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人物考 · 四書人物考卷七

薛應旂 《四書人物考》
明武進薛應旂仲常采輯 傳四 齊桓公【公子紏附見】 齊桓公姓姜氏,名小白,太公之後,厘公次子也。初,厘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孫無知,厘公愛之,令其服秩比於太子諸兒。厘公卒,太子諸兒立,是為襄公。始為太子時,嘗與無知斗,及立,出無知。襄公無道,群弟恐禍及,故次弟公子紏奔魯。其母魯女也。管仲召忽。傳之。次弟小白奔莒,鮑叔傳之。小白母,衛女也。勿有寵於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及無知弒襄公而自立為齊君。大夫高徯及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陰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紏,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紏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巳。入,高徯立之,是為桓公。桓公之中鉤,佯死以誤管仲,巳而載溫車中馳行,亦有高國內應,故得先入立。發兵拒魯,與魯戰於乾。時,魯兵敗走,齊兵掩襲魯,歸道齊,遺魯書曰:子紏見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讎也,請得而甘心焉,不然,將圍魯。魯人患之,遂殺子紏於笙瀆。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發兵攻魯,心欲殺管仲。鮑叔牙曰: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徯與叔牙是也。且君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於是桓公從之,乃佯為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管仲知之,請往。鮑叔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脫桎梏。桓公厚禮,以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徯,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說。二年,伐剡,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時,過如郯,無禮,故伐之。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會柯而盟。魯將盟,曹沫以七首劫桓公於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巳而曹沫去七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沫。管仲曰:夫劫許之,而倍信,殺之,快一小忿,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沫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 七年,諸侯會桓公於甄,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十四年,陳厲公子完號敬仲來奔。齊桓公欲以為卿讓,於是以為工正。田成,子常之祖也。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於孤竹。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於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 二十七年,魯閔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於魯公子慶父,慶父弒閔公,哀姜欲立慶父,魯人更立僖公。桓公召哀姜,殺之。二十八年,衛文公有狄亂,告急於齊,齊率諸侯城楚丘,而立衛君。二十九年,桓公與夫人蔡姬戲船中,蔡姫習水盪公,公懼,止之,不止,怒,歸蔡姬,弗絕。蔡亦怒,嫁其女。公怒,率諸侯伐蔡。蔡潰,遂伐楚。楚成王興師,問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對曰:昔召庚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實征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汝貢包茅不入,王祭不供,寡人是征。昭王南征不復,寡人是問。楚曰:貢之不入,寡人之罪也,敢不共命!昭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齊師進次於陘,楚使屈完來盟。齊師次於召陵。公矜屈完以眾,屈完曰:君若以德緩諸侯,誰敢不服?若但以眾,則楚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君亦安能為乎?乃與屈完盟而去。過陳,陳轅濤塗詐齊令出東方覺。秋,齊伐陳。是歲,晉殺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會諸侯於葵丘。周裴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形,引矢、大路,命無拜。桓公欲許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賜。秋,復會諸侯於荼丘。公有驕色,周使宰孔會。諸侯頗有叛者。晉侯後至,遇宰孔。宰孔曰:齊侯驕矣,可無行。從之。是歲,晉獻公卒,里克殺奚齊、卓子,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為晉君。桓公討晉亂,至高梁,使隰朋立晉君還。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為強。晉初與會獻。公死,國內亂,秦穆公僻遠,不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初收荊蠻有之,夷狄自置,唯獨齊為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諸侯賓會。於是桓公稱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至卑耳山而還。諸侯莫常寡人。寡人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異於此乎?欲封太山,禪梁父,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公乃止。 三十八年,周?王弟帶與戎、翟合謀伐周。齊使管仲平戎於周,周欲以上卿禮管仲,仲頓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讓。