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十八朝演義 · 第五十回 狹路相逢褰幃一笑 中宮飲宴肇禍三更

話說元宵佳節,京城內大張燈綠。那條繁台街,正在城之中心,平時也異常繁盛,何況元宵這夜,全城的百姓和中外人士,以及紅男綠婦,老人幼童,都到這條街上來看燈,早已擁擠得水泄不通。 恰巧有幾乘繡幰,坐的都是內家宮女,奉命往八大王儼邸中回來,由此經過。對面又來了一頂轎子,內中坐的是翰林學士承旨宋祁,喝道而來。雖然兩下都有侍從開路,那看燈的人,過分多人,哪裡讓得開來。那繡幰好容易從人叢中擠將過來,恰巧宋祁的轎子也到了,忽地被眾人四下一擠,那轎子和一乘繡幰,碰了一下,幸虧碰得不重,並無損傷。那坐在繡幰中的宮人,已是吃了一驚,就有兩個小內監喝道:「是個什麼官兒,敢這樣無禮,驚動咱們。」宋祁的從人忙打招呼道:「對不起得很!是宋學士侍宴回來,被看燈的人逼迫過甚以致如此,並非有意,尚請原諒。」小內監還要發作,那繡幰內坐的美人,早已伸了纖纖玉手,褰起簾幃,露出粉臉,向宋祁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是小宋麼?他們出於無心,不必計較,快復旨去。」小內監不敢多言,一剎那頃,風馳電掣地去了。 宋祁坐在轎中,看見這個宮人生得丰容盛鬋,杏臉桃腮,真是天上奇葩,不同凡卉;又聽她嬌滴滴的聲音,稱自己為小宋,不覺心有所感,遂於轎中,口占《鷓鴣天》詞一闋,以表思慕之意。其詞道:畫轂雕鞍狹路逢,一聲腸斷繡簾中。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金作屋,玉為籠,車如流水馬如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宋祁一面填詞,一面回去,心中快快,如有所失。不料這詞傳入禁中,為仁宗聞知,不覺笑道:「宋祁有此艷思,朕當曲為成全。」遂問元宵那夜,是第幾車子,何人呼小宋的?宮人們只得據實奏聞,仁宗也不言語。此日召宋祁侍宴,仁宗命歌所譜《鷓鴣天》詞。宋祁聽了,不勝惶恐!仁宗從容問道:「此詞是卿所作麼?」宋祁驚惶無地,拜伏請罪。仁宗笑道:「朕當使卿不隔蓬山,得遂心愿。」召呼小宋的宮人,當面賜之,並命內侍備車送往學士府中。宋祁叩頭謝恩而退,當時傳為佳話,朝臣莫不艷羨! 這年乃是慶曆八年閏正月,仁宗因為西北邊境,兵患已銷;貝州叛卒王則之亂,又經明鎬、文彥博討平,天下無事,四海昇平,心內覺得十分快樂,在正月內游宴了一個月,還覺未能盡興,便借著閏正月的名目,下詔第二個元宵節,再張燈宴三天,以盡餘興。這道詔旨下來,汴京城中,上白宮宦,下至百姓,個個興高采烈,重新張燈結彩,鼓樂喧天地又慶祝起元宵佳節來了。仁宗更是異常高興,帶了文武百官,設宴露台,賞玩燈景,飲酒賦詩,選舞微歌地鬧了一夜。次日十六日,乃與文武宴飲取樂。只因昨日鬧了一個通宵,今晚不便再鬧一夜,到了二更已過,便傳旨散宴,排駕回宮。仁宗回到宮中,仍然興致勃勃,遂又傳旨排宴。 曹後見仁宗正在興頭的時候,不敢諫阻,只得在旁陪侍。 仁宗連舉數觥,已是三更時分。忽聞外面呼噪的聲音,接連不斷。曹後系出將門,性情機警,聽了這個聲音,即知有變,連忙抬頭一看,月光底下,分外清楚,早見對面屋脊上,有幾個短衣窄袖,雄赳赳的男子,手執明晃晃的利刃,跳將下來,直撲寢門而來。此時外面喧聲更甚,仁宗也十分驚詫,意欲出視,早被曹後拖住。擁護著坐下,說道:「宮中如此紛擾,必然有人謀變。