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大全 · 讀論語孟子法
欽定四庫全書
讀論語孟子法【此朱子采二程子說】
程子曰【新安陳氏曰程伯子諱顥字伯淳號明道先生叔子諱頥字正叔號伊川先生朱子先以明道伊川為別次以伯子叔子為別後以其學同其說同更不分別總稱程子河南人】學者當以論語孟子為本論語孟子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朱子曰語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經工夫多得效少○慶源輔氏曰今之治二書所患不精爾果能熟讀精思使其言皆出於吾之口使其意皆出於吾之心脈絡條理始終洞然而無纎芥隱昧不明之處則六經之言固可以類推而無不明也○新安陳氏曰既治之治去聲不治之治平聲按鄒晉昭曰此字本平聲借用乃為去聲故陸氏於諸經中平聲者並無音去聲者乃音直吏反平聲者脩理其事方用其力也去聲者事有條理巳見其效也今自此以後亦依陸氏例雲○語孟既治學正識精由是而治六經根本正而易為力矣非謂真可不必治而自明也】讀書者當觀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聖人所以用心聖人之所以至於聖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慶源輔氏曰聖人作經之意不過欲發明此理以曉人其所以用心而至為聖人者則二書固無不具也至於吾之所以未至聖人之地未得聖人之心者亦惟用心與二書背戻而不合耳○陳氏曰到經明後方知得作經之意識聖人之心體方知他所以用處○新安陳氏曰當味五個所以字】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以豉反】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可見矣【朱子曰平其心只是放教虛平易其氣只是放教寛慢闕其疑只是莫去穿鑿今人多要硬把捉教住如何得有個難理防處便要刻畫百端討出來枉費心力少刻只說得自底那裡見聖人意○陳氏曰平其心者是虛其心如衡之平不可先立一個定說才先把一說為主於中便如秤盤先加一星了到秤物時如何得銖兩之正易其氣者欲見得聖人真意時須是和平其氣雍容和緩自然而得之乃能黙契○雲峯胡氏曰讀聖人之書者當知聖人所以用心然非自平其心不可也朱子易賛有曰讀易之法先正其心意亦類此】
又曰凡看文字須先曉其文義然後可以求其意未有不曉文義而見意者也
又曰學者須將論語中諸弟子問處便作自已問聖人答處便作今曰耳聞自然有得【朱子曰孔門問答曽子聞得底話顔子未必與聞顔子聞得底話子貢未必與聞今卻合在論語一書後世學者豈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新安陳氏曰今學者看程朱先生語録皆當以此法看之視問辭如出吾口聴答辭如入吾耳】雖孔孟復【扶又反】生不過以此教人若能於語孟中深求玩味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朱子曰有人言理防得論語便是孔子理防得七篇便是孟子初不以為然看來亦是如此蓋論語中言語真能窮究極其纎悉無不透徹如從孔子肚裡穿過孔子肝肺盡知了豈不是孔子七篇中言語真能窮究極其纎悉無不透徹如從孟子肚裡穿過孟子肝肺盡知了豈不是孟子○雲峯胡氏曰氣質得於有生之初此曰甚生氣質何也曰生來氣質有好有不好涵養成後生氣質無不好者此生字非自稟賦中來乃自學問變化中來也○新安陳氏曰學之功至愚者明柔者強偏駁者純粹不特能變化氣質謂無好氣質者今生出此好氣質也】
程子曰凡看語孟且須熟讀玩味須將聖人言語切己不可只作一話說人只看得此二書切己終身盡多也【朱子曰論孟不可只道理防文義得了便了須子細玩味以身體之見前後晦明生熟不同方是切實○二書若便恁地讀過只一兩日可了若要將來做切己事玩味體察一日多看得數叚或一兩叚爾○讀論孟須是切己且如學而時習之切己看時曽時習與否句句如此求之則有益矣○或言看論語見得聖人言行極天理之實而無一毫人慾之妄學者之用功尤當極其實而不容有一毫之妄曰大綱也是如此然就裡面詳細處須要十分透徹無一不盡○學者讀書須要將聖賢言語體之於身如克己復禮與出門如見大賔等事須就自家身上體看我實能克己與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慶源輔氏曰讀書者能將聖人言語切己體察則定無枉費工夫一日當有一日之功若欲只做一話說則是口耳之學耳】
又曰論孟只剰【石證反】讀著【陟略反語助辭下同】便自意足學者須是玩味若以語言解著意便不足【朱子曰讀書之法先要熟讀須是正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說道是更須反覆玩味○論孟須是熟讀一一記放心下時時將來玩味久久自然貫通○慶源輔氏曰學者須是將聖人言語熟讀深思晝夜玩味則可以開發吾之知識日就高明涵養吾之德性日就廣大方始見得聖賢言近而指逺故其意思自然厭飫飽足若以語言解著則意便死於言下自然侷促蹇淺而有枵虛不足之意】
或問且將語孟緊要處看如何程子曰固是好但終是不浹【即協反】洽耳【朱子曰聖人言語粗底做粗底理防細底做細底理防不消得揀擇語孟恁地揀擇了史書及世間粗底書如何看得○問龜山與范濟美言學者當以求仁為要曰須要將一部論語粗粗細細齊理防過自然有貫通處卻防得仁方好近日學者病在好高讀論語未問學而時習便說一貫讀孟子未言梁王問利便說盡心易未看六十四卦便說繫辭某解語孟和訓語注在下面要人精粗本末字字為咀嚼過○問論語莫也須揀個緊要底看否曰不可須從頭看無精無粗無淺無深且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曰讀書未見得切須見之行事方切曰不然且如論語第一便教人學便是孝弟求仁便戒人巧言令色便三省也可謂甚切○論語中有緊要底有泛說底今且要著力緊要底便是防別此最不可若如此則孟子一部可刪者多矣聖賢言語粗說細說皆著理防教透徹蓋道體至廣至大故有說得易處說得難處說得大處說得小處若不盡見必定有窒礙處○慶源輔氏曰人才只將二書緊要處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與天理巳不相似所謂固是好者蓋姑取其向學求道之意耳正使其有近功速效亦必至於偏枯蹇澁豈復有優遊厭飫貫通浹洽之意】
