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八十一
譯文
鄭獬,字毅夫,安州安陸人。小時就以才學聞名,詩詞文章風格豪放、工整,同輩中沒人能同他相比。考中進士第一名。任陳州通判,入京任直集賢院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誥。 英宗即位後,修治其父仁宗的墳墓永昭陵,一概採用仁宗之父真宗的級別。鄭獬說「:目前國庫空虛,財政吃緊,不久前賞賜軍隊,已不得不橫徵暴斂,富民都開始怨恨朝廷了,怨言都傳到京城來了。先帝一生節儉愛民,這是他的天性使然,凡是日常生活用品,都極其樸拙簡陋,這是天下都知道的。他的墳墓,卻要效仿真宗死時的國家強盛時代,難道不傷害仁宗一生勤儉的美德嗎?希望您能嚴令有關人員,降低規模等級。」又說:「天子剛剛即位,各級地方政府紛紛送來了賀表,照例應升他們的官,這個傳統產生於五代時期,到現在都因循未改。但目前冗官庸官太多,充斥於各級各類機構。況且不久前群臣升官時,就等於已賜給了恩情,沒有必要再以官職施恩了,以免誤用僥倖之徒。」皇上沒有聽從。 鄭獬又上書說:「陛下剛剛即位,對人對事謙恭有加,不輕易表態,主持大政的就只七八個人而已,焉能充分利用天下人的聰明才智?希望您廣招中外人士,允許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有可以參考的,就召來共同研究。至於臣下朝見時,向他們詢問朝政的得失,虛心請教,必然對治國之道有所裨益。」皇帝高興地採納了他的意見。不時命令各地長官誠懇地推舉一些被埋沒了的優秀人才,一到京城就在秘閣考試,任命他們官職。但有些推舉是十分不恰當的,輿論譁然,不久就停止了這件事。鄭獬說:「古人推薦人才,認為選拔十個中哪怕有五個真才,所得也總有一半,還是合算。況且今天薦舉錯了的不到一半,然而卻因為不負責任的風言風語而突然停止,可以嗎?希望恢復此舉,讓人才沒有被埋沒的遺憾。」沒來得及執行,出任荊南知府。 治平年間(1064~1067),發生重大水災,皇上徵求臣民的意見,鄭獬上書說「:陛下憂國憂民,研究災源,想法撲滅它,不知您徵求忠言,是想採用呢,還是走形式呢?前代君主因為天災而尋求不同意見的多得很,但實際看來,能夠採納合理建議而真正付諸實施的,卻很少很少。現在下令號召天下的忠義之士,讓他們儘量說出他們的全部想法,以推薦給朝廷,皇上日理萬機,客觀上必然不可能有時間聽完這些意見,只不過像平時一樣下達給中書省、樞密院,例行公事,最後什麼也沒做就算了。如果這樣,則同前朝空說求賢的相同了。我認為應該選拔官吏,設置專門機構,掌管天下人送來的奏章,同中書、樞密院兩府近臣認真仔細研究,可行則行,不可行則不行,有疑問則廣泛諮詢共同解決。群臣有所得而各件事都得以辦好,這才是順應天道。天下人想發表意見是很困難的,而皇上聽他們的話卻漫不經心。希望陛下採納群臣的意見,寬容地聽取,以後史書上就記錄,某年發大水,皇上下令徵求合理化建議,採用了某人的建議而辦成了某事,以便超越前代之空談者,不要讓好建議成為掛在牆上的空文。」調回京城,任三班院通判。 神宗初年,晚上在內東門召見鄭獬,命令他起草吳奎知青州和張方平、趙扌卞任參知政事的三份文件,賜給他一對蠟燭,送他回舍人院,其他人都不知道。於是任命他為翰林學士。