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釋地 · 四書釋地三續卷中

閻若璩 《四書釋地》
君子疾沒世章 余每讀南史劉峻傳其自序曰餘聲塵寂寞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將同秋草何其言之悲也 人無遠慮章 京山郝氏曰居安而不慮危危即生於安處治而不慮亂亂即伏於治故曰慮不遠憂必近也慮者預備非虛慮也凡造化人事憂樂相循利害相倚日中則昃月盈則虧自然之數能慮則神明常醒灼見消息盈虛之理不敢為貫盈履滿之事兢業早圖則造化可回雖氣數有固然而意外卒至之患無矣 誰毀誰譽 仲尼弟子列傳太史公曰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或過其實毀者或損其真集注本此 王宮有學 蒙引雲王宮王朝之內也大戴記保傅篇注云大學在王宮之東朱子蓋本於此 詩云實始翦商 陶元淳紫司交遊中亦稱有才者亦好詆宋儒來告余曰爾雅釋詁明雲翦勤也大王翦商即王季之其勤王家耳柰何作斷商解害理余曰字固有兩義卻相反者如翦勤也亦云斷也子治毛詩平日讀至於牧之野及敦商之旅猶得解作大王勤勞於商乎紫司猶強辯余笑曰子之契交沈秋士嘗贈子詩十年以長慚兄事萬卷初開羨後生子不記憶乎子方當開卷之時尚未到開口地於是面赤屈服而去 唯諾 集注唯者應之速而無疑者也諾應辭也字書雲諾徐應聲而劉夢吉集有唯諾說唯恭於諾何也曰各有所施也呼之則其音必內故唯以趨赴之若取物而奉之也命之則其聲必外故諾以承受之若與物而納之也失其所施則文理從而亂矣亦佳 展獲字禽 左傳僖十五年震夷伯之廟罪之也於是展氏有隱慝焉杜注夷伯魯大夫展氏之祖父吾意必魯孝公之子公子展其人不知有何隱慝死猶為天所降罰既如是惡之矣又何以子孫生有栁下惠出計爾時惠且長矣禮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又不知如何恐懼修省以答天譴此皆人所未經拈出者 夫然後之中國 帝堯本紀夫而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是為帝舜劉熙注曰帝王所都為中故曰中國注精絶當補入孟子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當如致為臣章注中國當國之中也以注方與下中國別又中國為諸夏稱而中國之義凡有三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 王復禮草堂曰論語止雲楚狂其名氏原不傳然前雲楚狂接輿後雲孔子下不特兩相照應抑且記事書法之妙正見接輿而歌所以欲下其不復用車字者以有輿字在前也自莊子以接輿為名又稱為狂接輿演其歌辭至二十八句多不用韻此何足信而注家從之竟以為名非也若皇甫謐高士傳又遠出作論語者之後撰其人姓名曰陸通益無足辨矣 惜乎夫子之說三句 黃東發曰集注謂棘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某按上文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故子貢指其說君子恐非其所言別有君子之意也張惟適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二句十三字作一氣讀君子即上文君子說字即指上二句謂其論君子專主質不合文質不可相無道理總是惜其失言無兩層意 