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診抉微 · 卷之三
附兒科望診
病機
十歲以前,忽然面上如青紗蓋定,從髮際至印堂,不論病之深淺,有者六十日必死,若至鼻柱,一月須亡。更到人中,不過十日,其色盈面,即日哭傷。
額上青色。《素問》云:心熱者,顏先赤,心氣合火,火有炎上,指象明候,故候於顏。
毛髮黃色。《素問》云: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解。左臉赤色,身熱脈弦。《素問》云:肝熱病者,左臉先赤,肝氣合木,木應春,南面正理之則,其左臉也。
右臉青色,嘔逆多痰。《素問》云:合金之氣應秋,南面正理之則,右臉也。
兩臉赤色,乍乘風熱,肌肉焦枯,必因內蒸。
《養生方》云:氣虛則發厥,謂手足冷也;血虛則發熱,謂肌肉熱也。
兩臉青色,多啼作嘔,臟腑不和矣。
非時弄色,胎風客忤,內 作癇。
鼻燥黃色,積熱溺澀,或衄血氣粗。
鼻燥白色,吐瀉傷脾,感冷肺逆。
鼻中癢甚,肺氣盛,而五疳傳驚。
鼻下赤爛,肝氣盛,而肺疳見證。
鼻如煙筒,火爍金,而驚中危證。
目鮮青色,扁鵲云:睛青主癖塊。錢仲陽云:目鮮將發搐。(談心揆曰:將見瘡痍目睛黃色,積熱骨蒸,或痢瀉癖氣,此即食 ,亦云食疸。俗稱鵝白,非也。
眼深黑色,吐瀉內吊,驚搐慢脾。
眶腫睛黃,積熱久嗽,或傷脾作嘔,或夜熱瘡痍。
赤貫瞳人,驚癇不治。
印堂青色,胎驚胎熱,腹痛夜啼。
眉攢不舒,腹痛下痢,或熱壅三焦,病機將作亦然。
眉目雜色,白乃霍亂絞痛,黃乃積熱虛浮,赤因感風頭楚,青正驚搐相乘,黑者危在旦夕。
唇中白色,嘔逆作瀉,口渴腸鳴,將成內吊。
唇中黃色,傷胃脾熱,作脹下痢,溲短肌浮。
唇中紅色,內熱有驚,或見瘡疹。
唇中青色,風寒相感,發驚傷脾。
唇焦赤色,口穢傷脾,大便閉塞,氣粗熱盛。
唇繭淡白,傷食復傷,熱壅脾家,腸鳴腹鼓。
唇間紫色,蛔刺攻沖,痛逆霍亂。
舌上雜色,黃者傷脾,白苔焦渴紫濃,如荔枝殼者,熱聚三焦。如青苔,如白染者,皆不治。若破裂有血,邪熱攻心,小便閉結,治法用黑魚切片,貼舌上,或百草霜和鹽,研成膏耳前赤色,疳蟲攻腎,必耳鳴或聾。
耳前黃色,驚入腎,或睡中戛齒。
頤下諸色,同耳前看。《素問》云:腎熱病者,頤先赤。
筋露青色,現諸頭面,驚啼煩躁;身體者,發熱驚搐;肚腹者,五疳脹滿。
魚目定睛,筋絕不轉,水不生木,肝腎俱敗,死在夜。
面青唇黑,水絕於腎,木來克土,脾肝俱絕,亡在晝。
胃熱黃色,遍體金黃,口穢目碧,骨蒸,疸病將至,或得久病後者。(《誠書》。)
入門審候歌
觀形察色辨因由,陰弱陽強發硬柔,若是傷寒雙足冷,要知有熱肚皮求,鼻冷便知是瘡疹,耳冷應知風熱證,渾身皆熱是傷寒,上熱下冷傷食病。
五指梢頭冷,驚來不可當。若逢中指熱,必定是傷寒。中指獨自冷,麻痘證相傳。女右男分左,分明仔細看。
觀面部五色歌
面赤為風熱,面青驚可詳,心肝形此見,脈證辨溫涼。脾怯黃疳積,虛寒白光,若逢生黑氣,腎敗命須亡。
審虎口三關法
小兒三歲以下有病,須看男左女右手,虎口三關。從第二指側,看第一節名風關,第二節名氣關,第三節名命關。辨其紋色,紫者屬熱,紅者屬寒,青者驚風,白者疳病,黑者中惡,黃者脾之困也。若現於風關為輕,氣關為重,過於命關,則難治矣。
三關脈紋主病歌
紫熱紅傷寒,青驚白是疳,黑時因中惡,黃即困脾端。
又
青色大小曲,人驚並四足;赤色大小曲,水火飛禽撲;紫色大小曲,傷米曲魚肉;黑色大小曲,脾風微作搐。
手指脈紋八段錦
魚刺形
魚刺形,主驚風痰熱。
懸針形
懸針形,主傷風(泄瀉、積熱)。
水字形
水字形,主食積(咳嗽、驚疳)。
乙字形
乙字形,主肝病驚風。
蟲紋形
