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七十八
譯文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四歲時即死了父親,母親鄭氏一直守節未嫁,在家親自教歐陽修讀書學習,因家裡貧窮,以至於只能以蘆荻作筆,在地上學習寫字。幼年時,歐陽修就聰敏過人,讀書過目不忘。等到成年時,更是超群出眾,卓有聲譽。 宋朝立國已有百餘年,而文章體裁仍然承襲五代之陳規遺風,行文措辭刻意雕琢,追求對偶,以至於文風污濁不振,士人大多因循守舊,所作文章見識淺薄,格調不高。蘇舜元、蘇舜欽、柳開、穆修等人都曾想創作古文並藉此大力提倡,以改變當時的文風,但因筆力不足而未能如願。歐陽修隨叔父歐陽曄任職於隨州時,在當地一大姓李氏家的廢書筐中發現了唐代韓愈的遺稿《昌黎先生文集》,讀後十分仰慕。於是用心尋求其中的精義,以至於廢寢忘食,決心要追趕他,和他並駕齊驅。 仁宗天聖八年(1030)正月,晏殊主持禮部考試,歐陽修列為第一名。三月,崇文殿御試中甲科第十四名,榮選為甲科進士,並被任命為西京推官。此時歐陽修開始結交尹洙,一起作古文,議論時事,二人互為師友,又結交梅堯臣,吟詩作歌,相互唱和,從此以文章名揚天下。以後歐陽修回京返朝,升為館閣校勘。 范仲淹因著文指陳時弊而被貶謫,在朝官員大多上章為他解救,只有左司諫高若訥認為應當黜除。對此歐陽修寫信對高若訥進行譴責,說他簡直不知道人間還有羞恥一事。高若訥將歐陽修的信交給皇帝,以致歐陽修被貶出為夷陵縣令,不久又遷任乾德縣令、武成節度判官。范仲淹任為龍圖閣直學士、陝西經略安撫副使後,聘請歐陽修為書記官。歐陽修笑而謝絕說「:我昔日的舉措豈是為了一己之利?我們雖然同時被斥退,但也不必同時升遷。」過了很久,歐陽修復任為館閣校勘,以後又改任為集賢校理。慶曆三年(1043),兼掌諫院。 當時仁宗對在朝大臣進行人事更動,杜衍、富弼、韓琦、范仲淹都參與執政,增加諫官,任用天下有名之士,歐陽修最先入選。歐陽修每次進見皇上,仁宗都詢問他以治國執政之事,看哪些是可以做的。因其時國家政事之許多方面都在從事改革,一些小人遂勢焰昌熾,大肆攻訐。歐陽修擔心從事改革的一些好人難以獲勝,便也多次分別就有關問題向仁宗上書進言。 當初范仲淹之被貶去饒州,歐陽修與尹洙、余靖都因范仲淹之事而被斥退,世人都視他們為「黨人」。從此,朋黨的議論便產生了,歐陽修於是作《朋黨論》一文以進呈仁宗。在文中他議論道「:君子以志同道合結為朋黨,小人因有共同的利益結為朋黨,這是很自然的道理。我以為小人是沒有朋黨的,只有君子才有。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祿,所貪求的是金錢財物,當他們的利害關係相同時,就暫時互相援引,結為私黨,這是偽朋黨;當他們見到利益時,就會爭先搶奪,或者利益搶完後就互相傷害,即使是血肉兄弟,親朋好友,也不能共存,所以說小人沒有朋黨。君子則不然,他們所恪守的是道義,所奉得的是忠信,所愛惜的是名譽節操。將這些道德用於修身則能志同道合而相互得益,將這些道德品質用於效力國家,則會大家攜手同心,互相扶持,始終如一,所以說只有君子才有朋黨。商紂王有臣子億萬之多,卻也有億萬顆心,真可謂無朋黨了,但商紂王卻因此而滅亡了。周武王有臣子三千,卻是一條心,真可謂一個大朋黨,而周武王得以藉此興旺起來。這就是君子之朋黨不厭多的緣故啊。所以作為一國之君,應當摒退小人的偽朋黨,而多多提攜君子的真朋黨,這樣,天下就可以達到大治了。」 歐陽修論事切直了當,因此有些人把他看作仇敵一樣,唯獨仁宗勉勵他敢於說話,當面賜給他五品官的服飾。對侍臣說「:像歐陽修這樣的人,到哪裡去找啊?」做同修起居注後,進任知制誥。按慣例,對這個官職必須先考試而後才能任命,仁宗了解歐陽修,詔令特意授予他。 他奉命出使河東。從對西部用兵以來,主謀劃的人打算放棄麟州,以減少運送軍糧。歐陽修說「:麟州是個天然險要之地,不可以放棄,如果放棄它,那就使黃河以東的郡縣受到震動,百姓都不能安居了。