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七十一
譯文
韓琦字稚至,相州安陽人。父親韓國華,自有傳。韓琦風骨秀異,剛成年就推舉為進士,排名第二。正公布排名時,太史上奏說日落五色雲彩出現,左右大臣都慶賀。韓琦被授予將作監丞、通判淄州,入直集賢院、監左藏庫。這時顯貴之子和進士考中高科的,大多直接擔任顯要之職,韓琦獨獨留下來管理倉庫,人們都認為不適宜,而韓琦卻像沒事一樣。宮中需要金銀布帛,都是內臣直接批准進入倉庫自取,沒有印章可檢驗,韓琦請求恢復過去的制度,設置傳宣合同司,以便相互監督核察。每次綱運到時,一定要等到內臣前來監管,才接受,內臣往往許多天不來,於是綱雲就暴露在屋檐下。衙校認為這樣不好,韓琦上奏請求廢除這一辦法。 韓琦擔任過開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授職右司諫。這時宰相王隨、陳堯佐,參知政事韓億、石中立,在中書任職沒有什麼建樹,韓琦不斷上疏指出他們的過失,結果四人同一天被免職。又請求停止宮中降旨,抑制僥倖奸佞之人。只要事情有不方便之處,韓琦沒有不上奏的,每次上奏都是將察明得失、端正綱紀、親近忠誠正直、疏遠邪惡奸佞作為重要內容,前前後後共上奏七十餘次。王曾任宰相,對韓琦說:「如今上奏之人言辭不激烈,有許多擔心和顧慮,對皇帝政德又有什麼用呢?像你一樣的上奏,可以說是切中時弊而又不迂腐啊。」這時王曾聲望正高,很少表揚獎勵別人,韓琦聽了他的話後,更加堅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對朝廷有益。暫代知制誥。 益州、利州這年發生饑荒,韓琦任體量安撫使。過去郡縣催促賦調頻繁急迫,市上供給的絲織品等其他物品都不給錢,韓琦為了緩解賦調在這年免除了賦調並讓老百姓自己擁有,驅逐不稱職的官吏和貪婪殘暴的官,減少數百種多餘的勞役,救活饑民一百九十萬。趙元昊叛亂,韓琦剛好從蜀州歸來,論說西邊軍隊的情形十分熟悉,當即被任命為陝西安撫使。劉平與敵賊交戰,戰敗,被敵人俘獲,這時宰相聽信了別人對他的誣衊,於是捉拿了劉平的家屬,韓琦辯白了他蒙受的冤屈。 擔任樞密直學士,輔助夏竦為經略安撫使、招討使。詔令派遣人督促出兵,韓琦也打算發兵來制服敵賊,但樞密院堅決反對,趙元昊於是進攻鎮戎。韓琦籌劃了進攻和防守二套方案派人騎快馬上奏朝廷,仁宗準備採用進攻的方案,但遭到了執政者的反對。韓琦說「:趙元昊雖然動用全部兵力進犯我們,但兵力不過四五萬人,我們分路派兵各自把守的話,必然分散兵力削弱力量,遇到敵人就會無法抵抗。如果將所有兵力合併起來,形成一股,擊鼓前行,趁敵人驕縱鬆懈之際,一定能打敗敵人。」於是朝廷詔令..延、涇原共同出兵征討。回到軍營後,趙元昊派人請求議和。韓琦說:「沒有約定而請求講和,這是一種計謀。」命令大將們嚴陣以待,敵人果然進犯山外。韓琦將兵力全部交付給大將任福,命令任福從懷遠城直趨德勝砦繞到敵人背後,如果不能與敵人交戰,就占據險要位置設下埋伏,攔截敵人的退路。到出發時,再三告誡他。又傳遞檄文申述規定,如果違背節度,即使有功,亦要被斬首。任福終因被敵人誘惑,在好水川全軍覆沒。夏竦派人收集散兵游勇,在任福的衣帶間得到了韓琦簽署的檄文,說過錯不在韓琦。韓琦亦上疏自行檢討,還是被剝奪一官,任秦州知州,不久又官復原職。 正好四路設置將帥,以韓琦兼任秦鳳經略安撫使、招討使。慶曆二年(1042),其他三帥都換職為觀察使,范仲淹、龐籍、王沿都不肯接受,韓琦一個人接受了沒有辭謝。不久,恢復原來的官職,任陝西四路經略安撫使、招討使,駐紮涇州。韓琦與范仲淹在軍中很長時間,名聲顯赫,人心歸向,朝廷依靠他們作為重臣,因此天下人稱之為「韓范」。東兵從宿衛來,不習慣勞苦,韓琦上奏增加士兵來代替戍守,設置德順軍來保護蕭關、鳴沙通道。正計劃奪取橫山,謀劃河南,而趙元昊稱臣,韓琦奉召任樞密副使。 趙元昊依靠契丹作為外援,強行索要貪得無厭,宰相晏殊等討厭戰爭,因此一切聽從趙元昊。韓琦上疏陳述這樣做的害處,逐條陳述應當先辦的七件事:一是清政本,二是考慮邊境之事,三是選拔賢才,四是在河北設防,五是固守河東,六是爭取民心,七是經營洛邑。在此之後又上疏陳述補弊端的八件事,要選拔將帥,嚴明按察,使財利豐厚,遏制僥倖之徒,任用有才能的官吏,斥退沒有才能的官吏,謹慎地選入官吏,除去多餘的人。