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史 · 書史
金匱石室汗簡殺青,悉是傳錄,河間古簡為法書祖,張彥遠志在多聞,上列沮蒼,按史發論世,咸不傳徒,欺後人有識所罪至於後,愚妄作組織神鬼止,可發笑余,但以平生目歷區別無疑集曰:書史所以指南識者,不點俗目。
劉原父收周鼎,篆一器百字刻跡,煥然所謂金石刻文與孔氏上古,書相表里字法有鳥跡自然之狀,宗室仲忽李公麟收購,亦多餘皆嘗賞閱如楚鍾刻字,則端逸遠高秦篆,咸可冠方今法書之首,秦漢石刻塗壁都市,前人已詳余閱書白首無魏遺墨,故斷自西晉,晉賢十四帖檢挍太師李瑋於侍中王貽永家購得第一帖《張華真楷鍾法》,次王浚、次王戎、次陸機、次郗鑒、次陸玩,晉元帝批答:次謝安王衍、次右軍、次謝萬兩帖、次王珣、次臣詹。晉武帝批答:次謝方回、次郗愔、次謝尚內。謝安帖有開元印,縫兩小璽,建中翰林印安及萬帖有王涯永存珍秘印,大卷前有梁秀收閱古書印,後有殷浩印,殷浩以丹梁秀以赭是,唐末賞鑒之家其間有太平公主乩書印,王溥之印,自五代相家寶藏侍中國婿丞相子也。
太宗皇帝文德化成靖無他好,留意翰墨潤色太平淳化中,嘗借王氏所收書集入閣,帖十卷內郗愔,兩行二十四日帖乃此卷中者,仍於謝安帖尾御書,親跋三字以還王氏,其帖在李瑋家余同王渙之飲,於李氏園池閱書畫,竟日末出此帖,棗木大軸古青藻花錦作褾,破爛無竹模晉帖上,反安冠簪樣古玉軸。余尋制擲棗軸池中,拆玉軸王渙之加糊共裝焉,一坐大笑,要余題跋乃題曰:李氏法書第一亦天下法書第一也。
又晉謝奕桓溫謝安三帖為一卷,上有竇蒙審定印謝安帖,後以濃墨模拓遂全暈,過後歸副車王詵家,分為三帖,雲失謝安帖以墨重暈,唐人意寶此帖而反害之也,後人可以為戒李瑋雲亦購於王氏,又黃素黃庭經一卷是六朝人書,絹完並無唐人氣,格縫有書印字,是曾入鍾紹京家,黃素縝密上下,是烏絲織成,欄其間用朱墨界行,卷末跋台仙二字,有陳氏圖書字印及錢氏忠孝之家印,陶谷跋雲山陰,道士劉君以群鵝獻右軍乞書,黃庭經此是也,此書乃明州刺史李振景福中罷官,過浚郊遺光祿朱卿卿名友文即梁祖之子,後封博王,王薨余獲於舊邸。時貞明庚辰秋也,晉都梁苑因重背之中書,舍人陶谷記是日降制以京兆尹安彥威兼副都統,余跋云:書印字唐越國公鍾紹京印也。晉史載為寫《道德經》,當舉群鵝相贈,因李白詩送賀監云:鏡湖流水春始波,狂客歸舟逸興多。山陰道士如相見,應寫黃庭換白鵝。世人遂以黃庭經為換鵝經,甚可笑也,此名因開元後世傳黃庭經多惡札,皆是偽作唐人以畫贊,猶為非真則黃庭,內多鍾法者猶是,好事者為之耳。又有唐摹右軍帖,雙鉤蠟紙摹末後一帖是奉橘三百顆,霜未降未可多得,韋應物詩云: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更待滿林霜蓋。用此事開皇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參軍學士,諸葛穎咨議參軍開府學士柳顧言釋智果跋其尾。
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行書帖,真跡天下法書第二,右軍行書第一也,帖辭云:羲之死罪,伏想朝廷清和稚恭,遂進鎮東西齊舉,想剋定有期也,羲之死罪,長慶某年月日。太常少卿蕭祐鑑定在王圭禹玉家,後有禹玉跋以門下省印,印之時貴多跋後為章,惇子厚借去不歸,其子仲修專遣介請未至,是竹絲乾筆所書,鋒勢鬱勃揮霍,濃淡如雲煙變怪多態,清字破損,余親臨得之。
