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鑑賞辭典 · 魏了翁詞作鑑賞

生平簡介 魏了翁(1178-1237)字華父,號鶴山,邛州蒲江(今屬四川)人。慶元五年(1198)進士,授簽書劍南西川節度判官廳公事。開禧元年(1205),除秘書省正字。明年,遷校書郎,出知嘉定府,以養親歸里,築室白鶴山下,授徒講學。嘉定初,知漢州。歷知眉州、瀘州、潼川府。理宗初,被劾欺世盜名,謫居靖州,湖湘江浙之士多從之學。紹定四年(1231)復職。五年,進寶章閣待制,為潼川路安撫使、知瀘州。史彌遠卒,召為權禮部尚書兼直學士院。端平二年(1235),同簽書樞密院事、督視京湖軍馬兼江淮督府。官終知福州、福建安撫使。嘉熙元年卒,年六十,諡文靖。《宋史》有傳。南宋後期,學派變為門戶,詩派變為江湖,了翁獨窮經學古,與真德秀齊名。 有《鶴山全集》一百零九卷,內有長短句三卷,十九為壽詞,為宋人詞集所罕有。黃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卷七以為「皆壽詞之得體者。」張炎《詞源》卷下云:「難莫難於壽詞,倘盡言富貴則塵俗,盡言功名則諛佞,盡言神仙則迂闊虛誕。」 ●朝中措 魏了翁 次韻同官約瞻叔兄及楊仲博(約)賞郡圃牡丹並遣酒 代勸 玳筵綺席繡芙蓉。 客意樂融融。 吟罷風頭擺翠,醉餘日腳沉紅。 簡書絆我,賞心無托,笑口難逢。 夢草閒眠暮雨,落花獨倚春風。 魏了翁詞作鑑賞 這首詞是作者面對綻放的牡丹寫下的詞,表達了作者抱才不遇的抑鬱之情。上片首句描寫筵席的豐盛而精美,「玳」、「綺」、「繡芙蓉」都是席面裝飾,高妙華貴,形容的是筵席的至盛至精。設此筵席,意在賞郡圃中的牡丹(稱「郡圃」,當是任知州時事)。華筵而賞名花,在座諸公自然是其樂融融,因此次句寫「客意樂融融」。「吟罷」兩句,進一步寫賓客筵宴之樂。「擺翠」、「沉紅」,一是寫牡丹葉在清風中搖擺,翠綠欲滴,一是牡丹花在斜陽映照下甜潤緋紅。「沉紅」,既是寫花,又是寫「日腳」西沉,落霞夕照,從而表達出筵宴時間較長,與「醉餘」、「吟罷」相應。這兩句在表達感情方面,也能給人以由明快而至深沉的層次感。 「沉紅」一句,為下片的抒情奠定了感情的基調。這種對花設筵,其樂融融本是舊時士大夫的常事,詩詞中多有表現,在魏了翁的詞中也多有其例,所以這種題材沒有特別突出之處。 下片一反上片華筵美景其樂融融的情調,以獨特之筆,抒發作者自己身沉宦海、欲歸不能的厭倦心情。 魏了翁先後多次出任知州府,曾連續十七年不在朝中;他曾出任漢州(州治在雒縣,今四川廣漢)、眉州(今四川眉山)、瀘州(今屬四川)等地方長官。晚年又出任紹興府、福州知府,皆兼本路安撫使。因此公事繁劇,極費心力。因此下片開頭就說「簡書絆我」。「簡書」即公牘。「絆我」二字,已表現了作者對「簡書」的厭倦和欲脫不能的煩悶。在這種心情下,作者即使身處華筵賞名花「客意樂融融」的場合下,仍然是「賞心無托,笑口難逢」。然而,作者的心曲到底是什麼呢? 詞的結句,表明了作者的心志。即像「夢草」那樣閒眠於暮雨里,像落花那樣獨倚於春風之中。「夢草」,是神話中的一種草,這裡作者取用「夢草」「落花」,意象衰颯,取意消沉,詞境蒼涼,寓含自己的身世之感。作者的仕途是坎坷的。在他出仕期間,前有韓侂胄擅權,接著有史彌遠專政;而他又是一位敢於揭露時弊,欲以理學治國的人。所以屢受排斥,以致積憂成疾,數次上疏請求引退,可又偏偏得不到批准,因此非常苦悶。他的這種苦悶,在這首詞中得到了真實地表現。 魏了翁的這首詞,風格清曠,意境優美,清疏中流露出詞人淡淡的鬱悶、憂愁之感,猶如一杯濃茶微苦,卻很有風味。 ●醉落魄·人日南山約應提刑懋之 魏了翁 無邊春色。 人情苦向南山覓。 村村簫鼓家家笛。 祈麥祈蠶,來趁元正七。 翁前子後孫扶掖。 商行賈坐農耕織。 