蟲紋形,主肝蟲(大腸穢積)。
環形
環形,主疳積吐逆。
亂紋
亂紋主蟲。
珠形
珠形,主死。
虎口三關脈紋圖
虎口三關脈紋圖
風關第一節寅位,
氣關第二節卯位,
命關第三節辰位,
虎口叉手處是也。
小兒死候歌
眼生赤脈貫瞳人,囟門腫起又作坑,指甲黑色鼻乾燥,鴉聲忽作肚青筋,虛舌出口切牙齒,目多直視不轉睛,魚口氣急啼不得,蛔蟲既出死形真,手足擲搖驚過節,靈丹十救無一生。
魚目定睛夜死,面青唇黑晝亡,啼而不哭是痛,哭而不啼是驚,煎不安是煩, 不定錢氏曰:永類按:《內經》云:下極者,心也。注云:下極,謂兩目之間。又云:舌者,心之官也。此雲心主顴面,似未當。
錢氏曰:赤者熱也,黃者積也,白者寒也,青黑者痛也,隨證治之。
薛氏曰:青主驚積不散,欲發風候;紅主痰積驚悸;黃主食積 傷,欲作疳癖;白主泄瀉水谷,更欲作吐;黑主臟腑欲絕。
潔古曰:若肝病驚搐,而又加面白,痰涎喘急之類,此皆難治,蓋謂金克木也。觀此則知脾病之忌青,肺病之忌赤,心病之忌黑,俱可推矣。
印堂青,主初受驚瀉。紅,主大驚夜啼。黑,主客忤。
山根青,主第二次驚瀉後發躁。黑黃甚者死。
兩太陽青,主第三次驚。青自太陽入耳者死。
印堂青黑,主腹痛夜啼,此脾氣虛寒也。脾為至陰,故夜間腹痛而啼,用鉤藤飲;色淡白,主泄瀉,乳食不化,屬脾氣虛弱,用五味異功散,加木香。
八段錦歌
(《醫學源流》)
先望孩兒眼色青,次看背上冷如冰。陽男搐左無妨事,搐右教人甚可驚;女搐右邊猶可治,若逢搐左疾非輕。歪斜口眼終為害,縱有仙丹也莫平。
忽見眉間帶紫青,看來立便見風生,青紅碎雜風將起,必見疳 氣滿形。
紫少紅多六畜驚,紫紅相等即疳成,紫點有形如米粒,傷寒夾食證堪評。
黑輕可治死還生,紅紫傷寒痰積停,赤青脾受風邪症,青黑脾風作慢驚。
山根若見脈橫青,此病明知兩度驚,赤黑困疲時吐瀉,色紅啼夜不曾停。
青脈生於左太陽,驚非一度細推詳,赤是傷寒微燥熱,黑青知是乳多傷。
右邊青脈不須多,有則頻驚怎奈何,紅赤為風抽眼目,黑青三日見閻羅。
指甲青兼黑暗多,唇青惡逆病多瘥,忽作鴉聲心氣急,此時端的命難過。
辨虎口紋十三形
(《全幼心鑒》)
第一、流珠形。只一點紅色見風關,主飲食所傷,內熱欲吐;或腸鳴自利,煩躁啼哭。用助胃膏消飲食,分陰陽;若食消而病仍作,用香砂助胃膏,以補脾胃。
第二、環珠形。其點差大,主脾虛停食,胸膈脹滿,煩渴發熱。用五味異功散,加山楂枳實,健脾消食;後用六君子,調中養氣。
第三、長珠形。其點圓長,主脾傷飲食積滯,肚腹作痛,寒熱不食。先用大安丸,消其積滯;次以異功散,健其脾氣。(以上風關。)
第四、來蛇形。是長散出氣關,一頭大,一頭尖,主脾胃濕熱,中脘不利,乾嘔不食,此疳邪內作。先用四味肥兒丸治疳,後用四君子補脾。
第五、去蛇形。是大頭向氣關,主脾虛食積,吐瀉煩渴,氣短喘急,不食困睡。凡用六君子湯,加枳實,健脾消積;次以七味白朮散,調補胃氣。
第六、弓反里形。主感冒寒邪,哽氣出氣,驚悸倦怠,四肢冷,小便赤,咳嗽嘔涎。先用惺惺散,助胃氣,祛外邪;後以五味異功散,加茯苓、當歸,養心血,助胃氣。若外邪既解,而驚悸指冷,脾氣受傷也,宜七味白朮散補之;若悶亂氣粗,喘促者難治,脾虛甚故也。
第七、弓反外形。主痰熱,心神恍惚,夾驚夾食,風癇痰盛。先以天麻防風丸,祛外邪;又用五味異功散,調補中氣。
又曰:紋彎向里為順,向外為逆。
第八、槍形直上。主風熱,生痰發搐。先用抱龍丸,如未效,用牛黃清心丸;若傳於脾肺,或過用風痰之藥,而見諸證者,專調補脾胃。
第九、魚骨形。紋分歧支,主驚痰發熱。先用抱龍丸,未應,屬肝火實熱,少用抑青丸以清土,制肝木。
第十、水字形。三脈並行,主驚風,食積,胸膈煩躁,或夜啼痰盛,口噤搐搦,此脾胃虛弱,飲食積滯,而木克土也。先用大安丸,消導飲食;次以六君子湯,加鉤藤,補中清肝。
