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錄輯要 · 思辨録輯要卷三十三

陸世儀 《思辨錄輯要》
經子類 天下古今之書文冗亂極矣有王者起必當釐正而大焚之焚書正所以存書也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亦是焚書之意 友人有言古本大學之妙者予曰儀於大學只讀得聖經於聖經只讀得三節在明明徳一節明明徳於天下一節修身為本一節三節中又只讀得在明明徳一節今本古本尚未暇辨 只格物二字古今尚有許多人未讀得在說甚今本古本 古書最多斷簡錯簡必以古本為是者非也古書最多脫畧必以今本之經傳分明字字注釋為是者亦非也章句之分自二程及朱子已自不同豈可執一為據吾輩讀書只是得其大意可以為身心之資耳若必拘拘分章分句辨古辨今反落第二義 大學語學中庸語道又簡易又周匝又精微又平實直是點水不漏學者看得此二書透則可無他岐之惑矣 孟子道理極平正然議論卻有機鋒或直折或接引處處皆有作用如王何必曰利及仲尼之徒無道桓文此直折之類也賢者而後樂此及愛牛好貨好色此接引之類也雖是聖賢實具有英雄作用亦是資稟及時勢如此 四書自程朱以後被嘉隆時一班纎儒解壊直弄得不成道理聖人復起必將正兩觀之誅 只陰陽兩畫天地萬物之理盡矣全部易經已和盤托出矣未審讀者能信得及否 伏羲大橫圖只是把竒偶二畫一左一右一直疊起至第三畫卻天然是干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至第六畫又天然是干在干之第一卦兌在兌之第二卦離在離之第三卦震在震之第四卦至坤則在坤之第八卦眞是竒特若把來從中折看卻畫畫都是對待 大圓圖只是把大橫圖劈中分開左右圏轉大方圖亦只是把大橫圖分作八層一直疊起絶無分毫做作不費分毫氣力然與天地四時卻無不吻合決非聖人不能作或謂得之於陳摶葢陳摶亦有徳而隠者非後世道家者流也 伏羲大橫圖與周子太極圖雖則兩様其實一意兩儀無論矣五行即四象也成男成女即八卦也萬物化生即六十四卦 乾坤為易之門故四聖人於乾坤二卦各極其精神看得乾坤兩卦透余卦不必言矣學者不可不細心著眼 天地間只是陰陽陰陽只是對待原無偏輕偏重伏羲畫卦亦是如此至文周繫辭孔子贊易便有無限扶陽抑陰之心此所謂參贊裁成也誠看乾坤兩卦文周於干之卦爻辭何等干圓潔浄明白正大至坤則便増許多周折許多警戒孔子於干之彖象文言何等張皇贊羙反覆詠嘆至坤則寥寥數言惟勉之以從干而已葢伏羲之易先天之易也先天之易未嘗不具後天之用而畫卦以體為主則卦自當如此文王之易後天之易也後天之易未嘗不本先天之體而繫辭以用為主則辭自當如此非但道理即世變亦然故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若使乾坤兩卦語語皆作對待一部易經豈不死煞 元亨利貞決當作四平看想得文王系干象時胸中只是靜蕩蕩地以言乎天則為有道之天以言乎君則為聖神之君以言乎人則為至誠之人何須丁寧何須告誡朱子必利在正固然後可以保其終是慮占者未必皆至誠之人故下一轉語此亦子服惠伯對南蒯之意於彖辭未必無補也然此自是辭外意須是將文王彖辭四平解過然後將己意另作一轉始得 朱子以利字作虛字看此因後六十三卦中未嘗以利字單行也然元字亦未嘗單行於此可見文王之意決不欲以乾卦等夷於六十三卦 