乃受下卿禮以見。 三十九年,周裴王弟帶來奔齊,齊使仲孫請王,為帶謝裴,王怒,弗聽。 四十一年,秦穆公虜晉惠公,復歸之。是歲,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問曰:群臣誰可相者?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何如?對曰:殺子以適君,非人情不可。公曰:開方何如?對曰:倍親以適君,非人情難近。公曰:豎刁何如?教曰:自宮以適君,非人精難親。仲死,而桓公不用仲言,近用三子,三子專權。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於齊。齊令諸侯各發卒戍周。是歲,晉公子重耳來,桓公妻之。桓公好內,多內寵,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姫生無詭,少衛姫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姫生懿公摘人。宋華子生公子雍。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桓公卒。易牙入,與豎刀因內寵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詭為君,太子昭奔宋。桓公病,五公子各樹黨爭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宮中莫。敢棺桓公屍在床,六十七日,屍蟲出於戶。十二月辛巳夜,始斂殯。無詭,立三月,死,無諡。次孝公。孝公元年八月,乃葬桓公。 薛應旂曰:一桓公也,用管仲、鮑叔、隰朋,則以奔播之餘,而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用豎刁、易牙、開方,則以五霸之長,而身死無歸,幾於不殯。人才之關係也,一至此哉! 景公 齊景公,名杵白,莊公異母弟也。崔杼弒莊公,立公為君。公立,以崔杼為右相,慶封為左相。二相恐亂起,乃與國人盟,曰:不與崔、慶者死。晏子仰天曰:嬰所不獲,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不肯盟。慶封欲殺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公使晏嬰之晉,與叔向私語,曰:齊政卒歸田氏。田氏雖無大德,以公權私,有德於民,民愛之。公如晉,因入魯,與晏嬰俱問魯禮。彗星見,公坐桓寢,嘆曰:堂堂,誰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第星將出,彗星何懼乎?公曰:可穰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來,亦可穰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攘之,安能勝眾口乎?是時,景公好治宮室。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公起大台,歲寒,役多凍餒。公延晏子飲酒,樂,晏子歌曰:庶民之凍,我若之何?奉上靡敝,我若之何?歌終,喟然流涕。公止之曰:子殆為犬台之役乎?寡人將罷。時雨雪三曰。公衣孤白之裘,謂晏子曰:天下不寒,何也?晏子:曰賢。君飽知人飢,溫知人寒,君獨不知天下之寒,何也?公遂出衣發粟,以振凍餒。公嘗縱酒,解衣冠以自樂,駕車以迎晏子。晏子聞之,朝服而至。公曰:寡人此樂,願與大夫同之。晏子曰:君言過矣。齊國三尺以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者,畏禮也。禮決其防,人誰不有此樂哉?公乃更衣而坐,觴酒三行,晏子辭去。魯陽虎攻其君,不勝,奔齊,請齊伐魯。鮑子諫,景公,乃囚陽虎,陽虎得亡奔晉。公與魯定公為夾谷之會,犁?曰:孔丘知禮而怯,請令萊人為樂,因執魯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魯,懼其霸,故從梨?之計。方會進萊樂,孔子歷階上,使有司執萊人斬之,以禮讓景公,公慚,乃歸魯侵地以謝。是歲,晏嬰卒。公夫人燕姬適子死,寵妾芮姫,生子荼。荼少,其母賤,諸大夫恐其為嗣,乃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為太子。於是公老矣,惡言嗣事,又愛荼母,欲立之,憚發之口,乃謂諸大夫曰:為樂耳,國何患無君乎?公病,命國惠子、高昭子立荼為太子,逐群公子,遷之。萊公卒,荼立,是為燕孺子。公未葬,而群公子畏誅,皆出亡。公子壽、駒黔奔衛,公子駔陽生奔魯。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與謀。師乎師乎,胡黨之乎!燕孺子既立,國高為相,田乞偽事國高,每朝,乞驂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謀作亂。又謂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發先之。諸大夫從之,遂攻高昭子,殺之。國惠子奔莒,晏閏奔魯。圉,嬰之子也。田乞乃使人之魯,召公子陽生即位,是為悼公。遷燕孺子於駘,殺之。於是政在田乞,而篡齊之禍肇矣。 薛應旂曰:齊景公庸君也,然猶能納晏子之言以顯。名於諸侯。晏子亡,而景公於是乎不君矣。繼嗣不明,以啟陳恆之亂,而卒致姜、呂之覆祀也,誰寔為之哉? 簡公 齊簡公,名壬,悼公子也。初,簡公與父陽生俱在魯也,闕止有寵焉。及即位,使為政。田成子悼之,數顧於朝。御鞅言於簡公曰:田、闞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弗聽。子我夕,田逆殺人,逢之,遂捕以入。田氏方睦,使囚病而遺守囚者酒,醉而殺守者,得生。子我,盟諸田於陳宗。初,田豹欲為子我臣,使公孫言豹,豹有喪而止。後卒以為臣,幸於子我。子我謂曰:吾盡逐田氏而立汝,可乎?對曰:我遠田氏矣,且其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禍子。子行舍於公宮,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迎之,遂入,閉門,宦者御之。子行殺窒者。公與婦人飲酒於檀台,成子遷諸寢,公執戈將擊之。太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將除害也。成子出,舍於庫,聞公猶怒,將出,曰:何所無君?子行拔劍曰:需,事之賊也,誰非田宗?所不殺子者,有如田宗乃止。子我歸,屬徒攻暗與大門,皆弗勝,乃出。田氏追之。豐丘人執子我以告,殺之郭關。成子將殺大陸子方,田逆請而免之,以公命取車於道,出雍門,田豹與之車,弗受,曰:逆為余請,豹與余車,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何以見魯、衛之士?田常執簡公於徐州,公曰:余早從御鞅,言,不及此。田常遂弒簡公於徐州。田常乃立簡公弟鰲,是為平公。薛應旂曰:易曰:子弒其父,臣弒其君,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其所由。來者漸矣。田常不足論也。簡公早從御。鞅之言,猶恐不免,臨難而悔,何及哉! 四書人物考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