王羲之玉潤帖是唐人冷金紙上,雙鉤摹帖云:官奴小女玉潤,病來十餘日了,不令民知昨來,忽發痼至今,轉篤又苦頭癰,頭癰已潰尚未足憂,痼病少有差者,憂之燋心良不可言,頃者艱疾未之有良由,民為家長不能克己,勤修訓化,上下多犯科誡以至於此,民惟歸誠待罪而已,此非復常言,常辭想官奴辭,已具不復多白,上負道德下愧先生,夫復何言?此帖連在稚恭帖後,字大小一如蘭亭,想其真跡神妙。右軍快雪時晴帖云:羲之頓首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王羲之頓首,山陰張侯是真字,數字帶行今世無,右軍真字帖末有君倩二字,疑是梁秀縫有褚氏字印,是褚令所印蘇氏有三本,在諸房一餘易得之,一劉涇巨濟易得無褚印。
晉太宰中書令王獻之字,子敬十二月帖黃麻紙辭云:十二月割至否?中秋不復不得想未復還,慟理為即,甚省如何?然勝人何慶?等慶等大軍下一印曰:鐸書是唐相王鐸印。後有君倩字前有絹小帖,是褚遂良題曰:大令十二月帖,此帖運筆如火著畫灰連屬,無端末如不經意,所謂一筆書天下,子敬第一帖也。元與快雪帖相連,蘇太簡家物,上有國老才翁子美題跋云:鹵僧守一所藏,先令以命服得之。子美子激字,志東與余分藏以書畫寶玩易之。
王羲之筆精帖內兩字集在諸家碑上,縫有正觀半印,王獻之日:寒帖有唐氏雜跡印,後有兩行謝安批,所謂批後為答也。唐太宗不敬獻之慰問帖,故於帖上颳去不次獻之,白字謂之,羊欣以應募而以前帖為薄紹之書,跋尾書官姓名云:大曆某年月日下颳去古姓名。五代人題曰:薛邕記之後題一行曰:某年和傅遺,余押字是薛丞相居正此,是和凝丞相改為薛氏,故物以遺薛也。其後歸王文惠家文惠,孫居高郵,並收得褚遂良黃絹,上臨蘭亭一本乏資之官,許余以五十千質之,余時遷葬丹徒,約王君友婿宗室,時監羅務令輥,亦欲往別,約至彼交帖王君,後餘五日,至余方襄大事,未暇見之事,竟見雲適沈存中借去,吾拊髀驚曰:此書不復歸矣!余遂過沈問焉,沈曰:且勿驚破得之,當易公王維雪圖,其父嘗許見與也。余因不復言,後數日王君攜褚書,見過大嘆曰:沈使其婿以二十星,資其行請以二十千留褚書,余因不復取。後十年王君卒,其子居高郵,欲成姻事,因賀鑄持至儀真,求以二十千售,之後蘇頌丞相家與沈之子博毅同會問所在,曰:分與其弟矣。翌日蘇舜元子云屢見之。
王獻之送梨帖云:今送梨三百顆,晚雪殊不能佳。上有梨乾黎氏印,所謂南方君子者,跋尾半幅云:因太宗書卷首見此兩行十字,遂連此卷末若珠,還合浦劍入延平。太和三年三月十日司封員外郎柳公權記,後細題一行曰:又一帖十二字連之。余辨,乃右軍書云:思言敘卒何期?但有長嘆。念告公權誤以為子敬也,縫有正觀半印,世南孝先字,跋孝先是本朝王曾丞相字,劉季孫以一千置得,余約以歐陽詢真跡二帖,王維雪圖六幅正透犀帶一條、硯山一枚、玉座珊瑚一枝以易,劉見許王詵,借余硯山去不即還,劉為澤守行兩日王始見還,約再見易,而劉死矣。其子以二十千賣與王防,唐太宗書:竊類子敬公權,能於太宗書卷辯出,而復誤連右軍帖為子敬公權知書者,乃如此其跋,馮氏西升經唐經生書也,乃謂之褚書者同也,蓋能書者未必能鑒。余既跋定之蘇子瞻,於是跋詩曰:家雞野鶩,同登俎春,蚓秋蛇總,入奩君家。兩行十二字氣壓鄴侯,三萬簽蓋以晉史太宗贊貶子敬也。然唐太宗力學右軍不能至,復學虞行書,欲上攀右軍,故大罵子敬耳。子敬天真超逸,豈父可比也?
