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衛士 · 七十 死裡逃生
亨利沒有浪費時間去跟黛安娜解釋,把她抱到門外,想讓她跟自己同騎自己的那匹馬。
但她懷著無法克制的厭噁心情,猛然從他手臂圍成的圈圈裡掙脫出來,雷米扶住了她,把她扶上為她準備的那匹馬。
「哦!您這是做什麼呢,夫人,」亨利說,「您怎樣才能明白我這顆心呢?請您相信,我並不是要享受把您抱在懷裡,緊貼在我男子漢的胸膛上的快樂,雖然為了這樣的恩寵我準備犧牲我的生命;而是要逃得比鳥兒更快。哎!您瞧,您瞧,您瞧見那些鳥兒,它們在逃。」
果然,在還是剛升起來的曙光中,可以看到一大群一大群的杓鷸和鴿子驚慌地從空中迅速飛過去。夜間通常只有悄沒聲兒的蝙蝠,這種喧鬧的悽厲的飛行,在陣風相助下,叫人聽了感到陰森可怕,看了感到頭昏眼花。
黛安娜什麼也沒有回答;但是因為她是在馬上,就縱馬向前,頭也不回地奔上前去。
可是她和雷米的馬連著跑了兩天,都已經疲乏不堪了。亨利時時刻刻回過頭來看,他瞧見他們跟不上他了,就說:「您瞧,夫人,我的馬跑在你們的馬前面,而且我還在用雙手勒住它呢;求求您,夫人,時間還來得及,我不再請求您讓我抱著您帶您走,但是請您騎我的馬,讓我騎您的。」
「謝謝,先生,」女旅行者回答,聲音仍是那麼平靜,聲調中沒有透露出半點改變。
「可是,夫人,」亨利向背後投去絕望的眼光,大聲地說,「洪水趕上來了!您聽見嗎!您聽見嗎!」
果然,就在這時,響起一下可怕的轟隆聲,是一個村莊的堤壩剛被洪水衝垮:橫木,支架,土堤都倒了下來,兩排樁基斷了,發出響雷般的轟隆聲,洪水在所有這些廢墟上咆哮,開始衝進一片橡樹林,只見樹頂搖曳不止,只聽到樹枝喀啦喀啦地響,就像有一群惡魔在枝葉下面經過似的。
被連根拔起來的大樹,撞到木樁上,坍倒的房屋的木料漂浮在水面上,遠處傳來的被洪水沖走的人的哭喊聲和馬的嘶鳴聲,組成非常奇特、非常悽慘的合奏,亨利的戰慄終於也傳到了黛安娜那顆鐵石般冷漠、堅硬的心裡。
她使勁鞭策她的馬,那匹馬仿佛也感覺到危險的迫近,竭盡全力想逃出去。
但是洪水衝過來,一刻不停地衝過來,顯然,不出十分鐘就會趕上這些旅人了。
亨利時時刻刻停下來等他那兩個同伴,他對他們喊道:「再快點兒,夫人!求求您,再快點兒!洪水在前進,洪水在跑過來!它來啦!」
洪水確實來到了,它翻滾著泡沫,打著旋渦,氣勢洶洶,雷米安頓女主人的那座房子像一片鵝毛似的被它捲走了,系在小溪岸邊的小船,像一根稻草似的被它舉了起來。它氣勢雄偉,浩浩蕩蕩,滾動著蛇的環節似的波濤,像一堵巨牆那樣來到了雷米和黛安娜的馬的後面。
亨利發出一聲驚叫,返身向洪水衝去,仿佛是要去和它搏鬥。
「您看得很清楚,您要給淹死啦!」他絕望地喊叫,「來吧,夫人,也許還來得及,快下來,跟我一塊兒騎,來呀!」
「不,先生,」她說。
「再過一分鐘就來不及了;瞧呀,您瞧呀!」
黛安娜回過頭去;洪水離她只有五十步了。
「讓我聽天由命吧!」她說,「您,先生,快逃!快逃吧!」
雷米的馬精疲力竭,兩隻前腿跪了下去,不管騎者怎樣努力,它再也起不來了。
「救救她!救救她!別聽她的,快救救她,」雷米喊道。就在他拚命想從馬鐙里掙脫出來的時候,洪水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倒在這個忠僕的頭上。
