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美人艷史演義 · 第十七章 演風流陣

話說玄宗御勤政樓,賜民大囗之後,啟恃承平,安然無慮,惟日夕在宮中取樂。 楊妃亦愈加驕縱,內庭掌管貴妃位下,織錦刺繡及雕鏤者數百人,以供其賀生辰慶時節之用。玄宗遣中使往各處採為新寄可喜之物進奉。 各處地方官,有以奇巧珍玩衣服等物,供獻貴妃者,俱得不次升遷。玄宗游幸各處,多與楊妃同車並輦而行。 楊妃平常不喜坐輿,欲試乘馬。因命御馬監選擇好馬,調養得及其純良,以備妃子坐騎。每常上馬時,眾宮娥侍女扶策而上,高力士執轡授鞭,宮女服侍者數十人,前後擁護。楊妃倩妝緊束,窄袖輕衫,垂鞭緩步,媚態動人。玄宗亦自乘馬,或前或後,揚鞭馳騁,以為快樂。 楊妃見了笑道:「妾舍車從騎,初次學乘,怎及陛下常事遊獵,鞍馬嫻熟。」馳逐之際,因每讓著先鞭。 玄宗戲道:「只有騎馬我勝於你,可知風流陣上,你終須讓我一籌。」 楊妃也戲說道:「此所謂老當益壯。」說罷,二人相顧,皆大笑不止。自此宮中飲宴,即名為風流陣之戲。 你道如何作戲?玄宗與楊妃酒酣之後,使楊妃統率宮女百餘人,玄宗自己統率小內侍百餘人,於掖庭之中,排下兩個陣勢,以繡幃錦被,張為旗幡,鳴小鑼,擊小鼓,兩下各持短畫竹竿,嬉笑吶喊,互相戲斗。若宮女勝了,罰小內侍各飲酒一大觥,要玄宗先飲。若內侍們勝了,罰宮女們齊聲唱歌,要楊妃自彈琵琶和曲。此戲即名之曰風流陣。時人以為宮中之遊戲,忽一變為戰爭之狀,不祥之兆已見於此矣。 一日,風流陣上,宮女戰勝了。楊妃命照例罰內侍們二斗灑,將金斗奉於玄宗先飲。 玄宗亦將金懷賜與楊妃說道:「妃子也須陪飲一杯。」楊妃道:「妾本不該飲,既蒙恩賜,清以此杯,與陛下擲骰兒賭色。若陛下色勝於妾,妾方可飲。」玄宗笑而許之。 高力士便把色盆骰子進上,玄宗與楊妃各擲了兩擲,未有勝負。至第三擲,楊妃已占勝色。玄宗將次輸了,惟得重四,可以轉敗為勝,於是再賭賽一擲,一頭擲一頭吆喝道:「要重四。」只見那骰兒輾轉良久,恰好滾成重四雙雙。玄宗大喜,笑向楊妃說道:「朕呼盧之技如何,你可該飲酒麼?」楊妃舉杯說道:「陛下洪福齊天,妾雖不勝杯斝,何敢不飲?」玄宗道:「朕得色,卿得酒,福與共之。」楊妃拜謝立飲,口稱萬歲。 玄宗回頭向高力士說道:「此重四殊合人意,可賜以緋。 「當時高力士領旨,便將骰子第四色,都用些燕子脂點染,如今的紅四自此始。 當日玄宗因擲骰得勝,心中甚為忻喜,同楊妃連飲了幾杯,不覺酣醉,乘著醉興,再把骰子來擲,收放之間,滾落一個於地。高力士忙跽而拾之。 玄宗見高力士爬在地下拾骰子,便戲將骰子盆兒,擺在他背上,扯著楊妃席地而坐,就在背上擲骰。兩個一遞一擲,你呼六,我喝四,擲個不止。高力士雙膝跽地,雙手撐地,一動也不敢動,只聽得屋樑上邊咿咿啞啞說話之聲道:「皇爺與娘娘,只顧要擲四擲六,也讓高力士起來直直腰。」 誰知他說的不是「直直腰」,卻是說的「擲擲麼」,這「擲擲麼」三字,正隱著「直直腰」。玄宗與楊妃聽了,俱大笑而起,命內侍收過了骰盆,拉了高力士起來。力士叩頭而退。 玄宗與楊妃,亦便同入寢宮去了。 看官,你道那梁間說話的是誰?原來是那能言的白鸚鵡。 這鸚鵡還是安祿山初次入宮,謁見楊妃之時所獻,畜養宮中已久,極其馴良,不加羈絆,聽其飛止,他總不離楊妃左右,最能言語,善解人意,聰慧異常。楊妃愛之如寶,呼為雪衣女。 一日飛到楊妃妝檯前,說道:「雪衣女昨夜夢兆不祥,夢已身為鷙鳥所逼,恐命數有限,不能常侍娘娘左右了。」說罷,慘然不樂。 楊妃道:「夢兆不能憑信,不必疑慮,你若心懷不安,可將般若心經,時常誦念,自然福至災消。」 鸚鵡道:「如此甚妙,願娘娘指教則個。」楊妃便命女侍爐內添香,親自捧出平日那手書的心經來,合掌莊誦了兩遍。 鸚鵡在旁諦聽,便都記得明白,朗朗的念將出來,一字不差。 楊妃大喜,自此之後,那鸚鵡隨處隨時念心經,或高聲念誦,或閉目無聲默誦。如此兩三個月。 一日,玄宗與楊妃游於後苑,玄宗戲將彈弓彈鵲,楊妃閒坐於遠樓上觀看。鸚鵡也飛上來,立於樓窗橫檻之上。 忽有個供奉遊獵的內侍,擎著一隻青鳥,從樓下走過。那鷂兒瞥見鸚鵡,即騰地飛起,望著樓檻上便撲。鸚鵡大驚叫道:「不好。」急飛入樓中。虧得有一個執拂的宮女,將拂子盡力拂打,恰正拂著了鷂兒的眼,方才回身展翅,飛往樓下。楊妃急看鸚鵡時,已悶絕於地下。半晌方醒轉來,楊妃忙撫慰之道:「雪衣女,你受驚了。」鸚鵡回說道:「惡夢已應,驚得心膽俱裂。諒必不能復生。倖免為他所啖,想是誦經之力不小。」 於是緊閉雙目,不食不語,只聞喉嗓間,喃喃吶吶的念誦心經。楊貴妃時時省視。三日之後,鸚鵡忽張目向楊妃說道:「雪衣女全仗誦經之力,幸得脫去皮毛,往生淨土矣。娘娘幸自愛。」言訖,長鳴數聲,聳身向著西方,瞑目戢翼,端立而死。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