王羲之來戲帖,黃麻紙字法清潤是少年所書,滿一幅其閒數字,難辨六朝寫經褊字注之,後人復以雌黃塗蓋歲久,膠落字見五分在丁晉公孫受繪家,欲以二十千見歸。余即以其直取君,以與余來往議此帖書黏,於後質於其鄰大姓賈氏得,二十千蓋意其可贖也,今十五年矣,猶在賈氏曾經人用薄紙拓書墨即透數行,仍污靜地深可嘆息其家,又有韓擇木,八分一卷唐人薄紙摹五帖一幅。
王羲之桓公破羌帖有開元印,唐懷充跋筆法入神,在蘇之純家,之純卒其家定直,久許見歸而余使西京,未還宗室仲爰力取之,且要約曰:未歸有其直,見歸即還。余遂典衣以增其直,取回仲爰已使,庸工裝背剪損古,跋尾參差矣,痛惜痛惜!
王右軍筆陣圖,前有自寫真紙,緊薄如金葉,索索有聲,趙竦得之於一道人,章惇借去不歸,王右軍書家譜在山陰縣,王氏右軍東方朔畫贊,糜破處歐陽詢補之在丁諷學士家,歸宗室令畤,劉涇以僧繇畫,梁武帝像易去,樂毅論智永跋云:梁世摹出天下珍之,其間書誤兩字,遂以雌黃治定,然後用筆今世,無此改誤兩字本,流傳余於杭州,天竺僧處得一本,上有改誤兩字,又不闕唐諱是梁本也。
晉庾翼稚恭真跡,在張丞相齊賢孫直清汝欽家,古黃麻紙全幅,無端末筆勢細弱字相連,屬古雅論兵事有數翼字。上有竇蒙審定印,後連張芝王廙草帖,是唐人偽作薰紙,上深下淡,筆勢俗甚語言無倫,遂使至寶雜於瓦礫,可嘆余屢言與汝欽不肯拆也。濮州李丞相家多書畫,其孫直秘閣李孝廣收右軍黃麻紙十餘帖,一連成卷,字老而逸暮年書也,略記其數帖,辭一云:白石枕,殊佳物,深感卿至。一云:卿事時了甚快,群凶日夕雲。雲此使鄴下一日為戰場,極令人惆悵,豈復有慶年之樂耶?思卿一面無緣,可嘆可嘆!一云:九日以當力見。一云:重熙八日過信安。一云:祠物當治,護信到便遣來,忽忽善錯也。一云:謝書云云,今送一雲,鶻等不佳,令人弊見,此輩吾衰老不復堪此。餘不記也,後有先君名印下,一印曰:尊德樂道。今印見在,余家先君嘗官濮與李柬之少師,以棋友善意,其奕勝之。余時未生此帖一卷,世未見其比,故是右軍名札也,又有歐陽詢故事十餘帖,老筆相連其子通書評書一卷,張顛絹帖一卷七八帖,乃少時書並在李孝廣處。
中貴高樓楊氏收數帖,蕭思話表一思話,字有鍾法,此乃無而武帝批答:四字君臣筆氣一同紙古後破前完,此是唐人所為,然亦佳作,今人不能為也。又王珉書真草,是真跡有鍾張法,張翼當是作宋翼魏人,非真又阮研草帖,奇古非偽又一帖如竹片,書亦好事者為之,並無古印跋可考。
陳僧智永真草書《歸田賦》,在襄陽魏泰處後有一跋,題云:開成某年,白馬寺臨一過,潭記白麻紙書。世人收智永書,未有若此真也,虞世南出於此書,魏誤題曰:虞世南書耳。
唐彭王傅徐浩書贈張九齡,司徒告浩九齡之甥在其孫曲江仲容處用一尺絹書,多渴筆有鋒芒,辭云:正大廈者柱石之力,匡帝業者輔相之功,生則保其雄名,沒猶稱其盛德,飾終未允於人,望加贈特至於國章。故荊州大都督張九齡維岳降神濟川,作相開元之際,寅亮成功讜言定於社稷,先覺合於蓍蔡永懷賢相,可謂大臣束帛所加,樵蘇必禁荊州之贈,相府未崇爰從八命之秩,更重三台之位,可特贈司徒,嘗借留余家半月,唐中書令褚遂良《枯木賦》,是粉蠟紙拓書,後有未能二字,余辯是雙鉤唐人不肯欺人,若無此雙鉤二字則皆以為真矣,在承議郎壽春魏綸處余於潤州見之。
