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二百三十
譯文
蔡確,字持正,泉州晉江人,他的父親時搬到陳州。蔡確有智慧,崇尚氣節,不拘小節。他考中進士,調為..州司理參軍,因受賄被告到上級。轉運使薛向巡視部屬,考察刑政時,想治他的罪,見他儀表秀偉,召他談話,認為他不尋常,更宣揚他的名譽。韓絳為陝西宣撫使,看到他寫的樂語,認為他是人才,就推薦給他的弟弟開封尹韓維,讓蔡確任管幹右廂公事,韓維離開後蔡確才到任。按規定屬吏應在公庭謁見長官,蔡確不肯,接任的開封尹劉庠責問他,蔡確說:「唐代藩鎮自設僚屬,才有這個禮節;現在我們都侍奉皇上,是同僚,即使是舊的規定也可不用。」就請求解除官職。 王安石推薦蔡確,蔡確轉為三班主簿。由於鄧綰的薦舉,他任監察御史里行。王韶在熙河興治邊事,借了很多公錢,秦帥郭逵彈劾他,皇上詔命讓杜純審察核實。王安石不接受杜純的調查報告,重派蔡確審核,蔡確迎合王安石的意旨替王韶開脫,郭逵、杜純都受到責問。蔡確善於觀察君主的意圖,當時,他知道神宗已討厭王安石,就王安石乘馬進入宣德門同衛士比賽這件事,蔡確立即上書論奏王安石的過錯來謀求恩寵。蔡確被加官為直集賢院,升為御史知雜事。 范子淵疏導黃河工程,知制誥熊本巡視後認為不對,被范子淵所訴訟,蔡確彈劾熊本附會文彥博,熊本被罷官,蔡確代替他任知制誥、知諫院兼判司農寺。三司使沈括拜見宰相吳充談論免役法,蔡確說沈括為朝廷大臣,見朝廷法令有不當之處,不公開講而對執政私下談論,是認為王安石已離開朝廷,新法可以動搖。沈括因此獲罪被貶為宣州知州。 開封審理相州百姓的訴訟,事情牽連到判官陳安民,陳安民讓他外甥文及甫向吳充的兒子吳安持求援,文及甫,是吳充的女婿。蔡確說事關大臣,不是開封府可以了結的,於是就轉到御史台。這時官司出現在皇城,判定的事情多不與事實相應。中丞鄧潤甫、御史上官均考察後,和開封府的官司一樣。王王圭奏請派蔡確到御史台參與辦案,蔡確羅織罪名定案,鄧潤甫、上官均不能控制,就秘密奏論蔡確殘酷掠奪囚犯。蔡確探知後,就彈劾鄧潤甫、上官均包庇罪犯,並假裝派官吏為使臣去訊察記錄囚犯的罪狀,囚犯稱冤,就折磨他。皇上也懷疑他濫用刑,連續派諫官和內侍審查,罪犯都害怕,說不冤,於是鄧潤甫、上官均都被罷官,而蔡確擔任中丞,還負責司農寺,凡是常平、免役法都成於他手。 太學生虞蕃訴訟學官,蔡確十分明白這個案子,他牽連進許多朝官,從翰林學士許將以下都被逮捕,讓獄卒使他們睡在一起,吃飯和上廁所都在一個屋,在前面放一個大盆,把粥飯餅肉扔在裡面,用勺攪拌,就像分給狗和豬似的分給他們吃。逮捕很久也不審問,有幸受審,又沒有一件事不被迫承認的。他於是就彈劾參知政事元絳受囚犯的請託,元絳被貶出朝任亳州知州,蔡確取代了他的位置。蔡確由知制誥為御史中丞、參知政事,都是靠興起獄訟奪別人的位置而當上的,士大夫交口唾罵,而蔡確還自鳴得意。 吳充多次對皇上講新法沒好處,想稍微廢除那些過分的條法。蔡確說「:曹參和蕭何有矛盾,到他為丞相時,仍遵循蕭何的主張。現在新法是陛下所建立的,怎能允許一個人懷怨而破壞它。」新法仍舊不改變。 元豐五年(1082),蔡確被任命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當時富弼在西京,對皇上說蔡確奸邪不應重用。蔡確任宰相後,多次興起羅織別人罪名的案件,官僚士大夫十分害怕不敢稍有舉動。起初議論官制,大致仿照《唐六典》,不論事情大小,都由中書省取旨,門下省審核,尚書省執行,三省分班奏事,權歸中書省。