文身 留青日札曰某幼時及見會城住房客名孫祿者父子兄弟各於兩臂背足刺為花卉葫蘆鳥獸之形因國法甚禁皆在隱處不令人見某命解衣歴歴按之亦有五彩填者分明可玩及詢其故乃曰業下海為鮮者必須黥體然後能辟蛟龍鯨鯢之害也方知揃髪文身古亦有自按漢地理志於粵已雲錄此者見今猶信耳 楚狂歌 詩本音曰凡詩中語助之辭皆以上文一字為韻如兮也之只矣而哉止思焉我斯且忌猗之類皆不入韻余謂亦有以兮為韻者如鳳兮鳳兮與下衰追韻是又曰古無平上去入四聲通為一音余謂故下己殆二字與上衰追韻且即謂已而殆而二而字通與上兮衰追已殆為一韻亦無不可此古人韻而又韻之法也或問亦見諸三百篇否余曰齊風南山篇崔綏歸歸懷為韻即謂歸止懐止二止字通與上崔綏等為一韻陳風墓門篇已矣與上斯知韻即謂斧以斯之國人知之二之字通與斯知等為一韻亦無不可顧寧人曰當知古人詩無處無韻不必以後人五言詩兩句一韻法求之 女安則為之節 徐方廣此節文結尾雲噫吾由是而知縱有大無道之事不能勝天下之安之者矣直說到楚大子商臣曰能一輩人上 法外意 晉書陶侃傳謝安每言陶公雖用法而恆得法外意最稱妙語顏淵問為邦注張子曰禮樂治之法也放鄭聲遠佞人法外意也語尤令人深長思蓋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此存乎其先者放鄭聲遠佞人此持乎其後者 子退朝冉子退朝 子退朝是退魯君所日視之內朝一名治朝在雉門之內路門之外者冉子退朝是退季氏所庀家政之內朝一名私朝在寢門之外者陳用之誤會國語之文謂卿以下有二朝不知其一仍屬公朝敬姜明言子將業君之官職焉君之官職豈令議於私家乎為正於此 韶舞 新安陳氏曰韶舞以樂聲兼樂容而言也固是而陳氏禮書曰學者之事始乎書立乎禮成乎樂而舞又樂之成焉故大司樂言樂德樂語而終於樂舞樂師言樂成告備而終於皋舞孟子言仁義智禮樂之實而終於不知手之舞之記言詩言志歌詠聲而終於舞動容此舞之所以為樂之成也余謂吳公子札之觀樂以歌始以舞終即舞亦以文武始以韶箾終 在邦在家 讀書札記曰在邦必達矣何以又雲在家必達其實在家難達甚於在邦余謂亦即齊家難於治國之說 析羽而注於旗干之首曰旌 交龍為旗析羽為旌周官之文也有鈴曰旗注旄首曰旌爾雅之文也集注既用交龍為旗則當注旌曰析羽為五采系之於旌之上爾雅所謂注旄於干[竿同]首也蓋有羽又有旄孟子云羽旄之美范宣子假羽毛於齊晉人假羽旄於鄭是陳氏禮書賈公彥言大常而下干首皆旄羽蓋干首注以旄旄首注以旌則羽毛所以為旗飾也旗皆有羽旄集注混用旗字又脫旄字並非 益烈山澤而焚之 胡朏明曰書言刋木而孟子云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其說不同何也蓋刋乃常法間有深林窮谷薈蔚蒙蘢斧斤不可勝除者則以炬空之殊省人力此聖人變通之智余按集注烈熾也不如用廣韻烈火也為直捷 不多食 不多食諸家俱不承姜說余謂不撤姜食不多食正與惟酒無量不及亂一例語耳通章不食俱專指一物何獨此而忽泛及邪亦不倫矣 侍坐侍侍側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是以齒序顏淵季路侍則以德序論當日坐次自子路第一顏淵第二故夫子問志而由先對而回後對也閔子侍側一節亦是以德序閔子少子路六歲但長冉有十四歲子貢十六歲耳蔡虛齋以為此蓋齒序者非 吾何修十二句 