智永千文唐粉蠟紙拓書內一幅麻紙是真跡,末後一幅上有雙鉤摹字與《歸田賦》同,意也料是將真跡一卷各以一幅真跡在中拓,為數十軸若末無鉤填一字,固難辨也。是賈安公物作潤筆送王荊公,其弟安國得之,今在葉濤處安國婿也,有古跋云:契闊艱難,不敢失墜,學歐陽詢行體。
唐越國公鍾紹京書千文,筆勢圓勁,在丞相恭公孫陳並處,今為宗室令穰所購,諸貴人皆題作智永,余驗出唐諱闕筆,及以遍學寺碑對之,更無少異大年於是,盡剪去諸人跋,余始跋之。
呂夏卿子通直君有歐陽詢草書千文,蔡襄跋,為智永通直出示,余欲跋,答以必改評乃跋,君欣然遂於古紙上跋,正通直君失其名字。
唐人臨智永千文半卷在丞相蘇頌家,蘇耆家蘭亭三本一是參政,蘇易簡題贊曰:有若像夫子,尚興闕里門虎賁類。蔡邕猶傍文舉尊昭陵,自一閉真跡不復存,今余獲此本可以比璵璠第二本。在蘇舜元房上有易簡子耆天聖,歲跋範文正,王堯臣參政跋云:才翁東齋書,嘗盡覽焉蘇治才翁子也。與余友善以王維雪景六幅,李王翎毛一幅,徐熙梨花大折枝易得之,毫髮備盡少長字世傳眾本,皆不及長字,其中二筆相近,末後捺筆鉤回,筆鋒直至起筆處,懷字內折筆,抹筆皆轉側,褊而見鋒暫字內,斤字足字轉筆,賊毫隨之於斫筆處,賊毫直出其中,世之摹本未嘗有也,此定是馮承素、湯普徹、韓道政、趙模、諸葛正之流拓賜王公者,碾花真玉軸紫錦裝背,在蘇氏舜元房題為褚遂良摹。余跋曰:樂毅論正書第一,此乃行書第一也。觀其改誤字多率意,為之咸有褚體,餘皆盡妙此書下真跡一等,非深知書者未易道也。贊曰:熠熠客星,豈晉所得養器,泉石留腴翰墨,戲著標談書存焉,式鬱郁昭陵玉,碗已出戎溫無類,誰寶真物水月,非虛移模奪質繡繰,金鐍瓊機錦綍猗歟元章守之,勿失第三本唐粉蠟紙摹在舜欽房,第二本所論數字精妙處,此本咸不及,然固在第一本上也。是其族人沂摹蓋第二本,毫髮不差世當,有十餘本一絹本在蔣長源處,一紙本在其子之文處,是舜欽本一本在滕中處,是歸餘家本也一本在之友處。
泗州南山杜氏父為尚書郎,家世杜陵人收唐刻板本蘭亭,與余家所收不差,有鋒勢筆活,余得之以其本刻板回視定本。及近世妄刻之本異也。此書不亡於後世者,賴存此本遇好事者見求,即與一本不可再得世,謂之三米蘭亭。
宗室叔盎收蘭亭,遂不及吾家本,在舜欽本上,因重背易其後背紙,遂乏精彩然在都門最為佳本,王鞏見求余家印本,曰:此湯普徹所摹與贈王詵家摹本,一同今甚思之,欲得此以自解耳。錢塘關景仁收唐石本蘭亭,佳於定本不及余家板本也。
唐太師顏真卿不審乞米二帖,在蘇澥處背縫有吏部尚書銓印,與安師文家爭坐位帖,責峽州別駕帖縫印一同爭坐位帖,是唐畿縣獄狀磓,熟紙韓退之以用生紙錄文為不敏也,生紙當是草上所用,內小字是於行間,添注不盡又於行下,空紙邊橫寫與刻本,不同此帖在顏最為傑思想,其忠義憤發頓挫、郁屈意,不在字天真罄露在於此,書石刻粗存梗概爾。余少時臨一本不復記所在,後二十年寶文謝景溫尹京云:大豪郭氏分內一房欲此帖至折八百千眾。乃許取視之縫有元章戲筆字印,中間筆氣甚有如余書者,面喻之乃雲家世收,久不以公言為然,峽州別駕帖白麻紙真字云:疏拙抵罪聖慈,含弘猶佐,列藩不遠伊邇是也。字類糾宗碑清甚,又祭濠州使君文鹿肉帖並是魯公真跡。
山陽簿張君齊賢丞相之後收魯公二帖,云:奏事官至。又曰:為憲之功後帖,張漵郎官求類帖、乞米帖及李太保帖。
