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鑑賞辭典 · 嚴仁詞作鑑賞

生平簡介 嚴仁(生卒年不詳)字次山,號樵溪,邵武(今屬福建)人。與同族嚴羽、嚴參齊名,世號邵武三嚴。有《清江矣欠集》八卷,已佚。黃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五載其詞三十首,並云:詞集名《清江矣欠乃》,杜月渚為之序。其詞極能道閨閣之趣。楊慎《詞品》卷四稱他「長於慶壽、贈行,洒然脫俗」。況周頤《蕙風詞話》卷二謂其《醉桃源》詞「描寫芳春景物,極娟妍鮮翠之致,微特如畫而已。政恐刺繡妙手,未必能到」。 ●玉樓春·春思 嚴仁 春風只在園西畔,薺菜花繁蝴蝶亂。 冰池晴綠照還空,香徑落紅吹已斷。 意長翻恨遊絲短,盡日相思羅帶緩。 寶奩明月不欺人,明日歸來君試看。 嚴仁詞作鑑賞 在現存的詞作里,嚴仁有詞三十首,其中一半以上寫閨情。「閨情」,在唐宋詞里是寫作量占多數的一種題材。這種詞的表現手法多樣,或雕琢,或白描,但有創意,新穎別致的倒為數不多。而本詞卻有其獨到之處。 本詞採用常見的上景下情的寫法。但其寫景卻在動與靜對比的同時,用暗示襯托出思婦的情懷。小園內春光爛漫,雜花競放,但思婦的視線卻只有小園西畔的一片薺菜花,此時薺菜開出繁密的白色小花,引來許多上下紛飛的蝴蝶。「繁」和「亂」是以薺菜花和蝴蝶的形態和活動反映出春事已深。「只在」兩字暗示春風僅僅在園中停留,卻不光顧寂寞的深閨。 薺菜本是可食之野菜,而她無心踏青挑菜,以致聽任薺菜長得遍地都是:「花繁」,不僅形容薺菜長得茂密,又從另一角度暗示了思婦因思春而無意游賞的心情。 詞人借思婦的目光,將關注點轉移到池塘和花徑上。「冰池」指水面光潔如冰,瑩澈清碧。「照還空」,形容冰池在陽光之下顯得透明無比。「香徑」寫落花堆滿小路,送來陣陣芳馨。「吹已斷」,是說枝頭花瓣都已被風吹落在地。從這一泓碧水、一條花徑的靜景場面中,襯托出思婦幽閨寂寞、盡日凝望的神態。這種以寫景為主而景中有情的寫法,過渡到下片抒情,使得全詞融為一體。 下片所寫的相思之情,主要是以間接而曲折的手法來反映的。遊絲,是飄蕩於空中的昆蟲之絲,說「恨遊絲短」是用以反襯自己情意之長。由於相思而日益消瘦,亦不直接說出,只用「羅帶緩」來暗示。 這種寫法在《古樂府歌》:「離家日已遠,衣帶日趨緩。」中有表現。《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亦有「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之句,不過前者是遊子口吻,後者是思婦之辭。這裡間接地刻畫出由於離別日久相思不已而漸趨消瘦的思婦形象。 結尾兩句設想新奇,以構思別出心裁而為人稱道,是承上面「羅帶緩」而進一步懸擬他日歸來相見時的情景。這樣的手法更顯示出相思之苦。詞人並未使用直接訴陳因懷人而憔悴之語,而是曲折地說:梳妝匣里的圓鏡不會欺人,待你歸來之日可以看到思婦消瘦的容顏。這種間接的寫法看似痴語,其實是至情的流露。本詞運用反襯、暗示、間接等手法,使詞意婉轉層深,獨具韻致。 ●醉桃源·春景 嚴仁 拍堤春水蘸垂楊,水流花片香。 弄花噆柳小鴛鴦,一雙隨一雙。 簾半卷,露新妝,春衫是柳黃。 倚闌看處背斜陽,風流暗斷腸。 