董其昌文講巡狩雲彼其五載而一觀有若此者講述職雲彼其三載而一觀有若此者講省耕省斂雲彼其春秋而一觀有若此者愚謂五載而一觀是已三載而一觀是何事案今文堯典羣後四朝乃五載之事王制諸侯之於天子也五年一朝古文周官六年五服一朝周禮大行人六服有歲壹見以至六歲壹見中有三歲一朝者此不得藉口惟左傳昭十三年叔向言明王之制間朝以講禮是三年一朝然又是十二年一巡狩所謂再會而盟以顯昭明亦不得藉口且此非董氏所知意不過見明制外官三年一朝覲遂臆斷古諸侯朝於天子制亦如此也 石子嵐曰述職為三載一觀董或據間朝之說鄭康成以為不知何代之禮晏子不當舍周禮而泛舉以對也 曲肱而枕之 愚幼讀黃淳耀文輙笑其不識字或以為過予曰凡字有體有用如枕字上聲體也實也去聲用也虛也此字集註明雲去聲奈何通篇俱作臥而薦首者之物解或曰題雖去聲之枕而文以上聲之枕伴講亦自無礙予曰只緣承題雲至曲肱以為之枕點題雲稱此而為枕則枕必以曲肱矣知其通篇俱錯認此字耳須改卻題句作曲肱以為枕以合此文而後免不識字之誚 君子實玄黃二句 鍾伯敬言天啟初湯臨川之仲子大耆偕朱如容掌垣游長安如容盛談特蓺稱臨川文如杜詩無一字無出處坐客有面折之者曰左傳陰飴甥曰小人戚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臨川君子實玄黃二句文雲周師入君子怒可也改恕為怒有何出處豈時文應使別字乎仲子曰嘗有人問家先生家先生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吾此文以毛詩左傳作對也如容鼓掌曰吾謂無一字無來處豈非誠證乎其人俛首而去如容語余先輩文不可輕易彈駁如此愚謂以恕為怒明系湯氏一時誤用而其子代為文過取給於口試思此詩乃君子見讒人而怒責之之詞於周師入何渉乎然則若何而可余曰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於王僖二十六年傳小人恐矣君子則否兼此二義改作周師入君子恐可也斯無一字無出處矣 晉文公 史記晉世家重耳奔狄是時年四十三又雲重耳出亡凡十九歲而得入時年六十二矣果爾誠可為老然遷多妄說不若左傳國語足信左傳昭十三年叔向曰我先君文公生十七年亾十九年國語僖負覉曰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亾按此則文公入國甫三十六歲即薨亦只四十四耳杜元凱言戰城濮文公年四十安得有如陳際泰譎而不正文老而舉事故慮日暮而計挺者邪 無求生以害仁二句 屈原懐沙賦曰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洪興祖補註屈子以為知死之不可讓則捨生而取義可也所惡有甚於死者豈復愛此七尺之軀哉朱子謂其言偉然可立懦夫之氣 敬忠以勸 韓文考異亦有嘆息知其為賢以否下雲以與通用之例韓文屢見此為最明白者余因悟論語敬忠以勸蓋康子欲使民敬使民忠與使民勸於善也宜補註曰以與也 巽與之言三句 集注以法語巽言作對而與字之神不出惟左蘿石文雲言也者所以匡救人也人之流於失者或有萬端而我之匡救之者止持一法則其勢必窮於是法語之言不得不巽以與言之而言者之心亦大非獲已矣 必也射乎 南園漫錄曰集注以惟於射而後有爭解必也射乎蓋以決辭為義屬上句及必也聖乎則雲疑辭屬下句二句文氣皆同通作疑辭為順余謂亦非必也決辭乎疑辭一句中具有二義不寧惟是必也使無訟乎必也正名乎必也狂狷乎必也親喪乎皆然 論語之書獨二子以子稱 