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三十七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世家一 ○南唐李氏 唐自安、史之亂,藩鎮專制,百有餘年,浸成割據。及巢賊蹂躪,郡邑丘墟。降臻五季,豪傑蜂午,各挾智力,擅為封疆,自製位號,以爭長雄。天厭禍亂,授宋大柄。太祖命將出師,十餘年間,南平荊、楚,西取巴、蜀,劉鋹既俘,李氏納款。至於太宗,吳越請吏,漳、泉來歸,薄伐太原,遂僨北漢,而海內一矣!王稱《東都事略》用東漢隗囂、公孫述例,置孟昶、劉鋹等於列傳,舊史因之。今仿歐陽修《五代史記》,列之世家。凡諸國治亂之原,天下離合之勢,有足鑒者,悉著於篇。其子孫諸臣事業有可考者,各疏本國之下。作《列國世家》。 南唐李景,本名景通,後改為璟。避周廟諱,復改為景。父昪,吳楊行密將徐溫養子,冒姓徐氏,名知誥,《五代史》有傳。景十餘歲,以父任駕部郎中、諸衛將軍。後唐天成二年,溫卒,昪遂專吳政。昪將出鎮,欲以國事付景,拜兵部尚書、參知政事。昪出鎮金陵,遷景司徒、平章事、知內外左右諸軍事。頃之,亦赴金陵,為中外諸軍副都統,昪受吳禪,國號大齊,改元升元,僣帝號,居金陵。自雲唐宗室建王恪之後,下令複姓李氏,國號唐。封景吳王、諸道元帥、錄尚書事,改封齊王。 昪立七年卒,景襲位,改元保大,尊母宋氏為皇太后,立妻鍾氏為皇后。用宋齊丘、周宗為宰相,郊祀天地。天福末,遣其將祖思全、何洙侵福建漳、泉之地。漢乾祐初,李守貞以河中叛,潛遣舒元、楊訥間道求援於景。景命其將李金全、郭全義出師應之。金全以聲勢不接,初不願行,景固遣之。至沭陽,聞守貞敗,乃還。周廣順初,景又遣其將邊鎬平湖湘,尋復失之。 顯德二年,周世宗征淮南,破景眾於正陽,遂進圍壽州。太祖時總禁兵,破景將何延錫於渦口,又擒皇甫暉於滁州。景大懼,遣其臣鍾謨、李德明奉表原為附庸。未幾,又遣其臣孫晟、王崇質奉表獻濠、壽、泗、楚、光、海六州之地,願罷兵,世宗未之許。 四年春,世宗大破景軍於紫金山,降其將朱元,克壽州。冬,又克濠、泗二州。五年春,改元中興。未幾,又改元交泰。是春,周師克楚州,又進克揚州。將議濟江,景大懼,請盡割江北之地,畫江為界,稱臣於中朝,歲貢土物數十萬,世宗許之。始稟周之正朔,上表稱唐國主。世宗答書用唐報回鶻可汗之制,雲"皇帝恭問江南國主",臨汴水置懷信驛以待其使。景又上言世宗,請傳位於世子冀,世宗賜書勉諭之乃止。景既失淮南之地,頗躁憤,惡其大臣宋齊丘、陳覺、李征古,皆殺之。六年十月,冀卒,命御廚使張延范充使弔祭。 建隆元年,太祖受命,即遣使以書諭景。初,顯德中,江南將校相繼來降,周成等三十四人皆在京師,至是遣歸。三月,景遣使貢絹二萬匹、銀萬兩,賀登極。及澤、潞平,景又貢銀五千兩為賀,七月還京,又貢金器五百兩、銀器三千兩、羅紈千匹、絹五千匹,又遣其禮部郎中龔慎儀貢乘輿服御物。每歲冬、正、端午、長春節皆以土產珍異、金銀器用、繒帛、片茶為貢。每景及錢俶遣親屬入貢,皆御前殿曲宴以寵之。景生日,遣使賜以金幣及賜羊萬口、馬三百疋、橐駝三十,以為常制。是年,親征李重進,駐蹕廣陵,遣其左僕射嚴續來犒師。俄遣其子蔣國公從鎰朝行在所,又遣其戶部尚書馮延魯貢金買宴,並伶官五十人作樂上壽,又貢金銀器、金玉鞍勒、銀裝兵器及錢銀、綾絹,皆有加常數,太祖亦厚賜之。 初,景之襲父位也,屬中原多故,盧文進、李金全、皇甫暉之徒皆奔於景。跨據江、淮三十餘州,擅魚鹽之利,即山鑄錢,物力富盛。嘗試貢士《高祖入關詩》,頗有窺覦中土之意。自世宗平淮甸,浸以衰弱。及太祖平揚州,日習馬舫戰艦於京城之南池,景懼甚。其小臣杜著頗有辭辨,偽作商人,由建安渡來歸;又彭澤令薛良坐事責授池州文學,亦挺身來奔,獻《平南策》,景聞之益懼。太祖命斬著於下蜀市,良配隸廬州衙校,景乃安。終以國境蹙弱,不遑寧居,遂遷於豫章。上遣通事舍人王守正持詔撫之。 俄而景卒,其臣桂陽郡公徐邈奉遺表來上,太祖廢朝五日,遣鞍轡庫使梁義弔祭,贈賻絹三千匹。子煜又遣其臣馮謐奉表,願追尊帝號,許之。煜乃諡景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陵號順陵。 煜字重光,景第六子也,本名從嘉。少聰悟,喜讀書屬文,工書畫,知音律。初封安定郡公,累遷諸衛大將軍、副元帥,封鄭王。 景始嗣位,以弟齊王景遂為元帥,居東宮,燕王景達為副元帥,就昪柩前盟約,兄弟相繼,中外庶政,並委景遂參決。景長子冀為東都留守,後又立景遂為太弟,景達為齊王、元帥,冀為燕王、副元帥。冀鎮京口,周師征淮,吳越圍常州,冀部將敗之。景達屯濠州,丘衄遁還。及割地後,出景遂為洪州元帥,封晉王。景達撫州元帥,立冀為太子。景遂尋卒,數月冀亦卒,乃立從嘉為吳王。 建隆二年,景遷洪州,立為太子監國,是秋襲位,居建康,改名煜。立母鍾氏為聖尊后,以鍾氏父名泰章故也,妻周氏為國後。遣戶部尚書馮謐來貢金器二千兩、銀器二萬兩、紗羅繒彩三萬匹。且奉表陳紹襲之意曰: 臣本於諸子,實愧非才,自出膠庠,心疏利祿。被父兄之蔭育,樂日月以優遊,思追巢、許之餘塵,遠慕夷、齊之高義。繼傾懇悃,上告先君,固匪虛詞,人多知者。徒以伯仲繼沒,次第推遷,先世謂臣克習義方,既長且嫡,俾司國事,遽易年華。及乎暫赴豫章,留居建業,正儲副之位,分監撫之權,懼弗克堪,常深自勵。不謂掩丁艱罰,遂玷纘承,因顧肯堂,不敢滅性。然念先世君臨江表垂二十年,中間務在倦勤,將思釋負。臣亡兄文獻太子從冀將從內禪,已決宿心,而世宗敦勸既深,議言因息。及陛下顯膺帝籙,彌篤睿情,方誓子孫,仰酬臨照。則臣向於脫屣,亦匪邀名,既嗣宗枋,敢忘負荷。唯堅臣節,上奉天朝。若曰稍易初心,輒萌異志,豈獨不遵於祖禰,實當受譴於神明。方主一國之生靈,遐賴九天之覆燾。況陛下懷柔義廣,煦嫗仁深,必假清光,更逾曩日。遠憑帝力,下撫舊邦,克獲宴安,得從康泰。然所慮者,吳越國鄰於弊土,近似深仇,猶恐輒向封疆,或生紛擾。臣即自嚴部曲,終不先有侵漁,免結釁嫌,撓干旒扆。仍慮巧肆如簧之舌,仰成投杼之疑,曲構異端,潛行詭道。願回鑒燭,顯諭是非,庶使遠臣得安危懇。 太祖詔答焉。自景畫江內附,周世宗貽書於景,至是,因煜之立,始下詔而不名。 會昭憲太后葬,煜遣戶部侍郎韓熙載、太府卿田霖來貢。三年,詔煜應朝廷橫海、飛江、水斗、懷順諸軍親屬有在江表者,悉遣令渡江。煜每聞朝廷出師克捷及嘉慶之事,必遣使犒師修貢。其大慶,即更以買宴為名,別奉珍玩為獻。吉凶大禮,皆別修貢助。煜有母妻之喪,亦遣使往吊。乾德元年,煜上表乞呼名,詔不許。二年,又詔江北,許諸州民及諸監鹽亭戶緣江采捕及過江貿易。先是,江北置榷場,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緣江樵採。是歲,以江南荐饑,特弛其禁。三年,獻銀二萬兩、金銀龍鳳茶酒器數百事。開寶四年,又以占城、闍婆、大食國所送禮物來上,又遣弟從謙奉珍寶器用金帛為貢,且買宴,其數皆倍於前。是冬,以將郊祀,又遣弟從善來貢。 會嶺南平,煜懼,上表,遂改唐國主為江南國主,唐國印為江南國印。又上表請所賜詔呼名,許之。