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十八朝艷史演義 · 第十三回 三戰三逃蜀軍敗績 九攻九勝宋將成勛
花蕊夫人當時正與後主同坐,見他「啊呀」一聲往後便倒,她本是個身手矯健的,還能讓他真箇倒下去嗎?當他「啊呀」一聲驚呼時,她早跳起身趨立御座側面,待他往後倒時,她便不慌不忙地將他扶住了。花蕊夫人一邊護持著聖躬,一邊喚著道:「陛下善保玉體,勿必慌急!」一邊又命宮女取到安神定心丹,給後主服下。半日,後主才似夢初覺,似醉初醒回復過來,睜開眼睛向著花蕊夫人,發了一聲長嘆。花蕊夫人忙安慰道:「陛下保重!天下事任是怎麼大不了的,總得要設策對付它,似這般干著急,於事有甚益處呢?況且陛下乃是一國的主體,倘把聖躬急壞了,更望何人來主持國家大計呢?願陛下保重要緊!」後主嘆著道:「愛卿的話固是不錯,可是此刻事已不可挽回,國就要破了,朕哪能不急呢?」
你道後主正合著花蕊夫人縱情歡樂,日日飲宴,夜夜歌舞,好像這太平天下要享到萬億千年,怎麼忽地說國就要破了不能不急呢?這是上回已經說過,宋太祖命王全斌督師伐蜀。王全斌分兵兩路殺奔西川,當日後主得了這個警報,就命知樞密院事王昭遠為都統,趙崇韜為都監,韓保正、李進為正副招討使,帶兵去拒宋軍;命左僕射李吳在郊外餞行。酒酣,王昭遠起座攘臂大言道:「我此行非只克敵,取中原直是易如反掌呀!」
李昊心裡雖是笑他,面上卻不好表現出來,含笑道:「像都統之武勇,天下還有什麼難事呢?」說著,王昭遠謝了聖恩並李昊等,便率領三軍起行,手執鐵如意指揮部伍,自比是諸葛亮。
後主命王昭遠去了,又聽到他臨行的說話,卻以為他真有此能為,依舊安心宴樂,一如往日。
王昭遠到了羅川,聽說宋軍主帥王全斌已攻克萬仞寨及燕子寨,進拔興州,亟派韓保正、李進二人領兵五千前往拒敵。
韓保正、李進行至三泉寨,正遇著宋軍先鋒史延德帶著前隊衝殺過來。李進舞戟縱馬,迎戰史延德。戰不數合,被史延德一槍猛掃,格開李進的戟,輕舒猿臂,便把李進活擒過馬去了。
韓保正一見大怒,舉起決雲刀,把馬一拍,沖了下來,大喝道:「來將休要逞能,待我來擒爾!」史延德也不答話,接著便戰。
韓保正乃是個紈絝子弟,雖頗習兵,衝鋒陷陣的勾當卻是未嘗見慣的,與史延德戰了十數個回合,便殺得上氣不接下氣,吁吁地直喘,要想回馬奔逃。史延德哪裡肯讓他逃走,忙把手裡的槍一緊,韓保正只得勉力架格。不料史延德頭一槍著實,第二槍卻取虛,只一點,便收回手去。韓保正不知他槍法已變,仍用刀猛力一格,竟架了個空,身軀不由得往前面一撲。史延德叫一聲:「還是我來擒爾吧!」便把韓保正又活擒過去。蜀軍正副兩個招討使,不夠一頓飯工夫,就先後做了被擒之囚。