說「:這些舉動,一定會有人反對,希望將計謀託付給輔佐大臣,讓他們自行決定。」仁宗對此十分讚賞並全部採納。於是韓琦宣撫陝西,討伐平定群盜張海、郭邈山,禁卒老弱未被任用的,全部淘汰掉。將..延城的屏障全部修復,一定要敵人將所有侵占之地全部歸還才允許講和。回來後陳述了防守西北的四條策略,認為:「如今應當以和好作為權宜之計,攻戰和防守是重要事務,請求修繕兵器訓練士兵,修建都城,暗中決定討伐的計謀。」 這時二府合班上奏言事,韓琦一定言盡所知之事,雖然事情屬於中書,也指陳其實情。同僚們有的不高興,仁宗卻偏偏賞識他,說:「韓琦性情率直。」韓琦與范仲淹、富弼都由於身孚眾望,被朝廷同時任用,朝廷內外人士都仰慕他們的功業。范仲淹等人也把天下作為己任,一些小人認為對他們不方便,於是詆毀他們的言論一天天多起來。范仲淹、富弼相繼被罷免,韓琦替他們辯解,沒有得到答覆。尹洙與劉扈互相爭論在水洛築城,韓琦偏袒尹洙,朝廷人士不以為然。韓琦於是請求離開京師,以資政殿學士知揚州,調往鄆州、成德軍、定州,兼任安撫使,進任大學士,又兼任觀文殿學士。 起初,定州士兵貪平定貝州之功,索要賞賜,發出怨言,以至於打算到城下喧譁。韓琦聽說了這件事,認為不治理將發生混亂,要運用軍法進行約束,誅殺那些行為十分不良的人。士兵死於攻戰,則獎賞資助他的家人,將其孤寡的姓名進行登記並提供救濟,威嚴恩愛並重。又仿照古代三陣法,每日進行訓練,這樣中山軍隊的精銳強勁超過河朔。京師調遣龍猛卒戍守保州,沿途成為百姓的禍害,到定州,韓琦將他們全部留下不再派遣,讓素有訓練者到北方,又賑濟救活饑民數百萬。仁宗頒布詔書進行褒獎,其他各路都以此作為標準。 授職武康軍節度使、知并州。承受廖浩然依仗有權勢的太監貪婪不已,又誣衊逐走前帥李昭亮,所作所為更加不守法度,韓琦上奏歸回,仁宗指示韓琦在本省對廖浩然進行鞭責。契丹突然占領了天池廟地區,韓琦召見契丹首領和豪強,將他們以前所寫的請求修建廟宇的文書拿給他們看,契丹無言以對,於是歸還了所有侵占之地。不久又侵占陽武砦耕地,韓琦挖溝立石碑來進行限制。開始,潘美鎮守河東,擔心敵人掠奪,讓老百姓全部內遷,將塞外之地空閒不耕種,這樣沂州、代州、寧化、火山以北有許多廢棄的土地。韓琦認為這些都是良田,如今棄置不耕種,剛好資助敵人,使這些土地都被敵人占有。於是請求距離北界十里作為禁地,南面則招募弓箭手駐紮,開墾田地達九千六百頃。很長一段時間後,請求任相州知州。 嘉祐元年(1056),奉召任三司使,未到任,又授職樞密使。嘉..三年六月,授職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嘉..六年閏八月,升任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封為儀國公。仁宗已連續失去三王,到至和年間(1054~1056),仁宗患病,不能親自上殿。朝廷內外都惶恐不安十分擔憂,大臣們都爭先上奏要選定繼位人來固定朝廷命運,包拯、范鎮的言論尤其激烈。過了五六年,猶豫不決沒有選定繼位人,上書言說此事的人也少了。到這時候,韓琦乘機進言說:「皇位的繼承人,是天下安危之所在。以前禍亂的出現,都是由於決策沒有早點決定下來。陛下年歲已高,還沒有皇太子,為什麼不選擇宗族中的賢能者,來為國家考慮呢?」仁宗說:「後宮將有人分娩,暫且等等。」結果又生一女。 一天,韓琦攜帶《漢書·孔光傳》以進讀,說:「成帝沒有後代,立其弟之子。成帝並不是賢明的君主,還能如此做,何況陛下呢?希望陛下以太祖之心為心,就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了。」又與曾公亮、張日弁、歐陽修極力進言,正好司馬光、呂誨都有所請求,韓琦進讀他們的上疏,還沒有來得及開封,仁宗就說:「朕有這個意向很久了,誰能作為繼承人呢?」韓琦惶恐地對答說「:這不是做臣下的所能議論的,應當由陛下自己選擇決定。」仁宗說:「宮中曾收養二個男孩,小的很純潔,但最近不太聰明,大的可以。」韓琦請問他的名字,仁宗告訴韓琦他的名字為宗實。宗實,是英宗的舊名。韓琦等極力稱讚此事,於是議論決定了。 英宗為濮王守喪,建議起任知宗正。韓琦說「:決定了要辦的事,不能中途停止,陛下決斷不應懷疑,希望從宮中批出聖旨。」仁宗不打算讓宮中人知道,說:「只要中書行文就足矣。」詔令下達後,英宗堅決辭謝。仁宗又問韓琦,韓琦應對說「:陛下既然知道英宗賢能而選為繼承人,如今英宗不敢馬上擔當,是由於見識遠大,賢能的緣故。