魏華父曰昔栁宗元謂論語所載弟子必以字惟曾子有子不字遂謂是書出於曾門蓋字與子皆得兼稱如門人之於孔子進而稱子不敢氏退而稱仲尼不言子其次亦有既子且字如閔子之等不一二人或字或子者又數人然淵弓至游夏最號高弟字而不能子也有子曾子子而不得字也就二者而論則字為尊蓋子雖有師道之稱繫於氏者不過男子之美稱耳故孝經字仲尼而子曾子禮運字仲尼而名言偃至於子思字其祖孟子字其師之祖相傳至今人之字仲尼者無敢以為疑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年間字而不名者僅十有二人而游夏諸子之門人亦各字所師相承至於漢初猶未敢輕以字許之則知字不易於子也此亦妙論足廣序說之未備 湍水 後漢列女傳孝女叔先雄者其父泥和徃謁巴郡太守乗船墮湍水物故屍喪不歸湍為水行疾者此亦一證 桃應問曰章 黃藴生有此全章文後四小比雲蓋以一夫之命為輕於天子父之命者此三代以下之論非所施於上古以父子之樂為不如有天下之樂者此豪傑以下之情非所出於聖人法申於宮禁則人不可妄殺而海內刑措矣親重於天下則力無所不竭而大孝錫類矣從此看出以天下養養之至來尤稱真經術也 入公門章 汪武曹文講首節雲嘗考魯有三門曰路門曰雉門而其最外者曰庫門其制儗於天子之皋門者是也凡庫門與雉門路門皆可曰公門而此志夫子入朝之始則所謂公門者蓋庫門也夫此門也不惟遠於治朝之堂抑且未及外朝之位講三節四節雲曰此君之外朝也云云過此則為雉門畧而不書何也與入庫門同也入乎雉門而君治朝之堂在焉蓋魯有三門亦有三朝外朝在庫門之內治朝在雉門之內燕朝在路門之內而治朝者乃曰所常朝之地也其堂之高凡七尺故其階為七等諸有位於朝者其位列於中庭之左右而有北面東面西面之別焉夏官司士所為正其位者也夫子於此兩手摳衣厯階以升宻邇至尊在斯時也彼其視過位之時其森嚴固已有間而況較之入門之始乎講五節既畢總收雲至若所謂燕朝者蓋君退自治朝則聽政於斯而羣臣不從入焉其在公族則常朝於斯而異姓者不與焉故其事不復書也蓋茲之所書者人臣常朝之儀故於治朝之事書之獨詳而必先之以過位又先之以入門以其為常朝所必歴之地而連類以及之所以見其處之各有其節而不敢苟也其自記雲古者天子諸侯皆有三朝以魯制言之庫門之內為外朝雉門之內為治朝路門之內為燕朝治朝與燕朝皆可謂之內朝文王世子公族朝於內朝謂燕朝也玉藻朝服以日視朝於內朝謂治朝也然以治朝對燕朝言之則亦曰外朝文王世子外朝以官是也庫門內之外朝載於周禮三公孤卿以下設位於庭中所謂面三槐而左右九棘者也然非君所常御之朝故曰君之虛位惟國有非常之事然後御於此致萬民而詢謀之焉而所謂燕朝者玉藻則雲君日視朝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後適小寢路寢即燕朝也以此見羣臣不從君入也周禮王視燕朝則大仆正位掌擯相注云王圖宗人之嘉事則燕朝疏雲君燕羣臣則在寢燕亦有朝但因燕而朝燕禮已有成文故鄭必以王圖宗人嘉事為燕朝以此合之公族朝於內朝之文益知異姓之臣不得常在燕朝也蓋羣臣日所常朝之地乃在治朝此章記夫子在朝之容則所謂攝齊升堂者當必在此存疑誤以過位為治朝而以升堂為路寢之內朝集注位君之虛位若以此為治朝則羣臣方日朝於此何緣人君乃有虛位何緣不行朝禮而反過之況朱子語類引周禮所謂外朝不引文王世子所謂外朝且言三公九卿以下有三槐九棘云云此非最外之外朝而何既知此為最外之外朝庭有三槐九棘者則過此所升之堂雖先儒無明文可以知為治朝無疑也存疑惟誤以文王世子所謂外朝即周禮外朝而以治朝當之故遂以堂為路寢之內朝而不知其非耳餘按成六年韓獻子將新中軍且為仆大夫公揖而入獻子從公立於寢庭此足見韓厥卿也得從景公入至燕朝以兼大仆故 曾子養曾晳兩段 黃藴生文中段雲蓋至請所與而懼可知也懼中饋之不潔而親以為不必頒至問有餘而喜可知也喜餕食之和甘而親以為有可共則疾應之日有而已不必其果有餘也親以為有餘即有餘也真入神之語 其待我以橫逆 