼守境土。李全留鄭祥、董友守衛鹽城,自己領兵去楚州。卞整和陳遇在道的東面指揮軍隊,打更時互相出聲答應。李全對朝廷上報,聲稱自己派兵捕殺盜賊路過鹽城,鹽城知縣自己棄城逃走,他擔心城中軍民受到驚擾,未免進城去安撫眾人。朝廷於是給李全加上兩鎮指揮使的官職,命令他退兵,命令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去告訴他。李全說「:朝廷對我就像小孩一樣,哭的時候就給果子吃。」不接受朝廷的命令。朝廷因此罷去翟朝宗,計劃再用楊紹雲,楊紹雲以官職卑微不能控制下屬為理由推辭;朝廷又任命鄭損,鄭損推辭。揚州通判趙王敬夫暫時負責制置司的事。 李全加緊造船,甚至掘墳墓取得粘木板,把鐵錢溶化煉成釘鞠,熬人的脂肪做成油灰,打著火把日夜不停地干,招集沿海地區逃命的人為水手。又以抵禦大元為藉口欺騙趙王敬夫,要求增加五千人的錢糧,請求誓書鐵券。朝廷仍給李全不停地運送軍餉。李全得到米,就自己轉到淮海送到鹽城供養他的部眾。別的軍士見到這些後說:「朝廷惟恐賊吃不飽,我們怎麼盡力殺賊?」射陽湖的人甚至有「養北方的賊,殘害淮地的百姓」的話,聽到的人嘆息。 王十五歸附李全,李全又派人用金牌引誘和威脅周安民等人,在諭口建造浮橋,以方便鹽城的來往;又開闢馬羅港、壽河,使淮河上的船能進到湖中,作為攻打水寨的準備。又對置制司說「:我李全歸附了三年,淮甸安寧,雖然蒙受大丞相力主安靖的思想,深受被保護的恩情,無奈趙制置、岳總管、趙葵、趙范兄弟二人各自為政,使李全難於安身。我李全想決定是離開還是留下,親自去鹽城檢閱視察。如果有忌恨李全、懷疑李全的,如趙知府之流,便可以領兵前去決戰。如果能消滅李全的,高官厚祿任憑你取;如果不能消滅李全,正表明了我李全的心意。」趙善湘看到後十分氣憤,趙范也請求調兵。 這時史彌遠常常休假,執政不能做出決定,滿朝的人差不多都認為:「大丞相善於策劃治理國家大事,能不妥善處理?」只有參知政事鄭清之特別憂慮,秘密與樞密使袁韶、尚書范楷商議,他們二人與鄭清之的意見相同。鄭清之就約袁韶一起拜見皇上,袁韶極力講李全的情況,皇上也面帶憂慮。鄭清之就極力贊成討伐李全,皇上也下了決心。鄭清之退去後,把皇上的意思報告給史彌遠,史彌遠也下了決心。乙巳日,朝廷下金字牌進升趙善湘為煥章閣學士、江淮制置大使,趙范為直徽猷閣、揚州知州、淮東安撫副使,趙葵為直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滁州知州,都指揮軍隊,全子才為軍器監簿、制置司參議官。皇上下詔說: 君臣,是天地的常理;刑賞,是國家的權柄。順應它們就能得到安撫,違背它們就要受到誅殺。只因為我朝廷兼愛南方和北方,惦記山東歸附來的人,就在淮甸安撫來的人。你們這些遺民,本來是我的子民百姓,所以給你們物資、糧食使你們從死亡中掙脫出來,賞賜官爵是表示對你們的恩寵,你們坐在那裡不勞而食已經超過了十年,朝廷對你們的恩惠和供養十幾年如一日,這是再生的恩德,怎麼得罪了你們而使你們反叛呢?這個愚蠢的李全,和異類一樣,像蜂和蟻那樣屯聚,最初一點功勞也沒有;他長著人的面目,野獸的心,罪大惡極!假裝恭順,公然肆虐。借著國家給的錢糧,招集部眾;憑著官職榮寵,威脅和控制官吏;欺凌和蔑視統帥,殺死逐走守邊疆的官員,劫掠我的百姓,把劫掠來的東西運送給自己的部眾。狐假虎威以為人們害怕自己,狗咬主人就像旁邊沒人一樣,目空一切。朝廷暫時包涵這些,李全卻愈益猖獗,在鹽邑掠奪後,又接著襲擊海陵,用怨仇來酬謝恩德,積邪惡而恣意橫暴。