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鑑賞辭典 · 李元膺詞作鑑賞
生平簡介
「李元膺」東平(今屬山東)人,南京教官。生平未詳。紹聖間,李孝美作《墨譜法式》,元膺為序。又蔡京翰苑,因賜宴西池,失足落水,幾至沉溺,元膺聞之笑曰:「蔡元長都濕了肚裡文章。」京聞之怒,卒不得召用。據此,元膺當為哲宗、徽宗時人。
近人趙萬里輯有《李元膺詞》一卷,凡九首。
●洞仙歌
李元膺
一年春物,惟梅柳間意味最深。至鶯花爛漫時,則春已衰遲,使人無復新意。予作《洞仙歌》,使探春者歌之,無後時之悔。
雪雲散盡,放曉晴池院。
楊柳於人便青眼。
更風流多處,一點梅心,相映遠,約略顰輕笑淺。
一年春好處,不濃芳,小艷疏香最嬌軟。
到清明時候,百紫千紅,花正亂,已失春風一半。
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紅自暖。
李元膺詞作鑑賞
本篇小序表明詞首是意提醒人們及早探春,無遺後時之悔。然而,詞有所本,唐楊巨源《城東早春》云:「詩家清景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舊意新調,此詞自有可喜之處。
上片分寫梅與柳這兩種典型的早春物候。隆冬過盡,梅發柳繼,詞人巧妙地把這季節的消息具體化一個有池塘的宅院裡。當雪雲剛剛散盡,才放曉晴,楊柳便綻了新芽。柳葉初生,形如媚眼,故云:「楊柳於人便青眼」。人們喜悅時正目而視,眼多青處,故曰「青眼」。這兩個字狀物寫情,活用擬人手法,意趣無窮。與柳色「相映遠」的,是梅花。「一點梅心」,與前面柳眼的擬人對應,寫出梅柳間的關係。
蓋柳系新生,梅將告退,所以它不象柳色那樣一味地喜悅,而約略有些哀愁,「約略顰輕笑淺」。而這一絲化微笑中幾乎看不見的哀愁,又給梅添了無限風韻,故云「更風流多處」梅不柳。
「一年春好處」句,即用韓愈詩句「最是一年春好處」意,挽合上片,又開下意:「至鶯花爛熳時,則春已衰遲,使人無復新意」。「小艷疏(淡)香」上承柳眼梅心而來,「濃芳」二字則下啟「百紫千紅」。清明時候,繁花似錦,百紫千紅,游眾如雲。「花正亂」的「亂」字,表其熱鬧過火,反使人感到「無復新意」,它較之「爛熳」一詞更為別致,而稍有貶意。
因為這種極盛局面,實是一種衰微的徵兆,故道「已失了春風一半」。這春意闌珊之際,特別使人感到韶光之寶貴。所以,詞人篇終申明詞旨:「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紅自暖。」這裡不僅是勸人探春及早,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蓋春寒料峭,雖不如春暖花開為人喜愛,但更宜杯酒,而一旦飲得上了臉,也就寒意盡去了。
●茶瓶兒
李元膺
去年相逢深院宇,海棠下、曾歌《金縷》。
歌罷花如雨。
翠羅衫上,點點紅無數。
今歲重尋攜手處,空物是人非春暮。
回首青門路。
亂紅飛絮,相逐東風去。
李元膺詞作鑑賞
這首詞講了一個類似於「人面桃花」的故事。雖為悼亡詞,但含蓄不露,不加點破,更見風致。
詞的上片寫去年此時,深幽清寂的庭院中,詞人遇到了一位女子。正值春深似海,海棠花開,姿影綽約。那位女子花下,淺吟低唱,其風韻體態,與海棠花融為一體,艷麗非凡。《金縷衣》,當時流行的一支曲子。
上片意境靜中見動,寥寥數語,勾勒出一個嫻靜嫵媚而善歌的女性形象。
下片寫今日此時重尋去年蹤跡,同是那庭院深處,海棠花下,飛花片片,然而那位脈脈含情,風姿飄逸的佳人卻已「人面不知何處去」了。「攜手處」即是去年相會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美妙的春光只能使詞人感到無限悵惘。
接下來,詞人將筆輕輕宕開,去寫眼前景物。回看通向都城的大道,紅英亂落,飛絮滿天,象是要追逐著駘蕩的東風遠去。這些景物,都大可尋味。落紅之飄零,楊花之飛舞,歷來都是詩人歌詠的對象。而且,那「亂紅飛絮」,也令人聯想一去不返的青春歲月,連同那夢一般溫馨的回憶,都隨著春光遠去了。
這裡詞人以寫景代替了抒情,而情景中,詞意含蓄深蘊耐人深味。關於這首詞的主旨,歷來眾說紛紜。《冷齋夜話》說:李元膺喪妻,作《茶瓶兒》詞,尋亦卒。蓋謂詞人虛構了一個傳奇般的「人面桃花」式的故事,寄寓了對亡妻的悼念與人去樓空的哀怨。這類傳奇雖未必確有其事,但詞人真摯深婉之情卻是詞中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