蜀軍陣里哪裡還有鬥志,便一齊四散奔潰。史延德把槍桿一招,全部士卒爭先恐後衝殺過來。可憐五千蜀兵被宋軍刀砍槍刺,殺得片甲不回;還有三十萬石糧米也作了軍前大贈品,盡歸宋軍得去。
王昭遠得到敗信,不再遣兵上前,只就羅川嚴陣以待宋軍,心想這一回以逸待勞,定必殺退宋軍無疑了。那史延德雖然一陣大得優勝,張立奇功,他卻能臨事而懼,聽藍旗探明王昭遠大軍在羅川,便不輕進,且屯駐三泉寨等待後軍。過不兩日,崔彥進領軍到來,才合兵一同前進。進行至羅川,只見蜀軍依江靠水,紮下無數營寨,旌旗招展,很覺十分威武。江上有一浮橋,並未拆斷,只用重兵守護著。崔彥進看著,謂史延德道:「這王昭遠倒不是個膽怯之徒,卻未可輕敵!」史延德道:「或者是個自大的,故意不肯折橋斷渡,以示矜張,也未可知呢。」崔彥進帳下驍將張萬友道:「管他膽怯不膽怯,自大不自大,我軍既已至此,自不能停軍不戰的。願請將令,撥健卒千人,待末將先奪此橋。」崔彥進聽說,也只得如此,以覷王昭遠究竟能耐如何,即撥兵一千,傳令張萬友率領奪取浮橋。張萬友得了將令,領著軍兵,一馬當先馳上浮橋,舉起大刀奮勇殺砍。
蜀軍那些守兵好比是一群犬豕,怎當猛虎,只見左邊右邊,上面下面,紛紛墜落水中。一泓清澄澄的江水頓時變作紅色。宋軍一千健卒隨著齊上,刀揮槊擊,銳不可當。須臾間宋軍便奪得浮橋,進逼西岸蜀軍。王昭遠見了,大驚失色,忙傳令退兵漫天寨。三軍得令,好像待死鬼得了救生符,爭先搶前,惟恐落後,齊奔漫天寨而去。等到張萬友全部登岸追擊,已走得留存沒有幾人了。當下張萬友大獲全勝,收軍到崔彥進帳前報功。
那時候崔彥進大軍也過江來了,就蜀軍營址,依樣紮營下寨。
張萬友進到帳中,崔彥進嘉獎幾句,記下功勞,便命回營休息。
張萬友領兵退出。
越日,崔彥進傳命分三路進攻漫天寨:自己與史延德為中路,攻擊漫天寨正面;前軍指揮康延澤為左路,攻擊漫天寨左面;張萬友為右路,攻擊漫天寨右面。指撥已定,分路進兵。
王昭遠退到漫天寨即分布眾兵,守住險要,一面飛調各處精銳,合力保守此寨。崔彥進與史延德抵漫天寨下,在離寨五里地扎住營寨。二人親率十數輕騎,直至寨下觀看地勢,只見寨在山上,居高臨下,地勢極是險峻。史延德道:「此寨仰攻不易,必須引他出戰,用奇兵攻取,才可奏功。」崔彥進道:「正是。」當下回營,領兵復至寨下,令眾兵在山前做出耀武揚威的模樣,並向山上高聲辱罵。王昭遠按不住心頭火起,仗著兵多,即傾寨出戰。崔彥進接著王昭遠戰了幾合,把十分氣力只使三分,故作力怯,回馬敗退。王昭遠卻認以為真,即麾軍力追。
追了有三五里地,又閃出史延德,讓過崔彥進,擋住王昭遠,辱罵道:「敗軍之將,尚不伏劍自殺,又跑出來逞什麼威風!