希望堅決起用他。」英宗服喪完後,還堅決臥床不起。韓琦說「:知宗正的任命剛一發出,朝外人士都知道英宗一定成為皇太子,還不如正其名。」於是下詔立英宗為皇太子。第二年,英宗即位,以韓琦為仁宗山陵使,兼門下侍郎,進封衛國公。 韓琦已經輔佐策立英宗,門下親戚賓客,有的閒談中談及策立之事,韓琦一定嚴肅地說:「這是仁宗的英明決斷,為國家考慮,皇太后內助之力,臣子有什麼參予呢?」英宗突然得病,太后垂簾聽政。英宗病重,動作有時反常,對宦官尤其缺少恩愛。左右之人多不高興,於是互相進讒言離間,兩宮於是有了仇恨。韓琦與歐陽修在太后簾前上奏言事,太后痛哭流淚,具體地敘說事情的由來。韓琦說「:這病十分難治,病好,是不可能的。兒子患病,母親能不寬容嗎?」歐陽修也詳細進言,太后意氣逐漸緩和,過了一段時間就不再言說此事了。以後數天,韓琦單獨進見英宗,英宗說:「太后對我無恩。」韓琦對答說:「自古以來聖明的帝王,人數不少。但唯獨說舜是大孝子,難道其餘的全部不孝嗎?父母慈愛而兒子孝順,這是正常之事不足稱道;惟父母不慈愛,兒子不失去孝順,才值得稱道。只擔心陛下之事不能辦到,父母豈有不慈愛的。」英宗大受感動並得到啟發。到疾病痊癒時,韓琦請求皇帝乘車祈雨穿上白衣服出去,人心才安定,太后執政,授予韓琦右僕射,封為魏國公。 夏人進犯大順,韓琦建議停止歲賜,斷絕雙方的和市,派遣使者向夏人問罪。樞密使文彥博責難他,有的列舉寶元、康定之事,韓琦說:「諒祚,是一位狂童,沒有元昊那樣的智謀計略,但邊防軍隊大大超過以前。嚴厲地責問夏人,一定折服。」不久諒祚上表致謝,英宗對韓琦說:「完全像所預料的一樣。」英宗臥床不起,韓琦入宮詢問起居情況,並上言說:「陛下很久不親自上朝,希望儘早設立皇儲,來安定社稷。」英宗點頭稱讚,立即召學士起草制定,立潁王。 神宗即位,韓琦授職司空兼侍中,為英宗山陵使。韓琦執政三朝,有人擔憂他專權。御史中丞王陶彈劾韓琦不赴文德殿為跋扈。韓琦請求離職,神宗為此將王陶貶職。永厚陵復土,韓琦不再入中書任職,堅決辭去官位。授職鎮安武勝軍節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朝言對,神宗流著淚說:「侍中一定要辭去,今天已經降制了。」賜予興道坊住宅一區,提拔他的兒子韓忠彥為秘閣校理。韓琦辭去兩鎮之職,就只兼任淮南之職。 正遇種諤擅自攻取綏州,西部邊境開始騷擾,改任永興軍判官,經略陝西。韓琦說「:邊境守臣隨意妄為,拋棄盟約埋下動亂的禍根,希望召集二府立即決斷此事。」韓琦入朝辭謝,曾公亮等正上奏言事,希望與韓琦一起言事。神宗召見他們,韓琦說:「臣下從前是朝中官員,應當與他們共同議事。如今,是守衛之臣,不敢再參預聞聽。」又說:「王陶指責臣下跋扈,如今陛下將陝西用兵之權授予臣下,又有像王陶一樣彈劾臣下的人,這樣臣下將會成為滅族之人。」神宗說:「侍中還不明白我的意圖嗎?」韓琦起初說綏州不應當攻取,不久夏人誘殺楊定,韓琦又說:「敵人既然如此,綏州如今不能放棄。」樞密院用韓琦開始的言論責難他,韓琦具體地敘述了其中的理由,最後終於保住了綏州。 熙寧元年(1068)七月,再次請求從相州告歸。河北地震,黃河決口,調任大名府,充任安撫使,允許自己決斷事情。王安石任宰相時,派遣常平使散發青苗錢,韓琦極力上言此事。神宗拿出他的上疏給宰相大臣們看,說:「韓琦是真正的忠臣,雖然人在朝外,仍不忘記朝廷之事。朕起初認為對老百姓有利,沒想到會這樣禍害老百姓。況且坊郭怎能實行青苗,卻也強行實施這一辦法呢?」王安石氣憤地上奏說「:如果是順從他們的願望,即使是坊郭又有什麼害處。」第二天,聲稱有病不上朝。在這時,新法幾乎廢除,王安石又出任宰相,更加堅決地堅持自己的意見。韓琦又懇切地上奏,王安石將其上疏交給條例司,讓其他官員上疏進行駁斥,刊石頒行天下。韓琦更加懇切地申辯,最後仍不依從。這樣韓琦請求解除四路安撫使,只兼管一路,王安石想阻止韓琦,立即允許了他的要求。熙寧六年(1073),回到京師任相州知州。 契丹派遣使者要索求代北之地,神宗親自書寫詔書詢問韓琦,韓琦上奏說: 「臣下觀察近年以來,朝廷考慮事情,好像不以大敵為憂慮。契丹見此情形一定產生懷疑,一定會認為我們有圖謀收復燕南的意圖,因此引用先發制人的辦法,來製造禍端。導致契丹懷疑的理由,大致有七個方面:高麗臣屬北方,斷絕朝貢很長時間,現在以商船引誘而使之前來,契丹知道此事後,一定認為將要圖謀他們。