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 卷五十八

脫脫、阿魯圖等 《宋史》
狄棐(子遵度)郎簡 孫祖德 張若谷 石揚休 祖士衡 李垂張洞 李仕衡 李溥 胡則 薛顏 許元 鍾離瑾 孫沖 崔嶧 田瑜 施昌言 狄棐,字輔之,潭州長沙人。少隨父官徐州,以文謁路振,振器愛之,妻以女。舉進士甲科,以大理評事知分宜縣。歷開封府司錄,知壁州。道長安,為寇準所厚,准復入相,乃薦通判益州。擢開封府判官,歷京西益州路轉運、江淮制置發運使,累遷太常少卿、知廣州,加直昭文館。代還,不以南海物自隨,人稱其廉。拜右諫議大夫、龍圖閣直學士、權判吏部流內銓,出知滑州,進給事中,徙天雄軍。會給郊賞帛不善,士卒譁噪趣府門,棐不能治。事聞,命侍御史劉夔按視,未及境,眾不自安。棐馳白夔,請紿以行河事。夔至,與轉運使李絳誅首惡數人。棐坐罷懦,降知隨州,徙同州。勾當三班院,進樞密直學士,歷知陝鄭州、河中河南府,復判流內銓。出知揚州,未行,卒。 有狄國賓者,仁傑之後,分仁傑告身與棐,棐奏錄國賓一官,而自稱仁傑十四世孫。棐在河中時,有中貴人過郡,言將援棐於上前。棐答以他語,退謂所親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從,可以老而自污耶?"其為政愷悌,不為表襮,死之日,家無餘貲。 子遵度,字元規。少穎悟,篤志於學。每讀書,意有所得,即仰屋瞪視,人呼之,弗聞也。少舉進士,一斥於有司,恥不復為。以父任為襄縣主簿,居數月,棄去。好為古文,著《春秋雜說》,多所發明。嘗患時學靡敝,作《擬皇太子冊文》、《除侍御史制》、《裴晉公傳》,人多稱之。尤嗜杜甫詩,賞讚其集。一夕,夢見甫為誦世所未見詩,及覺,才記十餘字,遵度足成之,為《佳城篇》。後數月卒。有集十二卷。 郎簡,字叔廉,杭州臨安人。幼孤貧,借書錄之,多至成誦。進士及第,補試秘書省校書郎、知寧國縣,徙福清令。縣有石塘陂,歲久湮塞,募民浚築,溉廢田百餘頃,邑人為立生祠。調隨州推官。及引對,真宗曰:"簡歷官無過,而無一人薦,是必恬於進者。"特改秘書省著作佐郎、知分宜縣,徙知竇州。縣吏死,子幼,贅婿偽為券冒有其貲。及子長,屢訴不得直,乃訟於朝。下簡劾治,簡示以舊牘曰:"此爾翁書耶?"曰:"然。"又取偽券示之,弗類也,始伏罪。 徙藤州,興學養士,一變其俗,藤自是始有舉進士者。通判海州,提點利州路刑獄。官罷,知泉州。累遷尚書度支員外郎、廣南東路轉運使,擢秘書少監、知廣州,捕斬賊馮佐臣。入判大理寺,出知越州,復歸判尚書刑部,出知江寧府,歷右諫議大夫、給事中、知揚州,徙明州。以尚書工部侍郎致仕。祀明堂,遷刑部。卒,年八十有九,特贈吏部侍郎。 簡性和易,喜賓客。即錢塘城北治園廬,自號武林居士。道引服餌,晚歲顏如丹。尤好醫術,人有疾,多自處方以療之,有集驗方數十,行於世。一日,謂其子潔曰:"吾退居十五年,未嘗小不懌,今意倦,豈不逝歟?"就寢而絕。幼從學四明朱頔,長學文於沈天錫,既仕,均奉資之。後二人亡,又訪其子孫,為主婚嫁。平居宴語,惟以宣上德、救民患為意。孫沔知杭州,榜其里門曰德壽坊。然在廣州無廉稱,蓋為潔所累。潔,終尚書都官員外郎。 孫祖德,字延仲,濰州北海人。父航,監察御史、淮南轉運。祖德進士及第,調濠州推官、校勘館閣書籍。時校勘官不為常職,滿歲而去。改大理寺丞、知榆次縣,上書言刑法重輕。以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西京留守司。方冬苦寒,詔罷內外工作,而錢惟演督修天津橋,格詔不下。祖德曰:"詔書可稽留耶?"卒白罷役。 入為殿中侍御史,遷侍御史。章獻太后春秋高,疾加劇,祖德請還政。已而疾少間,祖德大恐。及太后崩,諸嘗言還政者多進用,遂擢尚書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知諫院。言郭皇后不當廢,獲罪,以贖論。久之,遷天章閣待制。 時三司判官許申因宦官閻文應獻計,以藥化鐵成銅,可鑄錢,裨國用。祖德言:"偽銅,法所禁而官自為,是教民欺也。"固爭之,出知兗徐蔡州、永興軍。徙鳳翔府,請置鄉兵。改龍圖閣直學士、知梓州,累遷右諫議大夫、知河中府。歷陳許蔡潞鄆亳州、應天府,以疾得潁州,除吏部侍郎致仕,卒。有《論事》七卷。 祖德少清約,及致仕,娶富人妻,以規有其財。已而妻悍,反資以財而出之。子珪,江東轉運使。 張若谷,字德繇,南劍沙縣人。進士及第,為巴州軍事推官。會蜀寇掠鄰郡,若谷攝州事,率眾為守御備,賊乃引去。調全州軍事推官。入見,真宗識其名,顧曰:"是嘗在巴州御賊者耶?"特改大理寺丞、知蒙陽縣。三司言:"廣寧監歲鑄緡錢四十萬,其主監宜擇人。"乃以命若谷。歲余,所鑄贏三十萬緡。擢知處州,歷江湖淮南益州路轉運、江淮制置發運使。入為三司度支、鹽鐵副使,累遷右諫議大夫、知并州。 先是,麟、府歲以繒錦市蕃部馬,前守輒罷之。若谷以謂:互市,所以利戎落而通邊情,且中國得戰馬;亟罷之,則猜阻不安。奏復市如故,而馬入歲增。提舉諸司庫務,權判大理寺,進樞密直學士,歷知澶州、成德軍、揚州、江寧府,入知審官院,糾察在京刑獄,知通進銀台司、應天府。改龍圖閣學士,徙杭州。會歲飢,斥余廩為糜粥賑救之。權判吏部流內銓、知洪州,累官至尚書左丞致仕。 若谷素為宰相張士遜引拔,然所至亦自有循良跡,不激訐取名雲。 石揚休,字昌言,其先江都人。唐兵部郎中仲覽之後,後徙京兆。七代祖藏用,右羽林大將軍,明於歷數,嘗召家人謂曰:"天下將有變,而蜀為最安處。"乃去依其親眉州刺史李滈,遂為眉州人。 揚休少孤力學,進士高第,為同州觀察推官,遷著作佐郎、知中牟縣。縣當國西門,衣冠往來之沖也,地瘠民貧,賦役煩重,富人隸太常為樂工,僥倖免役者凡六十餘家。揚休請悉罷之。改秘書丞,為秘閣校理、開封府推官,累遷尚書祠部員外郎,歷三司度支、鹽鐵判官。坐前在開封嘗失盜,出知宿州。 頃之,召入為度支判官,修起居注。