若已服消食化痰等藥而未愈,用四君子湯,加升、柴、鉤藤,升補脾氣,平降肝木。
(以上氣關。)
第十一、長針形。過命關一二米許,主心肝熱極生風,驚悸睏倦,痰盛搐搦。先用抱龍丸,祛風化痰;次用六君子東加鉤藤,平肝實脾。
第十二、透關射指形。命脈曲里,主驚風,痰熱聚於胸膈,乃脾肺虧損,痰邪乘聚。先用牛黃清心丸,清脾肺,化痰涎;次用六君子湯,加桔梗、山藥,補脾土,益肺金,可救。
第十三、透關射甲形。命脈向外,主驚風,肝木克脾土之敗症。急用六君子湯,加木香、鉤藤、官桂,溫補脾土;未應,加附子以回陽氣,多得生者。(以上命關)
嘗聞古人云:小兒為芽兒,如草木之芽,水之漚,蓋因臟腑脆嫩,口不能言,最難投劑。
當首察面色,而知其所屬;次驗虎口,以辨其所因。實為治法之簡要也。
按:虎口紋,其始止見於風關,先見於左,為傷風寒;先見於右,為傷乳食。得驚夾之,則上出於氣關矣,此雖予無本之言,然亦有所試也,乃《水鏡》有云:指紋曲里風盛,彎外食積。夫曲里彎外,則其紋已長,將透氣關矣。其初起豈有之乎,將何以辨也?若夫色則以紅淡為輕,深紫為重,亦有吐瀉重困,而虎口無紋者,乃大虛也,不可以無紋,而易之也。
心鑒按眉端法
小兒半歲者,以名、中、食三指,按於髮際額前眉端之間,兒頭在左,舉右手;頭在右,舉左手。食指為上,中指為中,名指為下。三指俱熱,主傷風邪、鼻塞、氣粗、發熱、咳嗽;三指俱冷,主外感風寒,內傷飲食,發熱吐瀉;食中二指熱,主上熱下冷;名中二指熱,主夾驚之候;食指熱,指胸中氣滿,乳食不消。
薛立齋曰:小兒氣血未實,驚則氣散,氣散則脈亂,必當參三部五脈。三部者,面上氣色,虎口脈紋,寸口一指之脈;五脈者,上按額前,下診太沖,並前三部也。
審小兒六症
(《活幼指南》)
凡見小兒頭疼發熱,鼻塞聲重,咳嗽,手背熱,惡風寒,皆屬外感。無汗,脈浮緊,傷寒;自汗,脈浮緩,傷風;暑月吐瀉作渴,齒燥脈虛,傷暑;浮腫,泄瀉,身重,小便不利,脈濡細,傷濕;舌干口燥,唇焦面赤,或聲啞脈數,傷熱。
凡見小兒噯氣飽悶,作酸腹膨,不思食,及惡聞食氣,下泄屍臭,噁心,乍吐乍瀉,或寒熱,或腹中硬塊作痛,手心熱,脈弦滑,俱屬內傷飲食。(以上二症最多。)
凡見小兒發熱無汗,表實;大便閉,里實。心胸滿悶,腹中膨脹,噁心噯氣,吐出酸水,手足有力,腹痛,手不可按,脈洪實有力。(俱屬實症。)
凡見小兒面恍白無神,懶言氣短,不思食,腹膨不痛,二便不常,喜臥,眼喜閉,手足無力,慢驚;久吐胃虛;久瀉脫肛脾虛;自汗,表虛;自利里虛;脈來微細無力,及行遲、發遲、齒遲、解顱、鶴節,俱屬腎氣未成,元精不足。(以上俱屬虛症。)
凡見小兒發熱,手足心熱,面紅唇乾,舌干口渴,口上生瘡,口中熱臭,大便閉,小便赤黃,或痢下黃赤,肛門焦痛,喜飲冷水,喜就涼處,腹中熱痛,脈來洪數。(俱屬熱症。)
凡見小兒面白唇青,手足冷,口中冷氣,或泄利,清白無熱,不渴,腹痛悠悠無增減,或噁心,嘔吐,喜就暖處,脈來沉遲無力。(俱屬寒症。)
以上諸症,每症不必悉具,凡見一二便作主張治之。若二症三症兼見者,須照本條斟酌盡善,自能中病也。
面部形色諸證之圖
面部形色諸證之圖
下頦屬腎水 北
左腮屬肝木 東
額上屬心火 南
鼻準屬脾土 中
右腮屬肺金 西
玉枕穴之圖
玉枕 穴之圖
肢節見於面部之圖
肢節見於面部之圖
五臟六腑見於面部之圖
五臟六腑見於面部之圖
此二圖有訣見前一卷察五官下條大人望診同准此
經證考
經證,因望而得者居多,間亦有因問而得者,義難分列,姑存其舊。學人自為領
足太陽膀胱經