煜又貶損制度,下書稱教;改中書門下省為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為司會府,御史台為司憲府,翰林為文館,樞密院為光政院;降封諸王為國公,官號多所改易。五年,長春節,別貢錢三十萬,遂以為常。太祖以從善為泰寧軍節度,賜第留京師。是歲,煜又貢米麥二十萬石。雖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募兵,潛為戰備。太祖慮其難制,令從善諭旨於煜,使來朝,煜但奉方物為貢。六年,賜米麥十萬斛,振其饑民。 七年秋,遂詔煜赴闕,煜稱疾不奉詔。冬,乃興師致討,以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曹彬為昇州西南面行營都部署,山南東道節度潘美為都監。煜初聞大兵將舉,甚惶懼,遣其弟從鎰及潘慎修來買宴,貢絹二十萬匹、茶二十萬斤及金銀器用、乘輿服物等。及至,遂留於別館。王師克池州,又破其眾二萬於采石磯,擒其龍驤都虞候楊收等,獲馬三百匹。江表無戰馬,朝廷歲賜之。及是所獲,觀其印文,皆歲賜之馬也。初,將有事江表,江南進士樊若水詣闕獻策,請造浮梁以濟師。太祖遣高品石全振往荊湖造黃黑龍船數千艘,又以大艦載巨竹縆,自荊渚而下。及命曹彬等出師,乃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營之。議者以為古未有作浮梁渡大江者,恐不能就。乃先試於石牌口,移置採石,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煜初聞朝廷作浮梁,語其臣張洎,洎對曰:"載籍已來,長江無為梁之事。"煜曰:"吾亦以為兒戲耳。" 王師渡江,煜委兵柄於皇甫繼勛,委機事於陳喬、張洎,又以徐溫諸孫元楀等為傳詔,每軍書告急,多不時通。八年春,王師傅城下,煜猶不知。一日登城,見列柵於外,旌旗遍野,始大懼,知為近習所蔽,遂殺繼勛。召朱令贇於上江,令連巨筏載甲士數萬人順流而下,將斷浮梁,未至,為劉遇所破。又募勇士五千餘人謀襲官軍,皆素不習戰,以暮夜人秉一炬來攻襲北砦。宋師縱其至,擊之,殲焉。獲其將帥,悉佩印符。 初,彬之南征也,太祖親諭之曰:"卿至彼慎勿暴略,可示以兵威,俾自歸順,不必急攻。"及彬軍圍城,又命左拾遺、知制誥李穆送從鎰還本國,諭以手詔,促其降。會潤州平,煜危迫甚,遣其臣徐鉉、周惟簡奉方物來貢,手書奏目以來,哀懇求罷兵,太祖不許。俄復遣鉉等入貢,仍乞緩師,又不答,但厚賜遣之。初,從鎰之還,詔諸將罷攻城,而煜終惑左右之言,猶豫不決,遂詔進兵。 八年冬,城陷,曹彬等駐兵於宮門,煜率其近臣迎拜於門。彬等上露布,以煜並其宰相湯悅等四十五人上獻。太祖御明德樓,以煜嘗奉正朔,詔有司勿宣露布,止令煜等白衣紗帽至樓下待罪。詔並釋之,賜冠帶、器幣、鞍馬有差。下詔曰: 上天之德本於好生,為君之心貴乎含垢。自亂離之雲瘼,致跨據之相承,諭文告而弗賓,申吊伐而斯在。慶茲混一,加以寵綏。 江南偽主李煜,承奕世之遺基,據偏方而竊號。惟乃先父早荷朝恩,當爾襲位之初,未嘗稟命。朕方示以寬大,每為含容。雖陳內附之言,罔效駿奔之禮,聚兵峻壘,包蓄日彰。朕欲全彼始終,去其疑間,雖頒召節,亦冀來朝,庶成玉帛之儀,豈願干戈之役。蹇然弗顧,潛蓄陰謀。勞銳旅以徂征,傅孤城而問罪。洎聞危迫,累示招攜,何迷復之不悛,果覆亡之自掇。 昔者唐堯光宅,非無丹浦之師;夏禹泣辜,不赦防風之罪。稽諸古典,諒有明刑。朕以道在包荒,恩推惡殺。在昔騾車出蜀,青蓋辭吳,彼皆閏位之降君,不預中朝之正朔,及頒爵命,方列公侯。爾實為外臣,戾我恩德,比禪與皓,又非其倫。特升拱極之班,賜以列侯之號,式優待遇,盡舍尤違。可光祿大夫、檢校太傅、右千牛衛上將軍,仍封違命侯。 召升殿撫問。妻周氏封鄭國夫人,又以其子神武右廂都指揮使仲寓為左千牛衛大將軍,弟宣州節度使從鎰為左領軍衛大將軍,江州節度使從謙為右領軍衛大將軍,神武統軍從度為左監門衛大將軍,神武左廂都指揮使從信為右監門衛大將軍,侄戶部尚書仲遠為右驍衛將軍,刑部尚書仲興為右武衛將軍,禮部尚書仲偉為右屯衛將軍,宗正卿季操為左武衛將軍,殿中監仲康為右領衛將軍,殿中少監仲宣為監門衛將軍。仍賜其弟侄宅各一區。 太宗即位,始去違命侯,加特進,封隴西郡公。太平興國二年,煜自言其貧,詔增給月奉,仍賜錢三百萬。太宗嘗幸崇文院觀書,召煜及劉鋹,令縱觀,謂煜曰:"聞卿在江南好讀書,此簡策多卿之舊物,歸朝來頗讀書否?"煜頓首謝。三年七月,卒,年四十二。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 先是,江南自後漢以來,民間有服玩侈靡者,人詢之,必對曰:"此物屬趙寶子。"又煜之妓妾嘗染碧,經夕未收,會露下,其色愈鮮明,煜愛之。自是宮中競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謂之"天水碧"。及江南滅,方悟"趙",國姓也;"寶",年號也;"天水",趙之望也。 從善字子師,偽封鄭王,累遷太尉、中書令,後降封南楚國公。開寶四年春,奉方物來貢,授泰寧軍節度、兗海沂等州觀察等使,留京師。時太祖平劉鋹,將召煜入朝,故授從善節制,仍賜汴陽坊甲第一區。煜手疏求遣從善歸國,優詔不許。七年,推恩將佐,以掌書記江直木為司門員外郎、同判兗州,衙內都指揮使兼左都押衙崔光習為右千牛衛將軍,衙內都虞候兼右都押衙子再興為右千牛衛中郎將,並同正。又封從善母凌氏吳國太夫人。江南平,改右神武大將軍。雍熙初,再遷右千牛衛上將軍,出為通許監軍。四年,卒,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初,賜同進士出身。二年,復召試,除楚州推官,累遷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錄為三班借職。 從誧本名從謙,偽封吉王,後降封鄂國公。隨煜歸朝,為右領軍衛大將軍,遷右龍武大將軍,歷知隨、復、成三州。上表改名。淳化五年,上言貧不能自給,求外任。以本官充武勝軍行軍司馬,月給奉錢三萬。子仲偃,大中祥符八年,舉進士。 季操,昪從父弟偽江王逷之子也。從煜入朝,後為右神武將軍,累遷左衛大將軍,領康州刺史,出為單州都監。歷知淮陽漣水二軍、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卒。 仲寓字叔章,少聰慧,能屬文,多才藝。偽封清源郡公,歸朝為千牛衛大將軍。煜卒,太宗賜仲寓積珍坊第一區、白金五千兩。仲寓宗族百餘口,猶貧不能給,上書自陳。太宗憐之,授郢州刺史。在郡迨十年,為政寬簡,部內甚治。淳化五年,卒,年三十七。 子正言,景德三年,特補供奉官。早卒無嗣,唯一女孤幼,真宗愍之,賜絹百匹、錢二百萬,以備聘財,仍遣內臣主其事。 煜有土田在常州,官為檢校。上聞其宗屬貧甚,命鬻其半,置資產以贍之。 舒元,潁州沈丘人。少倜儻好學,與道士楊訥講習於嵩陽,通《左氏》及《公》、《谷》二傳。