不如從那裡分出一部分兵力,駐紮黃河附近的各堡寨中,這樣,遇到情勢急迫就能接受援助,而在平時可以節省物資的運輸,這在策略上是有利的。」因此麟州得以保存下來。歐陽修又進言道「:忻縣、代縣、岢嵐縣禁地很多,田野荒蕪,希望讓農民去耕種這些田地,不然,將被敵人侵占。」朝廷將這個意見發交給有關的官員討論,過了很久才同意實行,每年收穫粟谷數百萬斛。凡是河東地區,賦稅征派過重百姓負擔不了的,他奏請朝廷作了減免,這樣的事情有十幾件。 出使河東回京以後,適逢保州發生了兵變,因此又任命他為龍圖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在告別皇上時,仁宗對他說「:到那裡去不要作久留的打算,想要說什麼,就隨時講吧。」歐陽修回答說:「我做諫官時可以直接論事,現在論事就超過我職務的範圍了,是有罪的。」仁宗說「:只管說好了,不要區別在朝還是在地方。」叛亂被平定以後,大將李昭亮和通判馮博文私納婦女,歐陽修因此將馮博文逮捕下獄,李昭亮於是恐懼起來,立刻放回所納婦女。兵變發生的當初,對搞叛亂的人以不殺頭來招撫,但他們歸順後又都被殺了,對被迫參加的二千人,分別交給各郡去管。這時富弼做宣撫使,他恐怕這些人以後另生變故,準備下令在同一天殺死他們,他與歐陽修在內黃會見,夜半時,屏退左右的人,告訴了他這個打算。歐陽修聽後說「:禍莫大於殺死已經投降的人,何況他們是脅從者,能夠再殺嗎?你的主意既然不是朝廷的命令,倘若有一個郡不願服從,又造成事件,那問題就不小了。」富弼聽後豁然醒悟,立即停止了錯誤的決定。 正當這個時候,杜衍等人因被誣陷私結朋黨而相繼罷去,歐陽修慨然上疏說「: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四人,天下人都知曉他們有治國的賢能,而沒有聽過他們有什麼應當被罷免的罪行。自古以來,小人讒害忠良的賢臣,其藉口並不深奧。要大批地陷害賢良的人,只不過指責為朋黨就夠了;要想動搖大臣,必須誣衊他們專權。這是什麼原因呢?排擠掉一位賢人,而大多數賢人還在朝中,這還沒有達到小人排斥異己的目的;如果要把他們都除掉,而賢人又少有過失,難以一一去搜求他們的瑕疵,唯有指責他們為朋黨,則可以一下子把他們都趕下台。至於朝中重臣,已被君主知遇而蒙受寵信,則難以用其他的事由動搖他,只有專權是君主所最忌諱的,必須用這種說法,才可以打倒他。正直之士在朝,是邪惡者之大忌;謀臣置而不用,乃是敵人的福份啊。現在這四個人一旦被罷除,而讓在朝奸邪之徒彈冠相慶,四鄰蠻夷之敵振臂喝彩,臣下我真為朝廷感到惋惜呀。」從此奸邪之徒更加忌恨歐陽修,並借歐陽修外甥女張氏犯罪下獄之事羅織他的罪狀,致使他降職為知制誥、滁州知州。到任二年又徙遷揚州、潁州。恢復龍圖閣直學士官職,兼南京留守司事,因其母親去世歸還家中。為母親服喪期滿,奉召擔任流內銓,當時在外地長達十一年。皇上見他頭髮都白了,對他非常關心,撫慰有加。小人皆恐懼歐陽修的重新起用,有人就偽造他的奏章,請求清洗宦官中作奸謀利的人。那些宦官都非常怨恨,他們聯合起來陷害歐陽修,出歐陽修為同州知州,皇上聽取了吳充的意見後才取消了這一道命令。升遷翰林學士,讓他修撰《唐書》。奉命出使契丹,契丹王命四個顯貴臣子主持宴會,說:「這樣做不是常例,是因為你特別有名氣才如此的。」 主持嘉祐二年(1057)禮部進士的考試。當時士子崇尚作新奇怪僻的文章,號稱「太學體」,歐陽修對那些險怪奇澀的文字,堅決加以排斥,凡是像這樣的都不予錄取。錄取之事完結後,過去那些文字浮薄而又喜歡自我標榜的人等歐陽修一出現,就聚在他的馬前起鬨,巡街的士兵都無法制止;但是考場的文風,也從此大為改變了。 加領龍圖閣學士、任開封府知府,接續包拯的嚴厲治政之後,歐陽修採取簡易實際、順應常理的做法,不求赫赫的聲威,京城也得到良好的治理。過了十個月,改任群牧使。《新唐書》撰修完成後,拜禮部侍郎兼翰林侍讀學士。歐陽修在翰林院八年,知無不言。黃河衝破商胡地區的堤岸造成了危害,北京留守賈昌朝打算開掘舊日的橫壟河道,使河水回頭向東流去。而李仲昌又提出不同看法,主張將河水導引入六塔河。