李全是頭填不飽肚子的大豬,貪婪無厭;恨他螳臂擋車不自量力,只能等待滅亡。所以神和人都很憤怒,難道天地能庇護包容?捨去討伐李全這件事,孰不可忍!對李全可以削奪官爵,停止給他錢糧。命令江、淮制臣,整頓各軍準備去討伐;借著朝內外的一致意見,下定決心剿除李全。李全蒙蔽朕心,理所當然地遭到天的懲罰。 我朝的官員、士大夫,心懷激憤已經很久;至於邊境的百姓,他們希望洗去沉冤造成的痛苦。應該鼓足勇氣,奮勇殺敵,取得功名。凡是被李全脅迫而跟從的人,應該報效和歸順國家,國家應該查明實情進行寬恕,增加恩惠來表彰忠義的人。把國家的規定,公布給眾人:抓到或者殺死李全的人,賞給節度使的官職,賞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幫助抓到或殺死李全的人,按功勞的大小給不同的提升和賞賜。能奪取現在被李全的叛軍占領的城池的人,奪取州城的,授予防禦使的官職;奪取縣城的,授予團練使的官職;從中出力的將官、士兵和百姓都按功勞加以賞賜。逆賊李全的部將和士兵都是我遺失的百姓,怎能甘心跟從他做叛賊?相信你們是因為受到逼迫,一定不是出自本心。你們應該離開逆賊來歸降,朝廷一律免罪;如果你們能立功,朝廷將給予特殊的賞賜。鄭衍德、國安用雖然給逆賊李全管理軍隊,但他們多次效忠國家,是心向本朝;馮土自、於世珍雖然被逆賊李全相信和重用,但他們都貫通古今的道理,應該知道逆順,如果他們率領眾人來歸降,應該加以提拔重用。各地的士大夫流落到淮甸,一時陷入賊營,實際不是出自本心,如果能相繼來歸降,應該給以免罪。海州、漣水軍、東海縣等處有為逆賊李全守城的人,如果能獻城投降,應該給予恩惠。時青以忠守衛邊境,屢立大功;彭義斌以忠開拓土地,大展宏圖,也被逆賊李全謀害,對他們都給以贈典、追封和立廟。 唉,用威力回報殘暴,對天下百姓也有個交待;只要決斷了就能成功,就是要平定淮、蔡地區。以上這些布告中外,使大家都知道。 皇帝詔書的話,是鄭清之代寫的。朝廷催促荊襄、淮西各軍去援助征討李全的軍隊。 壬子日,李全的軍隊突然來到灣頭,趙王敬夫恐懼,想逃走,副都統丁勝劫持守門的人制止他。李全攻打城的南門,都統趙勝從堡寨率領強弩手趕到大城射李全的軍隊,李全稍稍後退。李全派劉全馬上到堡寨的西城下,想奪西城以便俯視大城。先前,趙勝駐紮在西城,見城壕淺,多次說:「假如有寇盜來,沒圍大城,先襲擊堡寨,怎麼能不防備?」他就在酷暑中監督士兵疏導城壕,人們都認為這很苦,翟朝宗也認為這可笑。城壕疏通後,趙勝決開新塘水注入城壕。這時,劉全不能前進。趙勝又疏導市場中的河,人們都認為這不著急。李全來後,趙勝打開水門接納商船一千多艘,救活了數千人,糧食和貨物沒落入李全手中。 當時朝廷雖然下詔書討伐李全,但還有在內只求迎戰和防守,在外採用調和的辦法,而不去主動進攻的說法。這天,趙王敬夫得到史彌遠的書信,答應增加一萬五千人的糧食,勸李全回到楚州。趙王敬夫馬上派劉易到李全的軍營中把史彌遠的書信交給李全。李全笑著說「:丞相勸我回去,丁都統與我交戰,這不是欺騙嗎?」李全把史彌遠的書信扔在地上不接受,只留下了官府的文書。趙王敬夫才知道李全欺騙了自己,就立即發牌印迎接趙范。癸丑日,李全堵塞泰州的城壕。於邦傑、宗雄武私通李全,告誡守城的人不要射箭,等李全他們靠近城時再射,使他們窘迫,因此李全得以築成土壘,窺伺城內的情況。宋濟恐懼,命令縣尉某人到李全的營中,李全把政府答應給他增糧的文書給縣尉看,縣尉又出城,獻出錢二百萬投降了他。乙卯日,於邦傑、宗雄武開城門領著李全進城,宋濟率官吏們出來迎接。