黑夜倉皇,陛下不宜輕出;速傳旨出去,召都知王守忠,引兵入衛,方保萬全。」 其時值宿的宦侍,俱已前來。當由仁宗,亟召王守忠引兵入衛,內侍奉旨去了。那外面的亂黨,逢人便殺,妃嬪宮人,慘呼盈耳。仁宗驚惶無措,曹後勃然變色道:「賊黨已是內入,不可不須為防備。」遂傳集內侍勒為隊伍,守御宮門。有個太監讒言道:「莫非宮中乳媼毆打小女子,所以有這樣的聲音。」曹後怒喝道:「賊人已至眼前,在那裡殺人,你還敢當面撒謊麼?」便命宮人內侍,速去絮水;水絮人,又親執繡剪,將各內侍鬢邊,皆剪一缺道:「你們可奮力守門,靜侍外援。明日當視發行賞。」宦侍聞言,一齊踴躍起來,都至宮門拒守。 果然不上一刻。賊黨已至中宮,在門外齊聲吶喊,縱火毀門。 曹後忙督率內侍宮人,將所備之水,向外撲救。火勢雖盛,遂撲遂滅,宮門得以保全。兩下正在相持,都知王守忠已率衛兵到來,四面截殺,不消片刻,已將賊黨擒住,叩門請安。曹後聞知賊人已獲,在內傳旨道:「叛賊共有幾人?」王守忠道:「共計數十名,為首的乃是侍衛顏秀。」曹後道:「知道了,你可押帶出去,即交刑部,確是擒住的賊人,命即正法,不得妄事株連。」守忠奉命而去。仁宗見曹後倉猝指揮,一絲不亂,十分讚嘆! 其時天色已明,各院妃嬪得了消息,陸續前來,在門外請安,當時由曹後吩咐,啟門放入。第一個進來的便是張美人,這張美人乃後第一個寵妃,生來巧慧多智,最善逢迎。仁宗本要立她為後,因與劉太后意見不合,所以冊立郭后。郭后被廢,又要立她為繼後,卻因張美人自己辭讓,不敢承當,方才改立曹後。平日與兩後相處,倒還謙退盡禮,無甚乖忤之處,因此更得主眷。 慶曆元年,封清河郡君,後遷修媛,忽然患病,甚為沉重,遂申奏仁宗道:「賤妾蒲柳之姿,待罪掖庭。不克上荷主眷,願仍退居美人之列。」仁宗見她意出真誠,也就允許,但是封號雖屬美人,權力卻侔於皇后。這回到中宮來請安,仁宗反好言撫慰,曹後也屈意殷勤。緊跟著張美人進來的,便是周美人。 她從四歲上,即入宮闈,甚為張美人所鍾愛,因此撫為養女,到得年將及笄,出落得如花如玉,美艷動人。仁宗見了這天仙般的佳人,如何還肯放過,也顧不得什麼名分,竟把養女收入鳳侶,也是很得寵幸的一位美人。此外又有苗才人、馮都君,也相偕前來問安。苗才人本是仁宗乳母的女兒,幼時便和仁宗在一處嬉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然十分相愛,到得年幻長成,其苗才人又生得身材苗條,嫵媚甚愛。仁宗便收她在妃嬪之列,封為才人。這馮都君,是個良家女子,其祖名起,曾為兵部侍郎,以德容入選的。其餘還有許多才人美人,一齊都來問安,因為無關緊要,也就不再詳述了。 到得次日,仁宗以宮禁謀變,禍生肘腋,特下詔書,譴責皇城使,與衛官數人。副都知楊懷敏,由亂首顏秀供出,通同一氣,則應押外庭,嚴加審問,卻因樞密使夏竦和他私相結納,盡力包庇,奏請仁宗。在禁中審訊,便有參知政事丁度諫阻道:「宿衛作亂,謀害乘輿,關係著社稷安危,乃是何等大罪,豈可胡亂了結麼?」無如夏竦一力堅持,仁宗不欲遽興大獄,只將楊杯敏降官,仍在內適當差。夏竦非但保護楊懷敏,他還想交結宮闈,以圖自保,知道張美人寵擅專房,深得主眷,要在這個當兒結一內援,遂上章說張美人有扈蹕大功,應進榮封。 仁宗本來寵愛張美人,日思進她的爵位,苦於無詞可借,這次得了夏竦的奏章,正合心意,即命冊張美人為貴妃。夏竦見仁宗准了自己的奏章,料知有機可乘,意想就此動搖中宮,唆使諫官王贄,奏言叛逆起於中宮,請徹底追究。 仁宗見了此奏,心下又不免動疑,轉間御史何郯。