他的女主人看見這個情景,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決心跟雷米死在一起。
但是亨利看出了她的意圖,和她同時沖了過去,他伸出右手,一把抱住她的腰,重新躍上馬背,像箭似的疾馳而去。
「雷米,雷米!」黛安娜向他伸出雙臂,大聲叫道,「雷米!」一個喊聲在回答她。雷米浮到了水面上,抱著那種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伴隨著瀕死者的雖然荒唐卻是無比頑強的希望,伏在一根樑上拚命游著。
在他身旁的是他的馬,絕望地用前蹄在水面上掙扎著,這時洪水已經擴展到他女主人的馬那兒,在洪水前面,相隔最多二十步,亨利和那位夫人騎在第三匹馬上,不是在跑,而是在飛,那匹馬已經嚇得發瘋了。
雷米並不惋惜自己的生命,他在垂死的時刻,只希望自己唯一心愛的人能夠得救。
「永別了,夫人,永別了!」他喊道,「我先去了,我要去對等待著我們的人說,您活著是為了……」
雷米沒能說完,一個巨大如山的浪頭從他的頭上涌過去,直撲到亨利的馬的腳下。
「雷米,雷米!」黛安娜叫喊著,「雷米!我要跟你一塊兒死!先生,讓我等他,先生,我要下去,看在永生的天主份上,我要下去!」
她說這些話時,使出了那麼大的勁,具有那麼狂暴的懾服人心的力量,年輕人不由得鬆開了臂膀,讓她滑到地上,他說:「好,夫人,咱們三個人都死在這兒,感謝您給予我這種我怎麼也不敢企望的快樂。」
當他勒住馬說這句話的當口,洶湧澎湃的洪水就像剛才撲到雷米身上那樣,撲到了他的身上;但他使盡愛情的最後一點力量,拉住踏到地面的年輕女人的胳膊。
洪水已包圍了他們,浪濤有幾秒鐘把他們跟其他殘骸碎片亂糟糟地卷在一起打轉。
這是一個壯麗的場面,這個如此年輕、如此忠誠的人,冷靜沉著,上半身高出於波濤之上,手裡托著那位夫人,而兩隻膝蓋駕馭著那匹垂死的在作出最後掙扎的馬,希望在他臨死前的最後努力中還能盡到力量。
驚心動魄的搏鬥持續了片刻,被亨利右手托著的黛安娜繼續把頭伸在水面上,同時亨利用左手不斷地撥開浮在水面的木頭、屍體,如果給它們撞著,他的馬會給淹死或者撞倒。
一具漂過來的軀體,在經過他們身旁時,用嘆氣般的嗓音喊道:
『永別了!夫人,永別了!」
「天主哪!」年輕人大聲說,「這是雷米!好,我也要救你!」他全然不考慮增加一個人的重量帶來的危險,抓住雷米的袖口,把他拉到自己的左邊大腿上,使他能夠自由地呼吸。但是就在這時,他的馬給三個人的重量壓垮了,水沒到它的脖子,接著又沒到了它的眼睛;最後它的腳一彎,在亨利胯下倒下,完全消失了。
「死的時刻到了!」亨利低聲地說,「我的主啊!把我的生命取走吧,它是純潔的。您,夫人,」他又說,「請接受我的靈魂吧,它是屬於您的!」
這時候,亨利覺得雷米從他手中脫開;他沒有作出任何努力去捉住他,任何努力都是沒有用處的。
他唯一的念頭是把黛安娜托在水面上,讓她至少可以死在最後,這樣,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就可以對自己說,他已經盡了全部力量來跟死神爭奪她了。
他腦子裡除了死什麼也不想了,突然間,在他身旁響起了歡樂的叫聲。
他轉過頭去,瞧見雷米剛攀住一條小船。