這是第一個方面。強行奪取吐蕃的土地來建置熙河,契丹聽說後,一定認為不久就要侵占他們的土地。這是第二個方面。在西山廣泛種植榆柳,希望讓這些榆柳成長起來,用來抵制敵人的騎兵行動。這是第三個方面。建立保甲制,這是第四方面。各州縣修築城池,這是第五方面。設置都作院,頒布弓刀新樣式,大造戰車,這是第六方面。在河北設置三十七將,這是第七方面。契丹一直是我們的敵對國家,由於這些事情而產生懷疑,不得不這樣。 「臣下以前論說青苗錢事,諫官大肆誣衊,如果不是陛下英明,幾乎被砍頭。從此以後,聽說新法一天天頒行,不敢再論說。如今被陛下親自召見詢問,事情關係到國家的安危,論及此事而有所隱瞞,死有餘辜。臣下曾經私自考慮,開始替陛下謀劃時,必須說治國的根本,這個根本一定要首先積聚財富和穀物,在老百姓中招募士兵,這樣就可以打擊四方邊境的少數民族。因此發散青苗錢,損失老百姓的利益,實行免役法,按照戶等收取現錢;到設置市易務,小商小民,手足無措。新制每天都在頒行,不斷更改沒有常制,官吏茫然不知,不能詳細記載,監司督察責難,以嚴峻刻薄作為英明。如今在農田中農民有埋怨,在商道上商人有感嘆,官吏不安心本職,陛下不全部知道。想抗擊四方邊境的少數民族,來使國家出現太平,卻首先使國家的根本動搖,眾人埋怨離心離德,這是替陛下開始謀劃的最大失誤。 「臣下現在替陛下考慮,應該向契丹派遣使者友好往來,具體地說明以前所作的一切,都是平常的修防設備之舉,沒有其他的用意;疆界早就確定了,完全依照過去的邊界,不能堅持這點來製造戰亂,從而破壞多少代以來的友好關係。一些可疑的舉動,如設置將官之類,都因此免掉。更加愛撫百姓,選擇賢能之士,疏遠奸佞諂諛之徒,任用忠誠耿直的大臣,使天下高興服帖,邊境防備一天比一天充實。如果契丹自己破壞盟約,這樣就能夠一舉動用軍隊,收復原來的土地,發泄多少代以來的憤怒。」 奏疏進上,正好王安石再次任宰相,將所爭奪的土地全部割讓給契丹,東西七百里寬廣,諫者認為十分可惜。熙寧八年(1075),改任節制永興軍,再次上任,沒有授職就死了,終年六十八歲。在死前的一天傍晚,在官署附近落下了一顆大星,馬槽里的馬都被驚了。神宗在苑中致哀,哭得十分悲痛。停止上朝三天,賞賜銀三千兩,絹三千匹,分發給兩河的士兵來建造墳墓,篆寫墓碑叫作「兩朝顧命定策元勛」。追贈尚書令,諡號叫作「忠獻」,配享英宗廟庭。常年讓其兒子以及孫子一人在相州任官,來保護他的墳墓。按以往的規定,三省的長官,只有尚書令尤其重要,追贈的人一定要兼任其他官職。到韓琦時,只單獨追贈一職。後來,又發布詔令,雖然應當追加策用,不再加用師保,這是認為韓琦高貴的緣故。 韓琦早有盛名,見識氣量遠大,遇事喜怒不表現在臉面上,評論者認為他深沉穩重可與周勃相比,在政事方面可與姚崇相比。他成為學士戍守邊關,才剛剛三十歲,天下人已將他稱作韓公。嘉..、治平年間,再次決定國家大事,來安定社稷。在這時,朝廷有許多變故,韓琦處在危難猜疑的時候,知道的無所不做。有人規勸他說:「您所做的確實是好事,萬一有所差錯,不但自身不能被保護,恐怕家人也無處生存。」韓琦感嘆說「:這是什麼話。作為人臣盡力服務於君主,生死都不計較。至於成功失敗,是天意,怎能預先擔憂不成功,而停止不干呢。」聽到這話的人都感到慚愧嘆服。在魏都很長時間,遼國使者每次經過,遞交文書都寫上姓名,說:「由於韓公在這裡的緣故。」韓忠彥出使遼國,遼國君主詢問得知他的相貌像他的父親,就命令工匠畫下來,韓琦在國外就是如此被看重。 韓琦天生樸實忠誠,禮賢下士,無論貴賤,都一樣以禮相待。尤其以獎勵提拔人才作為急務,如果輿論一致推舉某人,即使心中不高興,也接納使用,因此深受眾人愛戴。選舉官員,都依靠法律遵循事理,他的建議請求,只要義理所在,從不迎合某人的心意。擔任宰相時,王安石有盛名,有人認為可以使用他,唯獨韓琦認為不可以。到任相州太守,向皇帝辭別,神宗說:「你離開了,誰可以主持國事,王安石怎麼樣?」韓琦說:「王安石任翰林學士力量有餘,處在輔弼之臣的地位則不行。」神宗沒有回答。他駐守大名時,魏人替他建立生祠。相州人像愛戴父母一樣愛戴他,遇到爭鬥訴訟,互相勸止,說:「不要擾亂我們的侍中。」與富弼齊名,號稱賢明之相,世人稱之為「富韓」。徽宗追論韓琦定策功勳,追贈魏郡王。有子五人:韓忠彥、韓端彥、韓純彥、韓粹彥、韓嘉彥。韓端彥為右贊善大夫。韓純彥官至徽猷閣直學士。韓粹彥為吏部侍郎,終龍圖閣學士。