何郯奏道:「中宮仁智,內外交欽,這是匪徒有意中傷,搖動正宮,覬圖非分。陛下不可不察。」仁宗聽了何郯的話,方把此事擱過一邊,惟加封張貴妃之父堯封為郡王,伯父堯佐為太師,兼宣徽節度景靈群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知諫院包拯、吳奎,都竭言不可,中丞王舉證,又留百官到廷論駁。仁宗難違眾議,只得罷去堯佐宣徽、景靈二使。過不上幾天,又使堯佐知河陽,兼職南院宣徽使。御史唐介,又抗章諫道:「外戚不可預政,前日陛下從臣等之言,已經收回成命。今日如何重又拜除,自紊典章,致召出乎反乎之。」譏仁宗遂召唐介進,見面諭道:「除此之權,出自中書,並非盡由朕意。卿何責備過甚?」唐介道:「相臣文彥博,也想結交貴戚,希榮固寵麼?」仁宗見唐介語言切直,心內不悅!拂袖竟入。 唐介退歸家中,重又繕疏,參劾文彥博,身為宰相,交通宮禁,引用貴戚,不稱其職,請即日罷免,改相富弼。次日入朝遞呈,仁宗閱了數語,將奏章擲下,怒斥道:「你若再來多言,朕立即將你遠謫。」介唐毫無怯意,拾起所擲奏章,從容跪讀。讀畢,又叩頭道:「臣忠憤所激,死且不畏,何畏遠謫。」仁宗召諭群臣道:「唐介位居御史,言事原是本職。但擅劾文彥博,妄薦富弼,難道黜陟大權,也是御史可以干預的麼?」其實文彥博也在殿上,唐介竟向彥博道:「彥博應自省,如有此事,不可隱諱。」文彥博向仁宗拜謝道:「臣不稱職,願即避位。」仁宗見唐介如此無禮,愈加發怒。立斥唐介下殿,聲色俱厲。諫官蔡襄趨進道:「介誠狂直,但納諫容言,乃仁主美德,乞賜寬貸。」仁宗余怒未釋,遂貶唐介為青州別駕,後由王舉正等再三進諫,改徙英州,文彥博旋亦免職,出知許州。唐介劾他交通宮掖一事,有人說:「並非誣枉,當日張貴妃之父張堯封,曾為彥博父洎門下客。貴妃未入選時,曾認彥博為伯父。後來入宮專寵,彥博進獻蜀中著名之燈錦,與貴妃製衣,所以後人所作宮詞有」無人更進燈籠錦,紅粉宮中憶佞臣「之句;又有人說,燈籠錦乃是文夫人進獻,彥博並不知道,究竟孰虛孰實,也難查考。但當時彥博為唐介所參劾,不加辯論,卻是很可疑的,想來果有此事也未可知。仁宗在盛怒之下,貶了唐介,等到調查得實,遂將彥博外調,另派中使護持唐介至英州赴任。當時皆稱唐介剛直不阿,可以謂之真御史。 且說仁宗貶了唐介,又罷免了文彥博,遂用龐籍同平章事,高若納為樞密使,梁適參知政事,狄青為樞密副使。那耿青原以戍卒起家,歷官西陲,善戰善守,經略判官尹洙,一見之下,識為將才,力嘗薦於經略使韓琦、范仲淹。韓、范召狄青入見,談論戰略,洞中機宜,因此甚為嘉許!倚為臂助。范仲淹並授以《左氏春秋》道:「為將不知古今,不過匹夫之勇。」狄青唯唯受命,自是斬節讀書;雖躬擐甲冑,手不釋卷;舉凡秦漢以來,將帥兵法,無不通曉,積功升都指揮,入為殿前都虞侯。 其時面涅猶存,仁宗命其敷藥除字。狄青拜謝道:「陛下以臣曾立微功,屢加擢用,並非論及門弟。臣之得有今日,正賴此涅,願留示軍中,以為勸勉,非臣不肯奉詔。」仁宗點頭道:「卿言亦是有理,不必去罷嗣。」又為彰化節度使兼知延州,至是遂擢為樞密副使。 仁宗於慶曆八年後,又改元皇祐. 皇祐元年,廣源州蠻酋儂智高,舉兵謀叛,僭稱南天國王,改元景瑞。廣源州地鄰交趾,自唐以來,即為交趾所並。其東為儻猶州,亦系交趾所屬。 知州依全福,為交人所殺。全福妻阿儂,改適商人,遂生智高,冒姓依氏。智高生而強悍,不肯下人,年僅十三,恥有二父,即將商人殺害,與其母占據儻猶州。交人進兵攻取州城,生擒智高母子,見其狀貌魁梧,遂加赦宥,且令知廣源州。智高不知感德,反生凶恨,譖集部曲,襲取了安德州,居然僭號改元,妄自稱尊起來。