初,記注官與講讀諸儒,皆得侍坐邇英閣。揚休奏:"史官記言動,當立以侍。"從其言。判鹽鐵勾院,以刑部員外郎知制誥、同判太常寺。初,內出香祠溫成廟,帝誤書名稱臣,揚休言:"此奉宗廟禮,有司承誤不以聞。"帝嘉之。兼勾當三班院,為宗正寺修玉牒官。遷工部郎中,未及謝,卒。 揚休喜閒放,平居養猿鶴,玩圖書,吟詠自適,與家人言,未嘗及朝廷事。及卒,發楮中所得上封事十餘章,其大略:請增諫官以廣言路,置五經博士使學者專其業,出御史按察諸道以防壅蔽,復齒胄之禮以強宗室,擇守令,重農桑,禁奢侈,皆有補於時者。然揚休為人慎默,世未嘗以能言待之也。至於誥命,尤非所長。 平生好殖財。因使契丹,道感寒毒,得風痹,謁告歸鄉,別墳墓。揚休初在鄉時,衣食不足,徙步去家十八年。後以從官還鄉里,疇昔同貧窶之人尚在,皆曰:"昌言來,必賙我矣。"揚休卒不揮一金,反遍受里中富人金以去。 祖士衡,字平叔,蔡州上蔡人。少孤,博學有文,為李宗諤所知,妻以兄子。楊億謂劉筠曰:"祖士衡辭學日新,後生可畏也。"舉進士甲科,授大理評事、通判蘄州,再遷殿中丞、直集賢院,改右正言、戶部判官。未幾,提舉在京諸司庫務,遷起居舍人、注釋御集檢閱官,遂知制誥,為史館修撰,糾察在京刑獄,同知通進、銀台司。天聖初,以附丁謂,落職知吉州。言者又以在郡不修飭,復降監江州稅。士衡兒時過外家,有僧善相,見之,語人曰:"是兒神骨秀異,他日有名於時,若年過四十,當位極人臣。"年三十九,卒於官。 李垂,字舜工,聊城人。咸平中,登進士第,上《兵制》、《將制書》。自湖州錄事參軍召為崇文校勘,累遷著作郎、館閣校理。上《導河形勝書》三卷,欲復九河故道,時論重之。又累修起居注。丁謂執政,垂未嘗往謁。或問其故,垂曰:"謂為宰相,不以公道副天下望,而恃權怙勢。觀其所為,必游朱崖,吾不欲在其黨中。"謂聞而惡之,罷知亳州,遷潁、晉、絳三州。明道中,還朝,閣門祗候李康伯謂曰:"舜工文學議論稱於天下,諸公欲用為知制誥,但宰相以舜工未嘗相識,盍一往見之。"垂曰:"我若昔謁丁崖州,則乾興初已為翰林學士矣。今已老大,見大臣不公,常欲面折之,焉能趨炎附熱,看人眉睫,以冀推挽乎?道之不行,命也。"執政知之,出知均州。卒,年六十九。 五子,仲昌最知名,銳於進取,嘗獻計修六塔河無功,自殿中丞責英州文學參軍。 張洞,字仲通,開封祥符人。父惟簡,太常少卿。洞為人長大,眉目如畫,自幼開悟,卓犖不群。惟簡異之,抱以訪里之卜者。曰:"郎君生甚奇,必在策名,後當以文學政事顯。"既誦書,日數千言,為文甚敏。未冠,曄然有聲,遇事慷慨,自許以有為。時,趙元昊叛擾邊。關、隴蕭然,困於飛挽,且屢喪師。仁宗太息,思聞中外之謀。洞以布衣求上方略,召試舍人院,擢試將作監主簿。 尋舉進士中第,調漣水軍判官,遭親喪去,再調潁州推官。民劉甲者,強弟柳使鞭其婦,既而投杖,夫婦相持而泣。甲怒,逼柳使再鞭之。婦以無罪死。吏當夫極法,知州歐陽修欲從之。洞曰:"律以教令者為首,夫為從,且非其意,不當死。"眾不聽,洞即稱疾不出,不得已讞於朝,果如洞言,修甚重之。 晏殊知永興軍,奏管勾機宜文字。殊儒臣,喜客,游其門者皆名士,尤深敬洞。改大理丞、知鞏縣。會殊留守西京,復奏知司錄。殊晚節驟用刑,幕府無敢言。洞平居與殊賦詩飲酒,傾倒無不至,當事有官責,持議甚堅,殊為沮止,洞亦自以不負其知。 樞密副使高若訥、參知政事吳育薦其文學,宜為館職,召試學士院,充秘閣校理、判祠部。時天下戶口日蕃,民去為僧者眾。洞奏:"至和元年,敕增歲度僧,舊敕諸路三百人度一人,後率百人度一人;又文武官、內臣墳墓,得置寺撥放,近歲滋廣。若以勳勞宜假之者,當依古給戶守冢,禁毋樵採而已。今祠部帳至三十餘萬僧,失不裁損,後不勝其弊。"朝廷用其言,始三分減一。知太常禮院,宰相陳執中將葬,洞與同列諡為榮靈,其孫訴之,詔孫抃等複議,改曰恭。洞駁奏:"執中位宰相,無功德而罪戾多,生不能正法以黜之,死猶當正名以誅之。"竟從抃等議。 初,皇后郭氏忤旨得罪廢沒,後仁宗悔之,詔追復其號,二十餘年矣。至是,有司請祔於廟。知制誥劉敞以謂:"《春秋》書'禘於太廟,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當許其號,不許其禮。"洞奏:"後嘗母天下,無大過惡,中外所知。陛下既察其偶失恭順,洗之於既沒,猶曰不許其禮,於義無當。且廢后立後,何嫌於嫡?此當時大臣護已然之失,乖正名之典,而敞復引《春秋》'用致夫人'。按《左氏》哀姜之惡所不忍道,而二《傳》有非嫡之辭,敞議非是。若從變禮,尚當別立廟。"不行。轉太常博士,判登聞鼓院。仁宗方響儒術,洞在館閣久,數有建明,仁宗以為知《經》,會覆考進士崇政殿,因賜飛白"善經"字寵之。洞獻詩謝,復賜詔獎諭。 出知棣州,轉尚書祠部員外郎。河北地當六塔之沖者,歲決溢病民田。水退,強者遂冒占,弱者耕居無所。洞奏一切官為標給,蠲其租以綏新集。河北東路民富蠶桑,契丹謂之"綾絹州",朝廷以為內地不慮。洞奏:"今滄、景,契丹可入之道,兵守多缺,契丹時以販鹽為名,舟往來境上,此不可不察。願度形勢,置帥、增屯戍以控扼之。" 時天下久安,薦紳崇尚虛名,以寬厚沉默為德,於事無所補,洞以謂非朝廷福。又謂:"諫官持諫以震人主,不數年至顯仕,此何為者。當重其任而緩其遷,使端良之士不亟易,而浮躁者絕意。"致書歐陽修極論之。召權開封府推官。 英宗即位,轉度支員外郎。英宗哀疚,或經旬不御正殿,洞上言:"陛下春秋鼎盛,初嗣大統,豈宜久屈剛健,自比沖幼之主。當躬萬機,攬群材,以稱先帝付畀之意,厭元元之望。"大臣亦以為言,遂聽政。命考試開封進士,既罷,進賦,題曰《孝慈則忠》。時方議濮安懿王稱皇事,英宗曰:"張洞意諷朕。"宰相韓琦進曰:"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英宗意解。 詔訊祁國公宗說獄,宗說恃近屬,貴驕不道,獄具,英宗以為辱國,不欲暴其惡。洞曰:"宗說罪在不宥。雖然,陛下將懲惡而難暴之,獨以其坑不辜數人,置諸法可矣。"