朱巨川告顏書其孫灌園,屢持入秀州崇德邑中,不用為蔭,余以金梭易之,又一告類徐浩書在邑人王衷處,亦巨川告也,劉涇得余顏告背紙上,有五分墨,至今裝為秘玩然如徐,告粗有徐法爾王詵與余,厚善愛之。篤一日見語曰:固願得之,遂以韓馬易去,馬尋於劉涇處換一石也。此書至今在王詵處,送劉太沖序碧箋書,王欽臣故物後有王參政名印,王云:因與唐坰兩齣書,各誤收捲去坰以將才不偶命而德其無鄰字,剪去碧箋,宜墨神彩艷發龍蛇生,動睹之驚人,不裝背揭去背紙以厚紙散卷之,略一出即捲去其子,雲與智永千文柳公權書,柳尊師志歐陽鄱陽帖,並同葬矣亦可嘆息也,或謂密為王詵購去。
蘇子才收碧箋文殊一幅,魯公妙跡又有與夫人帖一幅,當是其嫂今在王詵家,魯公寒食帖綾紙書在錢協處,世多石刻,魯公一軸五帖見石裔言在兄處副車之孫也,懷素絹帖第一帖胸中刺痛,第二帖恨不識顏尚書,第三帖律公好事,是懷素老筆並在安師文處,元帖戊辰歲安公攜至留吾家,月餘臨學乃還,後有呂汲公大防已下題,今歸章公惇。
懷素千文絹本真跡在蘇液家,沈遘家刻板本是後歸章惇家。
懷素詩一首絹上真跡,王鞏易與王詵家
懷素絹帖一軸雜論故事,後人分剪為二十餘處王。詵累年遂求足元數,又一云:史陵者絹帖以六朝古賢,一幀易與王詵。
懷素書任華歌真跡兩幅,絹書字法清逸歌辭奇偉在王詵家,詵雲尚方有其後三幅。
懷素草書祝融高坐對寒峰綠絹帖兩行,此字最佳,石紫微常刻石有六行,今不見前四行,問夷庚云:與王欽臣家雜色纈絹,背以詩代懷帖同軸,今聞王之子為宗室,所購是懷素天下第一好書也。
懷素自敘真跡在蘇泌家,前一幅破碎不存其父集,賢挍理舜欽自寫補之。
懷素草書楮紙三幅在故相洛陽張公孫直清家,馮京家收懷素絹上詩一首張伯高少時,絹上草書兩幅張書今歸薛紹彭。
薛紹彭有懷素一軸絹書,肅宗行書綾紙千文購於錢景湛處,又王仲至處褚書麻紙一幅楊凝式小字,黃麻紙一幅,余皆見之歐陽詢孝經一卷薛臨寄錢公未見真跡。
唐率府長史張顛字伯高真跡四帖,在杭州陸氏大姓家,舊有五帖第一秋深,第二前發,第三汝官,第四昨日,第五承顏,今所存四帖汝官後有古印,文訛不可辨,昨日承顏二帖小襞紙也,陸氏子素從關景仁學,關因借摹三大帖,余丱見石本於關中宋氏及官桂林關杞,為使者語及始知石在關氏。又五年官潭關杞通判邵州,以石本見寄又三年官杭,而關景仁為錢塘,令因陸氏子登第者來謁與關同往,謝而閱之,獨失秋深第一帖,詰之顰蹙而言嘉祐中,為太守沈遘借閱拆留余遣工摹餘帖,即歸詰遘弟遫。時為郡從事,乃云:在其侄延嗣處。余往見遂得閱後購得之。
張伯高虎兒等三帖楮紙非真跡,在王詵家蘇氏物也,黃魯直贈小兒詩云:我有元暉古印章印,刓不忍與諸郎虎兒,筆力能扛鼎,教字元暉繼阿章取此為故事也。
張伯高賀八清鑒帖楮紙真跡,字法勁古不類他書,世間伯高第一書也。蘇液家世多石刻,後歸章惇家,伯高全本千文曾孝蘊雲在京師謝氏處,謝氏景溫寶文遠族也。
伯高五帖黃經紙少時書辭云:往往興來五指包管等是也。在楊傑家傑父學草,故收得逐語斷處,即剪作一軸黃油拳經紙,與王仲至千文一同並無古印,跋伯高名犯廟諱字,余於皎然詩集中得之。
蘇子純藏張顛草書,又蘇泌房所藏,詞云:國士何日得至南中。皆非伯高真跡,亦無古印跋。
唐坰處黃楮紙伯高千文兩幅與刁約家兩幅,一同是暮年真跡,每辯六七字刁氏者,後有李王徐鉉跋,為人偽刻建業文房之印,印之連合縫印,破字每見,令人嘆息。
唐辯才弟子草書千文黃麻紙書,在龍圖閣直學士吳郡滕元發處,滕以為智永書。余閱其前空才字全不書,固已疑之,後復空永字遂定為辯才弟子所書。故特闕其祖師二名耳。