嚴仁詞作鑑賞 這首詞以輕快活潑的筆調,將春天的美景和此景下美人的嬌顏、春怨,一一寫出。清新自然,朗朗上口。是嚴仁的又一佳作。 詞的上片所寫的境界,是較為常見的,但寫得更為有聲有色,有情有味,將畫境、詩意、音響感融為一體,在美學上達到一個很高的境界。首句「拍堤春水」,讓人仿佛感覺到風吹浪起,湖水輕輕地拍打堤岸的聲音;而堤上的楊柳倒掛湖面,輕輕拂水,象是有聲,然而卻非常細微。水中的瓣瓣落花,隨波蕩漾,種種色彩,陣陣幽香,都刺激著我們的感官。然而詞人並未到此為止,又添上一對對鴛鴦。 它們在湖上自由自在遊戲,一會兒嬉弄花瓣,一會兒又用小嘴去咬下垂的柳梢。這一「噆」字非常準確地表現了鴛鴦動作的迅速與細巧。添上鴛鴦,整個畫面就活了,完整了,並且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和動態美。 詞的下片轉入抒情。只見小樓上的珠簾卷處,一位佳人露出淡雅的新妝,在這新妝中最突出的一點是她那件柳黃色的春衫。「春衫是柳黃」,同上片的「垂楊」是一樣的顏色,讓人感覺人的裝束與周圍的環境取得了和諧一致。詞人接著為讀者攝下了這樣一幅剪影:她背著斜陽,憑闌凝望。至於她的容顏和表情究竟如何,詞人並未從正面予以描畫,而僅僅從側面著筆,寫她的情韻;只是最後「風流暗斷腸」一句,才用作者的主觀評價給她的情緒淡淡地抹上一筆哀愁的色調。這首詞前面幾句自然輕快,後面一個轉折,表現了輕微的哀怨。 這首詞的基調是輕快靈妙的。全詞筆致輕靈,意境新穎,讀後能給人以精神上的愉悅。另外詞的下片還注意藝術上的藏和露的關係,露出的是人物最富特徵的春衫和倚闌的身影,隱藏的是人物的思想感情。這就留下足夠的空間,讓讀者去想像,去回味。而成功的詞作,大多如此。 ●鷓鴣天·惜別 嚴仁 一曲危弦斷客腸。 津橋捩拖轉牙檣。 江心雲帶蒲帆重,樓上風吹粉淚香。 瑤草碧,柳芽黃。 載將離恨過瀟湘。 請群看取東流水,方識人間別意長。 嚴仁詞作鑑賞 離愁別恨,也是一個亘古常新的主題。但在寫法上卻各有不同,因而詞的藝術感染力也就各異。嚴仁的這首詞,以借景抒情取勝。 「一曲危弦斷客腸」。寫樓上別筵情景:宴席將散,一曲哀弦,愁腸欲斷。萬種愁情,借琴曲傳出,令人魄盪魂銷。首句便給通篇定下了基調,接著,作者又將筆對準到河橋附近的帆船上:人已進船,船舵和桅、「一轉」,包含幾許離愁別恨!這一句由將別而即別,詞意推進一層,惜別的氣氛更為濃厚。「江心」句由即別轉到方別。帆隨雲動,寫出了似為雲所「帶」的主觀感覺。「樓上」一句,從對方著筆,終於拈出一個「淚」字來,把抒情氣氛推上了高峰。 以上兩句互為對偶,各寫一方,將惜別之情,寫得深摯感人。 下片直接抒寫離情別意。頭兩句仍為寫景。碧草芳美,岸柳才芽,青春作別,倍覺魂銷。正是「綠楊芳草幾時休,淚眼愁腸先已斷」!兩句以美好的春景,反襯惜別之情。「載將」一句將看不見、摸不著的「離恨」寫得具體而有分量。結拍二句改設問為肯定語氣,是全詞一氣寫分別至此必然的感情蘊積。以悠悠不盡的東流江水,喻綿綿不斷的離別愁情,使主題進一步深化,令人回味不絕。 作者在上片借景抒情,層次分明,步步推進,雖不點破,卻蘊蓄著濃厚的惜別之情,是融情於景的典範。下片惜別之情滔滔而出,親切可感,表現出作者相當高的藝術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