與訥同詣河中謁李守貞,與語奇之,俱館於門下。守貞謀叛,遣元與訥間道乞師江南。江南遣大將軍皇甫暉等率眾數萬次沐陽,為之聲援。會守貞敗,元與訥留江南。元易姓朱,楊訥更姓名為李平。 元事李景,歷江寧令、駕部員外郎、文理院待詔,嘗坐事左遷。世宗征淮南,諸郡多下,元求見言兵事,景大悅,遣率兵攻舒州,復之,即以為團練使。又平歷陽,景以元為淮南北面招討使。周師圍壽春,景以其弟齊王景達為元帥,率兵來救,以陳覺為監軍,總軍政。元素與覺有隙,覺密表譖元於景,信之,立遣大將楊守忠代元。元憤怒,自以戰功高,又不忍負景,欲自殺。門下客宋洎諫曰:"大丈夫何往不取富貴,豈必為妻子死哉!"元聽之,將其眾歸世宗,景盡誅其妻子。世宗素知元驍果,得之甚喜,以為檢校太保、蔡州防禦使。淮南平,改濠州防禦使。 宋初,從平李重進,改沂州防禦使。為滑州巡檢使,與節帥不協,誣奏元為同產妹婿宋玘請求。事得釋。詔元複姓舒氏。開寶五年,為白波兵馬都監。太平興國二年,卒,年五十五,特贈武泰軍節度。 元辯捷強記,治郡日,或奏其不親獄訟,事多冤滯。太祖面詰問之,凡所詰,元必具誦款占,指述曲直,太祖甚嘉嘆之。子知白、知雄、知崇。 知白至作坊使。知雄初補殿直,雷有終薦授供奉官、鄜延路駐泊都監,後辭疾居嵩山。知白嘗奏事太宗,語及之,即召出,授西京作坊副使、泉福都巡檢使。真宗初,懇請入道,歸嵩陽舊隱。復為王嗣宗、李元則所薦,授供備庫使,歷知棣州、麟府鄜延鈐轄,又知虔州。復求入道,面賜紫冠服,號崇玄大師。嘗獻《字母圖》,有詔褒獎。乾興元年,卒,年八十一。知崇累歷內職,至供備庫使。嘗為廣州鈐轄、河北安撫副使,卒。 知白子昭遠,大中祥符五年,任大理評事,因對自陳,改大理寺丞,賜進士第,至太常博士。 韓熙載字叔言,濰州北海人。後唐同光中,舉進士,名聞京、洛。父光嗣,為平盧軍節度副使。同光末,青州軍亂,逐其帥符習,推光嗣為留後。明宗即位,誅光嗣,熙載奔江南,歷偽吳滁、和、常三州從事。 李昪僣號,為秘書郎,令事其子景於東宮。景嗣位,遷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熙載自言:"受昪知遇,不得顯位,是以我屬嗣君也。"遂上章,言事切直,景嘉納之。又改吉凶儀禮不如式者十數事,大為宋齊丘、馮延己所忌。 昪將葬,以熙載知禮,令兼太常博士。時江左草創,典禮多闕,議者以昪繼唐昭宗之後,廟號合稱宗。熙載建議,以為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謂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復之,謂之中興,中興之君廟號稱祖。以為昪興既墜之業,請號烈祖。景由是益加恩禮,擢知制誥。熙載性懶慢,朝直多闕,未幾罷去。 晉開運末,中原多事,江南方盛,其臣陳覺、馮延魯建討福州,師敗而還,景釋不問罪。熙載與徐鉉同上疏,請置於法。覺、延魯,宋齊丘之黨也。熙載為齊丘所排,貶和州司馬,語在《徐鉉傳》。久之,召為虞部郎中、史館修撰,拜中書舍人。世宗平淮甸,景患國用不足,熙載請鑄鐵錢。及煜襲位,卒行其議,以熙載為兵部尚書,充鑄錢使。錢貨益輕,不勝其弊,熙載頗亦自悔。 熙載善為文,江東士人、道釋載金帛以求銘志碑記者不絕,又累獲賞賜。由是畜妓妾四十餘人,多善音樂,不加防閒,恣其出入外齋,與賓客生徒雜處。煜以其盡忠言事,垂欲相之,終以帷薄不修,責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載盡斥諸妓,單車即路,煜留之,改秘書監,俄而復位。向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頃之如故。煜嘆曰:"吾亦無如之何!"遷中書侍郎、光政殿學士承旨。開寶三年,卒,年六十。煜痛惜之,贈左僕射、平章事,諡文靖,葬於梅嶺岡謝安墓側,命徐鍇集其遺文。 熙載才氣俊逸,機用周敏,性高簡,無所卑屈,未嘗拜人。雖被遣逐,終不改節,江左號為"韓夫子"。顯德中,熙載來朝廷,歸,景問中國大臣,時太祖方典禁兵,熙載對曰:"趙點檢顧視不常,不可測也。"及太祖登極,景益重之。頗以文章自負,好大言。初,乾德丁卯年,五星連珠於奎,奎主文章,又在魯分,時太宗鎮兗、海,中國太平之符也。是歲,熙載著《格言》五卷,自序其事云:"魯無其應,韓子《格言》成之。"人多笑之。 馮謐本名延魯,字叔文,其先彭城人,唐末南渡,家於新安。李昪僣號,立子景為太子,謐與兄延己俱以文學得幸。及景嗣位,累遷至中書舍人。 晉開運末,閩越大亂,景遣謐與諫議大夫陳覺乘傳安撫,謐遂矯詔發數郡兵攻福州。及敗,引佩刀自刺,親吏制之,不死,長流舒州。會赦敘用,復為中書舍人,改工部侍郎。江南以揚州為東都,命謐副留守。周世宗下揚州,謐髡髮為僧,匿於佛寺,為官軍所獲。世宗釋之,授太常卿,賜與甚厚。數年,拜刑部侍郎,放還,為戶部尚書。建隆三年,煜遣來貢,因表求舒州田宅,詔賜之。後改常州觀察使而卒。 子伉歸中朝,與兄儀、價並登進士第。伉文辭清麗,嘗著《平晉頌》,時人稱之。累遷殿中侍御史,歷典藩郡,皆有治跡。咸平三年,知福州,卒。特賜錢十萬,錄其子玄應同學究出身。 潘佑,南唐散騎常侍處常之子。少介僻,杜門讀書,不交人事。及長,善屬文,尤長於論議。陳喬、韓熙載、徐鉉等共薦於景,為秘書省正字、直崇文館。煜襲位,遷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未幾,知制誥,為內史舍人。 有李平者,本嵩山道士楊訥,依河中帥李守貞。漢乾祐中,守貞反,遣訥與舒元乞師江南。守貞敗,訥遂易姓名,江南以為員外郎,遷衛尉少卿、蘄州刺史、戶部侍郎。平好神仙修養之事,動作妖妄,自言常與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二家皆置淨室,圖神像,常被發裸袒處室中,家人亦不得至。佑嘗建議復井田,及依《周禮》置牛籍,薦平判司農寺以督之。事行,百姓大撓,未幾而罷。佑自以為眾所排,因憤怒,歷詆大臣與握兵者兩為朋比,將謀反叛;又言國將亡,非己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書省,因薦平知省事,又薦星官楊熙澄為樞密使,小校侯英典禁兵,煜不納。佑益忿,抗疏請誅宰相湯悅等數十人,煜手書教戒之。佑不復朝謁,乃於家上書曰:"臣聞'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近者連上表章指陳奸惡,何面目以見士人乎?"遂自縊死。 皇甫繼勛,江州節度使暉之子。幼以父蔭為軍校,父死難於滁州,累遷將軍、池饒二州刺史,勤於吏事。入為諸軍都虞候,遷神衛統軍都指揮使。諸老將相次皆死,而繼勛尚少,遂為大將。貲產優贍,營第舍、車服,畜妓樂,潔飲食,極游宴之好。 及宋師至,諸軍多敗衄,繼勛欲煜之速降,每眾中流言,頗道國中蹙弱。侄紹傑亦以繼勛故,為巡檢。常令紹傑入見煜,陳歸命之計。會有風雹,繼勛又密陳滅亡之兆。偏裨或有募勇士欲夜出營邀宋師者,輒鞭而拘之。又因請出煜親兵千餘守闕城,為宋師所掩。一日,煜躬自巡城,見宋師列柵城外,旌旗遍野,始驚懼,知為左右所蔽。及巡城還,繼勛從至宮。煜乃責其流言惑眾及不用命之狀,收付大理。始出,軍士悉集,臠割其肉,頃刻都盡。紹傑亦被誅。煜皆赦其妻子。 周惟簡,饒州鄱陽人。隱居,好學問,明《易》義。煜召為國子博士、集賢侍講。頃之,以虞部郎中致仕。宋師圍金陵,煜求能使交兵者,張洎薦惟簡有遠略,可以談笑和解之。召為給事中,與徐鉉奉使至京師。太祖召見詰責,惟簡惶恐,反言曰:"臣本居山野,無仕進之意,李煜強遣來耳。臣素聞終南山多靈藥,事寧後,願得棲隱。"太祖許之。江南平,以惟簡為國子《周易》博士、判監事。開寶九年,上書述前志,求解官,蓋不得已,非其心也。改虞部郎中,致仕。以其子繕為京兆府鄮縣主簿,俾就養。 太平興國初,惟簡自終南至闕下,求入見。有司以致仕官非有詔召無求對之制,乃還。歲余,復上表自求用,除太常博士,遷水部員外郎,卒。繕後舉進士,至都官員外郎。