主持計劃的人不知按哪個意見為妥,無所適從。對此歐陽修認為:「黃河的水嚴重渾濁,泥沙淤積是自然的事,下游既然淤積而造成阻滯,上游必然發生堤岸潰決。以近年來事實的檢驗,黃河決口不是經過努力不能堵塞的,故道不是經過努力不能復通的,只是這種局面不能保持長久罷了。開通橫壟故道的工程相當浩大而難以完成,即使完成了還會再一次決口。六塔河河床狹小,而以全部黃河灌注,那濱州、棣州、德州、博州必然受到侵害。據此,不如按河水流向,增設堅固的堤岸加以嚴防,疏通它的下游,直使河水流進海里,這樣做,就會帶來數十年的好處了。」宰相陳執中支持賈昌朝的意見,文彥博傾向李仲昌的意見,以致黃河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理,終於使河北造成了水災。 御史台和諫院上奏彈劾陳執中過於兇狠剛愎,而陳執中仍然拖延不下台。歐陽修上疏,以為「陛下拒納忠善之言,庇護愚蠢丞相,這樣有損於皇上的聖德」。不久,陳執中被罷免了。狄青擔任樞密使,很有威名,值皇上有病,有關狄青的謠言紛紛四起;歐陽修請求將自己調到地方上去任職,以保終身,於是被罷為陳州知州。歐陽修曾借發生水災的事上疏說「:陛下治國已三十四年,而還沒有立太子。過去漢文帝剛即位,就根據群臣的意見選立了太子,而在帝位很久,被稱為漢太宗。唐明宗不喜別人談立太子的事,又不肯早一點定奪,以致發生秦王之亂,國家被傾覆。陛下有什麼感到疑慮而久久不做出決定呢?」後來封立英宗,就是源於此時。 嘉祐五年(1060),拜為樞密副使。次年,任參知政事。歐陽修在樞密院,與曾公亮一起考查全國的軍隊數量以及河北、河東、陝西三路駐守軍隊的多少、地理方位的遠近,重新繪製軍事地圖與士兵名冊。凡是邊境長久缺少軍隊的,必須要檢查補齊。他在中書省,與韓琦一起同心輔理朝政。凡是有關軍隊、百姓、官吏以及國家財政利益這類關鍵資料,中書所應當了解的,他都匯集起來,列出總的條目,遇到事情就不需要再去詢問有關的官員。當時皇太子還沒有確定,他與韓琦等人協商立太子的事,有關的話都記錄在《韓琦傳》之中。宋英宗由於疾病的緣故沒有親自上朝處理政事,由皇太后臨朝聽政,因此,左右親近的人搬弄是非,幾乎使英宗和皇太后之間因嫌疑而產生仇怨。韓琦入朝奏事,太后哭著對他講了其中的緣故。韓琦以英宗生病為理由,進行調解,太后的成見仍然丟不開,歐陽修進言說:「太后事奉仁宗幾十年,仁德之名聞於天下。昔日太后在處理得寵的溫成皇后的事情上都能應付自如;現在母子之間,倒反而不能相容了嗎?」太后的意思稍稍緩和,歐陽修又說:「仁宗在位很久,仁德光輝照耀天下。所以駕崩之後,天下人都擁戴即位的皇上,沒有一個人敢有異議。現在太后是一個婦人,我們則只不過是五六個書生罷了,如果不按照仁宗的遺願辦,天下誰肯聽從呢?」太后沉默了,很久才打消了原來的意思。 歐陽修平生與別人談論事情,從來都是盡其所言,沒有什麼隱瞞。待到他治理政事時士大夫有什麼請求,則當面說明行還是不行,即使是御史台和諫院的官員論事,他也必定問明是非,由此怨恨誹謗他的人越來越多。英宗想要崇奉生父濮王,於是詔令有關官員討論該當如何,都說應當稱濮王為皇伯,並改封大國的爵位。歐陽修援引《喪服記》的有關規定認為「:『過繼給人當嗣子的人,也應該為自己的父母服喪。』減三年的喪服為一年的喪服,而不要更改親生父母的名份,因為服喪期限可以減少而親生父母的名份卻不能更改。如果將親生父親改稱皇伯,這樣做,考查以前歷朝各代,都是無典可依的。進封大國爵位,則又於禮不合。所以中書的意見與大家不一樣。」太后發出手諭,允許英宗稱親,尊稱濮王為皇,三個夫人為後。皇帝下詔謙讓。於是御史呂誨等人就此事詆毀歐陽修,爭論不已,都被貶逐。只有蔣之奇的意見符合歐陽修的意思,歐陽修舉薦他為御史,而大家都視他為奸邪之徒。蔣之奇為此事很擔憂,於是尋思怎樣使自己解脫。歐陽修的內弟薛宗孺因事銜恨歐陽修,因此製造男女關係方面的謠言侮辱他,以達到打倒他的目的。謠言展轉到了中丞彭思永那裡,彭思永告訴了蔣之奇,蔣之奇即上章彈劾歐陽修。宋神宗剛即位,想治歐陽修以重罪。於是就此事詢問曾任宮臣的孫思恭,孫思恭為歐陽修作了辯解開脫,歐陽修閉門不出,請皇上查究此事。