朝廷想接受橫山的投降,鄭獬說:「兵禍必然從這裡開始。」不久種諤攻取綏州,鄭獬說:「我看過皇上親手寫的詔令,深切地告誡邊疆官員不要無事生非。現在又特別重用講求詐謀權變的人,專門偷襲鄰國,像戰國時暴君們追求的那樣。這豈是帝王的戰略?種諤擅自挑起戰爭,該死!」西夏君主諒祚死,又建議派使者去立諒祚之子,有見識的人都認為這個主張對。 鄭獬被臨時調任開封府知府。平民喻興與妻子一起謀殺一名婦女,鄭獬不肯按照王安石的新方法辦案,王很反感他,把他調任侍讀學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呂誨請王安石把他調回來,王安石不聽。不久,又調任青州。當時正發放青苗錢,鄭獬說:「我只看到了青苗錢的害處,不忍心看到老百姓無罪而被關進監獄。」藉口生病,請求退職,被任命提舉鴻慶宮,死時五十一歲。家庭貧窮,子女幼小,棺材放在廟中十多年,無錢安葬,滕甫任安州知州時,才得以下葬。 呂誨,字獻可,開封人。祖父呂端,曾任太宗、真宗朝的宰相。呂誨性格純樸敦厚,在家時就勤奮好學,不隨便同人交往。考中進士後,由屯田員外郎升為殿中侍御史。當時普通大臣大多上書互相攻擊、揭發,呂誨說「:台省諫官有權上告各種事情,這是因為朝廷要廣泛採納不同意見,以彌補政事的缺失。如果沒有擔任這種職務而幹這種事,就是越權。目前一些人攻擊他人不遺餘力,人身攻擊,揭露隱私,刻薄的風氣已快形成氣候了,請皇上下令懲辦革除這種風氣。」樞密副使程戡勾結皇親國戚和後宮近侍,爬上了高官寶座,呂誨指責他的過失,結果皇上令程戡以宣徽使身份任延州通判。呂誨又對皇上說「:程戡因為才疏學淺而被免職,不應該又派往邊疆要塞之地;宣徽使地位尊崇,級別高,不是程戡應當擁有的。」兗國公主瞧不起她的丈夫,夜晚叫開禁宮的門向皇帝陳訴。呂誨請求彈劾守門官吏,並追究公主府中宦官的責任,全部驅逐。御藥供奉官四人遙兼外地的團練使,御前忠佐應該淘汰的卻留任了,呂誨一併指出。呂誨又彈劾樞密使宋庠私自結黨尋求外援,徇私枉法,皇上下令撤宋庠之職而用陳昇之為樞密副使。呂誨又批評陳昇之。升之離任後,呂誨也出任江州知州,時為仁宗嘉..六年(1061)。 呂誨又上書請求早日確定皇太子,說「:我聽朝野官員議論,因為太子還未選定,屢次有人秘密上書推薦宗族之人。希望陛下能採納忠言,拿出決心來,以防止內亂。又聽太史說,彗星經過心宿的區域,請您防備西夏。根據《天文志》,心星代表天子,它前方的星表示太子,方位直則意味著太子大勢不好,明亮則說明吉祥。目前星座既直又暗,而象徵妖邪的彗星又趁虛侵入,我恐怕不僅說明西北有戰禍。從夏到秋,雨水過量,地震頻仍,各方面陰氣旺盛的災禍徵兆,這說明情況是互相吻合的。近來宗族之中,一些謠言被揭露的事流傳四方,人們又怕又迷惑。對於密謀奪取皇太子位的,豈能不防止嗎?希望為了國家,為了政權,謹慎地選擇一位親族中的賢人,順應天意,立為太子,並使天下人都知道。萬一有奸臣在其中搗鬼,表面上忠厚老實,藉故推遲您的決斷,為害就大了,您不可不多加警惕啊。」仁宗將呂誨的奏章交給中書韓琦,決定了這件事。 又被召回任侍御史,改任同知諫院。英宗重病垂危,呂誨請皇太后每天命令大臣一名,同淮陽王一起親自監督送藥品、食物。都知任守忠掌權已久,英宗當皇帝不是他的本意,幾次離間皇帝、太后的關係,造謠生事,鬧得人心惶惶。呂誨上書兩宮,申明大義,措詞深切,多半都是別人不好說的。