難道說你這一顆含愧帶羞的頭顱,還值得咱大將軍費神給你去掉嗎?好!爾既然親自送來教我代勞,我就為爾砍下吧。「說著,把手中槍往馬上一橫,轉用左手執著,換空右手,向腰間拔出三尺寶劍,招呼王昭遠道:」來,來,來!「王昭遠生平哪裡受過這等的侮辱,只幾句話直氣得十七八佛出世,暴躁如雷,也不答話,躍馬直取史延德。戰了約有二十個回合,史延德把手中劍向王昭遠一擲道:」爾自己費神吧!我沒工夫,去了!「就撥轉馬頭,連擊三鞭向原路飛跑。王昭遠怒喝一聲道:」爾想逃走嗎?與我留下首級者!「麾軍又追。不覺又趕了八九里路,王昭遠才覺得離寨太遠了,忙勒馬想要收兵回去。猛聽人鬧馬嘶,宋軍右有康延澤,左有張萬友,兩路殺到;崔彥進、史延德也引兵殺回,二面夾擊蜀軍。這時日已西斜,將近入暮,晚風四起,草木皆兵,王昭遠失機,陷入重圍,只嚇得三魂走了二魂,七魄掉了六魄,也顧不得大隊兒郎,匹馬往亂山中便逃。幸喜他原是蜀人,深知山川地理,竄出小徑,竟得從容脫出重圍而去。最可憐一眾蜀兵,被宋軍三路一陣衝擊,強半都作了刀下之鬼。宋軍遂乘勝進占漫天寨,獲軍糧器械無算。
次日,王全斌督領後軍馳到,便命崔彥進等再往前進。崔彥進等奉令,即一同拔隊向前。那王昭遠昨日逃得生命,收合潰散,更調軍兵復來迎戰。崔彥進等今日接仗,便不似昨日誘敵式的戰鬥了,鼓起勇氣,努力直前,威猛如虎。王昭遠哪裡是對手,幾個回合便招攔不住,只得依照老法門撥馬又逃。如此三戰三北,王昭遠勇氣全消,蜀軍精銳盡失,乃西渡桔柏江,焚毀橋樑,退保劍門。這劍門乃是蜀中一個最險要的地方,不是等閒可以攻取的。王全斌便傳令暫且扎駐,待劉光義等那一路軍情報到,再定進止。
那劉光義與曹彬等自歸州出兵,大隊向夔州進攻。夔州地扼三峽,為蜀西江防頭一重門戶,乃兵事上必爭之地。當時蜀寧江制使高彥儔與監軍武守謙,聽得宋軍到來,一同率兵扼守鎖江。蜀軍於江上作浮橋,橋上設敵棚三重,又夾江布列巨炮,守備得十分周密。當劉光義等出兵的時候,太祖曾把地圖給他們看過,並指示鎖江道:「我軍溯流到了此處,慎勿用水軍爭勝!當先用步騎從陸上襲擊,待他軍勢稍卻,然後用兵船夾攻。
這樣攻戰,定操必勝的!「至是劉光義等引兵攻取夔州,離鎖江三十里即舍舟登陸,深夜襲擊蜀軍江防軍。蜀軍卻只管江防,對於陸上防禦毫未提備,驟被宋軍由陸路攻入,登時潰散。高彥儔與武守謙即退守夔州城內。劉光義等即奪取浮橋便進薄夔州城。武守謙見宋軍大至,便要開城迎戰。高彥儔出阻道:」宋軍遠涉而來,利在速戰,現在大軍驟集,正是勇氣百倍,未可輕當。不如堅壁固守,休與接戰,先消沉其勇氣。正是千里運糧,士有飢色,必定不能持久。待他師老糧盡,士無鬥志,然後開城出戰,那時彼竭我盈,自可一戰破敵!「武守謙奮然道:」我生平最不取前人此種的計策。殊不知戰陣之事,須要占先為強。現在彼軍初到,安營未定,地勢未悉,既自忙亂,復多疑惑。趁此時迎頭一擊,彼必立腳不住。後至的軍兵見前軍失利,必然心慌膽落,不戰自破。然後你我再分兵擊之,縱不能使他片甲不回,也當潰亂散亡,不復能成軍了。若待彼安營已定,地勢已悉,擇我弱點,全力來攻,那時弄到應戰不能,守御難堅,豈不進退不得,束手待擒。所謂以逸待勞的說話,只是怯懦者解嘲的飾辭,坐以待斃的下策,制使怎麼亦為此言呢?「高彥儔道:」依我愚見,還是以逸待勞的好!「
