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學 · 述學內篇一

汪中 《述學》
江都汪中撰 釋曟曑二文 東方七宿最明大者莫如心西方七宿最明大者莫如曑故古人多用之以紀時令夏小正五月初昬大火中八月辰則伏詩七月流火春秋傳凡土功火見而致用火中寒暑乃退火出而畢賦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火伏而後蟄者畢火猶西流國語火朝覿矣火見而淸風戒寒火之初見期於司里此以心為紀者也夏小正二月初昬曑中三月曑則伏五月曑則見八月曑中則旦詩惟曑與昴三星在天(毛傳義)此以曑為紀也於文曑從晶大火為大曟曟亦從晶並象二星之形而曐卽從之故知曟曑之用該乎列宿矣 釋闕 天子諸矦宮城皆四周辟其南為門城至此而闕故謂之闕春秋僖公二十一年傳鄭伯亯王於闕西辟太傅禮保傅篇過闕則下是也亦謂之闕門穀梁桓公三年傳諸母不出闕門史記巍世家臣在闕門之外是也庫門在外路門在內居二門之中亦謂之中闕扁鵲倉公傳出見扁鵲於中闕是也其異名魯周公世家煬公築茅(徐廣曰一作弟一作夷)闕門秦本紀孝公築冀闕戰國策摩燕烏集闕是也闕巍然而高故謂之巍闕莊子天下篇心居乎巍闕之下是也正月之吉縣治象敎象政象刑象之灋於此故謂之象巍周官冢宰大司徒大司馬大司宼職文春秋哀公三年傳立於象巍之外是也使萬民觀象故謂之觀禮運出遊於觀之上爾雅釋宮觀謂之闕是也觀有台故謂之觀台春秋僖公五年傳遂登觀台以望是也卽門為台故謂之台門禮器天子諸侯台門是也亦謂之門台春秋定公三年傳邾子在門台是也觀有左右故謂之兩觀春秋定公二年傳兩觀災是也(說文闕門觀也缺也古者城闕其南方謂之{亶夬}從亭預設中按{亶夬}古文闕從夬得聲亭象門闕及兩觀相對形許氏存其文而失其義公羊定公十二年傳何休注天子周城諸矦軒城軒城者闕南面以受過也又因誤解{亶夬}義生此謬說)在宮之南故謂之南門顧命逆子釗於南門之外盛德記揖朝出其南門是也亦謂之大門司儀車迎拜辱出大門公食大夫禮賓朝服即位於大門外曲禮車馳而騶至於大門是也亦謂之宮門閽人職喪紀之事蹕宮門是也亦謂之公門曲禮大夫士下公門鄉黨入公門是也亦謂之中門與中闕同義閽人職掌守王宮之中門之禁是也室中度以幾堂上度以筵宮中度以尋野度以步塗度以軌惟城度以雉故王宮門阿之制五雉宮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城之度以雉由宮城始故宮城之門謂之雉門春秋定公二年傳雉門災明堂位雉門天子應門是也十有六者異名而同實 釋三九上 一奇二偶一二不可以為數二乗一則為三故三者數之成也積而至十則復歸於一十不可以為數故九者數之終也於是先王之制禮凡一二之所不能盡者則以三為之節三加三推之屬是也三之所不能盡者則以九為之節九章九命之屬是也此制度之實數也因而生人之措辭凡一二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三以見其多三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九以見其極多此言語之虛數也實數可稽也虛數不可執也何以知其然也易近利市三倍詩如賈三倍論語焉往而不三黜春秋傳三折肱為良醫(楚辭作九折肱)此不必限以三也論語季文子三思而後行雌雉三嗅而作孟子書陳仲子食李三咽此不可知其為三也論語子文三仕三巳史記管仲三仕三見逐於君三戰三走田忌三戰三勝范蠡三致千金此不必其果為三也故知三者虛數也楚辭雖九死其猶未悔此不能有九也詩九十其儀史記若九牛之亾一毛又腸一日而九回此不必限以九也孫子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此不可以言九也故知九者虛數也推之十百千萬固亦如此故學古者通其語言則不膠其文字矣 釋三九中 古之名物制度不與今同也古之語不與今同也故古之事不可盡知也若其辭則又有二焉曰曲曰形容何以知其然也曲禮歲凶秊榖不登膳不祭肺禮食殺牲則祭先周人以肺不祭肺則不殺也(鄭義)然不雲不殺而雲不祭肺坊記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古者殺牲食其肉坐其皮不坐犬羊是不無故殺之(鄭義)然不雲不無故殺之而雲不坐犬羊春秋傳衛懿公好鶴鶴有乗軒者鶴無樂乎軒好鶴者不求其行遠謂以卿之秩寵之以卿之祿食之也故曰鶴實有祿位然不雲視卿而雲乗軒論語孔子見冕者雖狎必以貌冕非常服當其行禮夫人而以貌也惟卿有元冕雲冕者斥其人也謂上大夫也然不雲上大夫而雲冕者此辭之曲者也禮器雜記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豚實於俎不實於豆豆徑尺並豚兩肩無容不揜此言乎其儉也(本鄭義)樂記武王克商未及下車而封黃帝堯舜之後大封必於廟因祭策命不可於車上行之此言乎以是為先務也詩嵩高維岳峻極於天此言乎其高也(本劉勰義)此辭之形容者也周人尚文君子之於言不徑而致也是以有曲焉辭不過其意則不鬯是以有形容焉名物制度可考也語可通也至於二者非好學深思莫知其意焉故學古者知其意則不疑其語言矣 