譯文

(下) 寶慶三年(1227)二月,楊氏派人同夏全求和說:「將軍不是山東歸附的嗎?狐狸死,兔子哭,李氏滅亡,夏氏難道能獨立存在?希望將軍對我們給以照顧。」夏全答應。楊氏穿戴整齊出來迎接夏全,和他巡視營壘,說「:人們傳說三哥已經死了,我一個婦人哪能自立?就應該把太尉作為丈夫那樣侍奉,我所有的部眾、玉帛、兵器財物,都歸太尉所有,希望你馬上接受這些,千萬別多費口舌啦。」夏全動心,楊氏就設酒宴招待夏全,他很高興,喝得很起興,睡覺時如同在家中一樣,他們把仇恨轉變成和好,夏全反過來與李福商量逐走劉王卓。 十一日,夏全命令叛賊的同黨包圍了州治,焚燒官府和百姓的房屋,殺死守護庫藏的官吏,取走了庫中的貨物。當時劉王卓還有一萬多名精兵,窘迫得不能發出一個命令,只有嘆息而已,半夜時劉王卓用繩索順城牆而下,才得以活命。鎮江軍與叛賊交戰而死的有一大半,將校多數死亡,武器、鎧甲、錢、糧都被叛賊據有。劉王卓步行到揚州,借揚州兵自衛,還下答刂子命令揚州製造旗幟。林拱把這些上奏給朝廷,聽說這件事的人大笑。夏全趕走劉王卓後,晚上回來,楊氏拒絕了他,夏全知道楊氏已經反悔,要圖謀自己,第二天大肆搶掠,趕奔盱眙想要作亂,張惠、范成進關閉城門,夏全不能進去,就在淮河上遊蕩。張惠、范成進出兵想剿滅他,夏全狼狽地歸附了金國,金人接納了他。這次行動,張正忠沒有跟從叛亂,讓自己的妻子、女兒在庭中上吊,他自焚而死。消息傳來,中外恐懼,劉王卓自己彈劾自己。不久,劉王卓死。 起初,姚罛跟從賈涉被召用為楚州推官,李全對他歸附自己很高興,替他向當權的人說好話,他才得以升官,李全請求任姚罛為青州通判。許國死後,李全藉助姚罛穩定局勢,欺騙眾人,姚罛因功入朝為官。三月,朝廷任命姚為軍器少監、楚州知州兼制置。姚罛召用鄭子恭、杜耒等人為僚屬,留自己的母親和兒子在京城,買來兩個妾隨他同行。姚罛到楚州城東,把船靠在岸邊處理政事。派人入城去拜見楊氏,用徐..稷的舊例,並且超過了他的禮節。楊氏允許姚罛入城,姚罛才入城,把府衙暫時安排在僧寺中,楊氏對姚罛極力討好,使他高興。 此時李全已經被圍困一年,牛、馬和人都要吃光了,將要吃自己的軍卒。當初有數十萬軍民,現在只剩數千人了。四月辛亥日,李全想投降大元,害怕眾人有異議,就焚香向南方祭拜,想上吊自殺,被鄭衍德、田四救下,說:「比如做衣裳,有身子,還愁沒有袖子嗎?現在投降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聽了這個意見,就約定投降大元。大元兵進入青州,按皇帝的旨意授予李全為山東行省。 劉慶福在山陽,自知自己是禍端,心懷不安,想圖謀李福來贖罪。李福知道後,也計謀除去劉慶福。他們二人互相猜疑,不見面。李福裝病十多天,眾將領都去看望他,劉慶福沒去。張甫,一向與劉慶福友好,害怕李福懷疑自己,就勸劉慶福去看望李福。後來劉慶福與張甫相約一同前去,到寢室時,劉慶福遠遠地看見李福躺在那裡沒脫外衣,心中恐懼,不得已來到床前,看見床頭有鞘刀,劉慶福口問病情而手按刀鞘,害怕李福先下手。李福懷疑劉慶福手按刀鞘是準備殺他,就一躍而起拔刀砍傷劉慶福,劉慶福空手不能支撐,被張甫解救。李福的部下一起殺死了劉慶福和張甫。 張甫本來是金國的元帥,被封為高陽公,他最善於駕馭部眾。金國丟掉河北,張甫保衛雄、霸、清、莫、河間、信安沒被大元攻陷。信安在白溝的外面,距離燕京二百里並被大塘濼阻遏,大元兵不能越過,張甫常派軍去伺機騷擾元兵。大元的將領俚寨奴屢次想消滅張甫,奪取雄、霸二州。俚寨奴的猛將窩羅虎,投降了張甫,張甫接納了他。後來窩羅虎逃走,並且偷了張甫的千里馬獻給俚寨奴。俚寨奴高興,對窩羅虎更信任。他們曾在燕京的大悲閣一起飲酒,窩羅虎灌醉俚寨奴並把他推到閣下,俚寨奴差一點死掉。窩羅虎就假裝醉酒下樓,又騎著自己獻出的馬回到張甫這裡,追趕他的人沒追上,人們才佩服張甫善用間牒。後來張甫歸附了李全。 李福把劉慶福的頭交給姚罛,姚罛非常高興,杜耒說:「劉慶福是叛亂的禍首,一世的奸雄,如今頭落在讀書人的手中啦!」就飛快地向朝廷匯報,派鄭子恭隨後去上奏捷報。劉王卓失敗,儲積的貨物都被掠空,綱運不能接續,叛軍騷動不安,認為這是李福所導致的。李福多次見姚罛和制府的官員催促糧草,他們都以朝廷的調撥還沒下達為理由推辭,李福說「:朝廷如果不養活忠義軍,就不必設置帥府了;如今和從前一樣設置帥府,只是不支給忠義軍錢糧,是想建置制府來困住忠義軍。」六月,李福乘部眾憤怒的時機,與楊氏商議,召姚罛飲酒。姚罛來後而楊氏不出來,姚罛坐在賓客的位置上,左右人散去。李福與姚罛命令召來其他幕僚,以楊氏的名義召姚罛的兩個妾。眾幕僚知道有變亂,迫不得已前來。杜耒穿著朝服來到八字橋,李福的兵殺他,杜耒向著南方拜了兩拜後被殺死。姚罛的二個妾進來,姚罛與她們見了面。李福的兵想殺姚罛,被鄭衍德救下才得以活命。他剃去鬍鬚和鬢毛,晚上在城西沿繩索下城牆逃走,步行回到明州,不久,姚罛死去。 朝廷因為淮地的叛亂不停,派去的將帥一定喪命,誰也不肯來。開始考慮在防守上輕淮河、重長江。楚州不再建帥府,就以統帥楊紹雲兼任置制使,把楚州改名為淮安軍,命令通判張國明為權淮安軍,把它如羈縻州一樣看待。叛軍堵塞淮安軍南門,開北門,淮安軍屬縣的民田都用少的價錢強買來,自收賦稅來養兵,錢糧同過去一樣不能接續。叛軍將領國安用、閻通嘆氣說:「我們除了米以外每天得到二百銅錢,楚州物價可以平安度日,而劉慶福做壞事,互相尋找怨仇,使我們無衣無食。」張林、邢德也說:「我們曾蒙受宋朝的恩德,中間受到李全的挑撥,如今落到這個地步,怎麼能不為朝廷做事?」王義深也曾經遭受過李全的欺辱,也說:「我本來是賈帥手下的人,和彭安撫舉義沒成功而來。」他們五個人互相說「:朝廷不撥錢糧給我們,是因為有反叛的人沒除去啊!」他們就共同決定殺李福和楊氏獻給朝廷,於是眾人率兵奔楊氏家。李福出來,邢德親手殺了他,有數百人被屠殺。有位郭統制,殺死了李全的二兒子。閻通殺死一個婦人,以為是楊氏,把她和李福的頭一齊裝在匣子裡獻給楊紹雲。楊紹雲又送到京城,滿朝的人十分高興。朝廷傳檄命令彭忄乇、張惠、范成進、時青合兵前往楚州,根據情況不必報告朝廷,殺盡叛軍的餘黨。