韓嘉彥與神宗之女齊國公主攀婚,拜職為駙馬都尉,終瀛海軍承宣使。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晉江人。推舉為進士甲科,知會稽縣。老百姓在鏡湖旁種田,每每擔心鏡湖泛濫。曾公亮設置斗門,將湖水泄入曹娥江,老百姓享受到他的好處。由於父親在會稽境內買田而犯有過失,貶官監湖州酒。很久以後,成為國子監侍講,改為諸王府侍講。一年後,應當按照舊例考試館職,單獨進獻自己所寫的文章,授集賢校理、天章閣侍講、修起居注。提升天章閣待制,賜予金紫衣。在這之前,待制不改變服裝。仁宗當面賜給曾公亮金紫衣,說:「朕於講席賞賜你,是由於尊重寵愛儒臣。」於是主管制誥兼史館修撰,為翰林學士、判三班院。三班院的屬吏都很鄙陋,不賄賂就辭謝不可,貴族子弟,大多依靠勢力請求拜見。曾公亮選取前後章程,依據情況辦事,屬吏不能插手。以端明殿學士知鄭州,治理政事有才能因而聲名在外,盜賊全部逃竄到其他州縣,以至於晚上不關閉大門。曾經有過客丟失橐中財物,發布文書詰查盜賊,曾公亮上報「:我所轄境不窩藏盜賊,恐怕是同行的人隱藏起來了吧。」進行搜查,果然如此。又任職翰林學士、知開封府。不久,升為給事中、參知政事。兼任禮部侍郎,升為樞密院。嘉..六年(1061),授職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曾公亮明練文法,任職以後,熟悉懂得了朝廷台閣的規章,首相韓琦經常諮詢訪問他。仁宗末年,韓琦請求設置皇儲,與曾公亮等共同商定大計。密州民田盛產銀子,有人偷取銀子,大理寺把他們當作強盜。曾公亮說:「這是禁物,偷取銀子雖然是強盜行為,與從百姓家中盜取財物有區別。」為此事展開爭論,於是就下達給有司議論,比照搶劫盜竊財物的法律,盜取銀子不判死刑。起初,東州人大多因此法被處死刑,從這以後就沒有死刑了。 契丹指使人在界河捕魚,又多次開通鹽船,官吏不敢禁止,都說:和他們較量,將要生事。曾公亮說:「剛開始時不禁止,以後將怎麼辦呢?雄州趙滋勇敢有計謀,能夠勝任。」派人告訴趙滋,邊境禍害終於平息了。英宗即位,任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不久兼任戶部尚書。仁宗身體不適,遼國使者到來不能接見,讓曾公亮在館中設宴,使者不願赴宴。曾公亮質問使者說:「賜宴不赴,這是對君主的不恭敬。君主有病,卻一定要讓他親自設宴,能處之安然嗎?」使者於是赴宴。神宗即皇位,加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 熙寧二年(1069),任昭文館大學士,累封為魯國公。由於年老請求離職,熙寧三年九月,授職司空兼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集禧觀使。第二年,判永興軍。在這之前,慶州士兵叛亂,被誅殺,但餘黨到處逃跑,從陝西以西都警惕戒備。檢閱義勇,增加邊境守兵,移內地租賦,人情騷動。曾公亮鎮靜對待,依次上奏罷免,專門裁減抑制多餘的費用。長安豪強喜歡製造謠言,聲稱士兵埋怨削減費用,打算在元宵夜勾結其他軍隊發動叛亂,邦人十分恐慌。有人勸曾公亮不要出遊,曾公亮不為所動,張燈盡情觀賞,和賓客佐僚直到傍晚才回來。任職一年,回到京師,很快就以太傅致仕。元豐元年(1078),去世,終年八十歲。神宗臨喪哭泣,停止上朝三天,追贈太師、中書令,諡號為宣靖,配享英宗廟庭。到下葬時,神宗親自篆寫了碑首叫作「兩朝顧命定策亞勛之碑」。 曾公亮端莊忠厚深沉,辦事細緻周密,平時謹守禮儀,遵守規矩,但性情吝嗇,積累財富達巨萬,神宗曾經將他比作張安世。起初推薦王安石,到和他一起輔政,才察知神宗正袒護王安石,暗中替子孫謀劃,大凡改變行事計劃,都聽從王安石,朝外人士似乎並不贊成。曾派遣他的兒子曾孝寬為其謀劃,到神宗面前陳述與王安石沒有什麼差別,這樣神宗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為了感激他幫助自己,因而引見提拔曾孝寬到樞密院來報答他。蘇軾曾經嚴肅地責備曾公亮不能救正補弊,曾公亮說:「神宗和王介甫就像一個人,這是天意。」世人譏諷曾公亮用這種辦法保持祿位和寵幸。兒子曾孝寬,侄子曾孝廣、曾孝蘊。 陳昇之字硃叔,建州建陽人。推舉為進士,歷知封州、漢陽軍,入京師任監察御史、右司諫,改任起居舍人、知諫院。