釋三九下 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三年者言其久也何以不改也為其為道也若其非道雖朝沒而夕改可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彝倫攸斁天乃不畀洪範九疇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彝倫攸敘天乃畀禹洪範九疇蔡叔啟商惎閒王室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以為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此改乎其父者也不寧惟是虞舜側微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祗載見瞽瞍夔夔齊栗瞽瞍亦允若曾子曰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此父在而改於其子者也是非以不改為孝也然則何以不改也為其為道也三年雲者雖終其身可也自斯義不明而後章惇高拱之邪說出矣 明堂通釋 明堂有六一宗周二東都三路寢四方岳之下五太學六魯大廟逸周書明堂篇周公相武王以伐紂夷定天下旣克紂六年而武王崩成王嗣幼弱未能踐天子之位周公攝政君天下弭亂六年而天下大治乃會方國諸矦於宗周大朝諸矦於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負斧扆南面立公卿士侍於左右三公之位中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位西階之西東面北上諸子之位門內之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內之西北面東上九夷之國東門之外西面北上八蠻之國南門之外北面東上六戎之國西門之外東面南上五狄之國北門之外南面東上四塞九采之國世吿至者應門之外北面東上此宗周明堂之位也明堂明諸矦之尊卑也故周公建焉而明諸矦於明堂之位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萬國各致其方賄七年致政於成王周公旣行斯禮太史遂記其事以為禮書今在覲禮曰諸矦覲於天子為宮方三百步四門壇十有二尋深四尺加方明於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設六色東方靑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玄下黃設六玉上圭下璧南方璋西方琥北方璜東方圭上介皆奉其君之旗置於宮尚左公矦伯子男皆就其旗而立四傳擯天子椉龍載大旗象日月升龍降龍出拜日於東門之外反祀方明禮日於南門外禮月與四瀆於北門外禮山川邱陵於西門外於時有位於朝者各以其職與執事焉周官載之以為一代之典其在司儀者曰將合諸侯則令為壇三成宮旁一門詔王儀南鄉見諸矦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及其擯之各以其等公於上等矦伯於中等子男於下等其將幣亦如之其禮亦如之其在掌次者曰朝日祀五帝則張大次小次設重帟重案合諸侯亦如之其在掌舍者曰掌王之會同之舍為壇壝宮棘門其在大宗伯者曰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靑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皆謂是禮所謂君作故也周公旣朝諸侯遂率之以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而作詩