一面遣使入貢中國,自願內附。宋廷以交趾一隅,自黎桓受封,已歷二傳,素稱恭順,不便收納智高,結怨交人,因此卻還貢使,不允所謂。智高惱羞成怒,竟欲侵犯宋疆,以泄其忿。適有廣州進士黃師宓,鬱郁不得志,往投智高,為作謀士。先勸智高屯積糧食,令出敝衣物等,與邊民換粟易米,邕州與廣源州鄰近,邑民皆輸粟出邊,與之交易。知州陳珙,命人責問,智高推說洞中饑饉,恐部下暴動,反來擾邊,自以易粟振飢,免得生事。陳珙得復,信以為真,毫不設備。 黃師宓又教智高,焚毀居室,召集部下說道:「數年屯積,焚燒已盡,只有進取邕廣,謀一生路,否則只好束手坐斃了。」 部眾聞言,一齊贊成。智高大喜!率眾五千,沿江而下,攻打邕州橫江寨,守將張日新陳亡。智高進薄邕州。陳珙倉猝無備,被智高一鼓殺入,活擒將去。司戶孔宗旦,都監張立,皆罵賊而死。智高據了邕州,自稱仁惠皇帝,國號大南,改元啟歷。 廣南一帶地方,承平已久,軍同虛設。智高揮眾四出。橫、貴、藤、梧、康、端、龔、封,八州之地,悉為所陷,進圍廣州。 知州魏瓘,一面飛報宋廷,一面鼓勵民兵,登陴死守。又得知英州蘇,緘轉運使王罕,先後率兵往援,方才保守得住。 仁宗接到了廣州急報,遂命余靖為廣西安撫使,楊畋為廣南安扶使,亟調廣東鈐轄陳曙,發兵西征。適值知秦州孫沔入朝,仁宗以秦事為勖。孫沔奏道:「秦州可以無憂,嶺南之事,卻很可慮。臣觀賊勢其盛,官軍雖已入討,未得將才,恐不能即日奏捷。」仁宗默然無語。過不到幾日,果得敗報。昭州鈐轄張忠敗歿,賊鋒極為猛銳。仁宗又授孫沔為湖南江西安撫使,沔請騎兵七百人,立刻就道;且分檄湖南江西各州縣,亟繕營壘,多縣燕犒,以備大軍到時應用,果然虛聲奪人。智高本擬越嶺北侵,聞得此檄,始不敢北上。 等得孫沔到了鼎州,宋廷又召還楊畋,加孫沔廣南安撫使。 智高又移書行營,求為邕桂節度使。仁宗意欲如其所請。參政梁適諫道:「智高猖獗已甚,再事姑息,嶺南非朝廷所有了。」仁宗道:「楊畋無功,余靖等亦難獲勝,如何是好?」言語未華,忽有一位大臣,出班奏道:「臣願奉詔南征,生擒蠻酋,獻於闕下。」仁宗視之,乃樞密副使狄青,不覺喜道:「卿若南征,不難平賊,未知應需若干人馬?」狄青道:「臣起家行伍,非征伐無以報國,願得蕃落數百騎,益以禁兵萬人,即可生致渠魁,檻送汴京了。」仁宗道:「既是如此,事不宣遲,朕即命卿宣撫荊湖。卿可速去整備行裝,指日出發便了。」狄青拜謝而退。宋朝制度,重文輕武,文臣除授節鉞,久成習慣,此次仁宗命狄青南征,獨任武臣,免不得眾議紛紛。諫官韓絳,奏稱狄青一介武夫,不應專任。仁宗欲令內都知任守忠為副使,知諫院李兌,又上言內宮不宜典兵。弄得仁宗疑惑不定,左右為難,遂召首相龐籍。龐籍奏道:「狄青智足平賊,陛下不妨專任。倘若號令不一,不如勿遣。」仁宗方才決定主意,專任狄青,置酒垂拱殿,替他餞行,且詔令嶺南諸軍,概受宣撫使狄青制。 狄青方出都門,便飛檄前敵各將士,不得妄與賊戰,候令乃發。鈐轄陳曙,乘狄青未至,發兵出敵,抵崑崙關,為賊所敗,潰退而回。狄青到了賓州,會集孫沔余靖各軍,設立營柵,駐紮已定。沔靖入報陳曙敗潰之狀,狄青勃然道:「號令不齊,焉得不敗。明日請諸位到來,嚴申軍律,方可破賊。」次日天明,狄青傳令,齊集各軍,大小將領,盡會堂上,依次列座。 狄青見陳曙在座,起身問道:「日前往擊崑崙關,共有若干兵馬?」陳曙無可掩飾,只得起身答道:「共有步兵八千,將校三十二人。」狄青又令陳曙,把將校一一召入,遂即升堂高坐,傳衛士入帳,排列兩旁,召陳曙至案前,厲聲言道:「皇上授我特權,征討蠻酋,途次已傳出軍令,不得妄戰,鈐轄何得違我號令,致遭挫折,按法當斬。」