英宗喜曰:"卿知大體。"洞因言:"唐宗室多賢宰相名士,蓋其知學問使然。國家本支蕃衍,無親疏一切厚廩之,不使知辛苦。婢妾聲伎,無多寡之限,至滅禮義,極嗜欲。貸之則亂公共之法,刑之則傷骨肉之愛。宜因秩品立制度,更選老成教授之。"宗室緣是怨洞,痛詆訾言,上亦起藩邸,賴察之,不罪也。 轉司封員外郎、權三司度支判官。對便殿稱旨,英宗遂欲進用,大臣忌之,出為江西轉運使。江西荐饑,征民積歲賦,洞為奏免之。又民輸綢絹不中度者,舊責以滿匹,洞命計尺寸輸錢,民便之。移淮南轉運使,轉工部郎中。淮南地不宜麥,民艱於所輸,洞復命輸錢,官為糴麥,不逾時而足。洞在棣時,夢人稱敕召者,既出,如拜官然,顧視旌旗吏卒羅於庭。至是,夢之如初。自以年不能永,教諸子部分家事。未幾卒,年四十九。 李仕衡,字天均,秦州成紀人,後家京兆府。進士及第,調鄠縣主簿。田重進守京兆,命仕衡鞫死囚五人,活者四人。重進即其家謂曰:"子有陰施,此門當高大之。"徙知彭山縣,就加大理評事,遷光祿寺丞。父益,以不法誅,仕衡亦坐除名。 後會赦,寇準薦其材,盡復其官,領渭橋輦運,通判邠州,再遷秘書丞,徙知劍州。王均反,仕衡度州兵不足守,即棄城焚芻粟,輦金帛東守劍門。既而賊陷漢州,攻劍州,州空無所資,即趨劍門。仕衡預招賊眾,得千餘人,待之不疑。賊將至,與鈐轄裴臻迎擊之,斬首數千級。乃乘驛入奏,擢尚書度支員外郎,賜服緋魚。已而使者言仕衡嘗棄城,降監虔州稅。 召還,判三司鹽鐵勾院。度支使梁鼎言:"商人入粟於邊,率高其直,而售以解鹽。商利益博,國用日耗。請調丁夫轉粟,而輦鹽諸州,官自鬻之,歲可得緡錢三十萬。"仕衡曰:"安邊無大於息民,今不得已而調劍之,又增以轉粟挽鹽之役,欲其不困,何可得哉!"不聽,遂行鼎議,而關中大擾。乃罷鼎度支使,以仕衡為荊湖北路轉運使,徙陝西。初,歲出內帑緡錢三十萬,助陝西軍費。仕衡言歲計可自辦,遂罷給。 真宗謁陵寢,因幸洛,仕衡獻粟五十萬斛,又以三十萬斛饋京西。朝廷以為材,召為度支副使。上言:"關右既弛鹽禁,而永興、同華耀四州猶率賣鹽,年額錢請減十之四。"詔悉除之。累遷司封郎中,為河北轉運使。又奏罷內帑所助緡錢百萬。建言:"河北歲給諸軍帛七十萬,而民艱於得錢,悉預假於里豪,出倍償之息,以是工機之利愈薄。方春民不足,請戶給錢,至夏輸帛,則民獲利而官用足矣。詔優其直,仍推其法於天下。 封泰山,獻錢帛、芻糧各十萬,見於行宮,遷右諫議大夫。祀汾陰,又助錢帛三十萬,乃命同林特提舉京西、陝西轉運事。權知永興軍,進給事中。逾月,以樞密直學士知益州。 頃之,河北闕軍儲,議者以謂仕衡前過助封祀費,真宗聞之,以為河北都轉運使。駕如亳州,又貢絲錦、縑帛各二十萬。後集粟塞下,至鉅萬斛。或言粟腐不可食,朝廷遣使取視之,而粟不腐也。棣州污下苦水患,仕衡奏徙州西北七十里,既而大水沒故城丈余。南郊,復進錢帛八十萬。先是,每有大禮,仕衡必以所部供軍物為貢,言者以為不實。仕衡乃條析進六十萬皆上供者,二十萬即其羨餘。帝不之罪,謂王旦曰:"仕衡應猝有材,人慾以此中之。然朝廷所須,隨大小即辦,亦其所長也。"明年旱蝗,發積粟賑民,又移五萬斛濟京西。 遷尚書工部侍郎、權知天雄軍。民有盜瓜傷主者,法當死,仕衡以歲飢,奏貸之。盜起淄、青間,遷刑部侍郎、知青州。前守捕群盜妻子置棘圍中,仕衡至,悉縱罷之使去。未幾,其徒有梟賊首至者。入為三司使,帝作《寬財利論》以賜之。乃更陝西入粟法,使民得受錢與茶。舊市羊及木,責吏送京師,而羊多道死,木至湍險處往往漂失,吏至破產不能償。仕衡乃許吏私附羊,免其算,使得補死者;聽民自采木輸官,用入粟法償其直。遷吏部侍郎。 仁宗即位,拜尚書左丞,以足疾,改同州觀察使、知陳州。州大水,築大堤以障水患。徙潁州,復知陳州。曹利用,仕衡婿也。利用被罪,降仕衡左龍武軍大將軍,分司西京。歲余,改左衛大將軍,卒。其後諸子訴其父有勞於國,非意左遷,詔追復同州觀察使。 仕衡前後管計事二十年,雖才智過人,然素貪,家貲至累鉅萬,建大第長安里中,嚴若官府。 子丕緒,蔭補將作監主簿。及仕衡歸老,丕緒時為尚書虞部員外郎,請解官就養。朝廷以為郎,故事不許,請削一官,乃聽。未幾,還之。居十餘年,仕衡死,服除,久之不出。大臣為言,起僉書永人軍節度判官事。歷通判永興軍、同州,知解州、興元府、華州,累遷司農卿致仕,卒。丕緒居官廉靜,不為矯激。家多圖書,集歷代石刻,為數百卷藏之。 李溥,河南人。初為三司小吏,陰狡多智數。時天下新定,太宗厲精政事,嘗論及財賦,欲有所更革,引三司吏二十七人對便殿,問以職事。溥詢其目,請退而條上。命至中書,列七十一事以聞,四十四事即日行之,餘下三司議可否。於是帝以溥等為能,語輔臣曰:"朕嘗諭陳恕等,如溥輩雖無學,至於金谷利害,必能究知本末,宜假以色辭,誘令開陳。而恕等強愎自用,莫肯詢問。"呂端對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寇準曰:"孔子入太廟,每事問。蓋以貴下賤,先有司之義也。"帝以為然,悉擢溥等以官,賜錢幣有差。 溥為左侍禁、提點三司孔目官,請著內外百官諸軍奉祿為定式。加閣門祗候。催運陝西糧草,赴清遠軍,還,提舉在京倉草場,勾當北作坊。齊州大水,壞民廬舍,欲徙州城,未決,命溥往視,遂徙城而還。又與李仕衡使陝西,增酒榷緡錢歲二十五萬。三遷崇儀使。 景德中,茶法既弊,命與林特、劉承珪更定法,募人入金帛京師,入芻粟塞下,與東南茶皆倍其數,即以溥制置江、淮等路茶鹽礬稅兼發運事,使推行之。歲課緡錢,果增其舊,特等皆受賞。溥時已為發運副使,遷為使,仍改西京作坊使。然茶法行之數年,課復損於舊。江、淮歲運米輸京師,舊止五百餘萬斛,至溥乃增至六百萬,而諸路獄有餘畜。高郵軍新開湖水散漫多風濤,溥令漕舟東下者還過泗州,因載石輸湖中,積為長堤,自是舟行無患。累遷北作坊使。 時營建玉清昭應宮,溥與丁謂相表里,盡括東南巧匠遣詣京,且多致奇木怪石,以傅會帝意。建安軍鑄玉皇、聖祖,溥典其事,丁謂言溥蔬食者周歲,而溥亦數奏祥應,遂以為迎奉聖像都監、領順州刺史,遷獎州團練使。