武守謙不聽,獨自率領所部千餘騎,大開城門,躍馬出戰。
劉光義正待親自接戰,騎將張廷翰早一騎馬衝出,直取武守謙。
張廷翰愈戰愈勇,武守謙便不免越戰越怯,戰有百餘個回合,竟抵敵不住了,撥回戰馬,往城裡便跑。張廷翰驟馬便追,武守謙馳入城門,張廷翰隨著也搶進去了,竟形成個蜀將宋將並馬入城。守城兵卒忙上前攔阻,張廷翰把大刀幾撥,十幾個便不見了頭腦,只是熱血直冒,躺倒在地上。其餘的一見,一聲「啊呀」,四散逃走。張廷翰略一住馬,把刀往後面一招,宋軍就像黃蜂入洞般齊擁進來。劉光義、曹彬看著,同聲喝道:「殺上去!」督率大隊人馬盡數衝殺入城。高彥儔一騎飛到,放過武守謙,獨立擋住。劉光義、曹彬、張廷翰三人同上,刀槍齊舉,圍住高彥儔廝殺。高彥儔毫無懼色,揮戈力戰;鬥了半個時晨,身被數十創,自知萬不能取勝了,怒吼一聲,撇了三人,奔歸府第,整肅衣冠,望西北再拜畢,舉火自焚而死。
劉光義等遂克夔州。過了數日,劉光義在灰燼中收拾高彥儔骸骨,以禮埋葬,表彰他的忠勇;然後整飭部伍,向前再進,所過披靡,連拔萬、施、開、忠四州。遂州知州陳愈哪還敢拒戰,即奉城迎降。至是峽中郡縣悉定。
劉光義即將攻取經過情形,馳報王全斌。王全斌得報,曉得東路軍事大勝利,即進次益光。王全斌詢問蜀軍降卒前進路徑。降卒說道:「從益光江東面,越大山數重,有狹徑名做來蘇,本地人在江西置立柵寨,對岸可渡。再從來蘇出劍門二十里,至青疆,即與官道併合了。若是打此路進兵,那麼劍門便不足恃了!」王全斌聽了大喜,重賞降卒。即進兵至來蘇,在江上作浮橋而渡;蜀人見了,棄寨而遁。遂進次青疆,一面分兵命史延德潛師往襲劍門。果然王昭遠聽到這個消息大為震懼,即留偏將守住劍門,自己引領部眾退屯漢源坡以遏制宋軍。
王全斌大軍還未進到漢源,劍門已經被史延德襲破了。王昭遠聽報,嚇得股慄失次,只聽炮聲連天,王全斌已從青疆殺到。
王昭遠此時竟僵臥胡床,不能起來。趙崇韜乃布陣出戰。蜀軍已是驚弓之鳥,見宋軍聲勢浩大,一個個心碎膽裂,哪裡還敢對仗,見宋軍衝殺過來,未曾交手,就一哄兒奔潰了。王全斌驅兵砍殺,斬首萬餘級,俘虜無算。趙崇韜支持不得,奔回寨中,將王昭遠掖在馬上,加鞭飛逃至東川,下馬避匿倉舍裡面。
王昭遠悲嗟流涕,兩目盡腫了。一會宋軍追騎四至,入倉舍搜尋,便把個自比諸葛亮的王昭遠,連同趙崇韜,繩綁索縛,活捉去了。
這個全軍敗績、都統都監一齊被執的警報傳達後主,所以就把他嚇得死去活來,只有著急,毫無主張。還是花蕊夫人具著丈夫氣,有點英雄膽,當下勸住後主,看明警報,就奏陳意見道:「陛下,事已至此,著急是徒然的。而今宋軍已緊迫而來,時間危急,真是間不可容發啦!陛下須趕快發散金帛,徵募精壯,選命能將,刻日統率前去,一面阻禦敵兵,一面應援守御諸將。願陛下作速定計!」後主聽奏,心神略定,即依花蕊夫人主見,出金帛募兵,令太子孟玄哲為統帥,李廷珪、張惠安為副將,率領赴劍門,援應前軍,遏止敵軍。這正是:只為無臣保國家,遂教太子臨疆場。
要知蜀太子孟玄哲領兵前去,勝敗如何,西蜀得保與否,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