蔡確對王王圭說:「您任宰相時間這麼長,一定能得到中書令的官職。」王王圭深信不疑。蔡確又對皇上說「:三省長官位置太高,不用設令,只讓尚書左右僕射分別兼任中書、門下兩省侍郎就可以了。」皇上應允。所以蔡確名義上是副相,實際專權,王王圭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只能拱手聽命而已。皇上雖按次序以王王圭、蔡確為宰相,但對他們不太尊重,多次因為小過失對他們罰金,每次受罰就去宮門謝罪。宰相受罰金去宮門謝罪,是前所未有的,人們都認為這事可恥。 哲宗即位後,蔡確轉為左僕射。韓縝為宰相掌管中書,用他的兩個侄子為列卿,蔡確暗示御史中丞黃履彈劾韓縝。皇上才向三省下詔,凡是取旨的事和台諫官的章疏,都要由執政同時上奏擬定,不專歸中書掌管。這是蔡確害怕失去權力,又重改官制。 蔡確任永裕山陵使,靈車出發的晚上,他不在外住宿,在路上又不侍從,回來後,又不辭去山陵使的職務。御史劉摯、王岩叟接連攻擊他,說蔡確有十條應該罷去的理由「:在熙寧、元豐時期,蔡確由始至終都參與了當時製造的冤案和苛政;到如今才稍微對人說:『蔡確當時哪敢說什麼!』他的意圖是想鞏固自己的地位,反把過錯歸於先帝了。」司馬光、呂公著被任用後,免去煩重、苛虐的條法,蔡確說都是他自己建議的,更不被公論所容,太皇太后仍不忍心立即罷斥他。元..元年(1086)閏二月,蔡確才被罷為觀文殿學士、陳州知州。第二年,因他弟弟蔡碩的事被削奪官職,轉到安州,又轉到鄧州。 當初,神宗病重,王王圭商議立皇太子的事,蔡確和同僚們都在旁邊,知道情況。蔡確見自己已得罪世人,就暗中同章..、邢恕等合謀,說王王圭心懷異志,全靠他蔡確的擁戴保護,王王圭的陰謀才沒得逞。蔡確任山陵使時,韓縝告發他,但事情被逐漸地紛擾。蔡確失勢後,更加怨恨,邢恕又替他往來造謠,有見識的人憂慮,沒有彈劾他。 蔡確在安陸,曾遊覽車蓋亭,並賦詩十章,漢陽知軍吳處厚上奏,認為這些詩都涉及到對朝政的毀謗,認為蔡確用郝處俊在上元年間勸諫唐高宗想傳位給武則天的事,來指斥太皇太后,吳處厚的話十分切中要害。於是左諫議大夫梁燾、右諫議大夫范祖禹、左司諫吳安詩、右司諫王岩叟、右正言劉安世,接連上奏請求治蔡確的罪。皇上下詔讓蔡確自己解釋,蔡確替自己申辯的十分完備。劉安世等又說蔡確的罪狀顯明,不用申辯,這是大臣在包庇他。於是就貶蔡確為光祿卿,分管南京,再貶為英州別駕,新州安置。宰相范純仁、左丞王存因在太皇太后面前替蔡確講情,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趙挺之、王彭年因不彈劾蔡確,中書舍人彭汝礪因封駁對蔡確處理的詔旨,他們都獲罪被罷官。蔡確後來在貶所去世。 紹聖元年(1094),馮京去世,哲宗去祭奠。蔡確的兒子蔡渭,是馮京的女婿,在喪禮中向哲宗訴冤。第二天,哲宗下詔恢復蔡確為正議大夫。紹聖二年,贈蔡確官職為太師,諡號「忠懷」,派中使保護他的墳墓,又在京城賞給他宅第。崇寧初年,蔡確在哲宗廟一同受到祭祀。蔡京請徽宗寫「元豐受遺定策殊勛宰相蔡確之墓」賞賜給他家。蔡京和太宰鄭居中不合,鄭居中因遭家喪而離職,蔡京怕他被重新起用,鄭居中是王王圭的女婿。當時蔡渭改名為蔡懋,蔡京讓他重管先前的政事,來阻止鄭居中,於是追封蔡確為清源郡王,皇上親自書寫他的碑文,立在墓前。蔡懋被升為同知樞密院事,蔡確的二兒子蔡莊為從官,蔡確的弟弟蔡碩,被贈為待制,他的女兒都被超升封爵,眾女婿都當了官,貴寵震動當世。 