小便不通,腹痛,謂盤腸痛,蔥白煎湯熨臍,小便利,痛止。其不痛而寒熱者,在上腹為索澤,在下腹為頹疝。卒然淋閉作楚者,濕熱;瀉痢頻而溲閉者,濕火。病後溲短者,氣虛;渴頻溺短者,精不足。便後即結白翳者,五疳。溺血者,血虛;屎深黃色,久則尿血,臍反出,下體腫。
足陽明胃經
口吐涎沫而叫者,蟲痛。吐水不心痛者,胃冷。吐瀉昏睡而不露睛者,實熱。身熱不飲水,表熱,亦屬虛熱。吐沫及痰白、綠水,虛寒。頻食善飢者,實火。善飢少餐者,虛火。狂厥氣逆者,宿垢未清。咳噫噎氣,積熱,口穢唇腫者,熱盛宜下。天,心胃有惡氣,氣上蒸結毒,喉中常有涎飲,心胃傷客風。
足少陽膽經
怔忡者,血虛。目直而青,身反折,生驚。多怒而癲屬陰,傷肝。多喜而狂屬陽,傷脾。口苦,體無膏澤,搖頭,反張,目攛,肝有餘。
足太陰脾經
瀉黃紅赤黑。屬火,呵欠面黃。脾虛驚。瀉青白,完谷不化,傷極宜下;小便不通,久則脹滿,足太陽傳足太陰,稍導利後,即扶脾。晝相安,夜頻起,成洞瀉注下,交寅時,每瀉一二次,為腎瀉。恆瀉不渴,色青善餐者,肝火,木來克土,土益虛矣;時渴時瀉者,胃火。弄舌者,脾熱。雀目,脾積聚。白日多睡,積熱成痔。虛黃浮腫,食。啖能兼人,體瘦黧黑,食疳。四肢多瘡,脾家濕火。水腫面白,脾虛。體重,脾痹。唇腫硬者,脾腫若水,脾痿。心下若痞,脾傷。出胎拭臍不干,風入成瘡,撮口,臍風發搐,脾經受虛。
足少陰腎經
耳,腎中風毒攻上。走馬牙疳,腎中風熱。切牙甚者發驚,心腎並見。小便下血,腎閉。牙根出血,名宣露腎疳。小便白澀作楚,濕火。牙根腐壞,名腐根腎疳。面黑咳血,腎火。四肢不能收舉,腎痿。下腫足 ,寒而逆腎。
足厥陰肝經
癇厥, 螈筋攣,心脈滿大,肝脈小急。怒視者,肝氣有餘。攛視者,伏痰。目直聲鋸者,發搐。呵欠面赤,多筋,肝火。呵欠面青,驚悸,心肝並見。眼赤多淚,積熱。
頭眩不能俯視,肝火。血枯發豎者,肝虛。羞明怕日,肝腎並見。瀉頻青白,肝氣有餘。頰腫痛,脅下痛,面青,足逆冷,眩瞀,嘔厥,轉筋,筋攣,遺瀝,淋,善恐,胸中喘,罵詈,俱肝火。
手太陰肺經
肩背痛,多嚏受寒。小便數,溏瀉氣虛。吐稠涎,咯血,實熱。呵欠,氣熱作咳,受風。龜胸龜背,風熱。氣疳,干嗽無痰,客熱兼腎火。嗽多子時前者,食積。嗽多子時後者,腎火。嗽多午時前者,風邪。嗽多午時後者,虛火。鼻流清涕者,傷寒。痰擁頓嗽面赤,傷熱。氣逆喘急,肺脹。聲啞氣粗,肺 。哮喘發即吐稠痰,鹽哮。交秋發哮,多清水,屬寒;哮發不時,頓嗽抱首,屬熱。
手少陰心經
昏睡,善嚏,驚怔,將發瘡疹,足太陰證傳手少陰。身熱頻渴,實熱。吐濃涎及血,乘虛火泛。淋漓,小腸伏熱,臥要豎抱,胸有惡積。昏沉似睡,血虛露睛,伏痰。目陷無神,元氣敗。弄舌煩躁,實熱。妄語癲狂,邪熱歸心。挖舌咬人者,心氣絕。
經證為審病之原,業幼科者,不可不知,否則若工師失其斧鋸,從何下手?前哲錢仲陽真訣,只列五臟經證,而六腑不與焉,後賢如萬密齋、薛新甫、王肯堂輩,醫籍中咸宗之。本朝談心揆誠書,復增列膽胃膀胱三腑,十二經證,而缺其四,如手太陽小腸,手陽明大腸,手少陽三焦,手厥陰心包絡,不複列焉。未詳其故,原其意。若以為髒病多而腑病少,六腑瀉而不藏,不能留著為病,即有病,治而易散;小兒以大小便通利為無病,即有病亦輕;三焦另為一腑,包羅五臟,六腑之外證,治有上、中、下之分,可各經參考;心包絡代心受邪之髒,即心臟也,可參心經之症同治。是耶非耶,予非專科,不敢擬補,寧缺疑以俟後之君子正之。
聞診
聽音論
萬物有竅則鳴,中虛則鳴。肺葉中空,而有二十四空;肺梗硬直,而有十二重樓。故《內經》以肺屬金而主聲音。十二重樓之上為會厭(喉間薄膜),會厭為聲音之戶,舌為聲音之機,唇為聲音之扇,三者相須,則能出五音而宣達遠近。音者雜比也,聲者單出也,鼻能聲而不能音者,以無唇之開闔,舌之啟閉,其氣則走頑顙之竅,達畜門,出鼻孔而為聲。聲音之道。分之則二。故得天地之和,五臟安暢,則氣藏於心肺,聲音能彰。五臟者,中之守也,各有正聲,中盛則氣騰,中衰則氣弱。脾應宮,其聲漫以緩;肺應商,其聲促以清;肝應角,其聲呼以長;心應徵,其聲雄以明;腎應羽,其聲沉以細。此五臟之正音,得五臟之守者也。(空孔同。)