陳幾亭曰橫逆二字不可輕看前此湏消盡惡機之感若有一毫感召即為自取直是當然豈名橫逆試看目前感應作一事到足色妥當便人人愜意出一語到十分的確便個個點頭為人到得顏曾方說得橫逆大賢以下無橫逆 匡章通國章 陳大士文本戰國策雲章子諫父無殺其母而父卒以殺其妻章子諫父無殺其母而父卒以遂其子責善貼諫殺母上非也余少曾有一作雲天下有父責善於子而子不受而父逐之而人絶之可也有子責善於父而父不受而父逐之而人絶之未可也與饒雙峰見合 寳珠玉者 此謂以珠玉作耳目之玩者耳若楚語王孫圉曰國之寳六而已玉足以庇蔭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寳之珠足以御火災則寳之蓋一以祀神一以禳災方獲福矣何殃之有物一也顧所用之何如耳 行其所無事也 禹貢錐指曰孔書傳言禹之治水或鑿山或穿地以通水此不必到處皆然綿亘千百里遠其實當時有其地不得不用此法者尸子呂覽淮南子水經注眾口一辭豈欺我哉賈讓曰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辟伊闕析底柱破碣石此鑿山之事也孟子曰禹掘地而注之海太史公曰禹廝二渠以引其河北載之高地過降水至於大陸此穿地之事也儒者蔽於一己之意見凡耳目所不曾及皆以為妄開章壺口梁山第一功便說得全無精彩亦由過泥禹之行水行所無事之言謂禹絶無所穿鑿殊不知堯之水災非尋常之水災禹之行水非尋常之行水審如蔡傳所云則後世築堤置埽開渠減水之人皆得與禹功並垂天壤矣鯀何以績用弗成禹何以配天無極哉余謂如此讀孟子真可謂通人之識矣 以樂侑食 或問以樂侑食古不獨卿大夫以上且下逮士得毋太驕樂已乎余按顏氏家訓書證篇古樂府歌詞先述三子次及三婦婦是對舅姑之稱其末章雲丈人且安生調弦未遽央古者子婦供事舅姑旦夕在側與兒女無異故有此言夫古樂府出漢代長老猶以樂侑食復何疑於古 射不主皮 陳氏禮書有主皮之射有貫革之射析為二主皮之射四字見儀禮鄉射禮記貫革之射四字見禮記樂記各不相蒙而集注以貫革解主皮恐非蓋周禮鄉大夫以鄉射五物詢眾庶三曰主皮果如集批註則是以軍士武射陷堅穿札之才而興賢能矣豈其然胡不考至此因考鄉射禮記曰禮射不主皮主皮之射者勝者又射不勝者降鄭注禮射謂以禮樂射也大射賓射燕射是矣不主皮者貴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不待中為雋也言不勝者降則不復升射也主皮者庶人無侯張獸皮而射之主於獲也不待中為雋非是要不中即不中亦可但取其容體比於禮其節比於樂便可得與於祭以天生有一等文弱之人力不逮遠不能射於百歩外何必定主於獲先王蓋深為此等慮故純乎尚德而不尚力陳用之曰主皮之射庶人之禮也鄉大夫或用之於澤宮鄉大夫或用之以詢眾庶用之以詢眾庶在一曰和二曰容之後則主皮之射雖君子之所不廢亦非其所尚也晚周之時射尚主皮故孔子譏之曰云雲妙在融會二禮而為言不至執此以病彼真通儒也 陳用之又曰自天子至於卿大夫皆有大射賓射燕射士無大射而有賓射燕射庶人無賓射燕射特有主皮之射而已 國無遊民 遊民二字出王制即游手謂失棄本業者與周禮以九職任萬民九曰閒民者殊不同蓋閒民第無常職耳實為九職之一轉移執事謂傭作於人轉徙不定也世豈容無此輩來說周禮此一條者曰養生者無一物之可闕治生者無一夫之可怠先王於民隨其所能而任之此國之所以無遊民而天下所以富庶也國無遊民原不指人盡務農所包者廣故歸太僕文雲率天下之人以生天下之財自三農生九穀以至於閒民轉移執事莫非興事造業之徒而欲為浮民不可得得之矣 王宮有學 