宋神宗派人去詰問彭思永、蔣之奇此事的來龍去脈,結果他們理屈辭窮,無言以對,都被貶斥。歐陽修也極力請求斥退,罷為觀文殿學士、刑部尚書、亳州知州。次年,遷為兵部尚書、青州知州。改任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推辭而不接受,徙任蔡州。 歐陽修以高風亮節嚴格要求自己,因多次遭到污衊,六十歲時,就接連上書請求告老退休,皇上則下詔書對他尊寵有加,不讓他退休。及任職青州時,又因為請求停止發青苗錢,而遭到王安石的詆毀,所以乞求退休更加迫切。熙寧五年(1072),去世,追封為太子太師。 歐陽修當初在滁州時,別號醉翁,晚年改號為六一居士。他性格剛強,見義勇為,雖有弓弩陷坑在前,將一觸即發,而他也會奮不顧身。因而前後幾次被放逐流離,但志氣還是如常不衰。在貶職夷陵縣時,沒有什麼排遣,就取出舊日已辦的案卷反覆閱覽,結果發現案中是非顛倒、違法曲斷的錯誤比比皆是,於是他仰天長嘆說:「這麼一個偏遠的小縣,尚且如此,全國就可想而知了。」從此以後,他遇事不敢疏忽不慎。 當文人求見歐陽修時,他跟他們談話,從不涉及文章的事,只談論官吏治事的問題。他認為好的文章只在滋益自身的思想,而政事的好壞則關係到群眾的利益。凡他任職的幾個郡,不顯露治理事跡,不追求名聲榮譽,為政寬鬆簡易而不煩擾,因此所到的地方百姓都感到安逸。有人問他:「為政寬簡,而事情並不鬆弛失誤,這是什麼原因呢?」他說:「把放縱無度作為寬,把省略必要的東西作為簡,那就使政事敗壞,而且百姓也會受害。我所謂寬者,是不做苛刻急迫的事,簡者,是不做繁碎擾人的事罷了。」歐陽修幼年時失去父親,母親曾經對他說:「你父親做官的時候,常常在夜間點著蠟燭辦理官府公文,多次停下來嘆息。我問他什麼事情,他便說:『是死刑案子,我想尋求保全犯人生命的可能,卻沒有找到。』我說『:生路可以尋求嗎?』他說『:去尋求生路而得不到,被判死刑的人和我就都沒有遺恨了。經常為死囚尋求生路,仍然還有失誤造成不該死的人被處死的,然而世間的官吏卻常為犯人尋找處死的理由呀。』他平日教導別人的子弟,經常用這些話,我都聽熟了呀。」歐陽修聽了這段話,終生照做不忘。 歐陽修的文章,才華橫溢,樸實流暢,不繁冗不省略恰到好處。在議論上,簡單而明了,實際而通情,善於聯繫事物分析不同問題,闡明深刻的道理,駁斥其錯誤,給人以很強的說服力。他的超然灑脫,文情奔放的風格,別人是無法趕上的,所以天下人一致效法尊崇他。提攜後進者,唯恐不及,得到他賞識、舉薦的人,大多成為天下的名士。曾鞏、王安石、蘇洵以及蘇洵的兒子蘇軾、蘇轍,原來都寂然無聲,不為人所知曉,歐陽修就廣為揄揚他們的聲名,認為他們將來一定會名聞於世。歐陽修對朋友非常忠實,朋友在世時就推薦幫助他們,朋友去世後就盡力保護周濟他們的家庭。 歐陽修喜愛古代文化並酷愛學習,凡是周代、漢朝以來的金石遺文、斷章殘篇,他都儘量收集記錄下來,仔細稽考研究它們的不同之處,在記載下來的金石文字後面,寫上自己的跋語,一一加以確鑿的考證,取名為《集古錄》。他奉皇帝的命令纂修《唐書》的紀、志、表,又獨立寫成了《五代史記》,筆法嚴謹而文字簡練,大多繼承了《春秋》筆法。蘇軾為歐陽修文集作序說:「論說道理與韓愈相似,議論政事與陸贄相似,記敘事情與司馬遷相似,詩詞歌賦與李白相似。」有見識的人認為這番評論是很有見地的。 劉攽字貢父,與劉敞同登進士科,之後在下面州縣裡為官二十年,才得為國子監直講。歐陽修、趙概推薦他為試館職,御史中丞王陶因與他有舊隙,故率侍御史蘇肕共同排擠他。後劉攽官至員外郎了,才得以做館閣校勘。熙寧年間,判尚書考功、同知太常禮院。 詔令封太祖各子孫中之親近、尊崇者為王,劉攽說「:按禮而言,諸侯不得祖祀天子,而應當奉祀他自己侯國的祖先。最好是推重德昭、德芳的後人,世世代代不要降其爵位,在宗廟祭祀的時候,也將他們一併祭祀,這樣褒揚藝祖之意也表達出來了。」後來對於二王后代的賜封都是按照劉攽所說的意思進行的。 正當更改學校貢舉法的時候,劉攽說「:本朝選拔人才的制度,已實行了上百年,各代賢臣名將都是通過這種制度選拔出來的,而如果還認為這樣不能選才取士,這不是誣衊嗎!