皇帝病情好轉,幾次請求親自執政。太后還權於他後,呂誨上書皇帝說:「太后輔佐先帝多少年了,經歷的天下事多著呢。凡遇到大事,還是應當向太后請示求教後才做,以表示不敢專斷。」於是指斥守忠的平生罪惡,把守忠及其同黨史昭錫一併放逐到了南方。宦官王昭明等任陝西四路兵馬鈐轄,專門管理對外戰事。呂誨說:「從唐朝以來,打敗仗的從來都是任用宦官監軍的。這班奴才平時官品極低,地方上已經不堪其害,現在讓他們任鈐轄,怎麼得了?」終於將宦官撤回了。 治平二年(1065),升任兵部員外郎,兼任侍御史知雜事。上書說「:諫議官是君主的耳目,希望他們能發展皇帝的聰明,以防止皇上被矇騙。從前三院御史經常有二十名,後來被逐漸減少,這是由於執政大臣不想讓君主對天下政事的缺失知道得太多。今台闕中丞、御史五個名額,只有三個在編,上奏章十次,大概皇上能見到的有八九封。諫官本來有二名,一名調往別處,一名出使外國。上下阻隔,君主對下情的模糊,沒有比現在更嚴重的了。我私下裡為陛下感到羞愧。」皇上看到奏章,就命令邵必知諫院。 當時關於皇帝生父濮王的贈號問題,大臣們有不同看法。侍從請求追封濮王為皇伯,中書不同意,呂誨引經據典,據理力爭。適逢秋天水災,呂誨說:「只有陛下的錯誤行為才會導致水災的降臨。目前只有濮王一事處置不當,所以天降下了對簡慢宗廟行為的處罰。」郊廟祭祀之後,他又重申先前的主張,連續七次,皇上不採納。乞求辭去諫官職務,也不被批准。於是彈劾宰相韓琦不忠之罪五條「:仁宗墳上的土還沒幹,就想讓濮王與仁宗並列,使陛下重視生育之恩而對不住養育之恩,尊崇了小宗而貶低了大宗嫡系。言官們研究了幾個月,韓琦仍然我行我素,不為改正,朝野上下積憤難平,眾口一詞地指責他。我希望能夠下調地方,以緩解民憤。」又與御史范純仁、呂大防一起共同彈劾歐陽修「首開異端邪說,蠱惑君主,為了急功近利而背負先帝,使陛下採取了一些過分的舉動」。這些彈劾奏章都沒有得到上報。不久下詔稱濮王為親,呂誨等人知道他們的意見沒有被採納,即封還敕令,在家等待處理,並且說他們要與皇上的左右輔臣勢不兩立。皇上問執政這是怎麼回事,歐陽修回答說:「御史他們以為與我們這些人勢難兩立,難以共事。如果我們有罪,就請皇上將御史他們留下吧。」皇上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將御史他們貶出,接著又說:「責罰不能太重了。」於是降呂誨的職為工部員外郎、知蘄州。 神宗即位,將呂誨調往晉州,又加集賢殿修撰、知河中府。奉召為鹽鐵副使,提升為天章閣待制,又重新執掌諫院,拜為御史中丞。當初,宮中下令京東買金數萬兩,又令廣東買珍珠,民間傳聞這是為宮中十..準備的用度。呂誨說「:目前國家繁榮昌盛,陛下所有聰明才智都用在治理整個天下上面了,而對於這些小問題一定沒有留神注意,就請皇上停罷了吧。」 王安石當權執政,當時人們都認為國家得到了一個好人才。呂誨則說王安石不懂世事,不能重用,如果重用他,則是不應當的。著作佐郎章辟光上書說,岐王顥應當遷到外邸。皇太后聽說後憤怒不已,皇上即下令追究章辟光挑撥離間的罪行。王安石認為章辟光沒有罪。呂誨要求降章辟光的職,王安石不同意,於是呂誨上疏彈劾王安石說「:大奸之人總要裝作是忠臣,大佞之人總要把自己扮成信人,王安石外表在人們看來很樸實,實際上內心十分狡詐,陛下卻只看到了他有辯才即委之重任,這有欠妥當。