溥自言江、淮歲入茶,視舊額增五百七十餘萬斤。並言,漕舟舊以使臣若軍大將,人掌一綱,多侵盜,自溥並三綱為一,以三人共主之,使更相司察。大中祥符九年,初運米一百二十五萬石,才失二百石。會溥當代,詔留再任,特遷宮苑使。 初,譙縣尉陳齊論榷茶法,溥薦齊任京官,御史中丞王嗣宗方判吏部銓,言齊豪民子,不可用。真宗以問執政,馮拯對曰:"若用有材,豈限貧富。"帝曰:"卿言是也。"因稱溥畏慎小心,言事未嘗不中利害,以故任之益不疑。然溥久專利權,內倚丁謂,所言輒聽。帝嘗語執政曰:"群臣上書論事,法官輒沮之,雲非有大益,無改舊章,然則何以廣言路。"王旦對曰:"法制數更,則詔令牴牾,故重於變易。"因言:"溥嘗請盜販茶鹽者贓仗皆沒官,已可之矣。"帝曰:"此特畏溥之強,不敢退卻,自今雖小吏言,亦宜詳究行之。" 溥既專且貪,繇是浸為不法。發運使黃震條其罪狀以聞,罷知潭州。命御史鞫治,得溥私役兵為姻家林特起第,附官舟販竹木,奸贓十數事。未論決,會赦,貶忠武軍節度副使。仁宗即位,起知淮陽軍,歷光、黃二州,復以贓敗,貶蔡州團練副使。久之,監徐州利國監,以千牛衛將軍致仕,卒。 胡則,字子正,婺州永康人。果敢有材氣。以進士起家,補許田縣尉,再調憲州錄事參軍。時靈、夏用兵,轉運使索湘命則部送芻糧,為一月計。則曰:"為百日備,尚恐不支,奈何為一月邪?"湘懼無以給,遣則遂入奏。太宗因問以邊策,對稱旨,顧左右曰:"州縣豈乏人?"命記姓名中書。後李繼隆討賊,久不解,湘語則曰:"微子幾敗我事。"一日,繼隆移文轉運司曰:"兵且深入,糧有繼乎?"則告湘曰:"彼師老將歸,欲以糧乏為辭耳,姑以有餘報之。"已而果為則所料。湘為河北轉運使,奏改秘書省著作佐郎、僉書貝州觀察判官事。 後以太常博士提舉兩浙榷茶,就知睦州,徙溫州。歲余,提舉江南路銀銅場、鑄錢監,得吏所匿銅數萬斤,吏懼且死,則曰:"馬伏波哀重囚而縱之,吾豈重貨而輕數人之生乎?"籍為羨餘,不之罪。改江、淮制置發運使,累遷尚書戶部員外郎。真宗幸亳還,擢三司度支副使。 初,丁謂舉進士,客許田,則厚遇之,謂貴顯,故則驟進用。至是,謂罷政事,出則為京西轉運使,遷禮部郎中。部內民訛言相驚,至遣使安撫乃定。坐是,徙廣西路轉運使。有番舶遭風至瓊州,且告食乏,不能去。則命貸錢三百萬,吏白夷人狡詐,又風波不可期。則曰:"彼以急難投我,可拒而不與邪?"已而償所貸如期。又按宜州重辟十九人,為辨活者九人。復為發運使,累遷太常少卿。 乾興初,坐丁謂黨,降知信州,徙福州,以右諫議大夫知杭州。入權吏部流內銓,坐失舉,復為太常少卿、知池州。未行,復諫議大夫、知永興軍,徙河北都轉運使,以給事中權三司使,通京東西、陝西鹽法,人便之。初,則在河北,殿中侍御史王沿嘗就則假官舟販鹽,又以其子為名祈買酒場。至是,張宗誨擿發之,按驗得實,出則知陳州。逾月,授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劉隨上疏言:"則奸邪貪濫聞天下,比命知池州,不肯行,今以罪去,驟加美職,何以風勸在位?"後徙杭州,再遷兵部侍郎致仕,卒。 則無廉名,喜交結,尚風義。丁謂貶崖州,賓客隨散落,獨則間遣人至海上,饋問如平日。在福州時,前守陳絳嘗延蜀人龍昌期為眾人講《易》,得錢十萬。絳既坐罪,遂自成都械昌期至。則破械館以賓禮,出俸錢為償之。 昌期者,嘗注《易》、《詩》、《書》、《論語》、《孝經》、《陰符經》、《老子》,其說詭誕穿鑿,至詆斥周公。初用薦者補國子四門助教,文彥博守成都,召置府學,奏改秘書省校書郎,後以殿中丞致仕。著書百餘卷,嘉祐中,詔取其書。昌期時年八十餘,野服自詣京師,賜緋魚,絹百匹。歐陽修言其異端害道,不當推獎,奪所賜服罷歸,卒。 薛顏字,彥回,河中萬泉人。舉《三禮》中第,為嘉州司戶參軍。代還引見,太宗顧問之,對稱旨,改將作監丞、監華州酒稅。以秘書省著作佐郎使夔、峽,疏決刑獄。還,改太子左贊善大夫、知雲安軍,徙渝、閬二州,擢三司鹽鐵判官,河北計置糧草。 初,丁謂招撫溪蠻,有威惠,部人愛之。留五年,詔謂自舉代,謂薦顏為峽路轉運使,累遷尚書虞部員外郎。始,孟氏據蜀,徙夔州於東山,據峽以拒王師,而民居不便也,顏為復其故城。宜州陳進反,命勾當廣南東、西路轉運司事。賊平,遷金部員外郎,改河東轉運使。 祀汾陰,徙陝西。河中浮橋歲為水所敗,顏即北岸釃上流為支渠,以殺水怒,因取渠水溉其旁田,民頗利之。坊州募人煉礬,歲久課益重,至有破產被系不能償者。顏奏:"罷坊礬,則晉礬當大售。"後如其策。徙河北。歷知河陽、杭徐州,累遷光祿少卿,以少府監知江寧府。邏者晝劫人,反執平人以告。顏視其色動,曰:"若真盜也。"械之,果引伏。轉右諫議大夫、知河南府。 仁宗即位,遷給事中。丁謂分司西京,以顏雅與善,徙知應天府,又徙耀州。部有豪姓李甲,結客數十人,號"沒命社",少不如意,則推一人以死斗之,積數年,為鄉人患,莫敢發。顏至,大索其黨,會赦當免,特杖甲流海上,余悉籍於軍。以光祿卿分司西京,卒於家。 嘗屬杜衍為墓誌,衍卻之。仁宗聞其事,他日,謂衍曰:"薛顏有醜行,卿不欲志其墓,誠清識也。"孫向,自有傳。 許元,字子春,宣州宣城人。以父蔭為太廟齋郎,改大理寺丞,累遷國子博士,監在京榷貨務,三門發運判官。元為吏強敏,尤能商財利。慶曆中,江、淮歲漕不給,京師乏軍儲,參知政事范仲淹薦元可獨倚辦,擢江、淮制置發運判官。至,則悉發瀕江州縣藏粟,所在留三月食,遠近以次相補,引千餘艘轉漕而西。未幾,京師足食,朝廷以為任職,就遷副使。遂以尚書主客員外郎為使,進金部,特賜進士出身,遷侍御史。 嘗欲與施昌言分行二浙、江南調發軍食。仁宗聞之,語輔臣曰:"東南歲比不登,民力匱乏,嘗詔損歲漕百萬石,而元與昌言乃更欲分道而出,是必誅求疲民以自為功,非朕志也。"下詔戒飭。既而元欲專六路財賦,收羨餘以媚三司,憚諸部不從,請以六路轉運司自隸,既可之矣,而轉運使多論其罪,事遂寢。擢天章閣待制,再遷郎中,以疾請還。歷知揚、越、泰州,卒。 