高宗即位後,下詔列舉群奸的罪狀,貶蔡確為武泰軍節度副使,把蔡懋流放到英州,把給蔡確的一切恩惠全部削奪,天下稱快。 吳處厚,邵武人,考中進士。仁宗屢次喪失皇子,吳處厚上奏說:「臣曾讀《史記》,考察趙氏的興廢本末,在屠岸賈之難時,程嬰、公孫杵臼都以死來保全趙氏孤兒;宋有天下後,不見對他二人忠義的表彰,應該訪察他們的墓地,建成他們的祠堂。」皇上看了他的奏疏很驚惶,立即任命吳處厚為將作丞,訪得二人的墓在絳州,對他二人封侯立廟。 先前,蔡確曾跟吳處厚學習做賦,等他任宰相後,吳處厚寫信向他請求憐憫,蔡確無意提拔他。王王圭任用吳處厚為大理丞。王安禮、舒..互相攻擊,此事由大理寺審理,吳處厚知道王安禮和王王圭交結,就論奏舒..用公家的燈燭進行盜竊。蔡確偷著派人向吳處厚表示要救助舒..,吳處厚沒答應,蔡確惱怒想趕走吳處厚,沒成功。王王圭請求授予吳處厚官職,蔡確又阻撓。王王圭為永裕山陵使,用吳處厚掌管疏奏。蔡確代王王圭為山陵使後,趕走吳處厚,讓他任通利軍知軍,又轉為漢陽知軍,吳處厚不滿意。 元..中期,蔡確為安州知州,安州有靜江兵卒應該戍守漢陽,蔡確堅決不調遣,吳處厚憤怒地說:「你在朝廷時多次陷害我,現在在鄰郡做守臣,還這樣嗎?」正巧吳處厚得到蔡確的《車蓋亭詩》,詩中引用郝甑山的事,於是就抄好並加以注釋上奏給皇上說「:郝處俊被封為甑山公,恰巧高宗想傳位給武后,郝處俊勸諫才作罷,現在蔡確是用這事來影射太皇太后。並用滄海揚塵事,這大概是說時運大變,更不是好話。誹謗朝政,都是不該說的。」蔡確於是被流放到南方。吳處厚被提升為衛州知州,然而士大夫從此害怕並厭惡他,不久他去世。紹聖年間,吳處厚被追貶為歙州別駕。 呂惠卿,字吉甫,泉州晉江人。其父呂王壽通曉吏事,做漳浦縣令。漳浦縣處在深山老林中,百姓苦於瘴霧蛇虎之害,呂王壽教百姓火燒草木變為耕地,瘴霧蛇虎之害漸漸被平息。呂王壽任宜州通判,儂智高入寇,轉運使召呂王壽與他合兵,有人勸呂王壽不執行,他沒聽。率二千人跟在賊兵後前往會兵,與敵交戰,俘獲賊兵首領多人。任開封府司錄,審訊權臣史志聰役使衛兵伐木事,官吏多為他開脫,呂王壽追究到底,史志聰被貶官。呂王壽死時官為光祿卿。 呂惠卿出身進士,做真州推官。任期滿後入京,與王安石相見,講論經義,意見多相同,於是結為友人。熙寧(1068~1077)初,王安石為執政,呂惠卿正在編校集賢殿書籍,王安石對皇上說:「呂惠卿的賢能,豈只今人,即使是前世大儒也不是輕易能勝過他的。學習先王之道而能使用的,只有呂惠卿。」等到設制置三司條例司,用呂惠卿為檢詳文字,無論事情大小都和他商議,凡是變法各事項的奏章都出自他的手筆。他被提升為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集賢校理,判司農寺。 司馬光上諫說「:呂惠卿邪佞不是良士,使王安石在中外受誹謗,都是他幹的。王安石有才德但很固執,不諳世務,呂惠卿為他出謀劃策,而王安石極力推行,所以天下人認為他倆都是奸邪。近來又不按資序提拔官員,人心不服。」皇上說:「呂惠卿進對明辨,也像優秀人才。」司馬光說:「呂惠卿確有文才,很聰明,但用心不正,希望陛下慢慢考察他。江充、李訓若無才能,如何能動搖人主?」皇上沉默。司馬光又送書信給王安石說「:獻媚的人,對您現今確實有符合心意的快感,一旦失勢,他們必將出賣您而自己往上爬。」王安石不高興。 恰好呂惠卿為父守孝期滿,召為天章閣侍講,同修起居注,升為知制誥,判國子監,與王蚞一起修《三經新義》。又為知諫院、翰林學士。王安石請求離任,呂惠卿讓他的親信變換姓名,每天都上書挽留他。