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十八朝艷史演義 · 第七十五回 藍宮娥妄施詭計 梁夫人平反奇冤

藍玦妄想得承寵幸,不惜喪盡良心,構陷昭容,預先做好了假證據,埋藏在笑梅亭中;還怕自己取出,難得吳美人相信,有意說得半吞半吐。吳美人果然信以為真,便遣她到苑中去搜查。藍玦推說不敢去,為恐被昭容曉得了,要嚴究的。吳美人就立起身來,命她引道,一起走到笑梅亭中。藍玦撬起方磚,取出兩個紙入,授給吳美人觀看。只見一個寫著太子趙敷,一個寫著潘貴妃三字。吳美人看了莫名其妙,訝然說道:「這是什麼東西?」藍玦答道:「這個好像詛咒術,婢子曾經聽人說過,道家的詛咒邪術,寫著仇人的名字,每日清晨掛在東方,向陽跪拜,共拜四十九天,那人即氣絕身死。」吳美人問道:「你從哪裡聽得來的?」藍玦答道:「小婢自幼在黃潛善家,主人素喜和僧道結交,有一個老道叫普善的,告訴主人,被我竊聽著的。這個東西,是不是詛咒術,這卻未敢斷定。」吳美人道:「帶回去進呈皇上。」藍玦說道:「萬歲極痛愛昭容,見了這個東西,定要疑心我們載贓誣陷,非但不責備昭容,只怕反要責備我們。」吳美人說道:「就罷了不成?」藍玦答道:「昭容既和潘娘娘作對,由潘娘娘出頭交涉,小婢就去請潘娘娘來,好嗎?」吳美人道:「快去快來,我在這裡立等。」藍玦一溜煙奔到潘貴妃面前說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潘貴妃訝然問道:「什麼大事不好?難道金人殺入宮中了?」藍玦答道:「不是的,請娘娘隨婢子到御苑中,便知分曉。」潘貴妃只好立起身來跟她入苑。這裡本系州署,改作行宮,地方甚形侷促,御苑就在宮後,所以潘貴妃步行入苑。吳美人立在笑梅亭前,正擬行禮,潘貴妃將她拖住,一同走入亭中。吳美人指著兩個紙入說道:「這個東西,剛從地下掘起,娘娘請看。」 潘貴妃拿在手中,仔細諦視了一會兒,莫名其妙,就問道:「這兩個紙人,寫著我們母子倆的名字,算什麼呢?可曉得是誰藏在這裡的?」吳美人就將藍玦的話,直說一遍。『潘貴妃聽罷,恨得牙痒痒地說道:「我和昭容往日無讎,今日無冤,她來見我,我總以禮相待,不料她狠心腸竟下此毒手,將太子謀殺了,還要取我的老命呀!我和她勢不兩立,馬上去和她拚命!」說著,掉轉身來就走,卻被吳美人拖住,說道:「請娘娘三思而行,冒冒失失趕去,她若不承認,將若之何?還是先奏太后,請太后做主查究,使她無從抵賴,萬歲也不能偏護她。娘娘你以為如何?」潘貴妃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好是好的,不過要勞你同去面見太后。」吳美人答道:「理當幫助娘娘,去此害群之馬,若然放她安居宮中,保不定我舶老命也要被她算計掉的!」於是樹來見隆祐太后。潘貴妃呈上兩個紙人,把吳美人的話,詳細說明。太后將信將疑,就向吳美人追問究竟。吳美人就把藍玦目睹的話,細說一遍。太后望了藍玦一眼,見她滿面現著奸刁狀態,看出她不是善良之輩,莫非是她在暗中搬弄是非?想到這裡,一面召高宗入宮,一面向藍玦問道:「茲事體大,不能夠任意捏造的!你當真目睹是昭容所藏的嗎?」藍玦答道:「小婢和昭容素無讎隙,若非眼見,怎敢瞎說。」話聲未絕,宮娥報道:「萬歲進宮!」潘妃和吳氏連忙走出宮門口接駕,一同跟著高宗入宮。高宗朝見太后,一旁坐下。太后就將紙人授給高宗,並將來歷詳細說明。高宗聽說是由藍玦告密而來,情知有詐,馬上宣召昭容進宮。昭容還睡在鼓裡,興沖沖走來,朝過帝後。高宗就將兩個紙人擲到她面前,說道:「你為甚下毒手弄此狡猾?天良何在?」昭容如聞青天霹靂,捧著紙人看丁一遍,花容失色地答道:「此物何來?臣妾並未弄什麼狡猾,乞陛下明白垂訓!」