希望能夠沿襲舊制,不要輕信別人的議論而更改此法。士人修學於家中,就足以立德成才,又何必硬是要讓學官在學校監督他們修學以成才呢。」 王安石在講經席上,請求讓講解的人坐下。劉攽說:「侍臣在講經的時候,是不能坐的,而應當避席站立講解,這是古今之常禮。皇上讓他坐下,則是皇上尊德樂道的表示;若皇上沒有讓他坐下而要請求坐下,這就不合常禮了。」禮官們都同意這種說法,故講經之人至今仍站立講解。主持開封舉人的考試,與同院王介發生爭吵詈罵,被監察御史彈劾罷免。禮院廷試時,最初考官呂惠卿將阿諛奉迎者錄取在高等,耿直者反而錄取在低等。劉攽複查時,則反其道而行之。劉攽曾經寫信給王安石,論述新法之弊端。王安石大怒,指責他以前的過失,並將他貶為泰州通判,以集賢校理、判登聞檢院、戶部判官知曹州。曹州為盜賊橫行之地,嚴刑峻法也不能夠制止。劉攽說:「老百姓既然不怕死,為何還要以死來威脅他們呢?」他到曹州上任後,則採取寬鬆平和的統治,盜賊也就逐漸地消失了。為開封府判官,重新出任京東轉運使。對於部屬中軟弱無能者,他又都重作了安置。遷任知兗、亳二州。吳居厚代任轉運使,很能奉行法令,聚斂財賦,於是追究劉攽任轉運使時治理廢弛之罪,被貶監衡州鹽倉。 哲宗初年,起用劉攽,知襄州。奉召入朝為秘書少監,因病請求辭官歸去,加為直龍圖閣、知蔡州。在此時給事中孫覺、胡宗愈,中書舍人蘇軾、范百祿上書說「:劉攽博聞強記,善作文章,治理政事能因循古例,一身兼有許多長處,堅守道禮而不苟且,應當特予優待,讓他留在京師。」劉攽到蔡州才幾個月,就被召回朝廷拜為中書舍人。劉攽上書請求恢復舊制,建紫微閣於西省。最後因病而逝,時年六十七歲。 劉攽一生著述上百卷,在史學方面的成就尤其突出。作《東漢刊誤》一書,為世人所稱道。參與司馬光撰修《資治通鑑》,專門負責漢代部分。為人隨和大度,不修邊幅,生性詼諧活潑,儘管為此多次招來嫌怨,然終不能改。 劉奉世字仲馮,天性沉穩,行為處事極有法度。中進士。熙寧三年,開始設置樞密院諸房檢詳文字,劉奉世以太子中允身份參與其事。 以前,進奏院每五天一次將文件整理上報樞密院,然後再散發各處。而專司其事的邸吏則需事先呈報,或者以家書的形式郵寄。劉奉世上書請求革除定本,除去實封的公文封裝形式,只以通函的形式呈報,皇上採納了他的意見。宋神宗稱讚劉奉世盡忠守職,不因循苟且,加封他為集賢校理、檢校中書戶房公事,後又改為刑房公事,升遷直史館、國史院編修官。大理寺在處理相州懸而未決的疑案時,詳斷官竇革將案情呈報給劉奉世,請他處理。劉奉世說:「你自己依法辦理就行了,沒有必要來告訴我。」後來蔡確即以此事羅織劉奉世之罪狀,劉奉世被貶至蔡州糧料院。他在蔡州糧料院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又加封為吏部員外郎。 元..初年,歷任度支左司郎中、起居郎、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旨、戶部吏部侍郎、權戶部尚書等官。元..七年,拜為樞密直學士,簽書院事。宋哲宗親理政事,用二個內侍為押班,中書舍人呂希純駁回了詔書。宋哲宗說這在以前是有例可循的,劉奉世則回答說:「雖然以前有這樣的事例,無奈不能夠讓大家都知道從最先開始以前的做法都是錯的。」哲宗沒有聽他們的,仍照原意行事。不久章..主理政事,劉奉世又請求取締了內侍為押班之事。 紹聖元年,以端明殿學士知成德軍,又改為定州。年余之後又改知成都府。路過京師時,欲入朝見駕,向皇上陳述朋黨互相攻訐傾軋的情況。哲宗準備讓他來,聽聽他的意見,曾布則說「:元..時期要變前朝之法,當時沒有一個人阻攔,而只有劉奉世極力反對,皇上還是不見他為好。」於是皇上就沒有允許劉奉世入朝。次年,任為光祿少卿,分管南京,居於郴州。御史中丞邢恕彈劾劉奉世與劉摯一起傾害朝中大臣,依附呂大防、蘇轍,才得以官居高位,於是再次被貶為隰州團練副使。 宋徽宗即位,完全恢復了他的官職,知定州、大名府、鄆州。崇寧初年,再次被奪去職務,責成他居於沂、兗二州,後因赦免才得以歸京。