王安石本來就沒有什麼真正的雄才大略,只會拋開傳統,標新立異,欺上瞞下,文過飾非。將來貽誤天下蒼生的,一定是這個人。如果讓他長久掌管國家大政,那將會國無寧日了。章辟光之所以敢於那樣做,完全是王安石和呂惠卿在背後主使的。章辟光揚言說『:如果朝廷要重罰我,我就不會放過這二個人。』因為是這樣,所以王安石他們才極力為章辟光開脫罪責以救他。希望陛下仔細考察一下那些隱匿的奸人,然後再問一問朝中大臣,就會知道我說的這些話是不是對的。」在當時,皇上正倚重王安石,所以就沒有理睬呂誨所說的話。呂誨請求辭職,皇上對曾公亮說:「如果將呂誨貶出,我恐怕王安石會感到很不安的。」王安石說「:我是全心為國家,陛下如果覺得這樣處理是正確的,我怎麼能夠太過於注重自己的形象呢?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於是皇上將呂誨貶出知鄧州。當時是由蘇頌掌管起草制敕詔令,曾公亮對他說:「章辟光治平四年上書的時候,王安石還在金陵,呂惠卿也在杭州監酒稅,他們怎麼能夠教唆、主使章辟光呢?」故所下的制敕說呂誨「:完全是以一些小人詆毀之言作依據,散布一些欺君瞞上毫無來由的謠言。」皇上看了詔令後,問蘇頌為什麼這樣寫,蘇頌即把曾公亮所談的情況告訴皇上,皇上才知道章辟光在治平時所說的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呂誨說的那樣。 呂誨又想上書言事,司馬光勸阻了他。呂誨說:「王安石雖然很有名,但他太固執己見,又輕信奸人的話,喜好別人逢迎他。聽他所說的,覺得還可以,一旦付諸實行就不行了。這樣的人讓他居於宰相之高位,國家必定要遭殃。再說皇上剛即位,對國家治政情況還不是很熟悉;早晚與他談論議事的,也就只有那麼二、三個執政,如果他們都是一些不當的人,那國家就要被敗壞了。這是心腹之大患,要解救都唯恐不及,怎麼還能夠慢慢來呢?」到此時呂誨被逐出朝廷,王安石更加肆無忌憚了。看到這些,司馬光才佩服呂誨有先見之明,自認為不如他。 次年,改任知河南,詔令還沒下達呂誨就生病臥床不起了。接著提舉崇福宮。呂誨因病要求退休,他上表說:「我本沒有什麼大病,只因醫生診斷失誤,用錯了藥,以致現在病蔓延到四肢。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倒沒有什麼,無奈的是還有一大家族要依賴我。」此後即在家養病,同時在病中他也仍然時刻關心朝政。 呂誨三次居於言官之位,都是因彈劾大臣而被貶出,故此人們都很推崇他,稱讚他很耿直。雖然居家養病,他仍然早晚嘆息,為國家之事擔憂。革職以後,司馬光前去探望他,到的時候呂誨已經瞑目了。當聽到司馬光的哭聲後,呂誨突然坐起,睜開眼睛緊盯著司馬光說:「國家的事還是有希望的,你好自為之吧。」司馬光問道:「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呂誨說:「沒有了。」於是就死了,終年五十八歲。聞知他的死訊後,全國上下都悲痛不已。 元祐初年,呂大防、范純仁、劉摯上表稱呂誨是個忠臣,於是詔令贈他為通議大夫,任命他的兒子由庚為太常寺太祝。自從呂誨被貶出後,御史劉述、劉琦、錢..都因為彈劾王安石而被罷免。 鄭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年間,其父在江寧做官,他隨父前往,閉門苦讀。