李全進來坐在郡治所,宋濟拿出庫存的錢獻給李全,李全說:「你獻的錢,是你的私產嗎?如果是泰州府庫的,那本來就是我的,怎麼用你來獻!」就住在宋濟的僉判廳,進入郡堂,把泰州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初一日,李全聽說趙范、趙葵進入揚州,就鞭打鄭衍德說:「我計劃先攻取揚州渡過長江,你們勸我先攻取通、泰二州,現在二趙進揚州城了,還能渡長江了嗎?」鄭衍德不敢回答。李全接著說「:現在只有直搗揚州了。」五日,李全配備兵力守衛泰州,把宜陵的部眾全部調出。七日,來到灣頭建立堡寨,占據運河的咽喉要道。李全派胡義率領先鋒騎兵在平山堂駐紮,窺伺三城的情況。八日,李全攻打揚州城東門沒成功。賊將張友在城東呼叫請求見趙葵,李全隔著城壕騎在馬上與他互相慰勞,趙葵嚴詞譴責李全,李全彎弓射箭向趙葵而去。九日,張..、戴友龍、王銓、張青率領天長的制勇三軍到來,因李全的阻截不能前進,派人到城中求援。趙范、趙葵親自出堡寨的西門,列陣等待他們,李全不敢動兵,張..等進入城中。十一日,李全清早就率步、騎兵五千多人攻打堡寨的西門,趙勝領兵迎戰,沒取勝,趙范、趙葵給他派去援兵。李全也增加士兵,被趙葵擊退。十二日,賊率領三萬兵沿揚州城的東面奔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崔福奮力戰鬥,從中午十二點一直打到晚上六點,李全才沿著東門回去,被丁勝、王鑑、於俊擊走。襄陽的一萬名士兵到達真州的上壩,統制張達、監軍張大連不做防備,軍隊像魚群那樣連續不斷地前行。李全的偵察騎兵統帥田四把這支隊伍擊斷成幾部分,死去了五千人,張達、張大連都死在那裡。淮西的援兵到來,也遇到李全的統領桑青,雙方展開了激戰,揚州城中對這些都不知道。襄陽宋兵的失敗,使李全的氣焰更加囂張,他常說:「我不要淮河流域的州縣,我要渡江過海,直到蘇、杭,誰能擋住我?」十五日,李全又率領輕騎兵進犯揚州城的南門,並且想掘開堰塘放掉城壕中的水,統制陳達率領強弩手射他們,趙范、趙葵出兵迎擊,李全才退去。當天,金..等距離淮安十里,燒毀李全的寨柵,李全的部將劉全出來迎戰,金..的軍隊失敗,就退兵駐紮在寶應。 李全的志向是吞併揚州三城,但他的士兵每次都不能靠近城池,宗雄武向李全獻計策說:「揚州城中歷來沒有柴草,況且儲備的物資被總所支借得差不多沒有了,如果形成長期包圍,三城自然睏乏。」十六日,李全集中所有的部眾並驅使農民總共有數十萬人列寨包圍三城,制司和總所的糧援都被斷絕。趙范、趙葵命令三城的各個城門分別出兵去劫李全的營寨,以舉火為信號,半夜時縱兵衝擊賊寨,消滅了很多李全的部下。從此叛軍一心對揚州實行長期包圍,以持久的包圍使官軍睏乏,不再接近三城。十九日,李全在平山堂打出自己的傘蓋,奏起音樂,布置對揚州的包圍,他發令調遣部隊,就像安靜無事的樣子。趙范、趙葵命令各門用輕兵牽制敵人,自己親自率領將士來到堡寨的西面,李全分路與宋軍鏖戰,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雙方被殺傷的人數差不多相同。廿一日,趙范出兵與李全大戰,金..等人在都倉攻破李全的部將張友的營寨,繳獲數十艘糧船。廿五日,趙葵出城交戰,叛軍大敗。 紹定四年正月初四,李全的軍隊疏通圍城的塹濠,趙范、趙葵派眾將領出城東門趁敵人不備展開進攻,李全逃到土城,宋軍在後面追擊,被踩死和淹死的人很多。當天,金..攻破李全的部將鄭祥的營寨,繳獲一百艘糧船。