喝令軍政司,將陳曙拿下,又傳隨征三十二將言道:「違令之罪,雖出陳曙,但汝等既相隨出征,應該奮力進戰,何得遇賊即潰,不斬汝等,何以申軍法。」也喝令捆綁好了,驅出轅門,一一斬首。須臾之間,三十多個首級,一齊陳於帳下。孫沔、余靖以及諸將,皆相顧失色,莫敢仰視。狄青命將首級,懸竿示眾。過了一日,方命備棺掩埋。從此以後,行伍整齊,壁壘精嚴,令出必行,無敢違犯。 其時已在殘臘,轉眼之間,又是皇祐五年的新春,狄青按兵不進,傳令營中道:「新年令節,應行慶賀,請軍可休息十日。」眾將得了此令,皆不知元帥是何命意。賊人的間諜,探得這個消息,忙去報告。智高以為宋兵果然要休息十日,方才進軍,也就懈怠起來。哪裡知道,過了一天,狄青自將前軍,首先出發,孫沔為次軍,余靖作後軍,聯合併進直抵崑崙關。 智高因狄青有休息十日之命,尚在邕州,沒有知道。過了一二日,再遣偵騎,窺探宋軍行止。恰值上元佳節,宋軍營中,大張燈宴,歌舞歡飲,偵騎探了情形,自去回報智高。狄青和諸將將宴飲了一夜,到了此夕,仍復設宴共飲,直至二鼓,尚是興高采烈,不肯休息。狄青忽稱身體不適,暫時入內,傳令將佐們可儘量飲酒,待次日候令進關。眾將佐奉了命令,你斟我酌,開懷暢飲了多時,方始散席,等到天明,都至帳下候令。 忽有軍校口傳將令道:「元帥早已進關,諸位將軍,從速前往會師,不得遲誤。」諸將聞言,不勝驚愕!匆匆領兵入關,孫沔、余靖也就率軍亟進。 你道狄青是什麼時候入關的?原來他於起座入內的時候,便改換了軍裝,約會了先鋒孫節,乘夜渡過了崑崙關。他又為什麼要這樣偷偷地度過關去呢?因為這座昆化侖關,設在崑崙山頂上,適當賓、邕兩州的交界,是個最重要的所在,倘若正正噹噹地渡過去,賊兵必然來爭。這樣險要的地方,如何能渡得過去呢?他明知賊人必有偵騎前來窺視,故意在上元這一夜,張燈宴傳,以安賊人之心,使他不設防備。到了次夕,便輕輕地度過關去。 這正是兵書上所說的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的意思。果然賊人中了耿青之計絲毫沒有防備,竟是人不知鬼不覺地度過了崑崙關,直抵歸仁鋪,列陣以待後軍。到得各軍陸續前來,已是辰牌時分。智高那裡,也已得信,傾寨齊出,抗拒官軍先鋒孫節,見賊兵大至,上前交戰。賊兵來勢甚銳,槍箭齊施。孫節捨命抵敵,中槍而亡。孫沔、余靖領了人馬,駐在高岡上面,見孫節陣亡,不覺大驚!忽聞鼓聲大震,一彪人馬,從山麓殺出,分為兩路,夾攻賊兵,陣雲影里,一員大將,金盔銀甲,面戴銅具,手執白旗,身坐銀合戰馬,在那裡左右指揮,忽開忽合,忽縱忽橫,大呼殺賊。孫沔向余靖道:「下面不是狄元帥在那裡督戰麼?看他部下的將士,好似生龍活虎一般,真箇名不虛傳,你我何不揮軍直下,助他一陣呢?」余靖連聲答應。 遂即分兵兩路,殺下高岡,直衝敵陣。賊人被狄青的兵馬,正殺得東倒西歪,不能招架,怎禁得又有兩支生力軍,前來相助,頓時棄甲拋戈,紛紛潰亂。狄青率領諸軍,追趕了五十餘里,斬首數千級,賊將黃帥宓、儂建中,及偽官屬等,死了一百五十餘人,生擒賊目五百多名,方才鳴金收軍。狄青收軍之後,絕不休息,立即—下令軍中道:「賊人經此一敗,魂膽俱喪。 諸君可努力前進,直搗邕州,方能擒得賊酋;略一遲延,必然被他逃去。那時又要多費周折了。「眾將佐聽了,齊稱得令,大家奮勇向前,都想擒住賊首,好得重賞。 未知儂智高果能擒獲否?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