曰我將我亯惟羊惟牛惟天其右之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旣右亯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於時保之國史為之序曰我將祀文王於明堂也古者天子卽位朝諸矦禮百神具有其事故堯典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在璇機玉衡以齊七政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于山川徧於羣神輯五瑞旣月乃日覲四岳羣牧頒瑞於羣後伊訓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於先王誕資有牧方明(二文與覲禮正合知明堂為古禮)周公監於前代而舉此至大之禮因是而制為會同以發四方之禁施天下之政習禮者傳釋其文以為朝事義而魯之儒者又因周書之舊而增飾之為明堂位篇以表周公之功然有虞氏郊堯夏後氏郊鯀商人郊冥代為一帝周公以后稷肇封有斄思文之德克配彼天而文王受命稱王為周太祖祭之宗廟以鬼亯之不足以稱其德於是協之於義制為明堂配帝之禮然後尊親之道備焉故孔子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斯之謂矣祀方明以禮天地四方之神故尚書大傳曰六宗天地四方也萬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載非春不生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皆有功於民故尊而祀之六宗之祀與文王同地故曰宗祀四海九州島之君咸在國中不足以容之故為壇於郊湻於登以為三里之外七里之內是也堂有二名有宮室之堂有壇壝之堂說文堂從土高省金縢為三壇同墠馬融注壇上堂楚辭南房小壇觀絶溜只王逸注壇猶堂也故為壇於郊得稱曰堂大傅禮四代篇天子盛服朝日於東堂日不可禮於堂亦謂東郊之壇也以其無屋故不曰當楣當序端當東西榮而曰阼階之東西階之西以其為壇壝宮故有四門有中階不與寢廟同制其曰應門亦棘門也天子歲卽其地以祀五帝周官大宗伯兆五帝於四郊五帝與上帝為通語故大宗伯國有大故則旅上帝註上帝五帝也王制天子將出類於上帝注謂五帝之帝所祭於南郊者五帝分祭於四郊而以南郊為尊故孟夏大雩季秋大亯皆在南郊降及秦漢之畤異名同制猶封土為之(說文畤天地五帝所基址祭地)天子又月卽其地聽朔玉藻天子玄端而聽朔於南門之外(注端當作冕)南門者國門也其外則明堂古者禮行於廟禮莫大於王事故天子適諸矦必舍其祖廟諸矦聽朔必於大廟天子諸侯皆受國於祖周之祖為文王而明堂則文王配帝之所視大廟尤重故天子聽朔不於廟於明堂以明文王受命於天始改正朔以頒邦國後世莫敢外焉故春秋書春王正月左氏增成其義曰春王周正月而公羊為之說曰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是七十子所傳之大義不可誣矣此宗周之明堂其地在郊其制為壇三百步其深四尺旁各一門為周公攝政六年大朝諸矦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所逸周書作雒篇周公將致政乃作大邑成周於土中城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七十里南繫於洛水北因於郟山以為天下之大湊乃設邱兆於南郊以祀上帝配以后稷乃位五宮大廟宗宮考宮路寢明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郞常累復格藻梲設移旅楹惷常畫內階玄階堤唐山廧應門庫台玄閫此東都之明堂也匠人載其制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古之室皆分堂之後為之有堂無室則曰榭未有置室於堂之中央及四隅者凡室二筵此言乎南北之修也以九筵之地界為五室室得一筵有十分筵之八可知故不言廣中為大室東為東房西為西房又東為東夾又西為西夾夾室之南謂之東堂西堂五宮皆同此制宗周之大廟路寢亦如之其別於他宮室者四阿反坫之屬及夾室東西堂耳故見於洛誥者曰大室見於顧命者曰牖閒曰西序曰東序曰西夾曰西房曰東房曰東堂曰西堂此有周君臣喪祭所親厯之地當日大史載事之明文後之君子舍是將何征哉東都之明堂亦謂之淸廟故大戴記盛德篇或以為明堂者文王廟