王安石力薦呂惠卿為參知政事,呂惠卿怕王安石離開後,新法動搖,做書下發給各監司、郡守,讓他們陳述利害。又從容請皇上下詔,表明始終不因官吏違法而廢除新法。因此,王安石新法得到更堅決地推行。討論廢罷制科,馮京爭辯才沒實行。 他的弟呂升卿無專門系統的學問,被召為侍講。又採用弟弟呂和卿計謀,制定五等丁產簿,讓百姓自陳實情,尺椽寸土,都被檢括,甚至雞豬也不漏掉。隱瞞者許人告發,用被告者財產的三分之一充賞,百姓不勝其困。又靠保甲正長給散青苗錢,讓保甲內的人一起前往官府認領,不得遺漏一人,致使上下騷動。 鄭俠上書說呂惠卿結黨為奸,堵塞言路,呂惠卿怒,又恨馮京不與自己一心,王安石弟弟王安國討厭呂惠卿奸猾諂媚,當面污辱他。於是呂惠卿乘勢陷害他們三人,使他們都獲罪。王安石因王安國的緣故,開始與呂惠卿有矛盾。呂惠卿背叛王安石後,凡可害王氏的事無所不為。韓絳為宰相不能控制他,請求再用王安石。王安石赴任,仍與他共事。御史蔡承禧論呂惠卿罪惡,鄧綰又說他的兄弟強借秀州富民錢買田,他被派任陳州知州。後來,他以資政殿學士的身份知延州。 起初,陝西沿邊漢蕃兵各自為軍,每有戰役就用蕃軍為先鋒,而漢兵守城,等待時機才出戰。呂惠卿開始把他們合而為一,先搜羅補充守兵並從中選人作戰,隨屯置將,把這些逐條寫好上報,邊人及議者多數認為不行。陝西路都監高永亨,是老將,極力爭辯,呂惠卿上奏指斥他。蕃部屈全乜將要入侵,呂惠卿認為近世帥臣大多養威持重,就率禁軍巡邊。大軍在京師東郊出發,奔綏德,到達無定河,經過十八天返回。 不久,呂惠卿母喪,詔令在他的本俸以外特給錢五萬緡,呂惠卿又請求增加一萬五千緡,御史彈劾他。他將到揚州取俸祿,皇上說:「呂惠卿固然貪婪,但他曾為執政,治他的罪有傷體面,姑且責其不義也可。」只削去錯給的俸祿,惠卿還自辯。御史又論他正服喪,不應有言論,下詔不必責問。 元豐五年(1082),加官為大學士、知太原府。入拜皇上,仍讓他鎮守..延。呂惠卿說「:陝西之師,不僅不能進攻,亦不能防守,主要看形勢如何了。」皇上說:「如惠卿言,就是說陝西可以放棄,怎能委他守邊?」列舉他淺薄暴躁欺矇之罪,斥退他知單州。第二年又知太原。哲宗即位,告誡守邊官員勿侵擾外界。呂惠卿派步、騎二萬人在聚星泊襲擊夏人,斬首六百級,於是夏人入侵..延。 呂惠卿見正直者紛紛回到朝廷,知道不能被人容忍,懇求去外地。於是右司諫蘇轍上奏彈劾他說「:呂惠卿懷張湯之狡詐,有盧杞之奸邪,詭計多端,敢違法度。王安石固執乖戾,傲慢虛妄,對吏事一無所知;呂惠卿指導教唆,以助其惡。又興起大獄,想株連蔓引,玷污公卿。仰仗先帝仁聖,每事親自處理。不然,安常守道的人士就沒活路了。王安石對於呂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師之義。當他求進身時與王安石膠固為一,及有勢力,又互相傾軋,成為仇人,看他的私書,都不遺餘力地攻擊王安石。狗豬都不為的,呂惠卿為之。從前,呂布奉事丁原則殺丁原,奉事董卓則殺董卓;劉牢之奉事王恭則反王恭,奉事司馬元顯則反元顯:故而曹操、桓玄始終怕他們並殺了他們。像呂惠卿這樣的罪惡,縱然未正典刑,仍應放逐到偏遠地區,以御魑魅。」中丞劉摯列舉他五條罪狀,以為大惡。於是貶他為光祿卿,管南京。再責為建寧軍節度副使,建州安置。中書舍人蘇軾草擬制書,他的罪狀備載其中,天下人傳頌稱快。 紹聖(1094~1098)中,復官為資政殿學士、知大名府,加觀文殿學士、知延州。夏人又入寇,將以全軍包圍延安,呂惠卿修米脂諸寨備敵。敵至,想進攻則無法靠近城寨,想搶掠則一無所得,想開戰則諸將按兵不動,想南下則怕腹背受敵,停了兩天就拔營而去,趁機攻陷金明。