七日,李全率一千多人攻打州城的東門,城中出兵和他交戰,李全就退去。八日,李虎率兵出城南門,楊義率兵出城東門,王鑑率兵出城西門,崔福率兵出城北門,他們分別直接攻擊叛軍的包圍圈,土城被攻破了好幾處;趙范、趙葵率兵策應,李全的步兵和騎兵有數千人出來迎戰,宋各路軍奮起攻擊,俘獲了很多叛軍。夜裡,叛軍又修復了被攻破的土城。十日,趙勝派統制陸昌、孫舉在城北門設立橋堡寨,叛軍的步兵和騎兵分路來戰,趙勝擊退了他們。趙范在城西門陳兵,叛軍關起營門不出戰。趙葵說「:叛軍是在等我們收兵才出戰。」趙葵就埋伏騎兵攻破叛軍的營門,召集步兵去誘惑他們。叛軍數千人果然奔到城壕的側面,李虎奮力戰鬥,城上的箭和石器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叛軍退去。一會兒,另一隊叛軍從東北方向很快來到城下,趙范、趙葵指揮步兵、騎兵從浮橋、吊橋的兩邊一起出戰,擺成三迭陣等待敵人,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和叛軍展開大戰;又派李虎、顯廣、趙必勝、楊義等率馬兵和步兵五百人來到叛軍的背後,趙葵率精兵沖入敵人的隊伍,三路夾擊,用趙范所製造的長槍,果然取得大勝,叛軍敗走。第二天,李全派步兵三百多人奔向城西門,忽進忽退,來誘惑揚州兵,又驅使強壯的男子增寬營門前的濠溝,埋好鹿角。趙范、趙葵派騎兵準備出戰,在城的東西兩面牽制敵人,他們自己親自從揚州城的西門出兵,分三路進攻敵人,叛軍望風而潰,趙范、趙葵就招募勇敢而有力氣的人搬運火炮,燒毀李全十多艘戰艦。叛軍從平山堂率領騎兵下來援救自己的隊伍,在路上遇到於俊的軍隊,被阻擊回來。 起初,李全雖然已經決定反叛,但還有很多顧慮,並且害怕他的黨羽不能都跟他一起反叛。邊疆有想升官發財的人,想借李全的勢力來抬高自己,有的在暗中支持他,對李全說他反叛得越厲害,朝廷越害怕,那麼朝廷給的錢糧就越來越多,又答應李全說自己擔當李全和朝廷之間的調停人。所以李全將要發兵時而張國明先被召用,李全就以陳遇棄城作為託詞,又把過錯歸到趙善湘、趙范和趙葵三趙身上,他說三趙要圖謀害他,所以就反叛了。等到朝廷任用三趙,集結軍隊,更換統帥,張國明被阻止,李全被削去官爵,朝廷不給他的軍隊發放錢糧,李全攻城不能成功,想戰鬥還不能取得勝利時,李全才自己後悔,常常不高興。有時候他讓身邊的人抱著自己的胳膊問「:這是我的手嗎?」人們都對他感到奇怪。 這時正是正月十五,揚州城中點起彩燈,奏起音樂,向李全表示城中很平靜。李全看到這些後,也到海陵運來妓女,在平山堂點上彩燈,掩飾自己的感情,為所欲為。當天晚上,請大元宣差,大元宣差激李全說「:相公穿的戴的用的多數是南方的東西,你的心始終是在南方啦!」李全就取出朝廷給他的誥敕,穿上朝會時穿的禮服,面向南,一一講述自己的一生走過的主要歷程,又拜了脫下去的禮服,燒掉了它們。李全嘆著氣說:「張國明害了我。」他淚如雨下,李全擦去眼淚回到座位上勉強自己歡樂。有位朐山的於道士,已經老了,李全把他接來,於道士第一次見到李全就嘆著氣說「:我的孽債就應該在這償還嗎?」於道士占卜的事情常常得到應驗,被李全尊奉為軍師。於道士看到李全焚燒皇帝誥命後,就對人說:「相公死在明天,我死在今天啦!」人們問他,他說:「朝廷用安撫、提刑來討伐叛逆,然而叛逆的人,是節度使,怎麼能有安撫、提刑能擒獲節度使的呢?皇帝的詔敕已經被他燒毀了,那他就是一個盜賊而已,盜賊本來就能被安撫、提刑捕獲,捕到的盜賊不處死怎麼辦?」於道士進去拜見李全說「:相公明日出營帳的門一定會死。」