也又雲明堂以茅葢屋而春秋傳雲淸廟茅屋蔡邕明堂論引檀弓王齊禘於淸廟明堂古周禮孝經說以明堂為文王廟皆其證也周書洛誥正言作洛事而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歲周公曰今王卽命曰記功宗以功作元祀按司勛之職凡有功者祭於大烝故孔悝鼎銘勤大命施於烝彝鼎然則洛誥所言正功臣從亯大廟之禮而周書大匡篇雲勇知害上則不登於明堂(據篇首此篇之作右武王十三祀其時未有明堂葢古有明堂之稱故素問雲黃帝坐明堂之上)晉狼瞫引以為未獲死所之證明乎淸廟之與明堂為一地也周公旣祀文王於明堂又營淸廟於東都以其同為祀文王之地故亦曰明堂周公於東都之祀文王作詩曰於穆淸廟肅雝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國史為之序曰淸廟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凡特立廟皆異其名故姜嫄曰閟宮文王曰淸廟以其禮為先王所未有故曰王肇稱殷禮祀於新邑咸秩無文古之為政於天下者莫重乎率諸矦以祀其先祖故逸周書世俘篇惟四月旣旁生霸粵六日庚戌武王燎於周廟翼日辛亥祀於天位粵五日乙卯乃以庶國祀馘於周廟(漢書律厯志亦引此注以為今文尚書非也樂記祀乎明堂而民知孝卽指此事日明堂者後人之通語)是為武王克商有天下之事宗周明堂之位是為周公攝政致太平之事洛邑之祀是為成王卽政營東都以朝諸矦之事三者國之大經也天神不可措之廟故宗周之明堂壇而不屋廟不可亯於野故洛邑之明堂在國中尸子君治篇明堂在左謂之東宮是其地也古者為宮室都邑皆取法乎天心三星在赤道南中曰明堂宗周明堂所象也明堂三星在大微宮西南角外東都明堂所象也經始於周公致政之後故曰朕復子明辟曰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天子之路寢謂之明堂者玉藻朝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聽政月朔旣視朔於明堂以其一月之政聽之路寢是以得稱明堂逸禮王居明堂是也與東都之明堂同制是以得稱明堂盛德篇說明堂此天子之路寢也不齊不居其室是也周官大史閏月則詔王居門終月謂路寢之門也不於朝於門所以見其為余月也謂之曰居是聽政之通名非寢宿之恆處也方岳之下冇明堂者孟子梁惠王篇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史記封禪書泰山東北址古時有明堂處其制會盟則為壇文在司儀掌舍王所居則為宮春秋傳王巡虢守虢公為王宮於玤晉侯為王宮於踐土猶存其禮荀子強國篇為之築明堂於塞外而朝諸矦亦斯意也辟雝之堂謂之明堂者蔡邕明堂論引禮記大學志禮士大夫學於聖人善人祭於明堂其無位者祭於大學魏文矦孝經傳曰大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昭穆篇(詩靈台正義引作政穆)大學明堂之東序也盛德篇明堂其外水環之曰辟雝封禪書天子曰明堂辟雝諸矦曰泮宮白虎通禮三老於明堂以敎諸矦孝也禮五更於大學以敎諸矦弟也此則起於周衰禮廢名實相淆學者各記所聞遂成異義然旣有其名不可沒也魯大廟為明堂者小戴記明堂位大廟天子明堂山節藻梲復廟重檐刮楹達鄉反坫出尊崇坫康圭疏屛天子之廟飾也成王以周公為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世祀以天子之禮樂故周公之廟其製得如明堂記曰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升歌淸廟蔡邕以為取周淸廟之歌歌於魯大廟明魯之大廟猶周之淸廟是也卽經典之正文以考六者之制皆事辭明白可據而後百家之異說可得而辨矣考工匠人職夏後氏世室堂修二七廣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九階四旁兩夾窗白盛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人重屋堂修七尋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此之制度鄭賈俱望文解義粗明其端其詳要不可得聞何者三代相因遞有損益夏殷權量旣不能知宮室之制更無他文可證學非尼父時異東周其於文獻無微之事闕疑焉可也周之五室葢創始於夏後四阿反坫重亢重郞或寫仿於有殷其它則未嘗相襲故鄭注