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人物考 · 四書人物考卷十一

薛應旂 《四書人物考》
明武進薛應旂仲常采輯 傳八 梁惠王【襄王附】 梁惠王名犖,魏武侯子擊之子也。其先周文王庶子畢公高封於畢,後絕封為庶人。至畢萬,事晉獻公伐霍有功,封於魏,為大夫。萬生魏武子,武子生悼子,悼子生魏絳,絳生魏嬴,嬴生魏獻子,獻子生魏侈。侈之孫曰桓子,桓子與趙襄子共滅知伯,分其地。桓子之孫曰文侯,文侯生武侯,武侯生犖,僭稱王,是為惠王。惠王元年,武侯卒,營與公仲緩爭為太子。公孫頎自宋入趙,自趙入韓,謂韓懿侯曰:魏犖與公仲緩爭為太子,君亦聞之乎?今魏犖得王,錯挾上黨,古半國也,因而除之,破魏必夫,不可失也。懿侯說,乃與趙成侯合兵伐魏,戰於濁津,魏氏大敗。趙謂韓曰:殺犖,立公仲緩,割地而退,我,二國之利也。韓懿侯曰:不可。殺魏君,人必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貪。不如兩分之。魏分為兩,不強於宋、衛,則我終無魏之患矣。趙不聽。懿侯不說,以其兵夜去,趙成侯亦去。犖送殺公仲緩而立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國不分者,二家謀不和也。若從一家之謀,則魏必分矣。故曰君終無適子,其國可破也。 二年,魏敗韓於馬陵,敗趙干懷。三年,齊敗我觀 五。年,與韓會宅陽城,武堵,為秦所敗。六年,伐取宋儀台。九年,伐敗韓於澮,與韓戰少梁,虜我將公孫座,取龐。十年,伐取趙皮牢。彗星見。十二年,星晝墜,有聲。十四年,與趙會鄗。十五年,魯、衛、宋、鄭君來朝。惠王觴諸侯於范台,酒酣,請魯君舉觴。魯君興,避席擇言曰:昔者帝女令儀狄作酒而美,進之禹,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絕音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齊桓公夜半不銜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調五味而進之。桓公食之而飽,至旦不覺,曰:後世必有以味亡其國者。晉文公得南之威,三曰,不聽朝,遂推南之威而遠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其國者。楚王登強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臨彷徨,其樂忘死,遂盟強台而弗登,曰:後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國者。今主君之尊,儀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調也;左白台而右閭湏,南威之美也;前夾林而後蘭台,強台之樂也。有一於此,足以亡其國。今主君兼此四者,可無戒與!梁王稱善,相屬。十六年,與齊威王會田於郊。惠王曰:齊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惠王曰:寡人國雖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者,與王異。吾臣有檀子、盼子、黔夫、種首,此四臣者,將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惠王有慚色。十七年,與秦戰元里。秦取我少梁,圍趙邯鄲。十八年,拔邯鄲。趙請救干齊,齊使田忌、孫臏救趙,敗魏桂陵。十九年,諸侯圍我襄陵,築長城,塞固陽。二十年,歸趙邯鄲,與盟漳水上。二十二年,與秦會彤。二十八年,中山君相魏。三十年。魏伐趙,趙告急干齊。齊宣王用孫子計,救趙擊魏,魏遂大興師,使龐治將,而令太子申為上將軍。過外黃。外黃徐子謂太子曰:臣有百戰百勝之術。太子曰:可得聞乎?客曰:固願效之。曰:太子自將攻齊,大勝並莒,則富不過有魏,貴不益為王。若戰不勝齊,則萬世無魏矣。此臣之百戰百勝之術也。太子曰:諾,請必從公之言而還矣。客曰:太子雖欲還,不得矣。彼勸太子戰攻,欲啜計者眾,太子雖欲還,恐不得矣。太子因欲還,其御曰:將出而還,與北同。太子果與齊人戰,敗於馬陵。齊虜魏太子申,殺將軍涓,覆十萬之軍。惠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齊,寡人之讎也,怨之至死不忘。國雖小,吾嘗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對曰:不可。臣聞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計。今王所以告臣者,疏於度而遠於計,王固先屬怨於趙,而後與齊戰。今戰不勝,國無守戰之備,王又欲悉起而攻齊,此非臣之所謂也。王若欲報齊乎,則不如因變服折節而朝齊,楚王必怒矣。王遊人而合其斗,則楚必伐齊。以休楚而伐罷齊,則必為楚禽矣。是王以楚毀齊也。魏王曰:善。乃入報於齊,願臣畜。而朝。田嬰許諾。張丑曰:不可。戰不勝魏而得朝禮,與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勝也。今戰勝魏,覆十萬之,軍而禽太子申,臣萬乘之魏,而甲秦、楚,此其無戾定矣。且楚王之為人也,好用兵而甚務名,終為齊患者,必楚也。田嬰不聽,遂內魏王而與之並朝。齊侯再三,趙氏丑之。楚王怒,自將而伐齊,趙應之,大欺齊於徐州。 三十一年,秦、趙、齊共伐我。秦將摘鞅詐。我將軍公子卬而襲奪其軍,破之。惠王恐,使使獻河西之地以和,因去安邑,徙都大梁。