李全發怒,以為於道士討厭自己,就殺了他。 趙范、趙葵夜晚商量明天早晨進攻的方向,趙葵說:「東面的方向有利,不如出兵城東門。」趙范說「:我軍從城西門出曾經失利,叛軍一定認為這個方向容易取勝,我軍就借著他們認為容易取勝的方向去攻擊他們,一定能成功。不如從堡寨西門出兵。」十五日,李全在平山堂舉行大宴會,有堡寨的偵察兵知道李全以槍垂雙拂為出戰的信號,就報告了這件事,趙范高興地對趙葵說:「這個叛賊勇猛但輕率,如果他果然出戰,一定能被擒獲了。」就率領數千名精兵向城西,調一向被叛軍輕視的官軍,打出他們的旗幟更換了自己的旗幟。李全望見後,高興地對大元宣差說「:看我掃滅南軍。」宋軍見一個盜賊衝出營門前來,也不知道他是李全。趙范率軍齊頭並進,趙葵親自上陣搏鬥,宋軍爭相奮戰。叛軍才懷疑這不是從前的宋軍,想逃回土城,李虎的軍隊已經堵住了李全瓮城的城門。李全十分危急,跟從他的數十名騎兵向北逃去,趙葵率眾將帶領制勇軍、寧淮軍追擊,盜賊奔向新塘。新塘自從決水以後,水深數尺,又趕上天氣一直晴朗,上面被戰爭揚起的沙石蓋上就像乾燥堅硬的土地一樣,李全的馬陷進泥塘里不能出來。制勇軍的三十多枝長槍一齊亂刺他,李全說「:不要殺我,我是頭目。」在這之前,宋軍命令各個戰場,大家得到叛軍的頭目後,不能爭搶著獻上來,所以這些制勇軍把李全刺得支離破碎,分了他的馬鞍、馬、武器和盔甲,並殺死三十多人,都不像普通士兵,制勇軍也沒有時間問明白。 十七日,李全的部下全椒人周海請求歸降,報告說李全已經被殺,他的餘黨決定散去。不久,聽說安用哀恨痛哭,起初商議推舉一個人為首領,接著李全繼續反叛,叛軍相持不下,想回到淮安尊奉楊氏為首領。趙范晚上向制置司報捷,決定明天追擊叛軍。十八日早晨,國安用帶領五百騎兵直接出南門奔向灣頭,趙范埋伏弓弩手射他們,叛軍們呼喊說:「你們的襄陽援兵已經敗走,你們知道嗎?」城中回答說「:你們的李全已經被殺死,你們為什麼不投降?」叛軍不回答,眾將想追擊他們,趙范怕他們有伏兵,就先分兵燒叛軍的圍城、戰船。半夜時火光沖天,命令揚州城東南各門都出兵,趙范、趙葵隨後率精兵向叛軍進攻。四更天時,叛軍大敗。十九日黎明,趙葵在灣頭追上叛軍,又一戰就打敗了他們,被俘的和被殺死的以及奪回的糧食、牲畜在田野荒地中到處可見。別的將領追到大儀,沒追上叛軍。趙葵派人掩埋新塘的屍骨,得到一隻一個手指也沒有的左手掌,這是李全被肢解的部分。在這之前,李全在茅司徒廟祭祀,請神人輔助他,但沒有反應,李全大怒,折斷了神像的左臂。有一次夢見神告訴他說「:李全傷害我,李全死也應該像我這樣沒有左臂。」現在果然是這樣。 揚州平靜下來,趙善湘用不緘封的文書報告給朝廷,皇上又驚又喜,太后也非常高興。張國明等人怕禍患殃及自己,造謠說李全沒死,甚至有官資的游士吳大理等人也幫助他們煽動。等到泰州接著向朝廷報捷後,這些謠言才平息。朝中官員都打算進獻賀表,史彌遠認為這就是平定了一股小寇盜,制止了。廿七日,趙善湘來到揚州犒賞軍隊。二月,他命令胡穎的軍隊把所俘獲的二十名盜賊首領獻給朝廷,並且確定二十九人立有奇功,其他人也按戰績功勞大小,趕快進行獎賞;他又派趙楷去向皇上匯報。 三月四日,宋軍在駐地祭神時,有梟在帥旗上鳴叫,很吉利。趙善湘另派全子才率王..等帶領一萬五千人,與於..形成犄角之勢,互相策應去攻取鹽城。七日,步兵和騎兵十萬人從揚州出發,留下趙勝暫時負責揚州的事。十四日,鹽城的叛軍董友、王海率兵包圍卞整的營寨,於..擊退了他們。十七日,趙善湘派總轄韓亮、戚永升率領多槳船和民船四百隻進入射陽湖,在諭口擊殺叛軍。