云此三者或舉玉寢或舉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賈雲謂當代王者其制同非謂三代制同也其言核矣盛德篇採集禮說其有瑕瑜不掩之忠其雲一室而有四戶八窗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則因世室之制而誤其雲上圓下方則因重屋之制而誤而白虎通蔡邕明堂論並沿其說謬學流傳固與崑崙之圖蒿宮之柱同其閎大矣呂氏春秋十二紀孟春之月天子居靑陽左個仲春之月天子居靑陽大廟季春之月天子居靑陽右個孟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左個仲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大廟季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右個中央土天子居大廟大室孟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左個仲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大廟季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右個孟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左個仲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大廟季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右個按呂不韋傳稱不韋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為僃天地萬物古今之事今觀其書儒墨刑名兼收並蓄實為後世類書之祖此十二紀又見於淮南時則訓而其文加詳今不知撰自何人以中星考之乃在周末之世本周書時訓之舊兼逸禮明堂之篇參以新意用垂典章其中先王之制豈無一二賴以傳者而明堂制度最誕妄不經深可忿疾易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諸離故巍舒南面衛彪徯知其必有大咎而孔子之美仲弓亦曰可使南面今以天子之居而四時易位在於三夏則皆北面而朝其臣其謬一也禮文雖闕然五門三朝六寢猶犁然可考今月令之明堂未知建於何所以為在郊則無王者終歲野處之禮以為在宮中則無地容之鄭氏雖傅之大寢然按以周官諸職之文實無一合其謬二也諸室周回其狀如井若不上置沖梯下開隧道則更無出入之門其謬三也神依於廟人居於寢各有攸處是以不相雜糅今四正之室皆曰大廟以時王聽政之地冒始祖世祭之宮雖漢高之祠黑帝周宣之居天台猶不至此其謬四也以靑陽總章玄堂三名與明堂相配然則總為十二室明堂止居其三何以得專斯名其謬五也其它與周制違異者不可枚舉以於明堂無涉故不具論夷考其文實為大一下行九宮之學故盛德篇之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卽其製作之義漢世謂之明堂陰陽見於藝文志及巍相傳建武以後著為王禮司馬彪所編禮儀志具載其文自馬融入之禮記鄭康成為之作注後世遂尊為經而莫之敢議矣巍書賈思伯傳載其言曰月令亦無九室之文原其制置不乖五室其靑陽右個卽明堂左個明堂右個卽總章左個總章右個卽玄堂左個玄堂右個卽靑陽左個如此則室猶是五而布政十二此說傅會五室舉四正而遺四隅宋人祖之遂為考工月令之調人曾不知呂氏本為假設之詞而自古固未有此制也玉藻正義引鄭志說五室之制曰水木用事交於東北木火用事交於東南火土用事交於中央金火用事交於西南金水用事交於西北周人明堂五室帝一室今就其說求之七筵之堂大室中踞其二南北所余各得二筵有半在於大廟則無以為朝聘饗食之所在於路寢則無以為聽政合族之地以其與顧命斯干覲禮不合從為之辭而辭則遁矣又神祇無廟亯之禮牽合五帝五室之文猥雲每帝一室求之禮意尤有所違夫風雨小祀猶在於壇亾國之社始弇其上何有天帝大神而陟降於二筵之室以鄭氏之學其於天神地祇人鬼之別豈猶有未了於心者而忽有斯言可謂千慮之失後之俗儒自謂紹承絶學而巧為之說曰為壇而祭故謂之天祭於屋下而以神祇事之故謂之帝君子於此將哀矜之不暇而又何尤焉議禮之家古稱聚訟較其甚者無若明堂禮曰毋剿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孔子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竊取其義以作是篇 