這條小船是我們剛才看到被水沖走的那座小房子的,水流把它沖了下來,雷米被亨利救起後,恢復了體力,瞧見小船在近邊漂過,就離開了他們,氣喘吁吁地用胳膊劃了兩下,攀住了小船。
兩支槳系在舷板上,一根帶鉤的篙在艙底滾動。
雷米把篙伸給亨利,亨利拉住篙,雷米把黛安娜和他一起拉過去,他用肩膀托起黛安娜,雷米伸出雙手把她接了過去。隨後,他自己攀住船舷,也跟在他們後面爬上船去。第一道曙光升起,被水淹沒的平原可以看得清楚了,小船像一片樹葉似的在這滿是殘骸碎片的汪洋大海上搖晃。
在左邊兩百步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岡,被水團團圍住,就像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亨利抄起雙槳,向山岡划去,水流也朝著這個方向推著小船。雷米執篙立在船頭,撥開小船可能撞上的那些斷梁和木板。多虧亨利的力氣,多虧雷米的靈巧,小船靠上了,或者不如說,給拋到了小山岡。
雷米跳上岸,抓住小船的鏈子,使勁地拉。
亨利走上前想把黛安娜抱起來,但是,她伸出手,自己站了起來,跳上岸去。
亨利嘆了口氣;有一瞬間他真想再跳進深淵,死在她的眼前,但是只要他看見了這個女人,這個他苦苦盼望了那麼久沒能見到一面的女人,就有一種無法抗拒的感情把他牢牢拴住,捨不得拋棄人生。
他把小船拉上岸,走到和黛安娜和雷米十步開外的地方坐下,臉色蒼白,渾身的衣服都在往下滴水,滴著比血更叫他痛苦的水。
他們已經從迫近眉睫的危險,也就是說,從水裡救出來了。洪水不管怎麼強大,也決不會漲到山岡這麼高的。
從這時起,他們可以仔細地觀看波濤在他們腳下發怒,除了天主的憤怒,沒有任何憤怒能超過它的憤怒。亨利望著這湍急的大水,它咆哮著,載著一堆堆法國兵的屍體,旁邊還有他們的馬匹和兵器,在他面前流過去。
雷米感到肩膀上痛得厲害,方才他的馬往下沉的時候,有一塊漂浮的厚木板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至於他的女伴,她只是感到冷,身上一點也沒受傷。亨利盡其所能地保護了她。
亨利看到這兩個奇蹟般死裡逃生的人只是感謝他,而對天主,他們得救的主要救星,卻沒有半點感恩的表示,不由得大為吃驚。年輕女人先站起身來;她注意到在西邊水天相接的地方,透過薄霧,可以看到好像火光似的東西。
這些火光不用說是在洪水不能達到的一個高處燃燒。在繼黑夜而來的寒冷的晨曦中,能夠判斷出,這些火光離這兒有一法里路左右。
雷米走到山岡上離火光最近的地方,然後回來說,他相信離他們上岸處將近一千步的地方,像是有一條堤朝前筆直地通往那些火光。
雷米認出是一條堤,或者至少是一條路似的東西,是兩排筆直的整齊的大樹。
亨利也去看了一下,同意雷米的看法;可是,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事得聽命運支配了。
洪水順著傾斜的平原往下淌,把他們衝到了大路的左邊,使他們轉過了一個相當大的角度:這個偏向,再加上馬的狂奔,使他們沒法辨清方向了。
天確實已經亮了,但是滿天烏雲,大霧瀰漫,如果天氣晴朗,在澄清的天空下,就能夠看得見梅克林的鐘樓,它離這兒差不多只有兩法里遠。
「嗯,伯爵先生,」雷米問,「您對那些火光有什麼看法?」