《脈鑒》云:金聲響,土聲濁,木聲長,水聲清,火聲燥。
聲審陰陽清濁新久
審察陰陽,《中藏經》云:陽候多語,陰證無聲。多語易清,無聲難榮。聲濁氣急,痰壅胸膈;聲清而緩,內元有寒。新病小病,其聲不變;久病苛病,其聲乃變。迨及聲變,病機呈顯,喑啞聲嘶,莫逃大限。音聲之道,豈獨審病,死生亦關。《內經》有曰:弦絕音嘶,病深聲噦,明講深察,不可違悖。外感風寒,大葷不戒,濃味恣啖,聲啞而咳。喉痛而干,病屬初起,不同於前,速療易治,不可不辨。
失守變動五臟之應
(變動,謂遷改其常志也。)
肝在志為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心在志為喜,在聲為笑,在變動為憂。脾在志為意,在聲為歌,在變動為噦。肺在志為憂,在聲為哭,在變動為咳。腎在志為恐,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栗。
六腑之應
聲長者,大腸病;聲短者,小腸病;聲速者,胃病;聲清者,膽病;聲微者,膀胱病;聲呼漫者,肝膽二髒相剋病也;聲速微者,胃與膀胱相剋病也。(此五臟六
聲審寒熱虛實
(新增)
喘粗氣熱為有餘,喘急氣寒為不足。息高者,心肺之氣有餘;吸弱者,肝腎之氣不足。怒罵粗厲者,邪實內熱也;怒罵微苦者,肝逆氣虛也。鼻塞聲重噴嚏,風寒未解也。
言語輕遲氣短,中氣虛也。呻吟者,必有痛也。噫氣者,脾乃困也。噯氣者,胃中不寬也(胃虛亦發噯,然實噯聲長而緊,得噯則快;虛噯聲短而促,得噯雖松,不覺其快)。噯逆冷氣者,胃之寒也。嘔吐酸苦者,肝之火也。自言死者,元必虛也。喜言食者,胃有火也。言家私者,心必慮而少睡也。言負德者,肝必郁而多怒也。乾咳無痰者,胃中伏火也。嗽痰作而清白,寒也;稠黃,火也。譫語收財帛者,元已竭也。狂言多與人者
髒診
大笑不止(《經》云:心有餘則笑。扁鵲云:其人唇口赤色者可治,青黑者聲,謂之肺鳴。咳逆上氣,如木雞聲,火來乘金。不得其平,形羸聲啞,咽中有瘡,肺被火囚(肺主聲故耳)。聲音暴啞,風痰伏火,曾系喊傷,不可斷病,聲嘶色敗。久病不治,氣促喉聲,痰火哮喘,中年聲濁,痰火之殃,乃為肺病。怒而罵詈,乃為肝病。氣不足息,乃為脾病。欲言不言,語輕多畏,乃為腎病。
診內外
前輕後重,壯厲有力,乃為外感;先重後輕,沉困無力,倦不欲言,聲怯而低,內傷不足。
診諸痛
攢眉呻吟,必苦頭痛。叫喊呻吟,以手捫心,為中脘痛。呻吟身重,轉即作楚,乃為腰痛。呻吟搖頭,攢眉捫腮,乃為齒痛。呻吟不起,為腰腳痛。診時吁氣,為屬鬱結(凡人吁,則氣鬱得以少伸也)。搖頭而言,乃為里痛。
診壞症
傷寒壞症,啞為狐惑。上唇有瘡,蟲食其髒;下唇有瘡,蟲食其肛。
診諸風
風滯於氣,機關不利。出言蹇澀,乃為風病。鼻鳴聲粗,風中於衛。
診神志
衣被不斂,罵詈親疏,神明之亂。風狂之類,若在熱病,又不必論。
診形體上下諸證
欲言復寂,忽又驚呼,病深入骨。啾然細長,頭中之病。語聲寂然。喜驚呼者,骨節間病。語聲喑喑然不徹者,心膈間病。
診息
氣短不續,言止復言,乃為奪氣。氣來短促,不足以息,呼吸難應,乃為虛甚。
素無寒熱,短氣難續,知其為實。吸而微數,病在中焦,下之則愈。實則可生,虛則不治。上焦吸促,下焦吸遠。上下暌違,何以施療。
問診
《靈樞?師傳篇》曰:入國問俗,入家問諱,上堂問禮,臨病患問所便,使其受病本末,胸中洞然,而後或攻或補,何愁不中乎?