明堂五室二圖 明堂位圖 呂氏春秋明堂圖(略) 釋媒氏文 媒氏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會讀若司會其訓計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為人父之道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媒氏令男三十而取女二十而嫁所謂禮言其極亦不是過者也霜降逆女氷泮殺止至於中春則過時矣凡男女自成名以上媒氏皆書其年月日名焉於是時計之則其年與其人之數皆可知也其有三十不取二十不嫁雖有奔者不禁焉非敎民淫也所以著之令以恥其民使及時嫁子取婦也王居明堂禮孟冬之月命農畢積聚系收牛馬月令仲冬之月農有不收藏積聚者馬牛畜獸有放佚者取之不詰非敎民盜也所以著之令以懼其民使及時收斂也非徒恥之抑又罰之故曰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令者媒氏令男子三十而取女子二十而嫁之令也若其有故雖不用令可也內則所謂有故二十三而嫁是也國語句踐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句踐罪之周官恥之罰之其意一也周之興也周南之化桃夭美之召南之化摽有梅美之其衰也晉失其政綢繆刺之陳失其政東門之楊刺之昏姻之道可以觀政焉先王之所重也媒氏又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會之會之者計之也鰥寡有不能自存者以吿於上以門關之財養之 為人後者為其曾祖父母祖父母服考 為人後者為其本宗之服經惟載父母昆弟昆弟從父昆弟之長殤姊妹之適人者而曾祖父母祖父母無文以記於兄弟降一等推之而知其不可行也此曾祖父母祖父母雖不為之後猶是正尊小功兄弟之服不可以服其祖齊衰三月降則無服准之經意其服本服無疑也持重於大宗服不二斬故降其父母期親無數並服何嫌曾祖上殺益無嫌矣女子子適人者為其父母期為曾祖父母祖父母並不降傳曰不敢降其祖也斯其例與 婦人無主荅問 問曰凡祭婦人無主於禮有徵乎荅曰謹按春秋公羊文公二年傳虞主用桑檀弓虞而立屍士虞禮記男男屍女女屍虞卒哭祔練祥禫皆男女別屍別屍則別主虞卒哭祔婦人旣有主矣公羊傳練主用栗注期年練祭埋虞主於兩階之閒易用栗祥禫之祭婦人猶有屍而於練不為作主斯不然也埋其虞主而不作練主斯又不然也自練至毀廟惟一主然則婦人有主明矣祔禮之見於雜記喪服小記者婦祔於祖姑妾祔於妾祖姑公子公孫之為士大夫者其妻袝於諸祖姑亾則皆中一以上而祔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祖姑有三人則祔於親者始來仕無廟者夫卒而祔於其妻其妻為大夫而卒而後其夫不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後夫為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以大夫牲苟所祔者無主於廟則後之虞主於何而祔婦雖與夫同廟亦有分祭之禮故雜記男子祔於王父則配女子祔於王母則不配若婦人無主王母何以得專其祭穀梁傳文公二年正義麋信(敘録字南山東海人魏樂平太守)引衛次仲(次當作敬)雲宗廟主皆用栗右主八寸左主七寸廣厚三寸祭訖納於西壁埳中去地一尺六寸右主謂父左主謂母是可據也問曰吉祭婦人何以無屍也荅曰謹按少牢饋食禮筮屍之命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於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以某之某為屍尚饗是婦人與夫共筮一屍非無屍也吉祭雖止男屍屍旣孫行其體於祖父母則一斯不必更象以孫婦矣鄭注司几筵雲雖合葬及同時在殯皆異幾體實不同祭於廟中同幾精氣合是其義也中又論之婦人之屍必使異姓不使賤者若並筮二屍其為夫婦不可必知交錯室中於事為褻在於禘祫尤不可行故援爵諡從夫之義不立女屍至於主則無嫌也其有異宮若周祭姜嫄魯祭仲子亦必有屍矣方苞侍郎家廟不為婦人作主以為禮也中謹據禮正之如此 女子許嫁而壻死從死及守志議 