元在江、淮十三年,以聚斂刻剝為能,急於進取,多聚珍奇以賂遺京師權貴,尤為王堯臣所知。發運使治所在真州,衣冠之求官舟者,日數十輩。元視勢家貴族,立榷巨艦與之;即小官惸獨,伺候歲月,有不能得。人以是憤怨,而元自為以當然,無所愧憚。 鍾離瑾,字公瑜,廬州合肥人。舉進士,為簡州推官,以殿中丞通判益州。建言:"州郡既上雨,後雖凶旱,多隱之以成前奏,請令監司劾其不實者。"擢開封府推官,出提點兩浙刑獄。衢、潤州飢,聚餓者食之,頗廢農作,請發米二萬斛賑給,家毋過一斛。後徙淮南轉運副使,歷京西、河東、河北轉運使,改江、淮制置發運使。殿直王乙者,請自揚州召伯埭東至瓜州,浚河百二十里,以廢二埭。詔瑾規度,以工大不可就,止置閘召伯埭旁,人以為利。累遷尚書刑部郎中,為三司戶部副使,除龍圖閣待制、權知開封府。未逾月,得疾,仁宗封藥賜之,使未及門而卒。 孫沖,字升伯,趙州平棘人。舉明經,歷古田青陽尉、鹽山麗水主簿。嘗並喪父母去官,有司循五代故事,必六年乃聽調,沖援古制,以書干宰相,不納。後舉進士,登甲科。授將作監丞,歷通判晉、絳、保州,坐與保州守爭事,降監吉州酒,累遷太常博士。 河決棣州,知天雄軍寇準請徙州治河,命沖往按視。還言:"徙州動民,亦未免治堤,不若塞河為便。"遂以沖知棣州,自秋至春,凡四決,沖皆塞之,就除殿中侍御史。准為樞密使,卒徙州陽信。而沖坐守護河堤過嚴,民輸送往來堤上者輒榜之,為使者論奏,徙知襄州。沖復上疏論徙州非便,著《河書》以獻。 會京西蝗,真宗遣中使督捕,至襄,怒沖不出迎,乃奏蝗唯襄為甚,而州將日置酒,無恤民意。帝怒,命即州置獄。沖得屬縣言歲稔狀,馳驛上之。時使者猶未還,帝悟,為追使者笞之。以侍御史為京西轉運。塞滑州決河,權知滑州。參知政事魯宗道總河事,用太常博士李渭策,欲盛夏興役。沖言徒費薪楗,困人力,雖塞必決。遂罷知河陽。累遷刑部郎中,歷湖北、河東轉運使。 會南郊賞賜軍士,而汾州廣勇軍所得帛不逮他軍,一軍大噪,捽守佐堂下劫之,約與善帛乃免。城中戒備,遣兵圍廣勇營。沖適至,命解圍弛備,置酒張樂,推首惡十六人斬之,遂定。初,守佐以亂軍所約者上聞,詔給善帛。使者至潞,沖促之還,曰:"以亂而得所欲,是愈誘之亂也。"卒留不與。入判登聞鼓院,以目疾改兵部郎中、直史館、知河中府,徙潞州,復為河東轉運使,遷太常少卿,擢右諫議大夫,復知潞州,遷翰林院學士。及徙同州,權西京留司御史台,遷給事中。喪明,卒。 沖為吏,所至以強幹稱,能任鉤距,多得事情,然無家法,晚節尤寡廉聲。孫永,自有傳。 崔嶧,字之才,京兆長安人。進士及第,累官尚書職方員外郎、知遂州。建議瞿塘峽置關如劍門,以察奸人。事既施行,徙提點刑獄。嘉陵江歲調民丁治堤堨,嶧更用州兵代其役。文州蕃卒數剽攻邊戶,守臣慮生事,多以牛酒和遣。嶧請守臣歲時得行邊,益募勇壯,伺其發,一切捕擊之,後無復內寇。就除轉運使。歷三司戶部判官、河東轉運使。會更錢法,潞州民大擾,推其首惡誅之,人心遂定。 後為戶部副使,以右諫議大夫為河東都轉運使,遷給事中,還,糾察在京刑獄。諫官、御史言宰相陳執中縱嬖妾殺婢,命按治。嶧以為執中自以婢不恪笞之死,非妾殺之,頗左右執中,即授龍圖閣待制、知慶州。羌井坑族亂,潛兵討平。歷知同州、鳳翔府,改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知河中府。 嶧所至貪奸,比老益甚。在鳳翔,轉運使薛向按之急,不得已至河中。請老,以刑部侍郎致仕,卒。 田瑜,字資忠,河南壽安人。舉進士,歷袁、郢、合三州軍事推官,遷大理寺丞,知鹿邑、建陽縣,徙知蒙、江二州,累遷尚書司封員外郎、提點廣南西路刑獄。慶曆中,區希范誘溪洞環州蠻叛,上以瑜習知南方事,就除荊湖北路轉運使。瑜檄屬郡募民擊賊,又督轉粟以守要害,故兵所至皆不乏食,賊勢大挫。 徙兩浙轉運按察使。杭州龍山堤歲決,水冒民居,輒賦芻塞之。瑜與民約,每芻十束,更輸石一尺。率五歲,得石百萬,為石堤,堤固而歲不調民。加直史館、益州路轉運使,改江、淮制置發運使,擢天章閣待制、知廣州,累遷諫議大夫、權三司戶部副使。 儂智高犯邕,瑜條上用兵御賊十事。智高平,召對便殿,具言南方山川險要,所以備守之策,乃以為廣南東路體量安撫使。還,糾察刑獄,同判吏部流內銓,除龍圖閣直學士、知青州。城中有殺人投屍井中者,吏以其無主名,不以聞。瑜廉得之,大出金帛購賊,後數日,鄰州民執賊以告。屬歲凶多盜,瑜立賞罰、設方略捕格之,境中肅然。徙知澶州,背發疽卒。 瑜瑾厚少文,而於吏事頗盡心,然御下急,無廉稱。 施昌言,字正臣,通州靜海人。舉進士高第,授將作監丞、通判滁州。後以太常博士召試館職,不中選,遷尚書屯田員外郎、知太平州。上《政論》三十篇。入為殿中侍御史、開封府判官。安撫淮南,還,以禮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遷三司度支副使,除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言事者以為濱、棣等六州河可涉,宜有城守如邊,以待契丹。詔昌言與宦官楊懷敏往視。懷敏以為當城如邊,昌言曰:"六州地千里,又河數移徙,城之甚難而無利。契丹未渝盟先自困,非便也。"或請於麟、府立十二砦以拓境,又詔昌言與明鎬、張元度可否,昌言獨以為:"麟、府在河外,於國家無毫髮入,而至今饋守者,徒以畏蹙國之虛名。今不當又事無利之砦,以重困財力。"就除知慶州。在州所為不法,語徹朝廷。昌言疑通判陳湜言之,追發湜罪,湜坐廢,昌言亦降知華州。 歷知滄州、河陽,移河北都轉運使。議塞商胡埽決河,令復故道,與北京留守賈昌朝累論。徙江、淮發運使,加龍圖閣直學士、知應天府,又知延州。召還,會塞六塔河,以為都大修河制置使,辭,弗許,加樞密直學士、知澶州,以便役事。河決,奪一官知滑州,又知杭州,加龍圖閣學士,復知滑州。以老求罷,乃以知越州。至京師,卒。 昌言為發運使時,召范仲淹後堂,出婢子為優,雜男子慢戲,無所不言。仲淹怪問之,則皆昌言子也,仲淹大不懌而去。其治家如此。 論曰:狄棐、郎簡、孫祖德、張若谷、石揚休、祖士衡並以文辭高第,累侍從,歷方州,始為名臣,終鮮大過,考其行事可見也。李垂寧去華近,不肯見宰相;張洞以直言正論為大臣所忌,則其抱負從可知矣。若李仕衡而下十人,皆能任劇繁,然或寡廉稱,或有醜行,君子恥之。