須知此意無今昔。 會得為人,日日是人日。 魏了翁詞作鑑賞 這首詞較為真實地再現了當時農村的風俗、景況,富於濃郁的生活氣息。 題中的「人日」,和詞中的「元正七」,都是指農曆的正月初七這一天。民間舊俗,是以七種菜為羹,用彩色的布或金箔剪成人形,貼在屏風上,戴在頭上,表示「形容改新」和「一歲吉祥」之意,並且飲酒遊樂,吹奏樂器,以祈農桑。這是一個快樂吉祥的節日,「人」在這一天顯得特別尊貴,所以李充在《登安仁賦銘》中有「正月七日,厥日唯人」之說。 正月的時候正值孟春,初陽發動,故詞以「無邊春色」起頭。但是,就人之常情來說,儘管到處是春色,還是要去尋春、覓春的。次句的「苦」字表達出了人們這種尋覓春色的執著。詞中的「南山」,大約指的是春光優美之處,也是作者邀請提刑官應懋之遊春的目的地。 「村村」三句,以及下片「翁前」兩句,寫的是農村「人日」這一天的熱鬧景象,是作者「覓」春所見,這也正是本詞寫作的一個重點。作者先大筆揮灑,用「簫鼓」、「笛」寫節日歌舞之盛,用「村村」、「家家」極寫範圍包容之大,僅此一句,就將農村「人日」的風俗景象以及人們的歡樂情緒形象地渲染出來。「祈麥祈蠶」,點出「村村簫鼓家家笛」這項活動的目的。 祈求農事豐收,這裡雖舉「麥」、「蠶」為諸多農事的代表,但在「人日」來說,農民馬上可以接觸到的一般來說,也就是麥與蠶了。這時,麥田泛出青綠之色,蠶在春天的氣息里孵化,富於生機。對豐收的盼望與擔憂,都同時在農民心頭慢慢升起,他們怎能不用這盡情的簫鼓和笛聲表達他們心中的祈求呢?「來趁元正七」,這句是上片的結語,明確指出了特定時期季節性的內涵。 下片「翁前」兩句,轉入具體的描繪。「翁前子後孫扶掖」,這正是「來趁元正七」的老老少少,子子孫孫。魏了翁是南宋著名理學家,他對長幼之序極為重視,這從「翁」、「子」、「孫」的排列順序中可以看出來。「商行賈坐農耕織」,這一組活動,由商、賈、農三種行當的人物組成,而作者用「行」、「坐」、「耕織」三個詞,點明了三種行當人物的特徵,語言簡煉。在古代,商人們分為行商和坐商兩種。「耕織」則為「農」的本業。當然,這裡不一定實寫「人日」所見,而是作者由人們的祈求而聯想到的各種自食其力的人所從事的爭取豐收、幸福的實踐活動。但這三個動詞,卻描繪出了一片繁忙景象。從「簫鼓」至「耕織」,這五句從不同的角度描繪出了農村的歡樂景象,有濃郁的鄉土氣息。作者將種種苦悶、煩憂,都排斥在畫面之外了。這裡簡直是一片桃源樂土。在偏安的半壁河山之中畢竟還有這樣一片樂土!但其中也不排斥寓含著作者的理想,這正是他所苦苦尋覓的「春色」,上片次句用「苦」與「覓」兩個字,用意就在於此。詞的末三句,是作者就此情此境所引發的感想,是本詞的哲理所在,也正是作者的希望。 「須知」是告誡語,作者要告訴人們:「人日」中的「人」的種種活動與期望,古往今來,概莫能外,「人」是向上的,都在追求著幸福與美好;但是,人們如果都懂得做人的道理,都象在「人日」里所意識到「人」的作用與追求,那就「日日是人日」了,也就不會只有在「人日」這一天才去追求祈禱了。顯然,作者是在勉勵人們追求不息生生不止。這也正是作者思想核心之一。他處理政務主張「內修」、「立本」、「厚倫」,正人心,化風俗;他所留駐的州縣,皆「以化善俗為治」;使「上下同心一德,而後平居有所補益,緩急有所倚仗」(均見《宋史》本傳),這就是他在本詞中發揮議論的思想基礎。 從全詞看,此詞沒有浮躁怪誕之氣,寫得古樸自然,平易真切,與農村風物極相貼合。另外,作者以議論入詞,這雖然是南宋詞的常見現象,但卻不流於空泛,而是情由景出,論隨情至,寫得自然、得體。這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本詞的藝術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