王安石聽說了他,邀他相見,攀談之後對他甚為欣賞。中進士,併名列前茅,調任光州司法參軍。王安石執政,凡所施行的新政,民間都認為不好。光州有懸而未決的獄案,鄭俠將自己的處理意見傳奏上去,都得到了王安石的同意。因此鄭俠心裡很感動,將王安石作為知己,打定主意要對王安石盡忠。 任期滿,直入京城。當時剛開始施行考試新法以選拔人才的政策,考中的人可以做京官。王安石想讓鄭俠通過考試而得到提拔,鄭俠認為自己沒有學習過這些新法,所以推辭了。王安石曾三次前往鄭俠處見他,問他都知道些什麼。鄭俠回答說:「青苗、免役、保甲、市易這幾樁事,與邊境用兵之事,在鄭俠我的心裡還是有一些保留意見的。」王安石沒有回答。鄭俠告退,再也不見王安石了,但卻多次寫信給王安石談論施行新法給百姓帶來的害處。很久以後,任職監安上門。王安石雖然不高興,但還是讓兒子蚞去告訴他所要考試的新法。當時剛設置修經局,王安石又想提拔鄭俠為檢討,又派幕僚黎東美去講明自己的意思。鄭俠說「:我沒有讀多少書,不足以任檢討之職。我之所以來投靠,只不過是想求教於相君門下罷了。而相君動不動就以官爵相誘,這樣是不是把士人看得太淺薄了。如果確實誠心幫助我取得成就,那麼就請做幾件利國利民的事,讓我投在相君的門下也不會感到愧疚,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個時候,免役法施行,民間商人苦不堪言,即使是賣茶水、賣粥、理髮的這類人,不交免役錢都不能進行買賣。稅務官徵收市利錢,有時候比應當交的稅錢還要重,商人對此以死抗爭,不願交納,像這一類的事件很多。鄭俠在黎東美面前將這些都一一列舉。不久,詔令只對小商小販免徵市利錢,商人受到很大損失,其他的都沒有施行。 自熙寧六年七月至七年三月,一直都沒有下過雨,旱災嚴重,人們都無法生存了。每當風沙蔽天時,東北的流民都紛紛逃難,以致堵塞了道路。他們生活十分艱苦,瘦弱不堪,甚至連一件完好的遮體的衣服都沒有。城裡的貧民也一樣,只能買到爛麥粗糠,和米一起煮成稀粥食用,有的只能吃草木的根莖果實以度日,而有的人卻還要身披枷鎖,撤屋賣瓦,用來償付官府的債務,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鄭俠知道這些事給王安石說是沒有用的,即將他所看到的百姓窮困潦倒的情景全部繪成圖畫,連帶奏疏一起交給..門,然而沒有被接受。於是他又假稱為機密奏章,通過特殊傳遞渠道將奏疏直接遞交銀台司。奏疏大意說:「去年發生嚴重蝗災,秋冬之際又發生大旱,以致麥苗枯死,五穀不收,群情懼死;至今年春季又對百姓大加搜括,涸澤而漁,即使草木魚鱉都無法生存了。然而自發生災患以來,政府都沒有採取過什麼救治措施。希望陛下開倉放糧,賑濟貧苦百姓,而將大肆聚斂之暴政全部停罷。也希望陛下下施仁政,上應天意,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現在台諫官員很多,卻大多是勢利小人,使得有識之士都有話也不想對他們講。陛下以高官厚幣駕馭天下,但卻使用那樣的人,這對國家是很不利的。我聽說南征北伐的將領都是將軍事重地的山川形勢繪成圖拿來給皇上看,料想還沒有一個人將天下百姓典妻賣子、斬桑壞舍、流離失所、惶惶不可終日的困苦情狀向皇上匯報的。