政和三年,恢復其端明殿學士之職。同年逝世,時年七十三歲。 劉奉世善長於官場的治理、整頓,崇尚安詳恬靜,文詞雅致雋永,尤精於《漢書》之學。他常說:「我家世代只知道事君盡忠,在這方面自己覺得還沒有什麼可以感到愧疚的,這完全可以讓大家來評說。人生有得有失,這是常理,猶如寒暑同時加身,即使是善於養生之道者也不能不生病一樣,對此應泰然處之。」 曾鞏,字子固,建昌郡南豐縣人。他幼小時就機智敏銳,如幾百字的文章,一讀過就能背誦下來。在十二歲時,試做《六論》,提筆就寫出來了,而且文辭十分壯美。到二十歲時,已經名聞四方。歐陽修看到他的文章後大為讚賞,對他的才能表示十分驚異。 嘉祐二年他考中了進士。調任太平州司法參軍,奉召編校史館書籍,升遷館閣校勘、集賢校理,做實錄檢討官。接著出任越州通判,這個州里原來拿酒場的錢預支招募牙人,錢不夠,就從鄉民中徵收,以七年為期不再徵收;可是期限到了,搞招募的人謀求多得,仍然照舊徵收。曾鞏查明情況,立刻禁止了這種做法。這一年發生了饑荒,計算常平倉的糧食不夠用來供給,而且種地的農民,不能都到城裡來。於是他指示所屬各縣,勸告本地富人拿出自己儲存的穀物來,共有十五萬石,將這些穀物比照常平的價格稍微提高後賣給百姓。這樣,百姓能夠就便得到穀物,又不出家鄉,糧食又有餘。同時貸給農民種子,讓隨秋季繳稅時償還,使農事沒有耽誤。 擔任齊州知州,他管理這個地方,把根治邪惡,急懲盜賊作為根本。曲堤有個姓周的人家,擁有大量錢財,稱霸鄉里,他的兒子名高,殺害良民,污辱婦女,衣服器物超越本分,其能量又可以動用權豪,因此州縣官吏都不敢去追究。曾鞏捕獲這個人,處以刑法。章丘人在村里糾眾結夥,號稱「霸王社」,進行大肆搶掠,劫車奪囚,無所忌憚。曾鞏流放了三十一人,又令鄉民組成保伍,聯合巡查盜賊行蹤,有盜賊則擊鼓傳遞消息,相互援助,這樣每次都能將盜賊擒獲。有一個名叫葛友的人,名字列於被追捕者之中,一天,他到官府自首了。曾鞏用衣裳、飲食款待他,並配給隨從人員,用車載著所購買的金銀布帛,四處誇耀。盜賊聽說了這件事,大多出來自首了。曾鞏之所以這樣將事情到處張揚,實際上是想分化那些盜匪竊賊,使他們不能糾合在一起。自此以後,鄉里十分平安,人們外出甚至可以連家門都不關閉了。 河北路發派百姓疏通黃河,從其他路也徵調民力,齊州應當出民夫二萬人。各縣起初按戶籍分派,三個男丁出一夫役,曾鞏清理了隱瞞和遺漏的人數,使之達到九人取一,從而節省了好幾倍的費用。他又免除了無名渡錢,建造了橋樑,利於往來行人。對原來的傳舍作了遷移,將驛路改為從長清到達博州,再通至魏州,共省去六個驛站,人們都覺得十分便利了。 調任襄州、洪州知州。適逢江西這年瘟疫大流行,曾鞏命令各縣鎮亭傳都儲存藥物,作好準備,解決需求。軍民因生活困難自己不能調養的,便招來住在官舍,供給他們飲食、衣被等用品;分配醫生給他們診治,把他們醫治的效果記載下來,作為成績考核的依據。朝廷軍隊遠征安南,所經過的州要預備一萬人之所需。其他地方的官吏藉此強行索求,過重的徵收,使百姓難以忍受。曾鞏則事先分別處理了大軍突然聚集的問題,這樣,軍隊過去後,街市里還不知道。接著加直龍圖閣、任福州知州。 南劍將樂的盜匪廖恩在被赦免出來向官府投降以後,他的那些餘下的部屬潰散之後又糾合在一起,暗地裡結成團伙,遍及數州之地。一個尤其兇殘暴虐的盜匪根本不聽招降,當地百姓非常恐懼。曾鞏設計羅致了他,接著相繼出來自首的有二百多人。福州佛寺很多,僧侶貪求富饒的財物,爭著想做主守,就行賄請求官府作決定。曾鞏教僧徒們共同推選主守,將推選的人記錄在冊,按次序相補。然後在府廷授予他們文告,退回私下贈謝,以杜絕身邊人向外求取的弊端。福州沒有職田,每年用賣園圃的蔬菜來增加薪俸,常年收入達三四十萬。曾鞏說:「太守與民爭利,合適嗎?」就停止了這種做法。後來的官員也不再用這個辦法獲取收入。 再調為明州、亳州、滄州知州。曾鞏久負才華的盛名,長期在地方調來調去,世人都認為他性情孤傲不善於同別人相處。這一時期,優秀的青年們大量湧現,曾鞏對他們的態度是淡薄的。一次,經過朝廷,神宗召見了他,對他慰勞問候,十分寵愛,於是留判三班院。