「這些火光似乎是對你們宣布一個殷勤好客的避難所,在我看來卻是險惡的,我不相信它們。」
「這是怎麼回事?」
「雷米,」亨利壓低聲音說,「瞧瞧這些屍體:全是法國人,沒有一個弗朗德勒人;這就告訴了我們一場浩劫:決堤放水,是為了完全消滅法國軍隊,如果他們打敗了的話,如果他們打贏了,那就是為了消滅他們勝利的效果。這些簧火,難道一定是朋友而不是敵人點燃的嗎?難道這不會僅僅是一個圈套,用來誘撲逃兵的嗎?」
「可是,」雷米說,「咱們不能留在這兒,飢餓加上寒冷會使我的女主人死掉的。」
「您說得對,雷米,」伯爵說,「您和夫人留在這兒,讓我到長堤那兒去,我會回來把情況告訴你們的。」
「不行,先生,」黛安娜說,「您不能單獨去冒險;我們是一塊兒得救的,也要一塊兒去死。雷米,扶著我,我準備好了。」這個奇特女人的每一句話都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的口氣,沒有人有過片刻的抗拒的念頭。
亨利鞠了一躬,走在頭裡。
洪水比較平靜了些,一直通到山岡尖的那道長堤形成一個小海灣,灣里水靜止不動。三個人登上小船,小船又被重新送入到殘骸碎片和浮屍中間。一刻鐘以後,他們在長堤靠了岸。
他們把小船的鏈索牢牢地縛在樹根上,踏上長堤,順著長堤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來到一片弗朗德勒小屋前面,在這片小屋中間的一塊種著椴樹的場地上,有二三百名士兵圍聚在一堆很大的篝火旁邊,在他們頭頂上空有一面法國軍旗呼啦啦地飄揚著。
站在離露營地百步遠的一個哨兵,突然間吹旺火槍的引火繩,大聲喝道:
「口令!」
「法蘭西,」德·布夏日回答。
隨後他轉身對黛安娜說:
「現在,夫人,您得救了;我認得奧尼近衛騎兵團的軍旗,在這個貴族部隊中我有一些朋友。」
聽到哨兵的喊聲和伯爵的回答聲,有幾個騎兵果然跑過來迎接新來的人,在這場可怕的災難中,他們受到加倍熱烈的歡迎,首先因為他們是這場災難的倖存者,其次因為他們是同胞。有的人認識亨利本人:有的人聽見他提到他哥哥的名字,也知道他。在親切的詢間下,他講了自己和兩個同伴是怎樣奇蹟般地死裡逃生的,但是別的什麼也沒有說。
雷米和女主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裡;亨利走過去找他們,邀請他們坐得離篝火近些。
他倆身上還是濕淋淋的。
「夫人,」他說,「您在這兒會像在您府上一樣受尊敬,我冒昧地告訴他們說您是我的一個親戚,請您原諒。」
說完,他不等被他救了性命的兩個人向他表示感謝,就走到在等著他的那些軍官中間去了。
雷米和黛安娜交換了一個眼色,這個眼色,如果伯爵看到的話,是他的勇敢和高尚理應得到的一個感謝。
我們的逃難者前來向他們請求援助的那些奧尼近衛騎兵,是在大潰退和指揮官高喊「各自逃命吧」以後,秩序井然地撤退下來的。
不管在什麼地方,只是處境一樣,感情一致,有共同生活的習慣,就不難看到在思想的統一後面的行動的自發性。
這就是那天夜裡奧尼近衛騎兵的情形。
看到指揮官拋棄了他們,而別的聯隊各自想法逃生,他們互相看看,非但不讓隊形散亂,反而排得更緊,在一個由於他的勇敢深受他們愛戴,同樣也由於他的出身深受他們尊敬的掌旗官率領下,朝布魯塞爾的大路奔去。