不久,傳說楊氏安然無恙,那個婦人的頭是李全的第二房夫人劉氏。 彭忄乇是個輕薄浮華的人。常被四總管戲弄,得到檄命後不敢自作主張,極力退避。張惠、范成進二人就率兵進入楚州城,同張林等五人歡宴,商量分北方軍為五部分,讓國安用等五人分別統領,每軍不超過一千人,一軍駐紮在南渡門,一軍駐紮在平河橋,一軍駐紮在北神鎮,城中城西各駐紮一軍;在山東的人老幼都被斷絕了錢糧,調淮陰戰艦,陳列在淮河岸邊來切斷李全的退路,請制府和朝廷決定。朝廷認為時青的威望重,就聽憑時青來處理。檄命傳下,沒談到如何安排張惠、范成進。時青也害怕禍患殃及自己,就秘密派人到青州報告李全,拖延時間不做決定。張惠等回到盱眙,叛軍勢力又抬頭。楊紹雲到樞密院去匯報,商議,淮東總領岳珂負責制府的事。張惠、范成進回到盱眙,缺乏錢糧,秘密約定投降金國,盧鼓槌答應。這時鎮江軍和滁州虎兒軍在盱眙的還很多,張惠、范成進欺騙彭忄乇說:「南方軍和北方軍在一起容易激起變亂,應該命令軍人出入不得帶兵器。」又勸彭忄乇早調虎兒軍摧毀敵人,彭忄乇答應。 張惠、范成進二人每次宴請彭忄乇,一定會遍及衙門的差役,彭忄乇都不醒悟;為感激他們抗拒夏全的功勞,提升他們二軍將領的官職。他們二人和部下都推辭說「:不希望得到官職,想得到錢糧。」八月十五日,張惠、范成進宴請彭忄乇,彭忄乇的親信知道有陰謀,多數沒去,彭忄乇和平時一樣赴宴。酒宴進行到一半,就把彭忄乇捆綁起來,彭忄乇的隨從人員手無寸鐵,並且都醉了,就都被捆綁起來。當天張惠、范成進就渡過淮河投降了金國,把盱眙附屬於盧鼓槌的泗州。金兵到盱眙,張惠、范成進開門迎接,盱眙各軍都不戰而降。於是就堵住南門,開北門,疏導淮水溝通泗州的東西兩邊。盧鼓槌與張惠解除仇怨結成姻親,金國給張惠授予高官,讓他專門控制河南,抵禦大元。從此金人更加緊對淮東的進攻。朝廷調京湖制置司的一萬名士兵駐紮在青平山來防備李全。 李全得到時青的報告後痛哭,極力向大元大將請求回到南方,元將沒答應;李全折斷一個手指表示回到南方一定背叛宋朝,元將答應。根據大元皇帝的旨意李全被授予山東、淮南行省的官職,得以專制山東,但每年要向大元獻金幣。十月十日,李全和大元的張宣差以及幾個通事來到楚州,穿戴著大元的衣服、帽子,文書紀年採用天干地支,但沒有年號。王義深逃到金國,國安用殺死張林和邢德向李全贖罪。十一日,李全在淮陰邀請時青和張國明,張國明因病推辭,時青父子一同前去。李全追究殺他兒子的人郭統制並殺了他,又把田成瑤、田之昂、李英等八人投入監獄,說「:不是朝廷殺了我的妻子、兒子,我只向你們問罪。」李英,是李全的心腹,狡詐而細密,和李平都是山東的胥吏。李全忽而反叛忽而歸順,就是他們二人教的。李平又多次把李全的書信送到朝廷,以此來偵知朝廷的意圖。時青把他接受的朝廷的檄命交給李全說「:我是向來推重和尊敬相公的,哪肯做這些事!」李全也恨時青反覆無常。十五日,李全和時青登上城南的門樓飲酒,殺死時青,派騎兵去欺騙時青的妻子,說時青病了,決定為他做祈禱消災免禍的儀式。時青的妻子到來之後,與時青一起被殺死。李全就吞併了時青的軍隊,提拔小校胡義為將領,把時青軍隊的一半調往漣水、海州。 紹定元年(1228)春,李全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士兵,被招募的人沒有南北方的限制,宋軍士兵多數逃走到李全這裡應募。天長的保甲百姓聚在一起為十六個寨子,他們連年失業,不耕種土地,官府賑濟他們,但不能接續上,強壯的人都應募去李全那裡。射陽湖有數萬家在那裡客居,他們家中有兵器,他們的侵掠不能被制止,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是他們的首領,也結成水寨,觀看成敗。翟朝宗為揚州知州,權制置。李全懸重賞逮捕趙邦永,趙邦永就改名為趙必勝。李全知道東南依靠水兵,就計劃練習水戰,米商來到後,連船帶米一起買來,把舵工留下,以一教十。又派人到各地買桐油粘筏,用優厚的條件招募南方的工匠,大造舭舟達船,從淮河到海都能相望。於是趙善湘禁止桐油粘筏下江,特別嚴格。翟朝宗到揚州去買粘木,趙善湘也向朝廷奏報,請求用松木替換粘木並留下粘木。李全不得已,以榆木代替粘木,造成的船多數重並容易擱淺。六月,在射陽湖試驗造好的船,趙善湘恐怕李全乘機攻打通、泰二州,馬上給池州下牒文尋找通、泰二州入湖的通道。七月廿一日,李全派鄭衍德率領三萬士兵到海州。廿四日,李全和楊氏在海中檢閱戰艦。八月,李全到青州,被嚴實及石小哥攻擊,李全失敗逃走。石小哥,是石王圭的兒子,他奪取了青..山固,並占據了它。九月,李全回到海州,更加緊製造戰艦,驅使各山寨的人練習游泳。十一月,李全到楚州。李全治理山東仍不穩定,但每年向大元貢奉的東西不缺少,所以表面上恭順宋朝以便得到宋朝的錢糧,往往是把貿易的貨物送給大元。宋朝得以減少了對北方的憂慮,不停地給李全發軍餉。李全派人到朝廷遊說,不如重新設置山陽制置司。李全又與金國聯合,相約把盱眙給金國,金國也派靳經歷來聘問李全,但都沒成功。 紹定二年四月,李全以糧少為藉口,派海船從蘇州洋進入平江、嘉興請求買糧,實際是想熟習海路,窺伺京城地區。六月,李全資助淮安的牛馬販子趙五召集逃亡的人,把北方軍夾雜在裡面分別去盱眙搶掠牛馬。九月,李全去漣水、海州巡視戰艦,表面上說是回東平安葬方士許先生。不久,李全回來。李全曾宴請張國明等人,席間他忽然說:「我是個不忠不孝的人。」眾人問「:節使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呢?」李全說「:浪費了朝廷的很多錢糧,殺死許制置,這是不忠;我的哥哥被人殺死,我不能報仇,這是不孝。二月二十五日的事,是我的罪過,十一月十三日的事,是誰的罪呢?」這是指劉王卓和夏全。李全秘密派軍隊在高郵、寶應、天長之間擄掠,高郵軍知軍葉秀髮派宗雄武率領民兵抵禦,被叛軍打敗。 紹定三年二月九日,御前軍器庫失火。放火的人被抓獲,是楚州的軍人穆椿。李全想摧毀宋朝的兵備,所以派穆椿去放火,並且在外面埋伏人,計劃進去搗亂,因為沒進去而停止。於是先朝的兵器鎧甲都喪失。穆椿在受刑前笑著說「:事情成功了。」李全想占據揚州然後從這裡渡過長江,分兵占領通、泰二州以便到達海上。眾將領都說「:通、泰二州,鹽場在那裡,不如先攻取作為家計,並且使朝廷失去鹽場的利益。」李全認為朝廷不做防備,況且他即使反叛,朝廷也難以馬上斷絕給他的錢糧,就挾持大元的李、宋二位宣差對宋朝廷虛張聲勢,恐嚇威脅,並派張國明通報給宋朝廷,而大元實際上不曾資助李全兵力。有認識李宣差的人,說:「這是青州一個賣藥的。」七月,朝廷召張國明去稟奏,李全用寶玉給他做費用,李全的賓客和僕從在所過之處揚言「:李相公的雄才大略無與倫比,他射箭能達到五百步那麼遠,朝廷不如分裂國土,讓他為王,給他增加錢糧,讓他守衛邊境。」對所有身居要職的人都進行賄賂,請求這些人贊同這種說法,替他說好話。張國明見到皇上後,以一百口人的性命擔保李全不背叛宋朝。 八月,李全將檢閱水軍,風勢不順,他就焚香禱告說:「如果讓我李全有天命,應該是相反的風向。」李全說完這話風向就反過來了。