呂惠卿請求還朝,不許。因修築威戎、威羌城,升為銀青光祿大夫,拜為保寧、武勝兩軍節度使。 徽宗即位,調其節度鎮南。因曾布與他有宿怨,遷到杭州為官,而用范純粹守衛延州,追究他假冒邊功事,被奪去節度之職。曾布罷相,他復為武昌節度使,知大名。幾年後,又因上表引用比喻失當,降官為銀青光祿大夫,令其辭官。崇寧五年(1106),起用他為觀文殿學士、知杭州。因其子呂淵聽到妖人張懷素的話不揭發而獲罪,呂淵發配沙門島,呂惠卿責為祁州團練副使,宣州安置,又轉到廬州。恢復為觀文殿學士,任醴泉觀使,退休。死後,贈官為開府儀同三司。 起初,呂惠卿迎合王安石,很快升為執政,王安石罷相,他又極力排擠王安石,甚而親自上書詆毀王安石。王安石退處金陵,往往寫「福建子」三字,是他十分後悔被呂惠卿所害。章..、曾布、蔡京當國,都害怕、討厭他,不敢召他入朝。因此,他一直在朝外輾轉為官,直到死去。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親章俞時遷到蘇州。章俞官至職方郎中,辭官,因章惇的顯貴,歷官銀青光祿大夫,八十九歲時去世。 章惇豪爽俊秀,博學善文。考中進士後,以名字在他侄子章衡之下為恥,辭去了皇上任命官職的詔敕。再次考中甲科後,調為商洛令。章 惇和蘇軾同游南山,到仙遊潭,潭下是萬丈絕壁,有木頭橫在上面,章惇請蘇軾在絕壁上寫字,蘇軾害怕不敢寫。章惇穩步走過橫木,把大繩子拴在樹上,他提起衣服,順著繩子下去,用漆墨軟筆在石壁上寫下「蘇軾、章 惇來」幾個大字。回來後,神色不變,蘇軾撫著他的背說「:你他日必能殺人。」章惇問「:為什麼?」蘇軾說「:能自己判決生命的,就能殺人。」章 惇大笑。章惇被召用為館職,遭王陶彈劾被罷去。 熙寧初年,王安石掌權,喜歡章惇的才能,用他為編修三司條例官,加官為集賢校理、中書檢正。當時宋正經制南、北江蠻族,任命他為湖南、北察訪使。提點刑獄趙鼎說,峽州群蠻苦於他們酋長的刻剝,謀求歸附,辰州平民張翹也說南、北江群蠻歸順朝廷,宋廷就把這事交給章 惇。章惇召募被流放的人李資、張惇等去招撫群蠻,李資、張惇姦淫蠻族婦女,被他們的酋長殺死,於是宋發兵攻討,因此兩江騷動。神宗懷疑章 惇違背命令,王安石告誡章惇不要輕舉妄動,章惇竟用三路兵平定懿、洽、鼎三州。因蠻人占據潭州的梅山,章惇就乘勢南下。轉運副使蔡燁說這件事不能馬上成功,神宗也同意,把這事專門委託給蔡燁,王安石支持章 惇,雙方爭論不止。不久蔡燁得到蠻人的地盤,王安石恨蔡燁阻撓章惇,就給他薄賞,提升章惇修起居注,從此宋在南方久不能撤軍。 宋廷召回章 惇,提升他為知制誥、直學士院、判軍器監。三司著火,神宗在御樓觀看,章惇部署役兵趕去救火,經過樓下,神宗問後知道是章 惇,第二天就任命他為三司使。呂惠卿被罷,鄧綰論奏章惇與他一樣有惡,章惇被貶出朝任湖州知州,轉為杭州知州。章惇入朝任翰林學士。元豐三年(1080),章 惇被任命為參知政事。朱服為御史,章惇暗中派門客同朱服溝通,被朱服告發。章惇的父親強占百姓沈立的土地,沈立攔住章惇並向他訴說,被章 惇抓到開封。章惇因以上二件事獲罪,被貶為蔡州知州,又歷任陳、定二州知州。元豐五年,章惇被召入朝任門下侍郎。豐稷上奏說「:官府剛開始刷新就首先任用章 惇,這不是研習古事、設置官府的意思。」豐稷獲罪降職。諫官趙彥若又奏論章惇沒有德行,皇上沒答覆。 哲宗即位,章 惇為知樞密院事。宣仁後掌政,章惇和蔡確詐稱有定策功。蔡確被罷,章惇不安,就駁斥司馬光所改的役法,達數千言。大略說:「保甲、保馬法一日不罷去,有一日的危害。