程子曰孔子言語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語句句是事實【朱子曰孔子言語一似沒緊要說出來自是包含無限道理無些滲漏如雲道之以政齊之以刑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數句孔子初不曽著氣力只似沒緊要說出來自是委曲詳盡說盡道理若孟子便用著氣力依文按本據事實說無限言語方說得出此所以為聖賢之別也○論語之書蓋孔子大槩使人優遊厭飫涵泳諷味孟子之書大槩是要人探索力討反己自求故伊川曰孔子句句是自然孟子句句是事實亦此意也如論語所言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非禮勿視聴言動之類皆是存養底意思孟子言性善存心養性見孺子入井之心四端之發若火始然泉始達之類皆是要體認得這心性下落擴而充之於此等語玩味便自可見○孔子教人只言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含蓄得意思在其中使人自求之到孟子便指出了性善早不似聖人了○論語多門弟子所集故言語時有長長短短不類處孟子疑自著之書故首尾文字一體無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好若是門弟子集則其人亦甚高不可謂軻死不○論語不說心只說實事孟子說心後來遂有求心之病○問論語一書未嘗說一心字至孟子只管拈人心說來說去曰推是心曰求放心曰盡心曰赤子之心曰存心莫是孔門學者自知理防個心故不待聖人苦口到孟子時世變既逺人才漸不如古故孟子極力與言要他從個本原處理防否曰孔門雖不曾說心然答弟子問仁處非理防心而何仁即心也但當時不說個心字耳○或雲論語不如中庸曰只是一理若看得透方知無異論語是每日零碎問答譬如大海也是水一勺也是水所說千言萬語皆是一理須是透得推之其他道理皆通又曰聖賢所說只一般只是一個擇善固執之論語則說學而時習之孟子則說明善誠身下得字各自精細真實工夫只一般須是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謂同也○孟子所謂集義只是一個是字孔子所謂思無邪只是一個正字不是便非不正便邪聖賢教人只是求個是底道理○孔子教人極直截孟子較費力孟子必要充廣孔子教人合下便有下手處○魯齊許氏曰先儒說出體用嘗謂孔孟未嘗言此及子細讀之毎言無非有體有用者如忠告而善道之忠告體也善道之用也雖有善為說辭者無忠告之心則不可雖有忠告之心不能善道之則犯於訐直不能入又如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寛敬哀其體也體立而後用行無此三者則夫所行之得失與夫繁文末節皆無足觀矣程子謂學者當以論孟為本論孟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聖人所以作經之意必有定見然後沛然無所疑非後世牽合勉強所可擬也程子於語孟中反覆致意其防深矣有本有末有體有用聖人之言無所偏滯之萬世無先儒讀書精察見聖人立言之意】
又曰學者先讀論語孟子如尺度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待洛反】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朱子曰語孟只熟讀玩味道理自不難見且如老蘇軰只讀二書便翻繹得許多文章出來譬如攻城四面牢壯只消攻得一面破時這城便是自家底了如今學者若先讀得語孟二書十分透徹其他書都不費力觸處便見○慶源輔氏曰尺度可以量長短權衡可以稱輕重理義可以別是非能知道則何書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成○新安陳氏曰理義可以別是非如尺度可以量長短權衡可以稱輕重也】
又曰讀論語孟子而不知道所謂雖多亦奚以為【朱子曰人之為學若不從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處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論不於身心上著切體認則又何益且如說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門許多弟子聖人竟不曽以仁許之雖顔子之賢而尚不能不違於三月之後聖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於日用體驗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不至其意又如何又如說非禮勿視聴言動盍亦毎事省察何者為非禮而吾又何以能勿視勿聴若毎日如此讀書庶防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為徒言也○慶源輔氏曰讀語孟而不知道則是口耳之學未嘗著心玩味未嘗至誠涵泳未嘗切己體察也故讀雖多何益於事】
讀論語孟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