高宗就命潘貴妃把紙人的來歷,詳細說明。昭容聽說,嚇得魂膽俱消,跪倒在高宗面前,淚流滿面地說道:「臣妾和潘娘娘素無讎隙,日前得聞太子噩耗,妾還哭泣流淚,安忍遽喪良心?御苑中久未涉足,不知是誰在暗地裡栽贓誣陷,構成此冤獄,要求陛下徹底清查! 如果臣妾弄此狡獪,情願按律處斬;若系受人誣陷,也須按律反坐!「潘貴妃道:」這裡嬪御宮娥多得很,為甚不誣陷別個,偏偏誣陷你?容你明白辯來。「昭容答道:」諒情必是我的仇人,構此冤獄,以泄舊恨,還望娘娘詳細查察!「說罷,淚如泉湧,泣不成聲。高宗素來寵愛她的,今見她跪在面前,哭得和淚人兒相似,於心不忍,就命她起來對筆跡。昭容戰兢兢起立。宮娥遞過文房四寶。昭容寫道:」乞陛下嚴究誣陷人,臣妾死亦瞑目。「呈到高宗面前。高宗見筆跡不同,命她重寫太子趙敷、潘貴妃七字,昭容依言揮寫。高宗接來呈給太后仔細審察,頗有二三分相像,不下斷語。潘貴妃說道:」留心書寫,筆跡自然不同,哪有痴人肯寫得完全一樣?只要有幾分似處,便是證據。「昭容道:」娘娘,你莫誤信讒言!賤妾若果有謀害娘娘之心,罰我臨產葬身火窟,天神共鑒此言。「高宗就向太后說道:」雙方各執一辭,一時真假難判,要著有司嚴行查究,或能水落石出。此非一朝一夕的事,目前昭容分明是個嫌疑犯,該不該暫行看管?「太后道:」昭容素性溫柔,諒來不會下這毒手的,不過既受嫌疑,必待水落石出,才能脫然無累。 現在命她到冷宮中靜養幾天,且等查明了,還居原處。如此辦理,可解目前的糾紛。「高宗唯唯稱善。昭容聽得要將她貶入冷宮,跪在太后面前流淚哭泣。太后命宮娥將她扶起,溫語安慰道:」你莫誤會將你貶入冷宮,一經查明,就可放出。還有一層,宮中既有仇人誣陷,你身懷六甲,還是等在冷宮中靜養的好,閒人不能闖入,可保無虞。等在外面,只怕你的仇人,一不做二不休,再弄出岔枝兒來,不是耍的啊!你仔細想想看,對不對?「昭容沉吟了一會兒,把手帕拭去了淚痕,低低答道:」承蒙慈恩憐惜,臣妾感激不忘,敢不遵旨?「太后就命兩個宮娥,送她到冷宮中暫住。臨行,昭容走到高宗面前,含淚說道:」陛下要替臣妾昭雪奇冤,從嚴反坐的啊!「高宗點頭道:」母后很加痛愛,你安心去靜養幾天吧!「昭容只好揮淚而去,高宗就同吳氏回宮,飲酒取樂去了。那內侍周仁是昭容的心腹,得悉她受嫌疑貶入冷宮,素知她情性溫柔,決不會有此惡念的,特地先到昭容宮中探問。一班宮娥彩女都替昭容極口呼冤,說她從來不到御苑中去,自懷六甲,連帶宮門都不出,不知誰在那裡興此冤獄。周仁又到御苑中,向御苑尉許進探問道:」這幾天有無入常到御苑中摘花遊玩?「許進凝想了一會兒,答道:」只有吳美人宮中的藍宮娥,前幾天一日裡來幾次啦,現在卻又絕足不來了。「周仁暗想:藍玦本來奸刁絕倫,必是她妄想奪寵,才橫著良心,構此冤獄。但是案情雖有端倪,叫我入微言輕,怎好去奏問帝後?想罷就別了許進,趕到潘貴妃宮中,把太子的病狀探問清楚,然後悄悄地到冷宮中探視昭容。 昭容見面就嚎啕痛哭,周仁勸道:「徒哭無益,冤獄已有端倪。」接著把許進的話,備述一遍,未了說道:「可惜我人微言輕,不能替你出頭,不知你朝中可有熟識的大臣嗎?」昭容答道:「你曉得我出身是鹽商女,朝臣中一個熟人也沒有,若然朝里有了親戚,他們也不敢誣陷我了!」周仁說道:「你再仔細想想看,入宮以後,總有大臣見面過的。」昭容氣得發昏章第十一,一時竟記憶不起,想了一會兒,好容易想起了韓世忠夫人梁紅玉,曾經在六里橋救過她性命。進宮以後,梁夫人偶來覲見太后,昭容因為是救命恩人,竭誠請她入宮,張筵款待過的。當下向周仁說道:「只認識韓統制家的梁夫人。」周仁很快活地說道:「正是好救星!韓統制,皇上信為股肱,梁夫人極得太后重視,而且夫婦倆是個俠義英雄,你快把含冤受屈的情形寫在信上,我替你送呈梁夫人,請她入宮營救,太后必定首肯。」