他上疏提出解決經費問題的意見,皇帝說:「曾鞏把節用作為理財的關鍵,當世論理財的人,還沒有談過這樣好的見解。」神宗因見《三朝國史》、《兩朝國史》都是各自成書的,想將這兩本書合而為一,於是加授曾鞏史館修撰之職,專門來做這件事,不用大臣監督,不久書就修撰成了。剛好遇上實行新的官制,拜曾鞏為中書舍人。當時自三省百官開始,都作了新的調整選拔,任命的詔書每天多達十數道,詔書對每個人的職事權限等的闡述規定都非常簡明扼要。隨即掌管延安郡王上呈皇上的表奏。過去這類事情都屬於翰林學士管轄,這時則特別轉交他來掌管。幾個月以後,他因母喪離去。又過了幾個月,曾鞏也去世了,終年六十五歲。 曾鞏品性孝順友愛,父親逝世後,侍奉繼母更加無微不至,在家境衰敗而薄弱無靠的情況下,撫育了四個弟弟、九個妹妹,他們的讀書、出仕和婚嫁,都是他一手出力操辦。他的文章上下廣泛涉獵,寫到後來更加精妙,本原於《六經》,參考了司馬遷和韓愈的文法,當時擅長文詞的人,很少有超過他的。他年青時與王安石交遊,這時王安石的聲譽還不大,曾鞏就把他引見給歐陽修,到王安石得志,就對他有不同看法。神宗曾經問他「:王安石這個人你看怎麼樣?」曾鞏回答說「:王安石的文學和行義,不次於揚雄,因為他吝嗇所以又不及揚雄。」神宗說「:王安石對富貴是看得很輕的,怎麼說他吝嗇呢?」曾鞏說:「我所說他吝嗇的,指他敢作敢為,而難於改正錯誤而已。」神宗聽後覺得這話是對的。呂公著曾經告訴神宗,以為曾鞏的為人行義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因此不必大用。他的弟弟曾布,另外有傳。小弟曾肇。 曾肇,字子開,考取進士後,調任黃巖縣主簿,被推薦任鄭州教授,升任崇文校書、館閣校勘兼國子監直講、同知太常禮院。太常禮院從秦朝以來,有關文獻殘缺不全,先輩儒生各人都憑想像,無法核實。曾肇在職期間,糾正了前輩的不少錯誤。親自祭祀土地神於北郊,大概是從曾肇開始的,其他不同看法都不能改變曾肇對禮的解說。 其兄長曾布因為議論商業制度被責罰,曾肇所任的主判官也被撤銷。呆在館中的諸人中,不少人專門揣摩皇上的心思,陰謀踩著別人來爬上去,大家都感到處境危險,曾肇卻安然地面對這一切。 曾公亮死,曾肇為他寫行狀,神宗讀後很欣賞。遷他任國史編修官,升吏部郎中,遷右司,擔任《神宗實錄》一書的檢討。元..初年(1086),升任起居舍人。不久,擔任中書舍人。 曾肇認為葉康直任秦州知州時處事不當並批評他,執政官驚奇曾肇居然不先上告,御史趁機攻擊他。曾肇提出辭職,范純仁對大臣們說:「如果好人得不到寬容的環境,像我們這類人就不能在這兒呆了。」極力替曾肇辯護,曾肇才沒有受到處罰。 門下侍郎韓維彈劾范百祿,太皇太后認為韓在誣陷范,讓韓出任鄧州知州。曾肇說「:韓維替朝廷辨別好人、壞人,評價人與事的是非得失,不能憑主觀想像認為他錯了就趕走他。」拒絕替皇帝起草命令。諫議大夫王賣見因為批評了胡宗愈,皇上想調他去潤州,曾肇說「:皇上把大臣當做心腹,把台諫官當做耳目,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一個。目前王賣見批評執政官就被放逐,這就是憐愛心腹而堵塞耳目了。」哲宗醒悟過來,就加任王賣見為直龍圖閣。 太皇受冊命,詔令按照仁宗時章獻皇后的樣子,讓太皇在文德殿辦公。曾肇說「:天聖初年(1023),機要大臣們決定讓皇太后去崇政殿受冊封,仁宗特地改為讓太后在文德殿受冊封,這是臨時措施,不足為訓。目前皇上您要照仁宗的樣子做,以充分表達您盡力盡孝的誠意,可說已無以復加了。我私下以為,太皇應該在此時特地下詔向天下人宣傳皇上您的孝心,然後表達他的謙遜美德,按照仁宗天聖時期大臣們的意見,只在崇政殿受冊封。那樣,您的孝心更明白,太皇的德行更高貴了。」坤成節時祝太皇壽,皇上想讓百官列隊於崇政殿。曾肇又說「:仁宗天聖三年(1025),近臣們列隊於殿廷,百官則只在東門拜獻賀表。天聖九年,才到會慶殿。現在承蒙太皇的聖德,不肯與章獻皇后一樣,就應該採用天聖之年的辦法。」都被採納了。 四年(1089),發生春旱,官府仍講究春天飲宴。