李全閱兵好幾天。正巧李全買麥子的船路過鹽城縣,翟朝宗唆使尉兵搶奪。李全大怒,以搜捕盜賊為名,十一日,李全的水、陸軍數萬人直搗鹽城,鹽城守將陳益、樓強都逃走,李全進城並占據了它。鹽城縣知縣陳遇越過城牆逃走,城中公家和私人的鹽貨都落入李全的手中。翟朝宗倉皇派干官王節進入鹽城,懇求李全退兵;又派官吏曾..、李易進入山陽,求楊氏在內部幫著說好話,都不答應。翟朝宗就派卞整領兵扼守境土。李全留鄭祥、董友守衛鹽城,自己領兵去楚州。卞整和陳遇在道的東面指揮軍隊,打更時互相出聲答應。李全對朝廷上報,聲稱自己派兵捕殺盜賊路過鹽城,鹽城知縣自己棄城逃走,他擔心城中軍民受到驚擾,未免進城去安撫眾人。朝廷於是給李全加上兩鎮指揮使的官職,命令他退兵,命令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去告訴他。李全說「:朝廷對我就像小孩一樣,哭的時候就給果子吃。」不接受朝廷的命令。朝廷因此罷去翟朝宗,計劃再用楊紹雲,楊紹雲以官職卑微不能控制下屬為理由推辭;朝廷又任命鄭損,鄭損推辭。揚州通判趙王敬夫暫時負責制置司的事。 李全加緊造船,甚至掘墳墓取得粘木板,把鐵錢溶化煉成釘鞠,熬人的脂肪做成油灰,打著火把日夜不停地干,招集沿海地區逃命的人為水手。又以抵禦大元為藉口欺騙趙王敬夫,要求增加五千人的錢糧,請求誓書鐵券。朝廷仍給李全不停地運送軍餉。李全得到米,就自己轉到淮海送到鹽城供養他的部眾。別的軍士見到這些後說:「朝廷惟恐賊吃不飽,我們怎麼盡力殺賊?」射陽湖的人甚至有「養北方的賊,殘害淮地的百姓」的話,聽到的人嘆息。 王十五歸附李全,李全又派人用金牌引誘和威脅周安民等人,在諭口建造浮橋,以方便鹽城的來往;又開闢馬羅港、壽河,使淮河上的船能進到湖中,作為攻打水寨的準備。又對置制司說「:我李全歸附了三年,淮甸安寧,雖然蒙受大丞相力主安靖的思想,深受被保護的恩情,無奈趙制置、岳總管、趙葵、趙范兄弟二人各自為政,使李全難於安身。我李全想決定是離開還是留下,親自去鹽城檢閱視察。如果有忌恨李全、懷疑李全的,如趙知府之流,便可以領兵前去決戰。如果能消滅李全的,高官厚祿任憑你取;如果不能消滅李全,正表明了我李全的心意。」趙善湘看到後十分氣憤,趙范也請求調兵。 這時史彌遠常常休假,執政不能做出決定,滿朝的人差不多都認為:「大丞相善於策劃治理國家大事,能不妥善處理?」只有參知政事鄭清之特別憂慮,秘密與樞密使袁韶、尚書范楷商議,他們二人與鄭清之的意見相同。鄭清之就約袁韶一起拜見皇上,袁韶極力講李全的情況,皇上也面帶憂慮。鄭清之就極力贊成討伐李全,皇上也下了決心。鄭清之退去後,把皇上的意思報告給史彌遠,史彌遠也下了決心。乙巳日,朝廷下金字牌進升趙善湘為煥章閣學士、江淮制置大使,趙范為直徽猷閣、揚州知州、淮東安撫副使,趙葵為直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滁州知州,都指揮軍隊,全子才為軍器監簿、制置司參議官。皇上下詔說: 君臣,是天地的常理;刑賞,是國家的權柄。順應它們就能得到安撫,違背它們就要受到誅殺。只因為我朝廷兼愛南方和北方,惦記山東歸附來的人,就在淮甸安撫來的人。你們這些遺民,本來是我的子民百姓,所以給你們物資、糧食使你們從死亡中掙脫出來,賞賜官爵是表示對你們的恩寵,你們坐在那裡不勞而食已經超過了十年,朝廷對你們的恩惠和供養十幾年如一日,這是再生的恩德,怎麼得罪了你們而使你們反叛呢?這個愚蠢的李全,和異類一樣,像蜂和蟻那樣屯聚,最初一點功勞也沒有;他長著人的面目,野獸的心,罪大惡極!假裝恭順,公然肆虐。借著國家給的錢糧,招集部眾;憑著官職榮寵,威脅和控制官吏;欺凌和蔑視統帥,殺死逐走守邊疆的官員,劫掠我的百姓,把劫掠來的東西運送給自己的部眾。狐假虎威以為人們害怕自己,狗咬主人就像旁邊沒人一樣,目空一切。朝廷暫時包涵這些,李全卻愈益猖獗,在鹽邑掠奪後,又接著襲擊海陵,用怨仇來酬謝恩德,積邪惡而恣意橫暴。李全是頭填不飽肚子的大豬,貪婪無厭;恨他螳臂擋車不自量力,只能等待滅亡。所以神和人都很憤怒,難道天地能庇護包容?捨去討伐李全這件事,孰不可忍!對李全可以削奪官爵,停止給他錢糧。命令江、淮制臣,整頓各軍準備去討伐;借著朝內外的一致意見,下定決心剿除李全。李全蒙蔽朕心,理所當然地遭到天的懲罰。 我朝的官員、士大夫,心懷激憤已經很久;至於邊境的百姓,他們希望洗去沉冤造成的痛苦。應該鼓足勇氣,奮勇殺敵,取得功名。凡是被李全脅迫而跟從的人,應該報效和歸順國家,國家應該查明實情進行寬恕,增加恩惠來表彰忠義的人。把國家的規定,公布給眾人:抓到或者殺死李全的人,賞給節度使的官職,賞錢二十萬,銀絹二萬匹;幫助抓到或殺死李全的人,按功勞的大小給不同的提升和賞賜。能奪取現在被李全的叛軍占領的城池的人,奪取州城的,授予防禦使的官職;奪取縣城的,授予團練使的官職;從中出力的將官、士兵和百姓都按功勞加以賞賜。逆賊李全的部將和士兵都是我遺失的百姓,怎能甘心跟從他做叛賊?相信你們是因為受到逼迫,一定不是出自本心。你們應該離開逆賊來歸降,朝廷一律免罪;如果你們能立功,朝廷將給予特殊的賞賜。鄭衍德、國安用雖然給逆賊李全管理軍隊,但他們多次效忠國家,是心向本朝;馮土自、於世珍雖然被逆賊李全相信和重用,但他們都貫通古今的道理,應該知道逆順,如果他們率領眾人來歸降,應該加以提拔重用。各地的士大夫流落到淮甸,一時陷入賊營,實際不是出自本心,如果能相繼來歸降,應該給以免罪。海州、漣水軍、東海縣等處有為逆賊李全守城的人,如果能獻城投降,應該給予恩惠。時青以忠守衛邊境,屢立大功;彭義斌以忠開拓土地,大展宏圖,也被逆賊李全謀害,對他們都給以贈典、追封和立廟。 唉,用威力回報殘暴,對天下百姓也有個交待;只要決斷了就能成功,就是要平定淮、蔡地區。以上這些布告中外,使大家都知道。 皇帝詔書的話,是鄭清之代寫的。朝廷催促荊襄、淮西各軍去援助征討李全的軍隊。 壬子日,李全的軍隊突然來到灣頭,趙王敬夫恐懼,想逃走,副都統丁勝劫持守門的人制止他。李全攻打城的南門,都統趙勝從堡寨率領強弩手趕到大城射李全的軍隊,李全稍稍後退。李全派劉全馬上到堡寨的西城下,想奪西城以便俯視大城。先前,趙勝駐紮在西城,見城壕淺,多次說:「假如有寇盜來,沒圍大城,先襲擊堡寨,怎麼能不防備?」他就在酷暑中監督士兵疏導城壕,人們都認為這很苦,翟朝宗也認為這可笑。城壕疏通後,趙勝決開新塘水注入城壕。這時,劉全不能前進。趙勝又疏導市場中的河,人們都認為這不著急。李全來後,趙勝打開水門接納商船一千多艘,救活了數千人,糧食和貨物沒落入李全手中。 當時朝廷雖然下詔書討伐李全,但還有在內只求迎戰和防守,在外採用調和的辦法,而不去主動進攻的說法。這天,趙王敬夫得到史彌遠的書信,答應增加一萬五千人的糧食,勸李全回到楚州。趙王敬夫馬上派劉易到李全的軍營中把史彌遠的書信交給李全。李全笑著說「:丞相勸我回去,丁都統與我交戰,這不是欺騙嗎?」李全把史彌遠的書信扔在地上不接受,只留下了官府的文書。趙王敬夫才知道李全欺騙了自己,就立即發牌印迎接趙范。癸丑日,李全堵塞泰州的城壕。