唐虞世南枕臥帖雙鉤唐摹在關杞處上,有褚氏圖書古印,關嘗謂余曰:昔越州一寺,修佛殿於梁栱內,藏一函古摹帖數十本。所可記者王右軍十七帖,世南枕臥帖十斗九帖,褚遂良奉書寧帖,上皆有褚氏圖書印,毫髮乾濃,畢備關與僧善,購得臥枕十斗九奉書寧三帖。
虞書積時帖古雙鉤摹在洛陽李熙處,維之孫也,縫亦有褚氏印,余嘗借摹。
世南理頭眩藥方雙鉤摹本,在鮑傳師家。後為俗人添入羲之兩字,傳入晉州法帖,以為羲之書,聾瞽可笑。
虞世南書經在虞僧寺,世南汝南公主銘起草洛陽王護處,見摹本雲真跡,在洛陽好事家有古跋,後十年見真跡在故相張公孫直清處,其後止貞觀十年十一月丁亥朔十六日,旁小字注云:赫赫高門。在裴丞相家是其銘然,此幅文但至半而止,行下有空白紙猶空十一字,此蓋卒日猶未言葬也。闕文尚多安得,便言:赫赫高門不當。後幅卻與前幅不相連屬也,其前褾紅綾色如新,有名幾元題其褾雲,故祭酒崔十八丈綽常與寇章賀,拔惎皆以鑑賞,相尋每稱伏膺虞書多歷年所,自會昌以來,時睹斯帖,因致其真隸有加,頃年崔丈每送予兄弟下第,東歸必雲。此去獲見汝南帖,亦何減於升第耶?所惜者闕其銘文耳。咸通二年春於存神室,輟〈存神下疑有錯字〉獻子凝良足嗇愛也,幾元不知何人也。虞帖為時所重,如此今好事家絕不見真跡,摹本枕臥積時,牙頭風四摹帖一關中刻石帖,今法帖所載耳世最少者,子敬虞帖今好事家一字亦無耳。唐僧高閒草書千文楮紙上,真跡在李熙處,唐太宗率更令歐陽詢書,荀氏漢書節楮冊小楷在潭州南楚門外胡世淳處,歐陽詢書道林之寺牌在潭州道林寺,筆力勁險勾勒而成,有刻板本,又江南廬山多裴休題寺塔諸額,雖乏筆力,皆真率可愛。
唐末人學歐尤多,四明僧無作學真字,八九分行字肥弱,用筆寬又有七八家,不逮此僧,唐賊張廷范亦學歐陽詢,多有此賊跋一雙鉤摹歐帖上,有此賊印。雲清河張廷范印及題曰:便是至寶也,惜之惜之。永為所寶之寶,皆學歐行。余跋曰:唐弘文館學士歐陽詢書,唐人所摹後,一行印文曰:清河張廷范私記。廷范唐賊也,時衰代替賊之所好涉於衣冠,此攘奪所生也。今太平君子或富貴,則崇貨利,乃賊所先故,不剪除既著,其賊又為太平君子之勸其書札印,記翩翩自喜之心,忘其為賊之著也,嗟乎?國初孫妃弟驃騎孫思皓學歐,本朝無人過也。
歐陽詢黃麻紙草書《孝經》,是馬季良龍圖孫大夫直溫所收,今歸薛紹彭家。
宗室令穰收歐陽詢三軸第一軸,蘇彥語箴次幅,故事兩段有開元縫印、翰林之印,李林甫等臣跋及知書樓官名氏。末後唐賊蔣元暉題:宣徽兩院使印余以智永三行帖,陸柬之頭陁寺碑一幅易得,語箴第二軸草帖五紙,第三帖行書故事皆有開元姚宋印跋,草帖乃暮年書精彩動人行書少時書也,歐陽詢草書也字末筆倒麼不見其所出。余家得正觀御府右軍三帖末後一帖也,字乃歐法所出,世之真跡與石刻帖並無此也字耳。
歐陽詢碧箋草聖四幅,在故相齊賢孫張公直清處,孫過庭草書,書譜甚有右軍法,作字落腳差近前而直,此乃過庭法。凡世稱右軍書有此等字皆孫筆也,凡唐草得二王法,無出其右又有千文,一本是少年書,不逮書譜並在王鞏家,今歸王詵家。
陳賢草書帖六七紙字,亦奇逸難辨,如日本書上,亦有唐氏雜跡字印,在李瑋家,又多似歐陽詢草。洪元慎集右軍越州寺碑真跡,在越州僧正子文處。嘗通書許借未果,金托提刑喬執中攜告往質看,亦不肯出,欲沿干至越會家,難不果去,今要度牒易。陸柬之十八學士贊西京留台王瓘云:在舍弟圭處。老子《西升經》裴度柳公權跋,為褚公書與閻立本畫圖,同在馮當世家,吾見之皆非也,是唐初書畫與柳跋是真跡,二君亦不能鑒耳。