六龍之中惟躍亢兩爻最難處故聖人論躍亢兩爻亦特妙 進無咎注作可以進而不必進者非葢朱子是慮後世有操莽懿溫之流故為此敬愼之言不知干之六爻皆為聖人九四乃聖禹湯武之倫非操莽懿溫也陽城南河及觀兵孟津等類皆是躍其欲進者皆非富天下之公心也其欲退者則惟恐來世以台為口實也所以夫子諒其隠鍳其心恐其避世俗之小嫌而廢天下之大義故決然以進之一字定其志堅其膽豈以操莽懿溫作勸進表乎孔孟以後從無人識此義待小人太寛待君子太嚴徃徃議論繁苛甚於束濕使君子坐失機會不能展動分毫亦主持世道者之過也 或問天徳如何不可為首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 干元者始而亨者也一節止是贊干元見元之能包四徳而統天也文義甚明如曰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始而即亨有始而即有亨非於元之外別有亨也利貞者性情也利貞即元之性情於此而見非元之外別有利貞也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故人以元亨利貞分四徳並看而不知亨利貞皆元也元之徳豈不大矣哉然而元之大一干之大也故又曰大哉干乎剛徤中正純粹精也惟干元之徳如此其大故六爻之發揮不過旁通其情時乘御天如天之雲行雨施而天下即平矣文義甚明文氣甚貫注中板板分注亨利貞為失之矣 文言說潛龍一爻往往以行字相許如曰樂則行之日可見之行也葢有能行之徳而後蔵故謂之潛龍所謂舍之則蔵也與漫然隠逸之士不同 潛龍非只隠遯便可稱潛龍鬚看一龍字其中便有大學問在文言曰龍徳而隠者也又曰君子以成徳為行日可見之行也說個龍徳又說個成徳則知非聖人不能當龍非龍徳不能當潛今之潛者誰乎 今之潛而龍者又誰乎讀潛龍不可只作隠逸傳看過隠逸只是髙尚所謂爵祿可辭者耳潛龍則用之則行舍之則蔵非遯世不見知之聖人不足以當之知此則雖屈原陶潛亦瞠乎其後許由巢父云乎 士君子當潛時最當學問亦最好學問此所處寥落則心思愈加靜專故也或曰世亂恐無安靜也又多衣食之累奈何曰念及此則一刻安靜即當一刻學問矣衣食之憂又其次者 潛龍有不終潛之學問著述是也不得於今則得於後不行於天下則行於萬世我何為不豫哉 亢不獨處富貴極盛之地有亢即處潛亦有亢事太激名太重是也儉徳避難知幾其神乎 括囊無咎無譽亦處潛一法其不及潛龍者遜其徳也抑亦可以為次矣 以干觀坤則坤直是純陰之世矣然全卦中不見此意只於六四一爻見之以四當外卦之首重陰之始也故文言曰天地閉賢人隠 履卦卦辭曰履虎尾則知履之為卦亦與危機相近矣然初二兩爻一曰素履徃無咎一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則知當履之時能與上逺則危機亦淺 遯之為卦只二陰侵長聖人便以遯為名便要君子退避此履霜堅冰之意也然難進易退之義亦於此可見 初六遯尾有厲九二系遯有厲則知遯必貴先必貴決然象又曰逺小人不惡而嚴則當遯之時而清濁太分亦危機所伏也不先不後不激不隨庶幾得之 不惡而嚴四字最可味惡則有進而與爭之意爭則激激則傷新法之禍吾黨激成不獨君子受其害天下且受其害矣嚴則惟逺之已耳君子茍能退步小人斷不敢犯亦斷不忍犯 