初,魏相公叔痤病,惠王往問之,公叔曰:痤之中庶子衛鞅,年雖少,有奇才,東君舉為而聽之,即不用,必殺之,無令出境。王許諾而去。公叔召鞅曰:吾先君而後臣,故先為君謀,後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殺臣乎?王出,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聽衛鞅也。既又勸寡人殺之,豈不悖哉!鞅過秦,見孝公,公大悅,與議國事,致有公子卬之敗。惠王始嘆曰:吾恨不用公叔之言也。三十三年,秦孝公卒,摘君亡秦歸魏,魏怒不入,復內之秦。秦人攻商君,殺之,車裂以狥。三十五年,與齊宣王會平阿南。惠王數敗於軍旅,卑禮厚幣以招賢者。鄒衍、淳千髡、孟軻皆至梁。梁惠王曰:寡人不佞,兵三折於外,太子虜,上將死,國以空虛,以羞先君宗廟社稷。寡人甚丑之。叟不遠千里,辱至敝邑,將何以利之?孟軻曰:君不可以言利。上下淨利,國則危矣。仁義而巳,何以利為?三十六年,復與齊王會甄。是歲,惠王卒,襄王立。惠王本有曰矣,天大雨雪,至於牛目,壞城郭,且為棧道而葬。群臣多諫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喪行,民必甚病之,官費又恐不給,請施期更曰。太子曰:為人子而以民勞與官費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喪,不義也。子勿復言。群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是其唯惠公乎?請告惠公。惠公曰:諾。駕而見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歷葬於楚山之尾,欒水齧其墓,見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見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欒水見之。於是出而為之張朝,百姓皆見之,三曰而後更葬,此文王之義也。今葬有曰矣,而雪甚及牛目,難以行。太子為及日之故,得母嫌於欲亟葬乎?願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施期而更為日,此文王之義也。若此而弗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施期,更擇曰。惠子非徒行其說也,又令太子未葬其先王,而因又說文王之義。說文王之義,以示天下,豈小功也哉!襄王元年,盥諸侯會徐州,相王也。蘇秦為趙合從,說魏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鳴溝、陳、汝,南有許、鄢、昆陽、邵陵、舞陽、新郪,東有淮、穎、沂、黃、煮棗、無疏,西有長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燕、酸棗,地方千里,名雖小,然而盧田廡舍,曾無所芻牧。牛馬之地,人民之眾,車馬之多,曰夜行不休,巳無以異於三軍之眾。臣竊料之,大王之國不下於楚,然橫人誅王,外交強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國患,不被其禍。夫挾強秦之勢,以內劫其主,罪無過此者。且魏,天下之強國也,大王,天下之賢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稱東藩,築帝宮,受冠帶,祠春秋,臣竊為大王愧之。臣聞越王勾踐以散卒三千,禽夫差於干遂,武王卒三千人,革車三百乘,斬紂於牧之野。豈其士卒眾哉?誠能振其威也。今竊聞大王之卒,武力二士余萬,蒼頭二十萬,奪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車六百乘,騎五千疋。此其過越王、勾踐、武王遠矣。今乃劫於群臣之說,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效質,故兵未用而國巳虧矣。凡群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偷取二曰之功,而不顧其後,破公家而成私明,外挾強秦之勢,以內劫其主,以求割地,願大王之熟察之也。周書曰:綿綿不絕,蔓蔓若何?毫毛不拔,將成斧柯。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柰之何?大王誠能聽臣,六國從親,專心併力,則必無強秦之患。故弊邑趙王使使臣獻愚計,奉明約,在大王詔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嘗得聞明教。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敬以國從。五年,秦敗我龍賈軍四萬五千於雕陰,圍我焦、曲沃,於秦河西之地。七年,魏盡入上郡於秦,秦降我蒲陽。八年,秦歸我焦、曲沃。十二年,楚敗我襄陵。諸侯執政與秦相張儀會齧桑。十三年,張儀相魏,魏有女子化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張儀復歸秦。魏至王假秦灌大梁,遂滅魏以為郡縣。 薛應旂曰:太史公謂天方令春乎海內,魏雖得阿衡之佐,無益也。余以為不然。向使惠至時,得二孟子而任之,則魏必為政於天下矣,何有於秦哉?乃既不能用孟子,又不能知衛鞅,胥失之矣。迨其既滅於秦,而說者咎其後人不能用信陵君,故國削弱,以至於亡,此則緩之乎論魏矣。 四書人物考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