唐高閒書令狐楚詩,在尚書李常家。
柳公權紫絲靸蘭亭詩二帖,待制王廣淵摹石跋云:龍圖大諫李公帥府,暇日出書,因請摹石乃李柬之。少師也洛陽人,今在富鄭公子宿州使君家,唐摹皇象急,就章有隸法,在故相張齊賢孫直清處。唐李邕四帖內一帖碧箋有唐氏雜印,勾德元圖書,記陳氏圖書印與石夷庚所藏,多熱帖同自丁喬大夫歸章惇家,丁晉公故物也。
多熱要葛粉帖白麻紙上,有唐氏雜跡印,陳氏圖書印,勾德元圖書印乃紫微舍人石揚休物,今在其孫前宿州支使夷庚處。前一帖與光八郎謝惠鹿帖真跡,余過莆上於夷庚處,易得之光八郎帖,今歸王詵呂公孺處,李邕三帖第一改少傅帖,深黃麻紙淡墨淳古如子敬第二縉雲帖,淡黃麻紙第三碧箋勝和帖以尚書戶部印,印縫古印有陳氏圖書,勾德元圖書記唐氏雜跡印,丙子歲第一歸薛紹彭,第二歸高公繪,第三餘以六朝畫,古賢韓馬銀博山、金華洞天石古鼎,復忘記數種物,易得於其孫端,問余嘗以碧箋臨三帖與真無異呂復攜去裝褫矣,陳氏台仙勾。德元唐氏三人者大是一賞鑒人世之名,書上無不有其書印,德元當是中正本朝人通史學。
馮京家收唐摹黃庭經,有鍾法後有褚遂良字,亦是唐一種偽好物。
李錞收唐人歐行書,兵箴劉沖之丞相家物。
劉涇書來漣漪曰:收唐絹本蘭亭,無奇獲且漫眼耳,殊非自標緻語也。余答以詩曰:劉郎無物可縈心,沈迷蠹縑與斷簡,求新不獲狂時發,自謂下取且漫眼。猗嗟斯人今實鮮,我欲從之官有限何時大叫劉子。前跽閱墨皇三復返,君貽余詩嘗曰:秘笈墨。皇曾敬識林希送余詩,壺嶺共傾銀霅水墨,皇猶展玉樓風,壺嶺謂硯山也。
劉涇倅莫王貽永侍中孫為守,得摹帖一卷,乃冒曹參軍李懷琳偽作七賢帖,後人所撰也內搏赤猿帖,雲仆不想欻,爾夢搏赤猿其力甚於貔虎,良久反覆,余乃觀天背地睹穹,亦當不爽,但仆之不達安得不憂吉乎?報我凶乎?詳告三日,阮籍白繇君此帖,比今刻石字多,乃懷琳所撰語也,而法書要錄所載七賢帖,太宗知其偽,愛之以貞觀字印之,入御府又有李氏衛帖云:衛稽首和南近奉敕寫急就章,遂不得與師書耳,但衛不能拔賞隨世所學,規摹鍾繇遂多歷年二十著詩論草隸通解,不敢上呈,衛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學衛真書,咄咄逼人,筆勢洞精,字體遒媚,師可詣晉尚書館書耳,仰憑至鑒大不可言,弟子李氏衛和南此帖,比今閣帖字亦多,亦其所撰也,次無名帖、次郗超帖,亦摹在閣帖中次陸機衛恆帖,衛亦摹入閣帖也,後余以畫易於劉涇分前四帖,與李錞皆貞觀間一種偽好物。
楊凝式字景度書,天真爛漫、縱逸類顏,魯公爭坐位。帖秘閣校理蘇澥家有三帖,第一白麻紙曰:景度上大仙,第二、第三小字與薛紹彭家所藏正書相似,餘三次易得,後以第一易與王詵,第二易與劉涇。余家今收楮紙上,詩云:春來冰未泮,冬至雪初晴。為報方袍客,豐年瑞已成。王以畫易於趙叔盎,紛披老筆,王安石少嘗學之,人不知也。元豐六年余始識荊公於鐘山,語及此公,大賞嘆曰:無人知之!其後與余書簡皆此等字。
張直清家楊凝式數帖,真行甚好。
劉瑗收碧箋王帖,上有勾德元圖書,記保合太和印及題顯德歲,嘗愛吾家顧愷之淨名,天女欲以畫易,吾答以若有子敬帖便可易,伯玉答曰:此猶披沙揀金。此語甚妙,余白首收晉帖止,得謝安一帖,開元建中御府物曾入王涯家右軍二帖,貞觀御府印,子敬一帖有褚遂良題印,又有丞相王鐸家印記,及有顧愷之戴逵畫,淨名天女觀音,遂以所居命為寶。晉齋朱長文收錦織成諸佛,闊四尺長五六尺,上有織成牌子題晉永和年造,與余家一古書囊織成山水神仙錦,一同雲鳳山禽猿鹿如畫也。