明夷彖曰利艱貞晦其明也葢世道既當明夷若文明外見將來物忌故利用晦然大象又曰用晦而明六五小象又曰明不可息葢明雖晦於外不可息於內混跡庸眾所謂晦也專心聖賢所謂明也吾身雖廢吾心不可不治庶幾明夷之旨乎 外柔順三字最妙處難而柔順則不與逆鱗攖決不至於犯難矣然所謂柔順者葢理當柔順者也或臣子之於君父或聖賢之於狂暴或跡處草野而無綱常之責或身任絶學而有道統之寄如是者可以柔順不然在職死職在官死官臨難毋茍免順受其正書識之矣若皆以柔順自居得無脂韋之誚乎 困與遯與明夷不同遯之時禍機尚逺地步盡寛明夷之時雖災害切身然尚容人計較兢兢業業患猶可免若困時則直是無所復之令人動轉不得此時而更營心計較則私意叢起必至皇惑失措將來腳跟必站不定大象一言說得好君子以致命遂志若曰此時之命惟有致之而已若夫志則必不可不遂隨寓而安無入不自得死忠死孝取義成仁皆此念為之故吾以為學者必有此念而後可以處明夷而後可以處遯 節至於苦便是有意立節若有意立節則此時便非貞矣不可貞言苦節非貞不可以之為貞也聖賢立節只是理應如此初未嘗矯餙即至捐生死難亦不過從容就義未嘗有所謂苦也 初九不出戶庭無咎九二不出門庭凶同處節時然當節而節則無咎不當節而節則凶乃知聖人初未嘗有心於節也時為之耳使稍有可通聖人決不蹈失時之譏也此二爻宜與潛龍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二句參看 坤彖較干彖便有許多言語然一以貫之只是從陽二字 乃終有慶注謂反之西南而有慶非也謂之喪朋則喪其類而從陽矣故終有慶 干文言釋元亨利貞自元而亨而利而貞意主於元坤文言釋元亨利貞自貞而利而亨而元意主於貞此處便有干以君之坤以藏之之別 易稱卜筮之書聖人所以前民用至於君子則有無待於卜筮者易之吉凶不過決於理之是非民不知理故聖人教以卜筮君子明理理之所是則趨之理之所非則避之死生利害固有不計者今人動謂易為趨吉避凶之書至以卜筮為智巧規避之事試玩易辭占何嘗有一毫規避 昔朱子稱周禮為周公運用天理爛熟之書予於易亦謂是四聖人天理爛熟之書若目為智巧規避則一團人慾矣 易經是格物窮理之極功 舜光問伏羲既有八卦次序矣文王何以又有八卦次序也曰伏羲八卦次序是未有八卦逐漸生出乃天地絪縕萬物化醇也文王八卦次序是已有八卦交互索來乃男女構精萬物化生也 易經吉凶兩字只是論是與不是若是即仗節死義遺逸阨窮俱是吉若不是即為君為相福壽康寜亦是凶也 易經中貞凶二字最妙葢正至不可行處而必欲固守其正則雖正亦凶矣邦無道危言危行是也巽以行權其惟君子乎此二字當與亢龍有悔一爻同看 讀貞凶貞吝四字則知大人言不必信行不必果與言必信行必果硜硜小人之別 自易書以後揚雄之太元關朗之洞極司馬光之潛虛與康節之皇極經世皆擬易者也然太元之八十一首洞極之七十二象潛虛之五十二行皆穿鑿無本若康節則原用易數其自一一而之八八皆易卦之本數也故左之右之無不宜之 康節以歲月日辰推成元會運世乍思之似乎杜撰然卻是已然之跡孟子所謂茍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之也即其上推世運堯舜之治恰在中天則此書之數信非偶然矣 昔賢謂康節之學遇物皆成四片葢因其元會運世歲月日辰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皆以四為數故也其實康節所分動靜各四則原是八數彼此相因不出十六十六而天地之道畢不過兩八數也昔賢又謂康節之學是加一倍法葢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也其實兩八數亦是加一倍 