曾肇同彭汝礪一起上書說:「目前正鬧天災,正是君臣們敬畏天命謹慎從事之時,他們卻一塊兒大吃大喝,歌舞昇平,恐怕無力補救天災了。」第二天,皇上就下令停止宴請。蔡確被貶斥到新州,曾肇事先同汝礪約好,一起為蔡辯護。恰好碰上曾肇改任給事中,汝礪只好獨自上書,一些人認為曾肇出賣了朋友汝礪,曾肇也懶得辯解。以寶文閣待制的身份任潁州知州,又改任知鄧、齊、陳州和應天府。 七年(1092),回京任吏部侍郎。曾肇在禮院任職時,開創了皇上親自祭祀北郊的先例。這年又該郊祀了,曾肇堅決捍衛以前的觀點。結果還是合祭天地,乃自我彈劾,改任刑部侍郎。仍要求降職,於是下放知徐州,又調任江寧府。哲宗親自當權後,改用元老舊臣,舊臣們多次稱讚曾肇熟悉禮制,於是召他回京。曾肇說「:人君雖然天生的優良品質,也必須依賴於前後左右的大臣們得力,把他們當作立政之根本。應該在此時精心選拔忠誠、端正、善良之士,放在身邊,以便諮詢、討論、顧問。這比深處禁宮、親近宦官女人,所得的好處要強萬萬倍。」皇上身邊的近侍貴寵們討厭他的這番話,調他任瀛州知州。同其兄曾布調換了一個地方。當時又追究《實錄》中的誹謗譏諷問題,曾肇被降到滁州。不久恢復集賢殿修撰之官銜。歷任知泰州、海州。徽宗即位後,又被召回京師任中書舍人。 四月初發生日食,皇帝應當下詔廣泛徵求意見。曾肇將皇帝的旨意全面地寫入了他起草的詔令中,詔令下達後,意見書絡繹不絕。章..很反感,想找點理由除掉曾肇,徽宗不聽。元..年間遭迫害的大臣,都蒙恩請回來錄用了,曾肇經請求後將死者的名單都造好,寫了悼詞,哀悼這些冤魂。人們讀了他寫的悼文後都感動得哭了。遷任翰林學士兼侍讀。諫官陳馞、給事中龔原因為說錯了話而犯罪,沒有人敢為他們說話,曾肇卻挺身而出,極力為之辯解。當時不少人認為元..、紹聖時的執政者都有失誤。其兄曾布傳達皇帝的命令,令曾肇替皇上起草詔書,將這一意見曉諭天下。曾肇拜見皇上說:「陛下想建立公正的制度,消除朋黨門戶之爭,必須預先分清楚君子、小人,賞善罰惡,不能有所偏廢。」全面詳細地闡述了這一意見。不久詔令就從這一主張中產生了。曾布升任宰相時,恰好碰上該曾肇起草委任狀。宋朝的學士中弟弟替哥哥起草委任狀的,只有韓維、曾肇兩人,士子們都引以為榮。 建中靖國元年(1101),太史上奏書,說四月又有日食。曾肇奏說「:接連幾年正陽位置發生日食,災異很顯然。陛下簡樸、清淨無為的程度是否比前低?聲色犬馬等奢侈的愛好,是否有時在心中蠢動?忠臣奸臣、賢人不肖之徒的分別是否還不徹底?獎懲是否還有不當之處?左右小臣,阿諛奉承,阻礙別人的意見,假借您的名義提拔人,老百姓有冤屈無處申訴。這些都應該反省檢查,自責自勉,以免再發生天變。」說完淚如雨下,皇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其兄曾布任宰相,曾肇因此按照親屬間相互迴避的有關規定,不能任諫官,改任龍圖閣學士、提舉中太一宮。不久,出任陳州知州,歷知太原、應天府和揚定二州。崇寧初(1102),被削職,貶任和州知州,又徙岳州,接著貶為濮州團練副使,安置在汀州。四年(1105),回到潤州而死,死時六十一歲。 從熙寧以來四十年間,大臣輪流執政,邪正互相傾軋,朋黨之爭屢次發生,曾肇處在夾縫中,卻與他們都合不來。其兄曾布同韓忠彥一起任宰相,天天圖謀排擠走韓忠彥。曾肇已任地方官,寫信對曾布說:「兄長正得到君主的信任,應當引薦好人,走正道,以杜絕章..、蔡卞這種壞人重出害人。然而幾個月以來,世人稱道的正人君子,相繼離開了朝廷,被進升為輔佐、侍從、台諫等高官要職的,往往都是從前追隨章..、蔡卞的。一旦你的權勢完了,這些人就會只顧保全自己的位置。想來都令人寒心。從前的章..、蔡卞雖然沒來,但一個蔡京,壞的程度就夠這兩人之和了。不可不深思啊。」曾布不聽從他。不久,蔡京升到宰相地位,曾布、曾肇都不免遭殃。 曾肇天性仁厚,容貌端莊嚴肅。從小就認真學習,博覽經書史傳,寫的文章溫和、圓潤而有章法。歷任十一州,大多有善政。紹興初得諡號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