當時風俗喜歡拿走給親屬的書信,遇有訴訟,則輾轉互相告發,有司就依此加以推理詰查。陳昇之說:「這是告奸的習俗,請求禁止它。」又說:「三館是士大夫們光明的前途,近來用人更加輕率,於是成了貴族高門進取的台階,請嚴格進行選舉。」詔令從今以後臣僚乞請子孫恩蔭者,不得授以館閣之職。 著作佐郎王馞在路上與殿帥郭承..相遇,郭訶責怒罵王馞沒下馬行禮,將他抓送官府。陳昇之說「:京官不應給節度使下馬。」於是彈劾郭承..驕橫任行,解除其所任官職。張堯佐由於與後宮親近,任三司使,不久任宣徽使;內侍王守忠統領兩鎮留後,請求升為正班;御史張..補任郡官,長久不被召見;彭思永論事,讓詢問事情的詳細原委;唐介攻擊宰相,被貶斥嶺南;陳昇之都極力進諫。升任侍御史知雜事。總共擔任言官五年,上奏數十百件事,但持論不堅決,因此沒有全部實施採用。 升任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知瀛州、真定府,兼龍圖閣直學士,又知諫院。仁宗說:「天下州縣是否得到了治理,朝廷不能完全清楚,將這些全部交給轉運使管理。如今選用的人才不精幹,又沒有考核督查,不是愚昧無能懦弱,就是任意欺凌刻薄之徒,因此疾苦憂愁嘆息,都被阻塞,皇帝不能聽到。一定要向全國民眾顯示朝廷的主張,應該從這裡開始。」於是詔令翰林學士承旨孫扌卞、權御史中丞張..,與陳昇之同時主管磨勘轉運使及提點刑獄事務。 陳昇之初任諫官時,曾經請求抑制斷絕由宮內降旨,詔令允許有司執掌上奏不下達。到這時,進一步申明論說。詔令委託三省揭發糾正其罪行,仍然在朝堂揭露。文彥博乞求免除宰相職務,陳昇之擔心樞密使賈昌朝再被任用,上疏論述其邪惡,賈昌朝終於罷官免職。升任樞密院直學士、知開封府。年底,授職樞密副使。這樣諫官御史唐介、范師道、呂誨、趙扌卞、王陶相繼上章議論陳昇之暗中交結宦官,因此得到重用。仁宗將這些上章拿給陳昇之看,陳昇之乞求離職。仁宗對輔佐大臣說「:朕選用執政者,怎能容許內臣干預議論邪惡。」於是雙方都被罷免。以陳昇之為資政殿學士、知定州,調往太原府。 治平二年(1065),又授職樞密副使。神宗即位,以母親年老為由請求回歸郡縣,為觀文殿學士、知越州。熙寧元年(1068),調往許州,中道改任大名府,路過京師,留在京師知樞密院。按照舊例,樞密院與知院事不共同設置。這時文彥博、呂公弼已為樞密院使,神宗以陳昇之輔政,想逐步變異一些禮儀,因而特地加以任命。第二年,同制置三司條例司,和王安石共同處理朝事。數月後,授職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陳昇之任宰相後,就請求免掉條例司,認為宰相無所不統,所統職事,又怎能稱司。王安石說「:古代的六卿,就是如今的宰相,有司馬、司徒、司空,各占一職,於事理有什麼危害呢?」陳昇之說「:如果制置百司條例是可以的,但如今設置的是制置三司官職,則不行。」由此得罪了王安石,聲稱有病回家休養三個多月,神宗多次敦促告諭,才重新歸職。正好母親去世需服喪,離職回家;服喪完後,奉召任樞密使。因有腳病不能站立上朝,熙寧七年(1074),冬季祭祀,陳昇之又不能贊禮。授職鎮江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揚州,封為秀國公。去世,終年六十九歲,追贈太保、中書令,諡號叫作成肅。 陳昇之老謀深算很有心計,善於逢迎以取悅富貴。王安石任宰相,擔心議論滿廷,引見陳昇之輔佐自己。陳昇之心裡明白不能勝任,卻盡力為王安石所用,王安石為了感激他,因而讓他比自己先任宰相。剛一受到重用,就請求解除條例司,又不時的產生一些小分歧,表面上看來與王安石有矛盾。世人因此譏諷他,稱他為「筌相」。陳昇之起初叫陳旭,由於避神宗名之諱,改為升之。 吳充字沖卿,建州浦城人。還未成年,就推舉為進士,與其兄長吳育、吳京、吳方都考中高榜。調任谷熟主簿,進入京師任國子監直講、吳王宮教授。與他年紀相當的人大多和宗室玩狎,顯得不莊重,吳充年齡最小,卻由於嚴肅而使人敬畏,相繼設席受經,吳充作《六箴》進獻朝廷,叫作視、聽、好、學、進德、崇儉。仁宗讓人繕寫賜給皇族子弟,英宗在藩邸,將《六箴》書寫在左右。 升任集賢校理、判吏部南曹。選用了胡宗堯,他是翰林學士胡宿之子,由於犯有小的過失,不能改任京官。主管官吏選拔的歐陽修替他求情,一些仇家誣陷歐陽修,認為他袒護胡宿,詔令歐陽修離開京師到同州任職。