譯文

彭乘,字利建,益州華陽人。年青時即以好學被州里稱頌,後考中進士及第。曾經和同屆進士登玩相國寺閣樓,大家都瞻看鄉里要塞,頗有官宦之人的樂趣。獨彭乘眺望西方,悵然說:「父親老了,我怎麼能夠放棄早晚侍奉的本份,去貪圖自己一個人的榮樂呢?」第二天,即上奏皇帝請求准其回家侍奉父親。數日後,被授以漢陽軍判官,終於得到允許回家。時間久後,有人向皇帝推薦他的文行,皇帝乃召彭乘來考試,授館閣校勘。又堅決辭謝回家,後又再任鳳州團練推官。 宋真宗天禧(1017~1021)初年,因寇準的引薦,做館閣校勘。改任天平軍節度推官。參與校對《南北史》、《隋書》,再改任秘書省著作佐郎,遷秘書省丞、集賢校理。懇求就便養親,被任命為普州知州。蜀人做自己鄉郡的太守就是從彭乘開始的。當時普州人很少有文化的,彭乘在此興學,將當地的子弟召集起來上學受教育。彭乘父親死,下葬後,有甘露降於墓地的松柏之上。時人認為這是因為彭乘至孝的緣故。服喪完畢後,任荊門軍知事,改太常博士。後又召回朝廷,為同判尚書刑部,出任安州知州。升提點京西刑獄,再改夔州路轉運使。赴任後正碰上當地強盜田忠霸引誘下溪州蠻準備內侵,彭乘正好巡視到此。於是他召集邊區官吏,率領部隊下山以對付叛賊,賊迅速離去。於是又派人去瓦解他們內部,田忠霸果為其同黨斬殺,並全家滅族。彭乘應召修起居注,升知制誥,累遷工部郎中,入翰林為學士,並領吏部流內銓、三班院,為群牧使。生病後,宋仁宗下詔讓太醫去給他診視,並賜以宮中珍貴的藥劑。死後,賜白金三百兩。御史知雜何郯上奏請求給他贈官,沒有應允。只下詔讓彭乘的一個兒子領取俸養辦喪事。 當初,修起居注缺中書舍人,彭乘在待選之中,皇帝指著彭乘說:「這是一個老儒,素有恬退的雅名,沒有什麼人能取代他。」等召見他時,皇帝問他:「你是前朝舊臣,長期任地方官,但自己卻從沒請求調進京。」彭乘回答說:「我生性孤遠,自己能夠估量自己的份量,怎麼敢有過多的奢望呢?」皇帝頗為欣賞他。彭乘質樸少言,性純孝,不喜歡惹是生非,著書萬餘卷,都是他自己校刊的。蜀中所傳之書,大多出自彭乘之手。晚年,多次輔助皇帝起草贊命,但文辭就不精巧了。 司馬池,字和中。自己說是晉安平獻王司馬孚的後裔。因征東大將軍司馬陽葬於安邑瀾洄曲,後魏分安邑置夏縣,司馬池即為夏縣人。司馬池早年喪父,家資數十萬,他全部讓給各位叔伯,而自己則奮力讀書。當時有人報告皇上說蒲坂、竇津、大陽路官運鹽來迴路程太遠,朝廷於是開闢山含口道,從聞喜越山抵達垣曲,大家都認為山含口道開通後方便了。唯司馬池對人說「:以前的人為什麼捨近求遠走迂迴之路,一定是走現在這條路有不方便的地方。」眾人聽後大不以為然。不久,山洪暴發,鹽車人馬全部都被淹入河中,於是大家都很佩服司馬池。 考進士,正當要舉行殿試時,突然有信報司馬池母親死了。朋友為了不影響他的考試,將報喪信藏起來沒有告訴他。司馬池心裡十分不安,晚上也睡不著。說「:我的母親素來多病,家裡怎麼會沒有異常之事呢?」走到宮城門邊,徘徊著不想進去。於是就與自己的朋友談,朋友只告訴他母親病了,司馬池聞言號慟大哭著跑回去了。後來考中進士第,授永寧主簿。出入乘驢。與縣令關係不好,司馬池因為有公事去見縣令,縣令向南盤坐不起身,於是司馬池挽著縣令向西並排坐在一起討論公事,沒有一點屈服。歷任建德、郫縣縣尉。蜀人妄傳戍兵叛亂,蠻族將會入侵。於是富人爭相將金銀埋藏後逃到山谷間躲起來。縣令閭丘夢松亦假借有別的事情不去縣府上班,主簿也有病不出門。留下司馬池管理縣中事務。在元宵燈會,司馬池讓老百姓盡情游觀,一連進行了三個晚上,於是民心安定下來。 後調任鄭州防禦判官、知光山縣。當時皇帝營造宮殿,下詔從各州調集竹木,州里限期各縣三日之內運送完。司馬池以光山縣本地不產大竹,要從蘄、黃兩地轉買為由,認為三日之期不可能做到。於是同老百姓另行約定時間,並宣布過約期不送者即治罪。最後光山縣完成送竹任務比其他縣要早。 盛度將他推薦到朝廷,改任秘書省著作佐郎,監安豐酒稅,調知小溪縣。劉燁任河南知府時,召司馬池為司錄參軍事。一年後,通判留守司。樞密使曹利用上奏要司馬池任群牧判官,司馬池辭謝不就,但朝廷還是授給了他。曹利用曾經委託他負責征大臣們所欠的進馬費用。司馬池說:「命令不實行,是因為上級違犯了它。你所欠的馬費還很多,不先送,怎麼去催促他人呢?」曹利用驚訝地說「:官員騙我說已給我送了。」於是趕緊下令將其送給朝廷。數日之中各位負責者都完成了任務。後來曹利用被貶官,他的同黨害怕治罪,因而反過來又講他壞話的人很多,唯獨司馬池在朝廷讚揚他,並說曹利用是冤枉的,朝廷最終沒有問罪。 正值皇帝下詔百官輪流應對。司馬池說「:唐朝之制,凡皇帝詔書制定以後如有不方便的地方,門下省即負責封還不下發。現在門下省雖仍有封駁之名,但一有詔書出來中書省一律下達。這樣就不能避免皇帝的失誤了。」內侍皇甫繼明任給事章獻太后閣,兼領估馬司,自己說通過估馬為國家賺了豐厚利益,乞求升職。事情交給群牧司處理,經考查認為他並沒得到厚利。皇甫繼明正在得勢之時,從制置使以下都想附名上奏,司馬池獨不做。出任開封府推官,敕令下到閣門,但被皇甫繼明同黨所阻止。降職耀州知州。升利州路轉運使、知鳳翔府。 後被召回朝廷任知諫院,司馬池上書懇切推辭此官。宋仁宗對宰相說「:別人都喜歡進升,然而司馬池卻獨愛退官,也真難能可貴也。」遂加直史館,復知鳳翔。在任期間曾有疑案上訴,刑官大理立即下來複查。屬官十分擔心,便引咎辭職。司馬池說「:長吏是政事的主要負責人,不是你們的過失。」於是單獨去承擔了責任。皇帝下詔不要彈劾他。岐陽鎮巡檢晚上去富民家飲酒,被所部士兵捉住。雙方達成協議,巡檢先答應以後不再管束士卒,才將其釋放。司馬池了解此事後,將為首的士卒抓來殺了。巡檢也因此被廢。 