學記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鄭氏注內則設師保以教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大學庠序之官劉芳曰由斯而言國學在內太學在外明矣故洛陽記國子學宮與天子宮對大學在開陽門外此又可為王宮有學及王制大學在郊之切證 虞人 虞人守苑囿之吏也周禮山虞每大山中士四人澤虞每大澤大藪中士四人跡人掌田獵者亦中士四人余皆下士及府史等自不敢上儗乎大夫招以旌寧敢進此守官也而即守道也左氏生六國初孟子之前不知於何聞之所傳尹公佗學射於庾公差齊侯田於沛二事與孟子輒駁異 一介不以二句 熊次侯此題文謂上句成物下句成已出比尤佳雲人必自忘其廉恥而後謂他人之亷恥不足惜與者無幾悔悟之餘遂令無以自處非所以成物也惟道與義可以服人留一物而羞惡辭讓之良留於人心者無盡雖欲與之而有所不能矣 羣居終日章 通鑑晉紀懷帝永嘉三年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宴見即羣居惟說平生常事即言不及義後嗣其殆乎即難矣哉也 曲肱而枕之 何屺瞻評黃淳耀文雲此句枕字釋文集注悉音去聲傍搜篇韻俱上聲訓枕席去聲則引論語此句毛晃曰衾枕之枕上聲詩角枕粲兮之類是也以首據物曰枕去聲論語曲肱而枕之是也徃顧子寧人亦云枕是虛擁非以肱代陶庵不當使別字惜其博辨故曾棄而終錄之 闕黨闕里 闕黨黨名亦猶逹巷亦黨名也闕里里名亦猶史記孔子世家有孔里亦里名也闕黨按兗州府志在府城東北一里有泉亦以此名荀子稱仲尼居於關黨闕黨之子弟以化是也闕里在曲阜縣城中至聖廟之東梅福稱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是也然闕里亦有二一在魯城中一在泗水縣南五十里以孔子生於此遂以闕里名之見史記索隱正義可訝高明博洽如顧寧人先生亦以闕黨即闕里 謂當棖闑之間 陳介睂曰門兩扉扉兩旁各有木謂之棖當兩扉之合處又樹一木以當扉常設而不動謂之闑因有闑則凡出入不能當兩扉之中只就一扉內取中是在棖闑之間矣君出入則就棖闑之間取中而行臣不敢當中只靠邉行立亦如之也明確之至又曰曲禮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闑右者自外而言門之東扉也出入皆由此卻非蓋天下東西有定而左右無定當其自外而視內也闑向北則門之東扉為闑右不待言及自內而視外也闑向南則闑右不又在門之西扉乎安得謂出入皆由一處今之屬吏謁上官由東角門入謁既畢輒從西角門出猶遺意也朱子言古人常闔左扉所謂中門者謂右扉之中也尤非蓋玉藻閠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聽朔此在國之陽之明堂豈屬平常朝門若朝門未有不洞啟兩扉者觀鄰國來聘卿大夫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東可證余因悟來聘者所謂闑西乃本國大夫士所出之闑右所謂闑東乃本國大夫士所入之闑右哉至賓入不中門不履閾與本國臣子全無異此又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云爾 侍食於君節 禮君賜食以客禮待臣則無膳宰在旁君故先自祭後命臣以祭祭訖品嘗食所謂後祭先飯也孔子之異於人在不待君命之祭輒自同於膳宰避客禮雲集注不本玉藻而引周禮甚不合 若為君嘗食然 集注此句本鄭氏最妙蓋正嘗食則膳宰自取君前之食嘗之此臣侍君乃臣自嘗已前食非正嘗食故曰若也鄭氏又雲於君祭則先飯矣即余不待君命之祭之意但殊覺渾含誰謂康成學支離哉 見齊衰者見冕者 