役法在熙寧初年就改為免役,後來才有弊端;現在又恢復為差役,應該全面討論,然後施行,不該馬上改變,留下後悔。」呂公著說「:章 惇說的固然有可取之處,但他專在求勝,不顧朝廷大體。」司馬光的建議施行後,章惇憤恨地在太后面前爭辯,他的話十分不恭敬。宣仁後大怒,劉摯、蘇轍、王覿、朱光庭、王岩叟、孫升接連攻擊他,他被貶出朝任汝州知州。在七八年內,他多次被言官彈劾。 哲宗親政後,有恢復熙寧、元豐時各法的意圖,首先任用章 惇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於是章惇專以「紹述」為國事,凡是元惇所改的全都恢復。引用蔡卞、林希、黃履、來之邵、張商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職、任言官,他們朋比奸邪、報復仇怨,大小官僚,無一倖免,死去的殃及妻、子。甚至詆毀宣仁後,說元 惇初年是老奸擅國。又請求掘司馬光、呂公著的墳,砍他們的棺材。哲宗沒答應,章惇不滿,請求編輯、分類元惇時大臣們的章疏,有見識的人知道禍患沒消除。於是就處治劉安世、范祖禹勸諫宮中雇乳母的事,又用文及甫陷害別人的文書引導蔡渭,讓蔡渭告發劉摯、梁燾有反謀,興起同文館案,命令蔡京、安..、蹇序辰窮究到底,想使那些人家破人亡。又建議派呂升卿、董必去嶺南訪察,將把被流放的人全殺死。哲宗說「:朕遵循祖宗遺制,不曾殺戮大臣,釋放他們不要治罪。」但是重新得罪的有十多人,有的被三四次貶謫遷移,天下人都認為他們冤枉。 章惇用邢恕為御史中丞,邢恕用北齊婁太后宮名叫宣訓,曾廢她的孫子少主而立兒子常山王高演的事,假託司馬光對范祖禹說:「如今主少國疑,北齊宣訓事仍可憂慮。」又引誘高士充上書,說他父親高遵裕臨死時屏退左右對高士充說「:神宗彌留之際,王王圭派高士充來問:『不知皇太后想立誰為帝?』我斥責高士充離開。」這都是想誣陷宣仁後,用這些來證實。章 惇就追貶司馬光、王王圭,贈高遵裕為奉國軍留後。章惇勾結宦官郝隨,讓他幫助自己,想追廢宣仁後,皇太后、太妃都極力同他爭辯。哲宗感悟,燒了他的奏疏,被郝隨偵知,秘密告訴章 惇和蔡卞。第二天章惇、蔡卞又上奏,哲宗生氣地說「:你們不想讓我進英宗廟嗎?」章惇、蔡卞才作罷。 章惇又以孟皇后是元..中期宣仁後所立的,迎合郝隨,勸哲宗在後宮興起獄案,假託邪門旁道,廢掉孟後,讓她居住瑤華宮。後來哲宗十分後悔,嘆道:「章 惇壞了我的名節。」章惇又與劉友端結成表里,請求立劉賢妃為皇后。 當初,神宗採納王安石的建議,開邊熙河,謀取靈、夏二州,十多年興兵不止。等到聽說永樂之敗,神宗當廷慟哭,隨後得病,所以元..大臣推測他的本意,就是專門致力於懷柔外國。西夏請求還故地,宋國把那些不重要的城寨還給他們。章 惇認為縮國棄地,罪在帥臣,於是採用騷擾敵人阻撓他們耕種的說法,擅開邊隙,不給夏人歲賜,進占汝遮等城,陝西各路有五十多個地方開戰,宋損兵折將,又丟棄青唐,死傷無數。章 惇知道天下人怨恨自己,想堵塞天下人的議論,請皇上下詔在各地探察百姓有妄言者按律論罪。他還立下賞格,告密之風日益興盛。有個酒醉胡說的人,皇上下詔免去死罪,章 惇竟按律殺死了他。章惇用刑更加苛峻,但不能阻止人們的議論。 哲宗去世,皇太后商議立皇上的事,章 惇厲聲說:「按禮律而言,應立哲宗的同母弟簡王。」皇太后說:「我沒兒子,各王都是神宗的庶子。」章惇又說「:按年紀應立申王。」皇太后說:「申王有病,不能立。」章 惇還想說話,知樞密院事曾布呵斥他說:「章惇,聽太后安排。」皇太后決定立端王,就是徽宗。