於邦傑、宗雄武私通李全,告誡守城的人不要射箭,等李全他們靠近城時再射,使他們窘迫,因此李全得以築成土壘,窺伺城內的情況。宋濟恐懼,命令縣尉某人到李全的營中,李全把政府答應給他增糧的文書給縣尉看,縣尉又出城,獻出錢二百萬投降了他。乙卯日,於邦傑、宗雄武開城門領著李全進城,宋濟率官吏們出來迎接。李全進來坐在郡治所,宋濟拿出庫存的錢獻給李全,李全說:「你獻的錢,是你的私產嗎?如果是泰州府庫的,那本來就是我的,怎麼用你來獻!」就住在宋濟的僉判廳,進入郡堂,把泰州的一切都據為己有。 初一日,李全聽說趙范、趙葵進入揚州,就鞭打鄭衍德說:「我計劃先攻取揚州渡過長江,你們勸我先攻取通、泰二州,現在二趙進揚州城了,還能渡長江了嗎?」鄭衍德不敢回答。李全接著說「:現在只有直搗揚州了。」五日,李全配備兵力守衛泰州,把宜陵的部眾全部調出。七日,來到灣頭建立堡寨,占據運河的咽喉要道。李全派胡義率領先鋒騎兵在平山堂駐紮,窺伺三城的情況。八日,李全攻打揚州城東門沒成功。賊將張友在城東呼叫請求見趙葵,李全隔著城壕騎在馬上與他互相慰勞,趙葵嚴詞譴責李全,李全彎弓射箭向趙葵而去。九日,張..、戴友龍、王銓、張青率領天長的制勇三軍到來,因李全的阻截不能前進,派人到城中求援。趙范、趙葵親自出堡寨的西門,列陣等待他們,李全不敢動兵,張..等進入城中。十一日,李全清早就率步、騎兵五千多人攻打堡寨的西門,趙勝領兵迎戰,沒取勝,趙范、趙葵給他派去援兵。李全也增加士兵,被趙葵擊退。十二日,賊率領三萬兵沿揚州城的東面奔向西門,李虎、趙必勝、張..、崔福奮力戰鬥,從中午十二點一直打到晚上六點,李全才沿著東門回去,被丁勝、王鑑、於俊擊走。襄陽的一萬名士兵到達真州的上壩,統制張達、監軍張大連不做防備,軍隊像魚群那樣連續不斷地前行。李全的偵察騎兵統帥田四把這支隊伍擊斷成幾部分,死去了五千人,張達、張大連都死在那裡。淮西的援兵到來,也遇到李全的統領桑青,雙方展開了激戰,揚州城中對這些都不知道。襄陽宋兵的失敗,使李全的氣焰更加囂張,他常說:「我不要淮河流域的州縣,我要渡江過海,直到蘇、杭,誰能擋住我?」十五日,李全又率領輕騎兵進犯揚州城的南門,並且想掘開堰塘放掉城壕中的水,統制陳達率領強弩手射他們,趙范、趙葵出兵迎擊,李全才退去。當天,金..等距離淮安十里,燒毀李全的寨柵,李全的部將劉全出來迎戰,金..的軍隊失敗,就退兵駐紮在寶應。 李全的志向是吞併揚州三城,但他的士兵每次都不能靠近城池,宗雄武向李全獻計策說:「揚州城中歷來沒有柴草,況且儲備的物資被總所支借得差不多沒有了,如果形成長期包圍,三城自然睏乏。」十六日,李全集中所有的部眾並驅使農民總共有數十萬人列寨包圍三城,制司和總所的糧援都被斷絕。趙范、趙葵命令三城的各個城門分別出兵去劫李全的營寨,以舉火為信號,半夜時縱兵衝擊賊寨,消滅了很多李全的部下。從此叛軍一心對揚州實行長期包圍,以持久的包圍使官軍睏乏,不再接近三城。十九日,李全在平山堂打出自己的傘蓋,奏起音樂,布置對揚州的包圍,他發令調遣部隊,就像安靜無事的樣子。趙范、趙葵命令各門用輕兵牽制敵人,自己親自率領將士來到堡寨的西面,李全分路與宋軍鏖戰,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雙方被殺傷的人數差不多相同。廿一日,趙范出兵與李全大戰,金..等人在都倉攻破李全的部將張友的營寨,繳獲數十艘糧船。廿五日,趙葵出城交戰,叛軍大敗。 紹定四年正月初四,李全的軍隊疏通圍城的塹濠,趙范、趙葵派眾將領出城東門趁敵人不備展開進攻,李全逃到土城,宋軍在後面追擊,被踩死和淹死的人很多。當天,金..攻破李全的部將鄭祥的營寨,繳獲一百艘糧船。七日,李全率一千多人攻打州城的東門,城中出兵和他交戰,李全就退去。八日,李虎率兵出城南門,楊義率兵出城東門,王鑑率兵出城西門,崔福率兵出城北門,他們分別直接攻擊叛軍的包圍圈,土城被攻破了好幾處;趙范、趙葵率兵策應,李全的步兵和騎兵有數千人出來迎戰,宋各路軍奮起攻擊,俘獲了很多叛軍。夜裡,叛軍又修復了被攻破的土城。十日,趙勝派統制陸昌、孫舉在城北門設立橋堡寨,叛軍的步兵和騎兵分路來戰,趙勝擊退了他們。趙范在城西門陳兵,叛軍關起營門不出戰。趙葵說「:叛軍是在等我們收兵才出戰。」趙葵就埋伏騎兵攻破叛軍的營門,召集步兵去誘惑他們。叛軍數千人果然奔到城壕的側面,李虎奮力戰鬥,城上的箭和石器像下雨一樣落下來,叛軍退去。一會兒,另一隊叛軍從東北方向很快來到城下,趙范、趙葵指揮步兵、騎兵從浮橋、吊橋的兩邊一起出戰,擺成三迭陣等待敵人,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和叛軍展開大戰;又派李虎、顯廣、趙必勝、楊義等率馬兵和步兵五百人來到叛軍的背後,趙葵率精兵沖入敵人的隊伍,三路夾擊,用趙范所製造的長槍,果然取得大勝,叛軍敗走。第二天,李全派步兵三百多人奔向城西門,忽進忽退,來誘惑揚州兵,又驅使強壯的男子增寬營門前的濠溝,埋好鹿角。趙范、趙葵派騎兵準備出戰,在城的東西兩面牽制敵人,他們自己親自從揚州城的西門出兵,分三路進攻敵人,叛軍望風而潰,趙范、趙葵就招募勇敢而有力氣的人搬運火炮,燒毀李全十多艘戰艦。叛軍從平山堂率領騎兵下來援救自己的隊伍,在路上遇到於俊的軍隊,被阻擊回來。 起初,李全雖然已經決定反叛,但還有很多顧慮,並且害怕他的黨羽不能都跟他一起反叛。邊疆有想升官發財的人,想借李全的勢力來抬高自己,有的在暗中支持他,對李全說他反叛得越厲害,朝廷越害怕,那麼朝廷給的錢糧就越來越多,又答應李全說自己擔當李全和朝廷之間的調停人。所以李全將要發兵時而張國明先被召用,李全就以陳遇棄城作為託詞,又把過錯歸到趙善湘、趙范和趙葵三趙身上,他說三趙要圖謀害他,所以就反叛了。等到朝廷任用三趙,集結軍隊,更換統帥,張國明被阻止,李全被削去官爵,朝廷不給他的軍隊發放錢糧,李全攻城不能成功,想戰鬥還不能取得勝利時,李全才自己後悔,常常不高興。有時候他讓身邊的人抱著自己的胳膊問「:這是我的手嗎?」人們都對他感到奇怪。 這時正是正月十五,揚州城中點起彩燈,奏起音樂,向李全表示城中很平靜。李全看到這些後,也到海陵運來妓女,在平山堂點上彩燈,掩飾自己的感情,為所欲為。當天晚上,請大元宣差,大元宣差激李全說「:相公穿的戴的用的多數是南方的東西,你的心始終是在南方啦!」李全就取出朝廷給他的誥敕,穿上朝會時穿的禮服,面向南,一一講述自己的一生走過的主要歷程,又拜了脫下去的禮服,燒掉了它們。李全嘆著氣說:「張國明害了我。」他淚如雨下,李全擦去眼淚回到座位上勉強自己歡樂。有位朐山的於道士,已經老了,李全把他接來,於道士第一次見到李全就嘆著氣說「:我的孽債就應該在這償還嗎?」於道士占卜的事情常常得到應驗,被李全尊奉為軍師。於道士看到李全焚燒皇帝誥命後,就對人說:「相公死在明天,我死在今天啦!」人們問他,他說:「朝廷用安撫、提刑來討伐叛逆,然而叛逆的人,是節度使,怎麼能有安撫、提刑能擒獲節度使的呢?皇帝的詔敕已經被他燒毀了,那他就是一個盜賊而已,盜賊本來就能被安撫、提刑捕獲,捕到的盜賊不處死怎麼辦?」於道士進去拜見李全說「:相公明日出營帳的門一定會死。」