這裡我僅就自己逐日所看到的上述情形繪成一幅畫,呈給皇上。這些情形只要一看,就會哀痛不已。難道還有什麼比這些百姓更困苦的嗎?如果陛下採納我的意見,而十天之內還不下雨,就請將我推出宣德門外斬首,以治我欺君之罪。」 神宗翻來覆去地看了鄭俠的奏疏後,長吁短嘆,感慨不已,最後將圖裝在袖子裡帶回宮中。當晚,神宗整夜未眠。第二天,命開封府酌情削減免役錢,讓三司考察市易的情況,司農負責開倉放糧,三衛將熙河的用兵情況,各路將百姓逃亡流散的情況等都一一向上匯報。青苗錢、免役錢暫停徵收,方田、保甲之法盡都停罷,這樣所施行的新法廢除了十之八九。百姓在停止新法後都高興萬分。接著皇上又下詔罪己,並讓大家直言政事之得失。過了三天,下起了大雨,遠近各地都有了足夠的雨水。雨水解除了旱情,大臣紛紛入朝祝賀。這時,皇上拿出了鄭俠所繪的圖,並告訴大家前後的經過,又責備眾人一番,最後眾人拜謝而歸。 王安石上書請求離職,外面的人才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一些奸人對鄭俠切齒痛恨,於是將他交給御史,追究他擅自發馬遞的罪行。呂惠卿、鄧綰對皇上說「:皇上多年以來,廢寢忘食,成功地施行了新法,國家因此受到很大利益;如果採納鄭俠這個狂夫的意見,一下子將新法罷免殆盡,豈不是太可惜了嗎?」他們哭訴於皇帝前,於是又恢復了新法。 王安石離去,呂惠卿執政,鄭俠又上疏指責他。鄭俠取材於唐代魏徵、姚崇、宋王景、李林甫、盧杞的傳,畫了兩軸畫,題名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業圖跡》,將在位的朝臣分成兩類,即分別比附成李林甫一類的和姚崇、宋王景一類的,和奏疏一起呈給皇上,而且還說宮中有披甲、登殿等事發生,即有人試圖圖謀不軌。呂惠卿上奏說他是誹謗,故鄭俠被貶編管汀州。御史台官員楊忠信拜見他時說:「御史沉默不言,而你卻上書不已,這實際上是說責任在監門,指責御史台無人哪。」楊忠信從懷中取出《名臣諫疏》給鄭俠,並說:「把這拿去,以對正直之士有所幫助。」惠卿揭發了這件事,而且指使御史張琥彈劾他們與馮京相互勾結為朋黨。鄭俠在赴汀州途中行至太康時,被追回京城對質,審問他們是否有相互勾結為朋黨之罪行,罪名被羅織而成,惠卿認為應致他於死地。皇上說「:鄭俠所說的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朝廷著想,這份忠誠之心可嘉,怎麼能治他以重罪呢?」最後只將他貶至英州。到英州後,他找了一間快要倒塌的寺廟居住下來,英州的人無論貧富貴賤,都很敬仰他,爭相讓子女跟著他讀書學習,並為他建造了一座新房子。 哲宗即位,鄭俠才得以回京城。蘇軾、孫覺在哲宗面前為他說好話,故任他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又被放逐到英州。徽宗即位,赦免鄭俠,仍歸還給他原來的官職,不久又被蔡京奪官,從此他就再沒有出來任職了。被奪官後,鄭俠布衣粗食,閒居田野,但一言一行都沒有忘記君主。 宣和元年死,時年七十九歲。鄰里之人將他住過的房子改建成鄭公坊,州縣的學校都祭祀他。紹熙初年,詔令贈鄭俠為朝奉郎。又提拔鄭俠之孫嘉正為山陰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