人品起居
凡診病者,先問何人,或男或女(男女有陰陽之殊,脈色有逆順之別,故必辨男女,而察其所合也),或老或幼(年長則求之於腑,年少則求之於經,年壯則求之髒),或為仆外家。在人下者,一動一靜,不能自由。寡婦僧尼,遭逢不偶,情多郁滯。形之肥瘦,肥人多濕,瘦人多火(男人可望而得,此指女人故問)。次問得病,起於何日,病新可攻,病久可補。飲食胃氣,肝病好酸,心病好苦,脾病好甘,腎病好咸,肺病好辛。內熱好冷,內寒好溫。安谷者昌,絕谷者亡。
夢寐有無,陰盛之夢,大水恐懼;陽盛之夢,大火燔灼;陰陽俱盛,相殺毀傷;上盛夢飛,下盛夢墮;甚飽夢與,甚飢夢取;肝盛夢怒,肺盛夢哭;短蟲若多,則夢聚眾;長蟲若多,自擊毀傷。
嗜欲苦樂
問其苦樂,以知其病。好食某味,病在某髒,當分逆順,以辨吉凶。心喜熱者,知其為寒;心喜冷者,知其為熱。好靜惡動,知其為虛;煩躁不寧,知其為實。傷食惡食,傷風惡風,傷寒惡寒,或常縱酒。(縱酒者,不惟內有濕熱,而且防其乘醉入房。)
或久齋素(清虛固保壽之道,然亦有太枯槁而致病者,或齋素而偏嗜一物,如麵筋熟栗之類,最為難化,故須詳察),始終境遇,須辨三常。封君敗傷,及欲侯王,常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息,故傷敗結。留薄歸陽,膿積寒炅,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亦尋敗樂,病生於肉,治以針石;形苦志樂,病生於筋,治以熨引;形苦志苦,病生咽嗌,調以甘藥;形數驚恐,經絡不通,病生不仁,按摩膠藥。起居何似(起居,凡一切房室之燥濕,坐臥之動靜,所包者廣,如肺病好曲,脾病好歌,腎病好吟,肝病好叫,心病好多言之類,當一一審之),曾問損傷(或飲食不當,或勞役不時,或為庸醫攻補失宜之屬),便利何如(熱則小便黃赤,大便硬塞,寒則小便澄白,下利清谷之類),曾服何藥(如服寒不驗,服熱不靈,察症與脈,思當變計),有無脹悶(胸腹脹悶,或氣或血或食,或虛或實,皆當以脈參之),性情常變,一一詳明。
十問篇
(張景岳先生著)
一問寒熱二問汗,三問頭身四問便,五問飲食六問胸,七聾八渴俱當辨,九因脈色察陰陽,十從氣味章神見。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
上十問者,乃延醫之要領,臨症之首務也。明此十問,則六變具存,而萬物形情,俱在吾目中矣。醫者為難,難在不識病本,而施誤治耳。誤則殺人,天道可畏;不誤則濟人,陰德無窮。學人慾明是道,必須先察此要,以定意見,以為階梯,然後再采群書,廣其知識,又何誤焉?有能熟之胸中,運之掌上,非止為人,而為己不淺也,慎之,寶之。
問寒熱者,問內外之寒熱,欲以辨其在表在里也。人傷以寒,則病為熱,故凡身熱脈緊,頭疼體痛,拘急無汗,而且得以暫者,必外感也。蓋寒邪在經,所以頭痛身疼,邪閉皮毛,所以拘急發熱。若素日無疾,而忽見脈症若是者,多因外感。蓋寒邪非素所有,而突然見此,此表症也。若無表症,而身熱不解,多屬內傷,然必有內症相應,合而察之,自得其真歟。
一、凡身熱經旬,或至月余不解,亦有仍屬表症者。蓋因初感寒邪,身熱頭痛,醫不能辨,誤認為火,輒用寒涼,以致邪不能散。或雖經解散,而藥未及病,以致留蓄在經,其病必外症多而里症少,此非里也,仍當解散。
一、凡內症發熱者,多屬陰虛,或因積熱,然必有內症相應,而其來也漸。蓋陰者必傷精,傷精者必連髒,故其在上而連肺者,必為喘急咳嗽,在中而連脾者,或妨飲食,或生懊,或為躁煩焦渴;在下而連腎者,或精血遺淋,或二便失節,然必倏然往來,時作時止,或氣怯聲微,是皆陰虛證也。
一、凡怒氣七情,傷肝傷髒而為熱者,總屬真陰不足,所以邪火易熾,亦陰虛也。
一、凡勞倦傷脾而發熱者,以脾陰不足,故易於傷。傷則熱生於肌肉之分,亦陰虛也。
一、凡內傷積熱者,在 痞必有形證,在血氣必有明徵。或九竅熱於上下,或臟腑熱於三焦而察者,此當以實火治之。
一、凡寒症尤屬顯然,或外寒者,陽虧於表;或內寒者,火衰於中。諸如前證,但熱者多實,而虛熱者最不可誤,寒者多虛,而實寒者間亦有之,此寒熱之在表在里,不可不辨也。
問汗者,亦以察表里也。凡表邪盛者,必無汗。而有汗者,邪從汗去,已無表邪,此理之自然也。故有邪盡而汗者,身涼熱退,此邪去也。有邪在經,而汗在皮毛者,此非真汗也。有得汗後,邪雖稍減,而未得盡去者,猶有餘邪。又不可因汗,而必謂其無表邪也,須用脈症而詳察之。
一、凡溫暑等症,有因邪而作汗者,有雖汗而邪未去者,皆表症也。總之表邪未除者,在外則連經,故頭身或有疼痛;在內則連髒,故胸膈或生躁煩。在表在里,有症可憑;脈緊脈數,有脈可辨。須察其真假虛實,孰微孰甚,而治之。
一、凡全非表症,則或有陽虛而汗者,須實其氣;陰虛而汗者,須益其精。火盛而汗者,涼之自愈;過飲而汗者,清之可寧。此汗症之有陰陽表里,不可不察也。