李全發怒,以為於道士討厭自己,就殺了他。 趙范、趙葵夜晚商量明天早晨進攻的方向,趙葵說:「東面的方向有利,不如出兵城東門。」趙范說「:我軍從城西門出曾經失利,叛軍一定認為這個方向容易取勝,我軍就借著他們認為容易取勝的方向去攻擊他們,一定能成功。不如從堡寨西門出兵。」十五日,李全在平山堂舉行大宴會,有堡寨的偵察兵知道李全以槍垂雙拂為出戰的信號,就報告了這件事,趙范高興地對趙葵說:「這個叛賊勇猛但輕率,如果他果然出戰,一定能被擒獲了。」就率領數千名精兵向城西,調一向被叛軍輕視的官軍,打出他們的旗幟更換了自己的旗幟。李全望見後,高興地對大元宣差說「:看我掃滅南軍。」宋軍見一個盜賊衝出營門前來,也不知道他是李全。趙范率軍齊頭並進,趙葵親自上陣搏鬥,宋軍爭相奮戰。叛軍才懷疑這不是從前的宋軍,想逃回土城,李虎的軍隊已經堵住了李全瓮城的城門。李全十分危急,跟從他的數十名騎兵向北逃去,趙葵率眾將帶領制勇軍、寧淮軍追擊,盜賊奔向新塘。新塘自從決水以後,水深數尺,又趕上天氣一直晴朗,上面被戰爭揚起的沙石蓋上就像乾燥堅硬的土地一樣,李全的馬陷進泥塘里不能出來。制勇軍的三十多枝長槍一齊亂刺他,李全說「:不要殺我,我是頭目。」在這之前,宋軍命令各個戰場,大家得到叛軍的頭目後,不能爭搶著獻上來,所以這些制勇軍把李全刺得支離破碎,分了他的馬鞍、馬、武器和盔甲,並殺死三十多人,都不像普通士兵,制勇軍也沒有時間問明白。 十七日,李全的部下全椒人周海請求歸降,報告說李全已經被殺,他的餘黨決定散去。不久,聽說安用哀恨痛哭,起初商議推舉一個人為首領,接著李全繼續反叛,叛軍相持不下,想回到淮安尊奉楊氏為首領。趙范晚上向制置司報捷,決定明天追擊叛軍。十八日早晨,國安用帶領五百騎兵直接出南門奔向灣頭,趙范埋伏弓弩手射他們,叛軍們呼喊說:「你們的襄陽援兵已經敗走,你們知道嗎?」城中回答說「:你們的李全已經被殺死,你們為什麼不投降?」叛軍不回答,眾將想追擊他們,趙范怕他們有伏兵,就先分兵燒叛軍的圍城、戰船。半夜時火光沖天,命令揚州城東南各門都出兵,趙范、趙葵隨後率精兵向叛軍進攻。四更天時,叛軍大敗。十九日黎明,趙葵在灣頭追上叛軍,又一戰就打敗了他們,被俘的和被殺死的以及奪回的糧食、牲畜在田野荒地中到處可見。別的將領追到大儀,沒追上叛軍。趙葵派人掩埋新塘的屍骨,得到一隻一個手指也沒有的左手掌,這是李全被肢解的部分。在這之前,李全在茅司徒廟祭祀,請神人輔助他,但沒有反應,李全大怒,折斷了神像的左臂。有一次夢見神告訴他說「:李全傷害我,李全死也應該像我這樣沒有左臂。」現在果然是這樣。 揚州平靜下來,趙善湘用不緘封的文書報告給朝廷,皇上又驚又喜,太后也非常高興。張國明等人怕禍患殃及自己,造謠說李全沒死,甚至有官資的游士吳大理等人也幫助他們煽動。等到泰州接著向朝廷報捷後,這些謠言才平息。朝中官員都打算進獻賀表,史彌遠認為這就是平定了一股小寇盜,制止了。廿七日,趙善湘來到揚州犒賞軍隊。二月,他命令胡穎的軍隊把所俘獲的二十名盜賊首領獻給朝廷,並且確定二十九人立有奇功,其他人也按戰績功勞大小,趕快進行獎賞;他又派趙楷去向皇上匯報。 三月四日,宋軍在駐地祭神時,有梟在帥旗上鳴叫,很吉利。趙善湘另派全子才率王..等帶領一萬五千人,與於..形成犄角之勢,互相策應去攻取鹽城。七日,步兵和騎兵十萬人從揚州出發,留下趙勝暫時負責揚州的事。十四日,鹽城的叛軍董友、王海率兵包圍卞整的營寨,於..擊退了他們。十七日,趙善湘派總轄韓亮、戚永升率領多槳船和民船四百隻進入射陽湖,在諭口擊殺叛軍。廿一日,韓亮在崔溝打敗叛軍。廿三日,趙范、趙葵分路進到平河橋,殺死很多盜賊。廿六日,於..、卞整在岡門打敗叛軍將領王國興,殺死一千人。 四月初一,在十里亭打敗叛軍,叛兵爭著往門外跑,掉到濠溝中的像螞蟻一樣多。四日,配合主力軍作戰的將領范勝、趙興在壽河攻破叛軍的營寨,救出了一萬家被逼迫而跟從反叛的農民。六日,趙范、趙葵派各軍逼近淮安城下,叛軍大敗,死了一萬多人,燒了二千家,城中哭聲震天。八日,全子才從別的路進攻,叛兵將領董友抵抗,雙方在港口大戰,董友被打敗。廿四日,宋水兵過漣水,戰勝叛軍,抵達淮安。五月初一,天降大霧,宋軍攻上城牆,守衛淮安的叛軍還沒起床,他們慌忙起來戰鬥。宋軍互相踩著肩膀搭成人梯,前面的人掉下來了,後面的人接著上,從早晨四點到晚上四點,淮安五城都被攻破,殺死了數千人,活捉了數百人。宋軍中有原先隸屬楚州左右軍的士兵,他們的家屬多次遭受叛軍的肆虐,這時他們發泄憤怒,不管老少都殺,燒了一萬多家的寨柵,帶血腥味的火焰遮住了天空。剩下的盜賊爭著從橋上進入大城,城濠里都是人。淮北的叛軍回來救援,宋水軍又去剿殺他們,燒了他們的水寨,五城的遺址都被削平,叛軍才開始害怕。十四日,全子才率領趙必勝、王..的軍隊移到營寨的西門,在路上遇到叛軍展開了大戰,到夜晚還沒脫身;全子才布置精銳士卒左右救援,才獲勝。 楊氏勸鄭衍德等人說「:我使用二十年梨花槍,天下沒有可與我匹敵的,現在大勢已去,支撐不住。你們沒有投降,是因為我還在。殺我後你們投降,你們一定不忍心。如果不殺我,誰能接受你們投降?現在我想回到漣水養老,你們就告訴朝廷說,本來想殺了我來投降,但被我發覺,已經騎馬渡過淮河了。用這些請求投降可以嗎?」眾人說「:可以。」第二天,楊氏渡過淮河離去。叛軍們就派他們的計議官馮土自、潘於在宋軍營門前請求投降,趙范等秘密地向朝廷匯報,朝臣們議論後,認為不能招降他們,趙范說:「如果向叛軍明確宣布朝廷的旨意,這是在堅定他們反叛的意志,不如表面答應他們,使他們受到延誤,我們仍然做一定要討伐他們的打算。」於是就派范用吉進淮安城去告訴叛軍說「:朝廷已經答應你們投降,但命令安撫交出北軍。」鄭衍德等人派潘於跟著范用吉來答謝,並且答應獻出玉帶,拿出四千兩黃金犒賞軍隊。趙范說「:我想招降叛軍,叛軍反過來招降我。」潘於回來,鄭衍德等人自己知道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於是就投降了金國。這時,金國派他們的副統軍許奕、萬戶兀林答帶著他們的京東元帥的文牒來到宋營說「:這些叛軍不降服,能成為我們兩國的禍患,請大國與我們一起夾擊他們,不要接受他們投降。」趙范怪他們無緣無故地來,又難以拒絕,就派王貴去回報他們,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六月四日,宋軍和叛軍在河西三寨大戰,叛軍大敗,楊氏回到漣水。七日,叛軍先讓自己的妻子兒女渡過淮河,士兵們也爭著前去,殺他們也不能禁止,反而有起來殺首領的。九日,雙方又大戰,淮安平定。又商量乘勝收復淮陰,軍隊還沒出發,淮陰就投降了金國。接著又得到偵察兵的報告說:宋軍如果晚一天攻打淮安城,那麼淮安也歸金國了。這時李全所占據的州都平定。楊氏逃回山東,又過了數年之後她去世。 李全進犯泰州時,泰州的十九名官員都出城迎接李全,向他投降,只有教授高夢月清白,皇上下詔贈他三官。 李全的兒子叫李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