皇極經世書性理書所載乃蔡西山經世指要葢因康節之子伯溫所著一元消長圖而推衍之非康節之全書也若欲究康節之學必須讀其全書讀全書而更閱指要則全書之意燦然矣然此是另一種學問學之即不通知亦不妨葢欲精究之恐反有舉一廢百之慮觀當時二程同時朱子相去不逺俱不肯汲於邵子之學意可知矣 康節曰上古聖人皆有易今之易文王之易也故曰周易今讀皇極經世竟是康節一部易以元會運世歲月日辰盡天地之終始以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盡天地之體用以暑寒晝夜風雨霜露盡天地之變化以性情形體走飛草木盡萬物之感應以皇帝王伯易詩書春秋盡聖賢之事業大矣至矣豈不能與天地凖彌綸天地之道乎 伏羲易卦圖自太極而分陰陽自陰陽而分老少四象自老少四象而分八卦干為天坤為地不過一陰陽而已康節圖則自不動不靜之間而分動靜動生陰陽靜生剛柔陰陽剛柔各生太少此則與易有別康節葢以動屬天道而陰陽者天之氣靜屬地道而剛柔者地之質故也然繫辭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則康節之圖之意原自易書中出來蔡西山曰康節之學雖作用不同而其實則伏羲所畫之卦旨哉言矣 邵子觀物內外篇俱是玩心髙明讀之眞見得虛空劈塞皆道 或問朱子云康節雨化物之走風化物之飛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此說是否朱子曰想只是以大小推排匹配將去康節書中此類甚多如雲星為晝辰為夜暑變物之性寒變物之情晝變物之形夜變物之體之類皆不可解皆是以大小推排匹配將去其所以沛然成書者原他見得個天地始終大局是完完全全故於中細小之物合之而無不合即不合而亦無不合也 皇極經世之蘊發明於觀物內外篇其間有極精奧者諸儒所不能道也據伯溫雲外篇門弟子所記今觀其文若出一手非門弟子所能記也趙氏震以為如易之有繫辭信哉 通書西銘當列於四書五經之亞使學者熟讀 五經四書格人此心之理靈樞素問格人此身之理人一身之理尚不能格何以雲格物 靈樞素問非周秦間人不能作其文字直如三代鼎彛古色班駁不可辨識其論理亦非尋常人所能到古人之心通造化如此 董子書只天人三策可觀其繁露頗涉讖緯且文氣亦與天人策不同疑是假書 正蒙書中雖有一二欠自然語然卻多開闢處凡天地陰陽鬼神律厯幻渺難知之理皆能精思刻論發諸儒之所未發其有功於吾道不淺學者不可不讀 儀禮經傳通解相傅為文公之書其續集則黃直卿所輯也然觀其大槩猶似禮經類書所引白虎通左傳國語諸家似亦太雜且以儀禮為經是貴其可遵行也而所補鄉國王朝之禮雜采諸書體格不一竊疑此書非已成之書當是文公命門弟子所輯欲加筆削勒成一家言耳日來靜坐觀禮頗識得制禮源頭以為禮必有提綱必有儀節必有圖說必有疏義四者備而後可以為禮書葢有提綱則便於記誦有儀節則便於演習圖說備則按紙可識其文疏義明則開卷即通其旨凡輯禮書決當以此為凖 郝楚望九經解大抵以別出手眼為髙然其中識見亦盡有開闢不可及處未可忽易但論經處多援引佛經互證雖名為闢佛其實推墨附儒也縁楚望曾習釋學故議論便顚倒縱橫大約三王之餘卓吾之次耳此書後必有喜之者其力量亦甚可畏吾黨學問有暇當取而論正之 