章惇升為特進,被封為申國公。 章惇為山陵使,靈車陷在泥水坑中,過了一宿才走出來。言官彈劾他不恭,他被罷職,任越州知州,不久被貶為武昌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彈劾他想追廢宣仁後,他又被貶為雷州司戶參軍。當初,蘇轍被貶到雷州,不許他占官舍,他就租百姓的房子,章 惇又認為是強奪民居,讓州官追究處治,因租約很明白,才停止。此時,章惇也想租用這個百姓的房子,這個人說:「先前蘇公來住這兒,因為章丞相我差點破家,現在不能出租了。」章 惇被轉到睦州,去世。 章惇的才識超人,窮凶極惡,不肯把官爵給自己的親信,他的四個兒子接連考中進士,只有四兒子章援曾任校書郎,其餘的都隨著進士名冊被選任為州縣官,始終沒有顯貴的。 章惇的妻子張氏很賢慧,章惇任宰相時,張氏病重將死,囑咐他說「:你做宰相,千萬別做報復的事。」祭祀完張氏,喪期滿後,章 惇對陳馞說:「不能忍受喪妻的痛苦,怎麼辦?」陳馞說:「與其悲傷無益,不如記住她臨死前的話。」章惇無以回答。 政和中期,追贈章 惇為觀文殿大學士。紹興五年(1135),高宗看任伯雨的奏疏,下手詔說:「章惇詆毀宣仁後,想追廢她為平民,全賴哲宗不答應他的請求,假使他的話施行,能不累及泰陵嗎?貶章 惇為昭化軍節度副使,子孫不許在朝中為官。」詔書頒布後,舉國稱快,只有他家還做了《辯誣論》,被見到的人譏笑。 曾布,字子宣,南豐人。十三歲喪父,跟他哥哥曾鞏學習,同時考中進士,調為宣州司戶參軍、懷仁縣令。 熙寧二年(1069),轉到開封為官,因為韓維、王安石的推薦,曾布上書講了兩條為政的根本,就是:厲風俗,擇人才。有八個要點,就是:勸農桑,理財賦,興學校,審選舉,責吏課,敘宗室,修武備,制遠人。大致都是王安石提倡的。 神宗召見曾布,因他的建議合神宗意,被授予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的官職,加官為集賢校理、判司農寺、檢正中書五房。總共三天,曾布就五次得到皇上的慰諭、誡約。曾布和呂惠卿共同創建青苗、助役、保甲、農田法,當時的老臣和朝官多數反對。曾布上疏說「:陛下憑著自己的雄才大略,引進博學有遠見卓識的大臣,想在天下大有作為,但大臣玩弄法令,在上面帶頭反對,小臣議論紛紛,在下面附和。人人都窺伺間隙,巧言毀謗,以使眾人喧鬧,皇上受欺騙。這是皇上勉勵和阻止臣下的策略不明,用賞罰駕馭臣下的辦法沒實現。陛下用誠心對待君子勉勵他們,用威刑斥退小人並消除他們,使天下都明確知道皇上不可違抗,法令不可輕慢,那麼什麼作為不能實現,什麼想法不能成功呢?」曾布想堅定神宗的變法決心,讓神宗專任王安石來威脅眾人,讓眾人不敢說什麼。所以曾布馬上被提拔重用,擔任修起居注、知制誥、翰林學士兼三司使。韓琦上疏透徹地論述了新法的危害,神宗醒悟,曾布就替王安石逐條分析新法並反駁韓琦,更加堅持新法。 熙寧七年,大旱,皇上下詔徵求直言,曾布論奏判官呂嘉問在執行市易法時用苛捐重稅剝削人民,曾布認為:「國家財用匱乏,是因為貨物不流通;貨物不流通,是因為商賈不流動;商賈不流動,是因為兼併之家想方設法阻礙他們。所以在京城設市易務買賣各地的貨物,常使物價高低起伏,但要使價錢高於兼併之家而低於貨物一倍或五倍的價值,官家也不失得到二分息錢,那麼商賈自然就流動了。如今呂嘉問竟派官吏到各地買貨物,嚴禁商人先交易,以收息多少作為賞罰和政績高下等級的標準,所以官吏、牙人唯恐貨物不被搜羅光和息錢不多,這是官府自己成為兼併勢力,不是市易法的本意。」