累遷至尚書兵部員外郎,遂兼侍御史知雜事。曾經說:「陝西用兵無宿將,劉平剛愎自用缺少智謀,一定會誤大事。」後劉平果然失敗。改做戶部度支、鹽鐵副使。年滿後,中書提名升職。皇帝說「:司馬池是一個堅持辭謝不做諫官的人。」因而擢天章閣待制、知河中府,徙同州知州,又遷杭州知州。 司馬池性情質樸平和,吃住都不講究。不善於獨擋一面,又不知曉吳人風俗,正因此對他的謗譏之言在朝廷時有所聞。轉運使江鈞、張從革彈劾司馬池處事不當有十餘條,以及他不將皇帝的命令傳達下去的過錯。遂降知虢州。當初,轉運使已經上奏彈劾司馬池時,正碰上有個官吏偷盜官府銀器案,犯人被帶上鐐銬投進州監獄,審訊時犯人自己陳述是為江鈞掌管私人錢櫃的。官府銀器已經被他拿出賣掉的超過了半數。後又發現有越州通判私載個人貨物、偷稅之事。因與張從革有姻親關係,曾派人私下去拜見他。有人說這下司馬池可以彈劾江鈞,向張從革報仇了。但司馬池說:「我不做。」故大家都稱讚他有長者風度。後升任知晉州。死於此任。有子司馬旦、司馬光。司馬光自己另有傳。另有養子司馬里。 陳希亮,字公弼,他的祖先是京兆人。唐朝廣明(880)年間,避難遷居眉州青神縣的東山。陳希亮幼年喪父,但很好學,十六歲,將要拜師求學時,他哥哥為難阻止他,派他去將三十多萬放出的息錢收回,陳希亮把借錢的人都叫來,燒毀借據然後走了。事業有成就後,便將哥哥的兒子陳庸、陳諭召去讀書,他們終於都中了天聖八年(1030)的進士,家鄉人在他們家門題匾叫「三俊」。 陳希亮初任大理評事、長沙知縣。當地有個叫海印國師的和尚,出入章獻皇后家,與權貴們相往來,仗勢侵占民眾土地,人們沒哪個敢正視他,陳希亮把他逮捕依法治罪,全縣震驚。郴州竹場有人偽造證券給輸糧戶送到官府充當稅糧,事情被發覺,輸糧戶將被處死,陳希亮查出輸糧戶是無辜的,便將他放出來,後來果真找到了偽造證券的人。陳希亮再升做殿中丞,調任..縣知縣。該縣有個老官吏曹腆犯法,認為陳希亮年輕,輕慢他。陳希亮上任後,首先得到他的罪證將他懲治。曹腆叩頭出血,願意改過自新,陳希亮警告以後將他放了,曹腆後來終於成了一個好官吏。當地巫師每年勒索百姓財物祭鬼,叫作春齋,說不這樣就會有火災;民間謠傳有三個紅衣老人放火。陳希亮就下令禁止,百姓不敢違犯,而火災也沒有發生。又毀掉淫祠數百座,勒令回家做農民的巫師七十多家。到他被免職離開..縣時,父老鄉親送他出境,哭泣說:「公離開我們,紅衣老人又會出現了。」後進升為太常博士。有人說他處理郴州一案把枉判為死罪的人救活了,朝廷因此賞賜給他五品官服。 起初,蜀人在蜀地做官,不能通判州事。陳希亮因為母親年老,願意降級做知縣以便侍養老母,於是任臨津知縣。母親死後,陳希亮服完喪,任開封府司錄司事。福勝塔被火燒後,官府計劃重建,估計費用要三萬錢,陳希亮說:「陝西用兵打仗,希望用這錢饋贈給軍隊。」朝廷因此下令不再重建。青州平民趙禹上書,說西夏趙元昊必反,宰相認為趙禹狂言,將他流放到建州,趙元昊果然反叛。趙禹向當地官府上訴,沒有受理,於是逃到京城自己向宰相理論,宰相發怒,將他關入開封監獄。陳希亮說趙禹該重賞不該治罪,爭論不已。皇上釋放趙禹,賞他做徐州推官,並且想要陳希亮做御史。碰巧外戚沈元吉因奸盜殺人,陳希亮查得實情,沈元吉自驚仆地而死,沈家上訴控告陳希亮,皇上下詔御史給陳希亮及所有獄吏治罪。陳希亮說「:殺此賊者獨我一人而已。」因此被治罪免官廢為平民。 一年後,京西興起強盜,殺害當地郡守縣令,富弼推薦說陳希亮可以起用,於是陳希亮復出做房州知州。該州素來無兵守備,民眾驚恐萬分,只想逃亡,陳希亮用守城和牢獄的士兵再雜用山河戶,共得數百人。日夜部署守衛,聲振山南,人民依恃他們才得到安寧。殿侍雷甲帶兵百多人追強盜到竹山,雷甲不能約束部隊,所到之處,士兵暴虐百姓。有人懷疑他們是強盜,報告陳希亮說強盜入境,將到城門。陳希亮立即集合士兵依阻河邊拒抗他們,下令士兵手拉滿弓但不可發射,士兵都直立就像木偶人。雷甲用箭射他們,士兵也不動,雷甲於是下馬拜地請求死罪,說:「當初不知您是官軍。」將士們都要求將雷甲斬首示眾,陳希亮獨只將橫暴百姓的十多人治罪,而讓雷甲搜捕強盜為自己贖罪。 當時大盜賊頭子黨軍子正囂張一時,轉運使派供奉官崔德斌貝去捕殺他。崔德斌貝沒抓到黨軍子,便將賊軍曾落腳過的一家竹山平民向氏包圍,殺了向家父子三人,將頭砍下掛在南陽市示眾。他說「:這就是黨軍子。」陳希亮察覺向氏是被冤枉的,便將崔德斌貝關入監獄,崔不服。後黨軍子在商州被抓獲,皇帝下詔賜給向家絹帛,免除向家的徭役,又將崔德斌貝流放到通州。有人說華陰人張元逃到夏州,做了趙元昊的謀臣。皇帝下詔將張元全族百餘人遷到房地,檢查監視他們的出入,張家人饑寒交迫,面臨死亡。陳希亮說:「張元的事真相未明,即使真有此事,那為國家做事的人最終也不會顧慮家庭,現在這樣做徒然只會堅定他為敵人賣力的決心。況且這些人都是他的遠親,他們是無罪的。」於是密奏告訴皇上,皇上下詔將他們釋放。張家老少在陳希亮庭中哭泣道「:我們可以回故鄉去了,可又要離開您這位再生父母,怎麼辦呢?」於是畫了陳希亮的肖像帶回家立祠祭祀。 任職期滿回朝,執政者要陳希亮做大理少卿,陳希亮說:「做法官守文書,不是我的理想,希望管理一郡來為皇上效力。」於是任命他為宿州知州。當時宿州在汴水上造橋,河水漲後接近橋面,常損壞過往舟船。陳希亮開始首創飛橋,不要墩柱,以方便船隻往來。皇上下詔賞賜細絹褒獎他,並且推廣他的方法,從京城到泗州,都修建飛橋。 皇..元年(1049),調任滑州知州。上殿奏事時,宋仁宗慰勞他說:「朕知卿疾惡如仇,沒有殺外戚沈元吉的事。」還沒出發赴任,下詔令他做提舉河北便糴。都轉運使魏馞彈劾他擅自增減物價。不久魏馞任龍圖閣學士、開封府知府,陳希亮請求上朝辯白。奏對完後,仁宗認為陳希亮有理,免了魏馞的職,降職做越州知州,並且要重用陳希亮。陳希亮說:「臣與轉運使不和,不能說臣沒錯。」堅決請求回滑州。遇上黃河在魚池埽漲水,快要衝垮河堤,陳希亮召集全部河上使者,派出禁衛部隊抗災。