揚子云好竒而不自量作太玄以凖易所謂小有才未知聖人之大道也宋之司馬公可謂君子矣而乃作潛虛以擬太玄何哉其亦格致之功有未盡乎卒至訓格物為扞御外物有以也 混古始天易錢塘田藝蘅所撰因太極之說而謬為元極靈極太極少極與夫動靜三才之圖文極淺鄙而髙自誇詡詆斥濓溪可謂無忌憚之小人矣初學未知太極本然之妙或有因其淺鄙而喜之者要之熟讀通書見得周子原圖實落處自不為所惑也 管東溟論干龍義大約欲救正姚江泰州一派後學奪其囂而與之靜似矣而乃以為飛龍禪於見龍見龍禪於惕龍是何言與欲挽狂瀾之倒而更以其身為狂瀾可乎至於剽竊二氏推墨附儒三教合一之說昌言無忌一時橫議之風猶可想見講學之弊遂至於此禍亦烈矣 王可大象緯新篇語俱平實至論歲差以為天道原自不齊久之必差必隨時考驗以合於天乃為至當語甚有理不知堯夫差法何以冠絶古今也 吳繼仕樂經源流主國朝李文利律呂元聲之說以黃鍾為三寸九分謂其聲極清而征羽為極濁其說之是非予不敢知但以古人候氣之說推之黃鍾候冬至之氣其入地最深則黃鍾之管似宜比諸律為獨長不得反為極短也又單穆公謂大不踰宮細不過羽然則宮聲之大自古而然而文利繼仕獨謂其聲為清而細予不敢信 予初未知樂然竊謬謂律起於聲國語伶州鳩曰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鍾此律起於聲之一證也故予謂古人定黃鍾之宮皆以耳齊之有聲而後有噐有噐而後有數非以數定噐以噐制聲也古人之法自源而流今人之法自流而源源流倒置古樂之不可復無足怪矣何柏齋樂律管見黃鍾九寸之說同於西山而又以為九分為寸與西山十分為寸之說異其說鑿鑿亦成一家然樂律非可以空言爭西山律呂之學雖文公亦以為精當而制而用之音節不調乃思更制而不果柏齋之說豈亦嘗制而用之耶柏齋之言曰惜予未精於音不能盡得其妙然則管見之所言者非音耶非音而又何以言樂也故愚以謂樂不知音而強爭於噐數者皆說夢也 李資干太和元音似涉泛濫然樂原本大槩不甚相逺 林兆恩歌學解詩四句分作春夏秋冬又毎字分作春夏秋冬以聲開放為春夏聲收斂為秋冬夫字有陰陽聲有輕重調有清濁節有疾徐安得比而同之乎今世歌法大約如此宜乎與古歌絶不相類也 林兆恩禮射圖說大約彷古似亦可行然愚謂古人行禮所為可貴者非謂其一依圖說確然不移也亦謂古人遇事處處皆有秩序皆有儀文耳儀禮所載不過冩出一個規模舉止以為楷式自君子行之必有本之而稍為變通者如三加之辭禮有明文而趙文子之冠見於諸卿諸卿皆有朂辭燕射之法禮有定式而孔子矍相之射使子路執弓而請惟不失禮意而不泥禮跡故能行之久逺而無弊也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亦是此意今人遇事若不行古禮則喧囂錯亂畧無威儀一行古禮則又步步循彷依様葫蘆了無生趣非木偶則俳優矣古禮之不復行者以此予故於此論之 代藩讀書録以己意銓釋六經語孟大約出入禪學如解易終萬物始萬物莫甚乎艮句乃雲即動處求心了不可得又雲動起靜不滅動止靜不止靜既無止息動亦無所起又雲性體之中無見無不見無聞無不聞無知無不知無覺無不覺俱實實用禪語 