吳充說「:歐陽修由於忠誠正直得以提拔為侍從,不應當相信讒言而驅逐出京師。如果認為這是偏袒歐陽修的話,臣下願意與歐陽修一起被貶。」這樣歐陽修又留在京師,吳充改知太常禮院。張貴妃死,辦理喪事的規模超過了既定的等級,判寺王洙讓屬吏用印紙來發布文書,不讓其他同僚知道。吳充下移文於開封府懲治王洙屬吏之罪,違背了執政者的意圖,離開京師知高郵軍。回京師後任群牧判官、開封府推官,相繼知陝州、京西、淮南、河東轉運使。 英宗即位,多次問吳充在哪裡,正好入朝覲見英宗,說到他曾經任吳王宮教授之事,嘉獎慰撫他。不久暫代鹽鐵副使。熙寧元年(1068),知制誥。神宗告知將要任用他的意思,說:「先帝了解你很久了。」於是同知諫院。吳充說「:士大夫親人死後,有的用稻草停放靈柩達數十年,敗壞風俗有傷教化,應當規定期限讓他們埋葬。」詔令吳充寫成律令。河北發生水災、地震,吳充任安撫使。後回到京師,王安石任參知政事,吳充的兒子吳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為避免嫌疑解除諫職,知審刑院,暫代三司使,任翰林學士。熙寧三年(1070),授職樞密副使。王韶奪取洮州,部族酋長木征逃離,吳充請求收回舊地,用官爵來加以安撫,讓他們各自統領自己的部落,永遠為外臣,不要建置郡縣,耗盡財物和力量。這時正將開拓洮州交付給王韶,吳充的建議沒有採用。 熙寧八年(1075),任檢校太傅、樞密使。吳充與王安石雖然是姻親關係,但心中並不認為王安石所做都好,曾多次向神宗說王安石執政辦事的不妥。神宗察知他不偏袒任何一方完全中立,想讓他任宰相,王安石去宰相職,就讓吳充代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吳充想要有所變化革新,乞求召回司馬光、呂公著、韓維、蘇頌,於是推薦孫覺、李常、程顥等數十人。司馬光也認為吳充可以以言相告,給他寫信說:「從新法實行後,朝廷內外怨聲載道。老百姓受到各種苛捐雜稅的重負,被迫自殺死亡,愁苦埋怨到處流浪,輾轉死在山溝深谷。日日夜夜翹首以待,希望朝廷能夠覺察醒悟,一舉改變這種壞法,像這樣將近一年了。如今要挽救天下的危機,如果不能罷除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停止征伐的打算,卻想收有成效,好像不想讓水開,卻不斷地添柴鼓動風箱一樣。要罷免這五項措施,必須先分別利害,從而使神宗心裡覺悟。要做到讓神宗覺悟,必須打開上言之路。如今危害雖然十分嚴重,但還沒有到無法挽救的地步,如果失去了現在的機會不進行整治,就會成為難以治癒的頑疾。」吳充沒有採用。 王珪與吳充共同擔任宰相,嫉妒吳充,暗中牽制吳充。吳充向來討厭蔡確,蔡確審理相州官司,捕捉吳安持及其親戚,官吏進行拷打審問,想以此來讓吳充求情說話,神宗心中明白吳充沒有什麼事。到蔡確參預朝政時,吳充與蔡確在神宗面前議論變法,多次被蔡確枉曲。安南軍出征沒有建立戰功,知諫院張..又說吳充給郭逵書信,讓他停止進兵,於是重新又審理。吳充多次受到同僚們的詆毀,身上一直長有病瘤,由於憂慮擔心,毒瘤更加侵蝕身體。元豐三年(1080)三月,乘車回歸府第,免職為觀文殿大學士、西太一宮使。一個月後,去世,終年六十歲。追贈司空兼侍中,諡號「叫正憲」。 吳充對內持修謹慎,侍奉兄長十分小心。任宰相時務求安靜不擾民。性情深沉細密,對家人說話,也未嘗談及國家之事,凡給朝廷進言之事,別人都不知道。臨死前,告誡妻子家小不要以私事來求朝廷,神宗更加悲痛。世人說吳充心術端正但能力不夠,譏刺他知道自己無能卻不能勇於退讓。兒子吳安詩、吳安持。吳安詩在元..時任諫官、起居郎。吳安持為都水使者,升任工部侍郎,終天章閣待制。吳安詩兒子吳儲、吳安持兒子吳侔,都官至員外郎,由於與妖人張懷素互相通謀,被誅殺致死。 王珪字禹玉,成都華陽人,後來遷移舒州。曾祖王永,事奉太后任右補闕。吳越奉獻土地,王珪受命前去平均賦稅,到後全部免除各種沒有名目的賦稅,老百姓都感激涕零。回到京師,有人說他廢除了許多賦稅地租。太宗質問他,他對答說「:讓新依附的邦國,蒙受天子的仁德恩惠,臣下雖然因此獲罪,至死也不遺憾。」太宗十分高興。 王珪很小就奇異警敏,語出驚人。從兄王琪讀他所作之賦,讚嘆說:「駿馬剛出生,就有千里的志向,只是還未強壯罷了。」推舉進士甲科,通判揚州。官吏和老百姓都小看他,有大校輕慢不謹慎者,王珪將其捉拿伏法。