女子之嫁其禮有三親迎也同牢也見舅姑也若夫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固六禮與然是禮所由行也非禮所由成也何以知其然也曾子問曰昬禮旣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則如之何孔子曰壻使人吊如壻之父母死則女之家亦使人吊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則稱伯父世母壻巳葬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而不敢嫁禮也壻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壻弗取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之由是觀之請期之後其可以改嫁者凡四焉而皆謂之禮然則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是禮之所由行也非禮之所由成也故曾子問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齊衰而吊旣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曾子問曰親迎女在塗而壻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女改服布深衣縞總以趨喪女在塗而女之父母死則女反於是鄭氏增成其義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明乎親迎而後可以喪其舅姑親迎而後可以出降之服服其父母也先王制禮以是為不可過也故女子許嫁而壻死從而死之與適壻之家事其父母為之立後而不嫁者非禮也夫婦之禮人道之始也子得而妻之則父母得而婦之故昬之明日乃見於舅姑父得而妻之則子得而母之故繼母如母不為子之妻者是不為舅姑之婦也不為父之妻者是不為子之母也故許嫁而壻死適壻之家事其父母為之立後而不嫁者非禮也禮女未廟見而死不遷於祖不祔於皇姑壻不杖不菲不次歸葬於女氏之黨示未成婦也今也生不同室而死則同穴存為貞女沒稱先妣其非禮孰甚焉婦人內夫家外父母家父母生我者也夫成我者也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婦人不二斬故為夫斬則為父母期未有夫婦之恩而重為之服以降其父母於壻為無因於父母為不孝失禮之中又失禮焉女之嫁者為人後者並以出降為父母期若使非我大宗而強為之後是所謂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也何以異於是先王惡人之以死傷生也故為之喪禮以節之其有不勝喪而死者禮之所不許也其有以死為殉者尤禮之所不許也雖然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恩不可解於心過而為之死君子猶哀之茍未嘗以身事之而以身殉之則不仁矣女事夫猶臣事君也仇牧茍息君亾與亾忠之盛也其君茍正命而終於寢雖近臣猶不必死也若使岩穴之士未執贄為臣號呼而自殺則亦不得謂之忠臣也何以異於是哉劉台拱曰歸太僕曰女子未有以身許人之道也女未嫁而為其夫死且不改適是六禮不備壻不親迎比之於奔其言婉而篤矣中以為未盡也事茍非禮雖有父母之命夫家之禮猶不得遂也是故女子欲之父母若壻之父母得而止之父母若壻之父母欲之邦之有司鄉之士君子得而止之周公監於二代而制為是禮孔子述之意周公孔子不可非乎則其禮不可過也故曰過猶不及昬姻之禮成於親迎後世不知乃重受聘以中所見錢塘袁庶吉士之妹幼許嫁於高秀水鄭贊善之婢幼許嫁於郭旣而二子皆不肖流蕩轉徙更十餘年壻及女之父母咸願改圖而二女執志不移袁嫁數年備受棰楚後竟賣之其兄訟諸官而迎以歸遂終於家鄭之婢為郭所窘服毒而死傳曰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若二女者可謂愚矣本不知禮而自謂守禮以隕其生良可哀也傳曰一與之齊終身不二不謂一受其聘終身不二也又曰烈女不事二夫不謂不聘二夫也歸太僕曰女子在室惟其父母為許聘於人而己無與焉純乎女道而巳善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