昭容原是才女,所以不加思索,提筆疾書,不消片刻,連封面都寫好了。周仁接來身邊藏好,說道:「來日定有好消息,我要送信去了。」說著,一路急忙忙出宮,徑往韓統制衙門而來,投遞書信。衛兵見他身穿內侍服飾,曉得是宮中差來的,不敢怠慢,一面招呼他寬坐,一面將來書送入上房。信面上寫著梁夫人開拆,使女接著,送給梁夫人隨手剖封,抽出信紙閱看,上面寫道:梁夫人妝次:素欽儀範,時切神馳。嚲簉將軍;樹威風於八面;英雄巾幗,著聲望於四方;相夫子以保障東南,捍國家以莫安社稷;功勳與日月爭光,福壽共河山並永。近維起居迪吉,指揮若定為頌。昭客生不逢辰,命途多舛。憶昔叨恩援手,未報涓埃。而今被誣含冤,貶囚宮禁。蓋因太子猝病身亡,有宮娥名藍玦者,捏造紙人,寫明太子及潘貴妃名字,埋藏笑梅亭中,誣指是昭容所為。太后及皇上雖未深信,仍雲昭客是嫌疑犯,命入冷宮暫住。特此走筆奉懇,請速入宮營救,若能恢復由自,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大德。專此敬請春安,並候回玉。 昭容襝衽。 梁夫人看罷來書,就叫使女傳送書人問話。周仁入內,梁夫入在簾內問道:「太子害什麼病症會猝亡呢?」周仁答道:「殿下今年只有三歲,諒因亂離奔走,受了風寒暑熱,忽然寒熱出痘,本已見點,霍地被劉宮人誤將金爐碰到,及地發響,驚動太子,立時抽搐成痙,越日即亡。」梁夫人又問道:「藍宮娥是哪裡人氏?與昭容有何嫌隙要害她呢?」周仁答道:「藍宮娥本系黃潛善家的婢女,潛善詐稱義女,送入宮中。人極刁詐,和昭容並無讎隙,或系妒忌她獨邀寵眷,才下此毒手的。」梁夫人道:「原來是奸賊之婢,太后不該信她的讒言!」周仁答道:「太后也知是誑言,只因潘貴妃不肯干休,不得不把昭容當作嫌疑,貶入冷宮,以平貴妃的怒氣。」梁夫人道:「既知誣陷,理當反坐,嚴究藍宮娥,怎好再使昭容受委屈?辦事太覺糊塗了!你回去致意,來朝我入宮面見太后,要把這件冤獄,爭個水落石出。藍宮娥斷不能留在宮中,以作釀禍的厲階。回信不寫了,以防漏泄。托你致意昭容,不必擔驚,有我在此,決不讓她受宮娥欺負的!」周仁誠懇道謝而退,回宮轉告昭容。昭容的驚恐消釋了一半,當晚無話。次日,梁夫人上午就入宮,徑往太后宮中朝覲。太后笑容可掬地賜她一旁坐下。 原來隆祐太后極愛梁夫人,打算認為義女,只因東奔西走,挨延到如今,未曾實行,這時見了面,親熱得好似母女。太后含笑問道:「夫人進宮,可為拜認義母而來?」梁夫入含笑答道:「既承寵愛,遵旨改稱母后了。今日進宮,只因聽得宮中興了冤獄,特來奏聞母后。臣兒已代為查明:元懿太子,患的是出痘症,本無性命之憂,只因被劉宮入誤蹴金爐,倒地作巨響,震驚太子,抽搐成痙而亡,與昭容渺不相關的。至於紙入,實系宮娥藍玦所捏造。母后既知藍玦系奸佞黃潛善的婢女,豈容留在宮中?論反坐律,應該斬首,以儆效尤。昭容實系受入誣諂,理該放出冷宮。望母后准奏施行。」太后問道:「夫人何從得知其詳?」梁夫人道:「宮中自有冷眼人看得清楚,不忍見昭容負屈含冤,特地報告臣兒的。」太后就傳旨召高宗進宮。 梁夫人朝謁如儀。太后就將梁夫人的話,備述一遍。高宗大發雷霆,一面傳旨放出昭容,一面提藍玦來親自鞫訊。藍玦初尚抵賴。梁夫入奏道:「陛下傳御苑尉許進來質對,就可水落石出。」高宗稱善,即傳許進入宮。高宗向他問道:「前幾天昭容可曾到過苑中?」許進答道:「從未來過。只有藍宮娥,前幾天川流不息地常到苑中。小臣問過她,走出走進忙些什麼? 她含糊答稱種花。「高宗就怒問藍玦道:」賤婢,你還能抵賴嗎?「藍玦無可強辯,就向高宗磕頭如搗蒜地哀求恕罪。正是:枉費心機構冤獄,此身先自蹈刑章。 欲知藍玦恕罪與否,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