跟這一場可怕的戲中的所有演出者一樣,他們目睹了洪水爆發的全過程,也被洶湧的波濤追逐過,但是他們運氣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我們談到的這個小鎮,這兒的地形既能抵擋敵人的進攻,又能抵擋大自然的進攻。
鎮上的居民知道他們處境安全,所以僅僅將婦女、老人和兒童送往城裡,其他的人都留在家中。因此,近衛騎兵抵達時遇到了抵抗,但是死亡在他們背後吼叫,他們像絕望的人那樣進攻,掃除了所有的障礙,在爭奪堤道的戰鬥中他們損失了十個人,但是占領了鎮子,趕走了弗朗德勒人。
一個小時過後,鎮子已被洪水團團圍住,僅留下剛才亨利和他的同伴上岸的那條堤道。這就是奧尼的近衛騎兵們對德·布夏日講的整個經過。
「其餘的軍隊呢?」亨利問。
「瞧哪,」掌旗官回答,「每時每刻都有屍體漂過,它們就回答了您的問題。」
「那麼……那麼我的哥哥呢?」德?布夏日用哽住的嗓音問。
「唉!伯爵先生,我們沒法告訴您確切的消息;他作戰勇猛得像頭獅子;我們三次把他從炮火下拽出來。他肯定沒有倒在戰場上,但是不是倒在洪水中就難說了。」
亨利低下頭,陷入痛苦的思索,隨後,他突然問:
「公爵呢?」
掌旗官俯身湊近亨利,低聲說:
「伯爵,公爵逃命逃得最快。他騎一匹除額頭有顆黑星外沒有半根雜毛的白馬。嗯,剛才我們瞧見這匹馬隨著一堆殘骸漂過;騎在馬上的人的一條腿套在馬鐙里,浮在齊鞍的水面上。」
「偉大的天主!」亨利出聲喊道。
「偉大的夫主!」雷米喃喃地說,剛才他聽到伯爵問「公爵呢?」就立起身,走過來聽掌旗官的講述,他的眼睛迅速地轉過來望著臉色蒼白的女伴。
「後來呢?」伯爵問。
「是啊,後來呢?」雷米吶吶地說。
「嗯,水流到了這道堤的拐角形成一個旋渦,我們的一個弟兄想冒險抓住漂在水上的馬韁繩;他抓住了,把斷了氣的馬拉出了水面。這時我們都瞧見了公爵穿的白靴子和金馬刺。可是就在這時,水忽然往上漲,就像它看見自己的獵物被奪走而大發雷霆似的。我們那個弟兄怕被捲走,只得鬆手,剎那間一切都無影無蹤了。我們甚至連給親王舉行基督教徒葬禮的安慰也不能得到了。」
「死了,死了!王位的繼承者,他也死了,多麼可怕的災難!」雷米轉過身來朝著他的女伴,帶著很容易形容的表情,說:「他死了,夫人!您聽見了。」
「感謝天主,他免掉我犯一樁罪行!」她回答,她向上天抬起雙手和雙眼,表示出她的感激。
「對,可是他取消了我們的復仇,」雷米回答說。
「天主永遠有記住的權利。只有在天主遺忘的時候,復仇才屬於世人。」
伯爵帶著一種驚駭的心情,看著他從死神手裡救下來的兩個奇特人物的這種激昂情況。他遠遠地觀察他們,徒然地想從他們的手勢和臉部表情來推斷他們的願望或畏懼。
掌旗官的聲音把他從出神的狀態喚醒了過來:
「您呢,伯爵,」他問,「您準備怎麼辦?''
伯爵打了個哆嗦。
「我嗎?」他說。
「是啊,您。」
「我要在這兒等著哥哥的屍體從我面前漂過,」年輕人用陰鬱的絕望口氣說,「到那時,我也要盡力把他拉上岸,為他舉行基督教徒的葬禮,而且請您相信我,我一旦拉住了他,就決不會再放掉他。」
這番不祥的話雷米聽見了,他向年輕人投去一道滿含深情的責備的目光。
至於黛安娜,自從掌旗官宣布德·安茹公爵的死訊以後,她就什麼也不再聽見了,她在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