世傳李翶文章全學退之復性書凖韓愈之原道也今予讀其書雖未能醇乎其醇如宋之周程張朱然居唐之時舉世憒憒而翱獨沾沾於此亦可謂中行獨復之君子矣至觀其全集如平賦書與從弟正辭書及答開元寺僧書若時時存心於斯道者較之韓愈似更進焉今韓愈已配食兩廡而翱猶沒沒或亦後人所當加之意乎翱之所得較宋末諸儒當道學開明之後者也其聞斯道也易翱居道學未明之先者也其志斯道也難且觀其復性書所載當羣言淆亂之時而所推尊引用者不過學庸語孟與夫繫辭之文而已夫學庸語孟之文當時尚未顯也而翱之所見已能及此則豈猶夫人者乎愚故曰翱之學似尤勝退之也 金壇於鑒中說以大學八條目分明誠體用敷衍成說大旨亦無甚悖謬然立言輕重不倫詳畧無序似屬依傍非出沛然 宋潛溪邃言劉括蒼鬱離子王華川巵辭皆留心世道之言然而潛溪括蒼勝矣潛溪責蕭何入關不收秦秘書而收戸口圖籍便是宰輔見識括蒼以招安之說為勸天下作亂以井田為亂後可復以徳政刑威為救弊之本便是佐命見識 方正學先生直有堯舜君民之意其所設施皆欲法周官侯城雜誡所記徃徃見於言表然建文之初興革太鋭卒有靖難之禍豈天不欲復三代之盛耶愚觀建文興革之始不先天下大勢而汲汲於官府宮闕之名號則正學雖志古治似猶見其細而未能見其大也太祖常曰此竒士當老其才豈當此時其才猶未老歟 近思雜問永嘉陳埴所撰其言純粹中正近世學者罕有其比惜未覩其全與未悉其出處行事當細訪之耳[即陳潛室] 王龍溪南遊會紀句句是禪字字是禪昌言三教絶無避忌以至老子莊子都打合作一家四書六經不知撇向何處嗚呼龍溪不足責矣天泉證道而遂以龍溪為回賜以上人物使之流弊至此則陽明先生不得辭其責也陽明嘗曰我在南京時尚有個鄉愿意思在今則實實信得是個聖門狂者以龍溪為回賜以上人其猶有鄉愿之意耶 予自十七八時讀楊復所時文便批評他是禪學今讀秣陵紀聞其所謂禪固不待言而明也至於紀録體式亦語語抄襲禪門語録公案不意當時狂瀾之倒至於如此 三山麗澤録黃遵岩之所為請正於王龍溪也當時荊川遵岩亦好個人物卻被龍溪弄壊 予聞之友人云龍溪行不顧言居鄉頗貪鄙未審當時何以能信從如此由今觀之亦只是互相掉弄和閧過日彼此俱無實見也 鄭善夫經世要談亦雜釋老然其中亦頗有可取者如學問貴包荒及防身若禦敵一跌則全軍敗沒皆名言也 郁天民辨傳習録疑義言言切當天民與陽明同邑而能不為其所汨是亦實學之士矣 天泉宗旨四言在陽明己自露出破綻至龍溪四無之語則是文人口頭聰明語絶無意義雖禪宗之有得者亦不取也其流弊之害至萬厯時凡諸老會講專拈四無掉弄機鋒閒話過日其禍葢不止如王衍之清談矣萬厯之末人心委頓馴至大亂其明驗也九解之作出海門汝登周氏時海門講天泉無善無惡之旨於南都許敬庵聞而疑之作九諦相難海門又作九解以解之夫九解之說海門固非矣敬庵九諦初無卓見又烏能相難乎亦徒為角口而已 鄭端簡自言不知學其所作古言出入頗多大約論史論事處便明白至論理處則貿貿亦未及研精故也 海昌王文祿作求志編葢忿嫉當世無留心民事者故有見輒書意欲見諸施行亦可謂有心世道者矣其言閣輔欲治天下必先諮訪凡出差官俱要所過地方人才風俗官吏賢否揭帖凡有入京士民必虛心諮訪以合多者為公吏部以此法求御史御史以此法周知三司府縣誠為良法使得此等數十人亦可以修政立事矣 陳幾亭集有汪登原理學經濟編序稱登原此編語理學則以平實救虛無語經濟則以墾荒救聚斂此亦熹宗朝一人物也惜乎未見其書又雲汪公嘗試屯於天津初試收榖萬石次冬遂得六萬石後為大司徒欲大行屯政以眾議不合遂去位則汪公誠人物也識之當徐覓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