有齊衰服之人或三年或期年或三月服不暫釋於其身此見之是真見其服此者冕孤卿大夫之冠也或希或玄惟朝聘天子及助祭於公始服豈孔子所得燕見哉此見之不必真見其服但當服此者故郉昺以見大夫三字疏見冕者得之矣[孫學翼曰冕字活] 有一言 字作文字解始於秦古謂之言有一言是也亦謂之文史闕文是也亦謂之名中庸集注文書名是也秦漢以來始有句稱古謂之言一言以蔽之是也亦謂之辭不以文害辭是也亦謂之章左傳宣十二年武王克商又作武其卒章曰是也 其恕乎 此恕字與所藏乎身不恕恕字朱子大學或問分別最精曰一以及人為主一以自治為主二者之間毫釐之異正學者所當深察而明辨也詳見本書 漆雕開 讀漢藝文志孔子弟子漆雕啟則知史列傳漆雕開字子開上開本啟字避景帝諱也一部論語敘事及門人無直稱其名者惟問於有若對君之辭憲問恥疑憲所記南官適或曰本名絛陳亢前後皆稱子禽茲獨曰子使漆雕開仕則開為其字復何疑蓋自安國注論語開名流俗本家語開宇子若者失之 弟子門人 後漢賈逵傳始析弟子與門生為二注未備歐陽公孔宙碑陰題名跋雲漢世公卿多自教授聚徒嘗數百人其親受業者為弟子轉相傳授者為門生今宙碑殘缺其稱弟子者十人門生者四十三人余按鄭康成傳在馬融門下三年不得見乃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是其證也然論語稱門人者八弟子者三門弟子者二孟子稱弟子者三門人者二皆正屬一人此則古今稱謂之不同耳 使民以時 吳亦韓來問時謂農隙之時朱子亦嘗雲古者四時之田皆於農隙以講武事是四時皆有農隙也徒杠輿梁成注則雲九十月農功已畢可用民力二說不同將孰是余曰隙字不是當改作畢字蓋左傳春搜夏苗秋獮冬狩可各於農隙以講習若力役之事惟自九月農務畢起冬至而止無有於春夏者莊二十九年雲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周語單襄公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皆謂秋冬際也叅以鄭注王制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雲治宮室城郭道渠益征其用民力於農畢時此等處亦系集注偶未檢不必過泥也 六尺之孤 周禮鄉大夫之職有六尺字賈公彥疏雲六尺謂年十五鄭康成注論語六尺謂年十五已下增二字妙蓋寄託者何必定十五歲即十四十三等亦可然以此解周禮野尚為未成丁者經固各有解與以例孟子適市之童李密應門之童皆曰五尺則謂年十歲者柰何但以幼小混解過至後人動稱三尺童子此又不可以升降皆五年者解矣 宗廟之禮二句 陳介睂自記曰昭穆二字昭取其昭明穆取其幽穆本從廟主之左右南北而名此章序昭穆句雖兼祖考言亦無不可而朱子以祭統羣昭羣穆咸在與凡賜爵昭與昭齒穆與穆齒之故集注單屬子姓亦未始不是但所云序者不過別其班次耳子姓祼將有宗祝有司之事則各以事序其無事者列在阼階之下則序以昭穆而世次秩然此以前後為班非如祖考以左右為別也先輩文多不深考如王守溪文雲太祖而下有列北牖而南面者其子孫之位亦皆因之以為南有列南牖而北面者其子孫之次亦皆因之而居北殊不知祭在室中太祖之主東向九獻之禮王與後各四諸侯為賓者一而眾兄弟不與焉九獻之後加爵者長賓長兄弟而羣子姓不與焉若子姓凡弟主人之黨則位在堂下阼階之東皆北面而立周禮司士凡祭祀及賜爵呼昭穆而進之則又在兩階之間迭相酬酢故凡在室行禮時子姓之羣昭羣穆不入焉何得如守溪所云因之以為南因之以居北乎艾東鄉又曰子姓昭穆似當以西向太祖祭者之左右為昭穆否則子姓無向太祖者矣抑殊不知子姓未嘗入室也夫室中之地有限徧列羣廟之屍