王倫進犯淮南,王珪建議出兵郊外偷襲他,敵賊逃走。奉召任直集賢院,為鹽鐵判官、修起居注。接待陪伴契丹使者,經過魏地,舊例都是穿著正服進入。到這時,使者想穿著便服進入,並謊稱衣帽都在後面的車裡。王珪讓使者取來給他,使者慚愧稱謝。於是任賀正旦使。又任知制誥、知審官院,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遇到母親謝世守喪,喪期滿後,又為學士,兼侍讀學士。 在這之前,三位先帝都在南郊享受祭祀,而溫成廟祭享奉獻與太室一樣。王珪說:「三位皇后並置配列,是為了盡孝,但褻瀆了先帝。後宮有廟,是為了表示皇恩廣大,但超過了先親。」這樣就專在南郊祭祀太祖,而改溫成廟為祠殿。嘉..年間確立皇太子,中書召王珪起草詔書。王珪說:「這是重大的事情,不當面接受聖旨不行。」第二天請對,說:「全國很久以來就希望皇上這樣了,果真是皇上本人的意思嗎?」仁宗說「:朕的意向已決定了。」王珪再次跪拜稱賀,開始退朝而起草詔書。歐陽修聽後感嘆說「:真正的學士。」仁宗在寶文閣設宴,作飛白書分給侍臣,讓王珪記載年月姓名。又在群玉殿設宴,讓王珪寫序,將自己用的筆、墨、箋、硯賜予王珪。 英宗即位,應當撰寫先帝的諡號,王珪說:「古時候貧賤的人不為高貴的寫哀祭文,年少的不為年長的寫哀祭文,因此天子自稱天來哀祭,在郊外製定諡號,好像說是受之於天。近來,由詞臣撰寫議定,大臣們不得參與,大大違背了天子自稱天的含義。請求讓兩制共同議定。」英宗聽從了。濮王的追崇典禮,王珪與侍從、禮官共同商議認為應當稱皇伯,三夫人改封大國,執政認為不正確。這以後三夫人之稱,最後還是像開始議定時一樣。開始,王珪請對而起草詔書,有人暗中誣陷他。英宗在位第四年,突然在蕊珠殿召見王珪,發布詔書令兼任端明殿學士,賞賜盤龍金盆,並告諭王珪說:「秘殿的職務,並不是把你安置在翰墨之中,二府缺員,就立即任命了你。以前有人進讒言,朕今天全部消除沒有任何懷疑了。」王珪跪謝說:「不是陛下十分英明,臣下就活不了幾天了。」神宗即位,升任學士承旨。王珪制定朝廷內外製度十八年,任職最久,曾經因在齋宮視事,有感而作詩,神宗見後憐惜他。熙寧三年(1070)授職參知政事。九年(1076),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元豐年間頒布官制,王珪由禮部侍郎破格授職銀青光祿大夫。元豐五年(1082),正三省官名,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以蔡確為右僕射。在這之前,神宗對執政者說:「官制將實行,打算新舊人共同任用。」又說:「御史大夫,非司馬光不行。」王珪、蔡確互相觀看面容變色。王珪十分擔憂,不知道這是怎樣決定的。蔡確說「:陛下早就想收復靈武,你如果能承擔責任,這樣就可以保住相位了。」王珪高興,向蔡確道謝。神宗曾想召見司馬光,王珪推薦俞充統率慶州,讓他敬獻平定西夏的謀略。王珪認為派兵深入敵境,一定會不召見司馬光,即使被召見,也將不會前來。不久司馬光果然不奉召。永樂兵敗,死者十餘萬人,實際上是由王珪開啟的。 元豐八年(1085),神宗身患有病,王珪告訴皇太后,請求立延安郡王為太子。太子繼立,這就是哲宗。任王珪為金紫光祿大夫,封岐國公。五月,王珪死在任上,終年六十七歲。哲宗特地停止上朝五天,資助五千金帛辦喪事,追贈太師,諡號為「文恭」。賜予壽昌上等的住宅。 王珪以文學進用,同輩都共同推崇讚許他,他的文章氣魄宏大華麗,自成一家,朝廷重大的典制策令,多出自於他的手,詞林人士都稱讚他。但官任到宰相,共十六年,沒有多少建樹,大多是諂諛歌頌之詞。當時被人視為「三旨相公」,由於王珪上殿進呈,叫作「取聖旨」;皇上決定後,叫「領聖旨」;退朝告訴稟事的人,叫作「已得聖旨」。紹聖(1094~1098)年間,邢恕造謠,黃履、葉祖洽、劉拯相繼議論王珪元豐末年命事,以為當時兩府大臣,曾經議論奏請設立皇儲,王珪就對李清臣說「:皇帝自己家中事,外人不應當管。」邢恕又唆使高遵裕的兒子高士京上奏,說王珪想立雍王,派遣高士京已故的兄長高士充,在宮中散布謠言。王珪因此而獲罪,貶為萬安軍司戶參軍,削奪諸子官籍。徽宗即位,歸還他所封之官。蔡京執掌朝政,又剝奪追回所贈諡號。政和(1111~1118)年間,又恢復。王珪叔父王罕,從兄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