問其頭,可察上下;問其身,可察表里。頭痛者,邪居陽分;身痛者,邪在諸經。前後左右,陰陽可辨;有熱無熱,內外可分。但屬表邪,可散之而愈也。
一、凡火盛於內,而為頭痛者,必有內應之症。或在喉舌,或在耳目,別無身熱惡寒,在表等候者,此熱盛於上,病在里也。察在何經,宜清宜降,高者抑之,此之謂也。若用輕揚散劑,則火必上升,而痛愈甚矣。
一、凡陰虛頭痛者,舉發無時,是因酒色過度,或遇勞苦,或逢情慾,其發則甚,此為里症,或精或氣,非補不可也。
一、凡頭痛屬里者,多因於火,此其常也。然亦有陰寒在上,陽虛不能上達,而痛甚者,其症則惡寒嘔惡,六脈沉微,或兼弦細,諸治不效,余以桂附參熟之類而愈之,是頭痛之有陽虛也。
一、凡雲頭風者,此世俗之混名,然必有所因,須求其本,辨而治之。
一、凡眩暈者,或頭重者,可因之以辨虛實。凡病中眩暈,多因清陽不升,上虛而然。如丹溪云:無痰不作暈。殊非真確之論,但當兼形氣,分久暫以察之。觀《內經》曰: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其義可知。至於頭重,尤屬上虛。《經》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頭為之苦傾,此之謂也。
一、凡身痛之甚者,亦當察其表里,以分寒熱。其若感寒作痛者,或上或下,原無定所,隨散而愈,此表邪也。若有定處,而別無表症,乃痛痹之屬,邪氣雖亦在經,此當以里症視之,但有寒熱之異耳。若因火盛者,或肌膚灼熱,或紅腫不消,或內生煩渴,必有熱症相應,治宜以清以涼。若並無熱候,而疼痛不止,多屬陰寒,以致血氣凝滯而然。《經》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必溫其經,使血氣流通,其邪自去矣。
一、凡勞損病劇,而忽加身痛之甚者,此陰虛之極,不能滋養筋骨而然,營氣憊矣,無能為也。
二便為一身之門戶,無論內傷外感,皆當察此,以辨其寒熱虛實。蓋前陰通膀胱之道,而其利與不利,熱與不熱,可察氣化之強弱。凡患傷寒而小水利者,以太陽之氣未劇,即吉兆也。後陰開大腸之門,而其通與不通,結與不結,可察陽明之虛實。凡大便熱結,而腹中堅滿者,方屬有餘,通之可也。若新近得解,而不甚乾結,或旬日不解,而全無脹意者,便非陽明實邪。觀仲景曰:大便先硬後溏者,不可攻。可見後溏者,雖有先硬,已非實熱,色夫純溏而連日得後者,又可知也。若非真有堅燥痞滿等症,則原非實邪,其不可攻也,明矣。
一、凡小便,人但見其黃,便謂是火,而不知人逢勞倦,小水即黃;焦思多慮,小水亦黃。
瀉利不期,小水亦黃;酒矧傷陰,小水亦黃。使非有或淋或痛,熱症相兼,不可因黃,便謂之火。余見逼枯汁而斃人者多矣。《經》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義可知也。若小水清利者,知里邪之未甚,而病亦不在氣分,以津液由於氣化,氣病則小水不利也。小水漸利,則氣化可知,最為吉兆。
一、大便通水谷之海,腸胃之門戶也;小便通血氣之海,沖任水道之門戶也。二便皆主於腎,本為元氣之關,必真見實邪,方可議通議下,否則最宜詳慎,不可誤攻。使非真實,而妄逐之,導去元氣,則邪之在表者,反乘虛而深陷;病因內困者,必因泄而愈虧。所以凡病不秘結旬余,何慮之有?若滑泄不守,乃非虛弱者所宜,當首先為之防也。
問飲食者,一可察胃口之清濁,二可察臟腑之陰陽。病由外感,而食不斷者,知其邪未及髒。而惡食不惡食者可知,病因內傷。而飲食變常者,辨其味有喜惡,而愛冷愛熱者可知。素欲溫熱者,知陰髒之宜暖;素好寒冷者,知陽髒之可清,或口腹之失節,以致誤傷,而一時之權變,可因以辨。故飲食之性情,所當詳察;而藥餌之宜否,可以因推也。
一、凡諸病得食稍安者,必是虛症;得食更甚者,或虛或實皆有之。當辨而治之。
胸即膻中,上連心肺,下通臟腑。胸腹之病極多,難以盡悉。而臨症必當問者,為欲辨其有邪無邪,及宜補宜瀉也。夫胸腹脹滿,則不可用補;而不脹不滿,則不可用攻,此不知饑飽,似脹非脹,中空無物,乃痞氣耳,非真滿也。此或以邪陷胸中者有之,或脾虛不運者有之,病者不知其辨,但見胃氣不開,飲食不進,問之亦曰飽悶,而實非真有脹滿,此在疑虛疑實之間,若不察其真確,未必不補瀉倒施,必多致誤,則為害不小。
一、凡今人病虛症者極多,非補不可。但用補之法,不宜造次。欲察其可補不可補之機,則全在察胸腹之寬否如何,然後以漸而進,如未及病,再為放膽用之,庶無所礙,此用補之大法也。
一、凡勢在危急,難容少緩,亦必先問其胸寬者,乃可驟進。若元氣真虛,而胸腹又脹,是必虛不受補之症。若強進補劑,非惟無益,適足以招謗耳。此胸腹之不可不察也。