主已恐不能容況合一姓之子孫昭皆在北穆皆在南雜沓讙嘩神人擾雜此成何禮乎先王之制天子之禮各有義例豈如後世家人常祭合族子姓一時共為拜起者耶何相沿而不覺也陶朴庵文又曰昭穆之次非特以治祖考也而實所以治子孫以其南面也故謂之昭使昭與昭齒而不混於穆以其北面也故謂之穆使穆與穆齒而不混於昭則又合講祖考子孫混而無別皆未明此題之意者也竊以四書中典制因為時文壊盡豈過於此故介睂所作文後半幅雲凡以祖考有祖考之昭穆子姓亦有子姓之昭穆而並存於宗廟之中乃定子姓之昭穆無殊於定祖考之昭穆而不出於宗廟之禮之外由其禮以繹其意非所以序昭穆而何蓋昭穆者本從祖考以得名在各廟則左昭而右穆在太廟則南穆而北昭幽明之義也故附必以班屍必以孫而使昭不混穆穆不混昭者上下有常固合都宮而咸秩乃序昭穆者更由子姓以起義昭繼以穆而穆之後更有昭穆間以昭而昭之後又有穆父子之倫也故就列異其行賜爵分其等而使昭與昭齒穆與穆齒者尊卑不紊尤因入廟而加嚴武周於此見遠近之別焉見長幼之殊焉見親疏之殺焉蓋仰承者七廟之尊崇旁列者天潢之蹌濟而一以昭穆序之則凡在昭穆者皆得與於祭所為繋姓綴食以聨其情且各為昭穆者無敢越其班所為別嫌明微以定其分余謂定其分聯其情亦即傅錦泉文中族繁則易亂世遠則易疏之義耳 天下英才 天下英才極言之非廣言之猶施伯謂管子曰天下才司馬懿謂諸葛武侯曰天下奇才也云爾若集注盡得一世明睿之才便說似王天下矣 今曰舉百鈞 陳幾亭亦有發人所不到處謂孟子忽舉百鈞人情難推蓋言人之不為非不能只宜取喻於徐行後長方與前為長者折枝一例不宜取喻於力人皆可以為堯舜不聞人皆可以為烏獲也言辭小失正不必為孟子諱 仁者無不愛二句 顧朗仲曰孟子原以急親賢為急當務故下節只說不知務可見論仁即是論知無二項也此等須融會章旨始得者何屺瞻曰何待看下節上雲當務之為急本題雲急親賢之為務語脈正相承故許獬二句文起講雲善治天下者則莫不有所務矣而當務之急孰急於親賢此非知者不能知也亦非仁者不能行蓋自古稱至仁固從大知中出也 湯居亳與葛為鄰 太平寰宇記亳城在榖熟縣西南三十五里春秋莊公十二年宋公子御說奔亳孟子云湯居亳與葛為鄰今寧陵縣北十五里有葛城相去八十里 云乎 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此外惟公羊莊公二十四年傳然則曷用棗栗云乎腵修云乎何休注曰云乎辭也 周公弟也二句 朱子曰想見武庚日夜去說誘三叔以為周公弟也卻在周作宰相管叔兄也卻出監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 或問子產章 艾千子評張元或問子產章雲閒閒開說似史三小傳汪鈍翁駁之雲史記兩人合傳如亷藺范蔡之類三人合傳如田竇灌夫之類甚至十一人合傳如酷吏之類無有不穿敘者其它如孟荀如屈賈如刺客滑稽佞幸之類無事可穿則用文章聨絡之若一篇中毎人閒閒開說者甚少後進讀書當自出手眼萬勿隨人腳跟也 公孫拔 何屺瞻雲公孫拔釋文作皮八反王厚齋謂集注蓋傳寫之誤明初人不加是正今毛氏所開十三經中並孔注反改為枝矣是可一拊掌也 誦詩 湛園札記曰孔子曰誦詩孟子亦曰誦詩誦之者抑揚高下其聲而後可以得其人之性情與其貞滛邪正憂樂之不同然後聞之者亦以其聲之抑揚高下也而入於耳而感於心其精微之極至於降鬼神致百物莫不由此而樂之盛衰莫逾焉當時教人誦詩必各有其度數莭奏而今不傳矣詩之度數節奏既失則八音之器雖設亦具文耳於是後之說詩者泛泛焉無所主而端求之文字之間其說支離畔散理義多而性情少此詩之所以益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