廿一日,韓亮在崔溝打敗叛軍。廿三日,趙范、趙葵分路進到平河橋,殺死很多盜賊。廿六日,於..、卞整在岡門打敗叛軍將領王國興,殺死一千人。 四月初一,在十里亭打敗叛軍,叛兵爭著往門外跑,掉到濠溝中的像螞蟻一樣多。四日,配合主力軍作戰的將領范勝、趙興在壽河攻破叛軍的營寨,救出了一萬家被逼迫而跟從反叛的農民。六日,趙范、趙葵派各軍逼近淮安城下,叛軍大敗,死了一萬多人,燒了二千家,城中哭聲震天。八日,全子才從別的路進攻,叛兵將領董友抵抗,雙方在港口大戰,董友被打敗。廿四日,宋水兵過漣水,戰勝叛軍,抵達淮安。五月初一,天降大霧,宋軍攻上城牆,守衛淮安的叛軍還沒起床,他們慌忙起來戰鬥。宋軍互相踩著肩膀搭成人梯,前面的人掉下來了,後面的人接著上,從早晨四點到晚上四點,淮安五城都被攻破,殺死了數千人,活捉了數百人。宋軍中有原先隸屬楚州左右軍的士兵,他們的家屬多次遭受叛軍的肆虐,這時他們發泄憤怒,不管老少都殺,燒了一萬多家的寨柵,帶血腥味的火焰遮住了天空。剩下的盜賊爭著從橋上進入大城,城濠里都是人。淮北的叛軍回來救援,宋水軍又去剿殺他們,燒了他們的水寨,五城的遺址都被削平,叛軍才開始害怕。十四日,全子才率領趙必勝、王..的軍隊移到營寨的西門,在路上遇到叛軍展開了大戰,到夜晚還沒脫身;全子才布置精銳士卒左右救援,才獲勝。 楊氏勸鄭衍德等人說「:我使用二十年梨花槍,天下沒有可與我匹敵的,現在大勢已去,支撐不住。你們沒有投降,是因為我還在。殺我後你們投降,你們一定不忍心。如果不殺我,誰能接受你們投降?現在我想回到漣水養老,你們就告訴朝廷說,本來想殺了我來投降,但被我發覺,已經騎馬渡過淮河了。用這些請求投降可以嗎?」眾人說「:可以。」第二天,楊氏渡過淮河離去。叛軍們就派他們的計議官馮土自、潘於在宋軍營門前請求投降,趙范等秘密地向朝廷匯報,朝臣們議論後,認為不能招降他們,趙范說:「如果向叛軍明確宣布朝廷的旨意,這是在堅定他們反叛的意志,不如表面答應他們,使他們受到延誤,我們仍然做一定要討伐他們的打算。」於是就派范用吉進淮安城去告訴叛軍說「:朝廷已經答應你們投降,但命令安撫交出北軍。」鄭衍德等人派潘於跟著范用吉來答謝,並且答應獻出玉帶,拿出四千兩黃金犒賞軍隊。趙范說「:我想招降叛軍,叛軍反過來招降我。」潘於回來,鄭衍德等人自己知道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於是就投降了金國。這時,金國派他們的副統軍許奕、萬戶兀林答帶著他們的京東元帥的文牒來到宋營說「:這些叛軍不降服,能成為我們兩國的禍患,請大國與我們一起夾擊他們,不要接受他們投降。」趙范怪他們無緣無故地來,又難以拒絕,就派王貴去回報他們,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六月四日,宋軍和叛軍在河西三寨大戰,叛軍大敗,楊氏回到漣水。七日,叛軍先讓自己的妻子兒女渡過淮河,士兵們也爭著前去,殺他們也不能禁止,反而有起來殺首領的。九日,雙方又大戰,淮安平定。又商量乘勝收復淮陰,軍隊還沒出發,淮陰就投降了金國。接著又得到偵察兵的報告說:宋軍如果晚一天攻打淮安城,那麼淮安也歸金國了。這時李全所占據的州都平定。楊氏逃回山東,又過了數年之後她去世。 李全進犯泰州時,泰州的十九名官員都出城迎接李全,向他投降,只有教授高夢月清白,皇上下詔贈他三官。 李全的兒子叫李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