皇上把這事交給兩制議論,呂惠卿認為曾布阻撓新法,王安石生氣,曾布就被罷官。 呂惠卿參與大政,設置訴案,發動彈劾之事,曾布被貶為饒州知州,轉到潭州。恢復曾布集賢院學士之職,為廣州知州。元豐初年,曾布以龍圖閣待制的身份為桂州知州,進升為直學士、秦州知州,歷任陳、蔡、慶州知州。元豐末年,恢復翰林學士的官職,升為戶部尚書。司馬光掌權後,讓曾布改變役法,曾布推辭說「:免役法的法令條文都出於我的手,如果讓我馬上改變,從道義上講也不能做。」元..初年,曾布以龍圖閣學士的身份為太原知府,又歷任真定、河陽知府和青、瀛知州。紹聖初年,曾布調任江寧,路過京城時,被留在京城任翰林學士,升為承旨兼侍讀,被任命為同知樞密院,升為知樞密院事。 當初,章..為宰相,曾布草擬制書時對他極其讚美,希望章..任用他為執政,章..顧忌他,只推薦他在樞密院任職,所以他們漸漸地不和睦。曾布極力支持章..的「紹述」之說,請求鑑別和賞賜元..時論說改變役法不利的臣僚百姓,以此勉勵那些敢於講話的人。於是章..興起大訴案,陷害正人君子,官吏被流放、貶職、降級,廢罷的幾乎天天都有,曾布多是在暗中陷害他們。宮中奉詔令查出一樁案件,皇上讓執政判罪,執法官認為他們祈禱鬼神和詛咒別人的事沒成,不應處以極刑。曾布說:「他們帶著驢駒媚,使自己增加媚力,又出現蛇霧,這是沒成嗎?」眾人都十分驚悸,於是就處死了三人。 章..因士大夫不附會他,就隱瞞真情,文飾過錯,薦引名士彭汝礪、陳馞、黃庭堅等,請求恢復被削奪的司馬光、呂公著的贈諡,不要毀墓砸碑,曾布認為這事無益。曾布又上奏說:「人主操縱權柄,不可倒持,如今從丞弼到言官,只知道怕宰相,不知道怕陛下。臣如果不說,誰敢說?」他的用意是想排擠章..但沒成功。恰好哲宗去世,皇太后召宰執問誰可立為皇帝,章..有異議,曾布大聲呵斥章..讓他聽從皇太后的安排。 徽宗即位後,章..獲罪被罷,皇上派中使召蔡京入鎖院,任命韓忠彥為左僕射。蔡京想探知徽宗的意圖,慢慢地請示「:不知詔書寫成專任一個宰相,還是分別任命兩個宰相?」徽宗說「:專任一個宰相。」蔡京出來後,宣稱:「子宣不再是宰相了。」不久皇上又召曾肇草制,任命曾布為右僕射,制書說:「東西分台,左右建輔。」韓忠彥雖然地位在上,但他柔懦,事情多由曾布決定,曾布仍不能容他為相。當時人們認為元..、紹聖時的政事都有過失,想用大公至正解除朋黨,第二年,就改元建中靖國,奸邪的人和正直的人並用,韓忠彥被罷去。曾布獨自掌權,漸漸地獻上「紹述」之說。 第二年,又改元崇寧,召用蔡京為左丞,蔡京和曾布不和。恰好曾布想讓陳佑甫為戶部侍郎,蔡京上奏說:「爵祿,是陛下的爵祿,怎麼能讓宰相私自授予他的親信呢?」曾布的女婿陳迪,是陳佑甫的兒子。曾布憤然爭辯,時間一長,聲色都稍稍嚴厲了。溫益呵斥曾布說:「曾布,在皇上面前怎能失禮?」徽宗不高興地退朝。御史就攻擊他。他被罷為觀文殿大學士、潤州知州。 蔡京對曾布積怨不已,給曾布加上貪污受賄的罪名,下令開封府的呂嘉問逮捕曾布的兒子們,羅織罪名進行審訊,又誘惑無罪的佐證使被迫認罪並免去他的罪。曾布被罷相,為提舉太清宮,在太平州居住。曾布又被降為司農卿,分管南京。又因他曾推薦過學官趙諗但趙諗反叛,被降為散官,衡州安置。又因他丟棄湟州,被降為賀州別駕,又降為廉州司戶。一共四年,於是被轉到舒州,恢復太中大夫的官職,提舉崇福宮。大觀元年(1107),曾布在潤州去世,終年七十二歲。後來被贈為觀文殿大學士,諡號「文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