耳雖少陽之經,而實為腎臟之官,又為宗脈之所聚,問之非惟可辨虛實,亦且可知生死。凡人之久聾者,此一經之閉,無足為怪,惟是因病而聾者,不可不辨。其在《熱論篇》則曰:傷寒三日,少陽受之,故為耳聾。此以寒邪在經,氣閉而然。然以余所驗,則未有不凡病是症,其屬氣虛者什九,氣閉者什一耳。
一、聾有輕重。輕者病輕,重者病重。若隨治漸輕,可察其病之漸退也,進則病亦進矣;若病至聾極,甚至絕然無聞者,此誠精脫之症。余經歷者數人矣,皆至不治。
問渴與不渴,可以察里症之寒熱,而虛實之辨,亦從而見。凡內熱之甚,則大渴,喜飲冰水不絕,而腹堅便結,脈實氣壯者,此陽證也。
一、凡口雖渴,而喜熱不喜冷者,此非火證,中寒可知。既非火證,何以作渴?則水虧故耳。
一、凡病患問其渴否,則曰口渴;問其欲飲湯水否,則曰不欲。蓋其內無邪火,所以不欲飲湯水,真陰內虧,所以口無津液。此口乾也,非口渴也,不可以干作渴治。
一、凡陽邪雖盛,而真陰又虛者,不可因其火盛喜冷,便雲實熱。蓋其內水不足,欲得外水以濟,水涸精虧,真陰枯也,必兼脈證細察之,此而略差,死生立判。余嘗治垂危最重傷寒有如此者,每以峻補之劑,浸冷而服,或以冰水、參附之劑,相間迭進,活人多矣。常人見之,咸以為奇,不知理當如是,何奇之有?然必其乾渴燥結之甚者,乃可以參附、涼水並進,若無實結,不可與水。
脈色者,血氣之影也,形正則影正,形邪則影邪,病生於內,則脈色必見於外。
故凡察病者,須先明脈色。但脈色之道,非數言可盡,故得其要,則在乎陰陽虛實四者而已,四者無差,盡其善矣。第脈法之辨,以洪滑者,為實為陽;微弱者,為虛為陰,無待言也。然仲景曰: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陶節庵曰:不論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症。《內經》以脈大四倍以上為關,皆屬真虛,此滑大之未必為陽也。形色之辨,以紅黃者為實熱,青黑為陰寒,而面赤戴陽者,為陰不足,此紅赤之未必為實也。總之,求脈之道,當以有力無力辨陰陽,有神無神察虛實。和緩者,乃元氣之來;強峻者,乃邪氣之至。
病值危險之際,但以此察元氣之盛衰,邪正之進退,則死生關係,全在乎此,此理極微,談非容易,姑道其要,以見凡欲診病者,既得病因,又必須察脈色,辨聲音,參合求之,則虛實陰陽,方有真據,否則得此失彼,以非為是。醫家之病,莫此為甚,不可忽也。
凡制方用藥,乃醫家開手作用第一要著。而胸中神見,必須發泄於此。使不知氣味之用,必其藥性未精,不能取效,何神之有?此中最有玄妙,勿謂其淺識易知,而勿加之意也。余少年時,每將用藥,必逐件細嘗,既得其理,所益無限。
一、氣味有陰陽。陰者降,陽者升;陰者靜,陽者動;陰者柔,陽者剛;陰者怯,陽者勇;陰主精,陽主氣;其於善惡喜惡,皆有妙用,不可不察。
一、氣味之升降。升者浮而散,降者沉而利。宜升者勿降,宜降者勿升。
一、氣味之動靜。靜者守,而動者走,走者可行,守者可安。
一、氣味之剛柔。柔者純而緩,剛者躁而急,純者可和,躁者可劫。而非剛不足以去暴,非柔不足以濟剛。
一、氣味之勇怯。勇者直達病所,可賴出奇;怯者用以周全,藉其平安。
一、氣味之主氣者。有能為精之母,主精者,有能為氣之根。或陰中之陽者,能動血中之氣;或陽中之陰者,能顧氣中之精。
一、氣味有善惡。善者賦性馴良,盡堪擇用;惡者氣味殘狠,何必近之?一、氣味有喜惡。有素性之喜惡,有一時之喜惡。喜者相宜,取效尤易;惡者見忌,不必強投。
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
明哲二字,為見機自保也。夫醫患不明,明則治病何難哉?而所患者,在人情耳。
人事之變,莫可名狀,如我有獨見,豈彼所知,使彼果知,當自為矣,何藉於我?而每有病臨危劇,尚執淺見,從旁指示曰,某可用,某不可用,重之雲太過,輕之言不及,倘一不而渠不知覺,忽惑人言,舍此慕彼,凡後至者,欲顯己長,必談前短,及其致敗,反以嫁讒,是當見機之二也。有病入膏肓,勢必難療,而憐其苦求,勉為舉手,當此之際,使非破格出奇,何以濟急?倘出奇無功,徒駭人目,事後亦招浮議,是當見機之三也。其或有是非之場,爭競之所,幸災樂禍,利害所居者,近之恐涉其害,是當見機之四也。有輕醫重巫,可無可有,徒用醫名,以盡人事,及尚有村鄙之夫,不以彼病為懇,反云為我作興,吁,誠可哂也,此其相輕孰甚,是當見機之五也。有議論繁雜者,有親識要功者,有內情不協者,有任性反覆者,皆醫中最忌,是當見機之六也。凡此六者,皆當默識,而惟縉紳之間,尤當加意,蓋恐其不以為功,而反以為罪,何從辨哉?此雖曰吾盡吾心,非不好生,然勢不我由者,不得不見機進止,此明哲自治,所必不可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