他住在河水缺口下極易衝倒的房子裡,官吏民眾都哭泣著多次勸諫他撤走,陳希亮堅決臥在那裡不動,而河水也退去了,人們把他比作王尊。 這年,盜賊從宛句興起,白天洗劫張郭鎮,抓了濮州通判井淵。仁宗很憂慮,詢問執政者誰可任用來平賊。未等回答,仁宗又說:「朕已有了。」於是任命陳希亮為曹州知州。不出一個月,陳希亮全部擒住了盜賊。 淮南饑荒,安撫使、轉運使都說是壽春知州王正民沒有盡職,王正民因此被免官,朝廷令陳希亮乘驛站專車前往代替他。轉運使調進里胥的米而免除他們的徭役,共收十三萬石,叫作折役米。米價飛漲,人民更加饑荒。陳希亮來後,廢除這一做法,並且將此事上奏,因此鄰郡也都停止了這一做法。陳希亮又說王正民無罪,他任職辦事努力有成績。皇上下詔又任命王正民為鄂州知州。 後來,調任廬州知州。駐守壽春的虎翼軍士兵,因謀反被誅殺,其餘沒謀反的數百人被遷到廬州,都惶惑不安。一天,有一個士兵偷入官府將要做不利的事。陳希亮笑著說「:這一定是個醉漢。」於是減罪將他流放,再將其餘士兵全部交給左右使令,而且要派他們守倉庫。有人為此擔心,陳希亮卻對士兵更加親信,士兵都感激他的大德,指心發誓要為陳希亮而死。後改任江東提點刑獄,升度支郎中,調任河北提點刑獄。 嘉..二年(1057),進京任開封府判官,改任判三司戶部勾院。朝廷因為三司的事情繁多,公文被滯留不能迅速傳遞,於是命陳希亮又兼官開拆司。榮州出產鹽的井共十八口,年久枯竭,但官府仍如當初一樣催收課賦,鹽民破產被沒收戶籍的有三百多家。陳希亮為他們請求朝廷,恢復他們被籍沒的財產,每年減免三十餘萬斤。三司公文被滯留的,自天禧(1017~1021)以來,未登記處理完的有六百零四件,明道(1032~1033)以來新增加的有二百一十二萬,陳希亮日夜督促官吏,共用九個月,處理了其中三分之二。度支官員有時不辦公,陳希亮便杖打他們。副使認為陳希亮擅自決定刑罰,三司的事因此又停滯下來。 當他迎接陪伴契丹使節回朝後,自己請求到外地任職,朝廷於是以他做京西轉運使,賞賜三品官服。石塘河服役的士兵叛亂,首領周元自稱周大王,震動了汝、洛間。陳希亮聞信,當天便獨自輕騎前往巡察,官吏請求他帶兵隨同,陳希亮不許。叛賊二十四人在道路中遇到陳希亮,因為陳希亮輕身出來,面色看上去悠閒平和,不能推測,於是互相排列在路周訴說。陳希亮緩緩地問他們有什麼困苦,再命一老兵押著他們,並說「:把他們交送到葉縣,聽我的命令。」到了葉縣後,下令說「:你們因為自首,都無罪,但一定有個首謀。」眾人不敢隱瞞,於是斬周元示眾,將一個軍校流放,其餘都遣派服役如同從前一樣。 遷京東轉運使。濰州參軍王康前來赴任,途經博平時,有個外號叫「截道虎」的大強盜,將王康及其女兒毆打幾乎至死,官吏不敢過問。陳希亮下令追捕很急,終於將他流放到海島;又彈劾官吏故意放縱之過,官吏因此被免官的有好幾個。徐州知州暴虐苛征,因為犯小過錯便沒收了十多戶人家的財產,抓了小偷,一定讓他誣枉自己再將他處死。陳希亮向朝廷揭發他的罪狀,他終於被撤職罷去。 陳希亮多次上書請求退休,朝廷不同意,調他做鳳翔知府。鳳翔糧倉儲糧可支十二年,主管者擔心會腐敗變質,鬧饑荒的年份,陳希亮將十二萬石借貸給百姓。官吏害怕做擅自發放的事,陳希亮便一個人承擔責任。這年秋天大豐收,老百姓用新糧還陳谷,官府民眾都方便。于闐使者入朝,經過秦州,經略使用客禮招待他。使者很傲慢,留住一個多月,損壞驛站中的家什器物,放縱他的隨從到市上搶奪食物,居民都白天關門。陳希亮說:「我曾負責接待契丹使節,了解這種事情。使者起初不敢橫暴,都是翻譯教的,我狠狠的繩之以法,翻譯恐懼,使者就不敢亂動了。何況是于闐小國家的使者呢?」於是派教練使拿著令符告訴翻譯說:「進入我國家內,若有絲毫不合法,我將斬了你們。」教練使取得他們立下的軍令狀回來。使者到後,在庭下列坐四周下拜,陳希亮下令他們坐在兩邊迴廊上,給他們飲食,再護送出境,無一人敢喧譁。 宋英宗即位,陳希亮升任太常少卿。獄中有個強盜,依法當處死,同僚官員認為不應判死刑。後來,強盜殺死守衛的官吏逃跑了。陳希亮將從前的議論交給朝廷審判裁定,而朝廷認為陳希亮的意見是正確的。同僚官員恐懼,要借事來中傷陳希亮,陳希亮自認為沒有其事。開始時,州郡官員都用酒來互相贈送,習慣上都由私人得了這些酒,而按法律是不許可的。陳希亮用酒贈送貧寒的游士,隨後又說:「這也是私用公物。」便改用自家財產來賠償酒錢。於是他藉此事上書彈劾自己,堅持請求辭職,因此任西京分司。不久退休,後去世,終年六十四歲。陳希亮曾夢見有個異人查圖後告訴他的年壽,至此果然是六十四歲。被追贈為工部侍郎。 陳希亮為人清廉、剛直、寡慾,不給人好顏色,自王公貴人以下,都很忌憚他。他見義勇為,不考慮後果。所到之處,奸民劣官,都革心換面,不改的一定被殺。但他內心仁愛寬恕,所以嚴格而不殘忍。年輕時與蜀人宋輔交遊,宋輔死於京城,他母親年老,兒子宋端平還年幼,陳希亮撫養他母親終身,又將女兒嫁給宋端平,讓他同自己的兒子們一同學習,宋端平終於考中了進士。 陳希亮有四個兒子。陳忱,任度支郎中。陳恪,任滑州推官。陳恂,任大理寺丞。陳忄造,字季常,年輕時好飲酒擊劍,用財如糞土,仰慕漢代朱家、郭解的為人,當地俠士都尊奉他。在岐山下,帶了兩隨從騎士和兩副弓箭與蘇軾同游西山。有喜鵲在前面飛起,他派騎士追去射擊,沒射到,於是打馬獨自馳出,一發就射到了鵲鳥。因而與蘇軾在馬上談論用兵打仗以及古今成敗,自稱是一世豪士。稍長大後,改變平日誌節行為轉而讀書,想通過讀書來在當世馳騁一番,然而終生懷才不遇。他在洛陽的花園住宅的壯麗可與公侯相比,在河北有田每年可收一千匹帛,晚年都放棄不收。隱居在光州、黃州之間,地名叫岐亭。居住庵中吃素,徒步在山中往來,妻兒女奴婢都怡然自得,不與外世通消息,沒人認識他們。人們看見他所戴的帽子像個方形屋子,又很高,說「:這難道是古代方山冠的遺像麼?」因此稱他為「方山子」。到蘇軾被貶謫到黃州,經過岐亭,認出了他,人們才知道他是陳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