余收子敬范新婦唐摹帖,獲於蘇激家,後有倩仲跋,余題詩曰:貞觀款書丈二紙,不許兒奇專父美何為?寥寥寶是似遭亂,真歸火兼水千年,誰人能繼趾?不自名家殊未智,嗟爾方來眼須洗玉躞金題,半歸米又和云云物龍蛇森動紙,父子王家真濟美,張翼小兒寧近似滄溟浩對,蹄水騰蛇無足鼯多趾,以假易真,信用智龜澼雖多手屢洗卷不生毛,誰似米又和雲直裂紋勻,真古紙跋印,多時俗眼美誠懸,尚復誤疑似有渭方能辨涇水真偽,頭面拳趺趾久,假中分辨愚智寶軸時,開心一洗百氏,何人傳至米黃庭堅和題於後,云:王令遺墨方尺紙,尾題倩仲實子美。百家藏本略相似,如日行天見諸水拙者,竊勾輒斬趾,田恆取齊並聖,智錦囊昏花百過洗湖海濯纓人姓米蔣之奇一韻和三首,呂升卿和二首,林希和三首,劉涇和兩首,余章和一首,余後二首又再和者,共成一軸,林子虛借去未還。
劉涇收許渾烏絲欄手寫詩一百篇,字法極不俗,第一篇湘潭雲盡,暮煙出,巴蜀雪消,春水來,儘是面睹西南世界一段物色,自有識者知之,剪前一幅易,與杜介一幅在王詵處。
劉涇在宿州平生,初收白麻紙臨顏書太沖序,乃其秘笈第一物至潤收封敖行李文饒太尉告許渾詩次得智永板本千文其後得余家十七帖日本書及日本告吳融司空圖贈䂬光歌張顛䂬光亞棲等書韓馬戴牛又楊傑處得頁觀御府內史官奴帖余以十七以下諸物易歸餘家余先於唐坰處易得右軍尚書帖雲得於僧清道亦有貞觀印印文遂複合仍帶元截紙痕一條故一物也,林希見余家此軸,嗟嘆雲相府所有殆不過是希,嘗見閣下一卷貞觀字印,相去五寸許不相連若真印,印則四枚,理無平勻,若偽雕必只一鈕用,皆齊一也,余聞之慍,甚懶展閱,慍極試取視之,左右上下無一相當者,疾呼輿過林語,所以公擊節曰:公此書愈妙也,此公精思如此,方是時劉涇不信世有晉帖,後十五年始得子鸞字帖,雲是右軍,余雲恐是陳子鸞未經,余目後薛紹彭書來,亦云六朝書,又得梁武帝像,見報余時使漣漪答:君詩云劉郎收畫,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十年,之後始聞道取吾韓戴為神奇,邇來白首進道奧學者,信有髓與皮始知十篋,但遮壁牛馬祗可裹弊,帷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紗冒,首無冠蕤武士,後列肅大劍宮女旁侍,顰修眉神清眸子,知寡慾齒露唇,反法定飢世人,睹服似摩詰不識六朝居士,衣僧繇勿輒亂,唐突梁時筆法了,可知道子見之必再拜曹盧何物,望藩籬本當第一品天下,卻緣顧筆在漣漪劉君,既收右軍子鸞帖作贊,見寄其略曰:執黑帝矩作黑風雨,大一尺許星五十五奇文也,時君罷虢州未別除,余戲答曰:清明去郡,則得郡安,用作業解洗業以戲之。薛紹彭以書畫,情好相同,嘗寄書雲書畫間,久不見薛米,余答以詩云:世言米薛或薛米,猶言弟兄與兄弟,四海論年我不卑,品定多知定如是。劉涇過薛,見書大叫書來云云,余答以詩云:唐滿書奩晉不收,卻緣自不信雙眸。發狂為報豢龍子,不怕人稱米薛劉。劉君舊不收晉帖,雲無真只收唐帖,故有是句。余臨大令法帖一卷,在常州士人家,不知何人取作廢帖,裝背以與沈括。一日林希會章惇張詢及余於甘露寺,淨名齋各出書畫至此帖,余大驚曰:此芾書也。沈勃然曰:某家所收久矣,豈是君書芾!笑曰:豈有變主不得認物耶?
余居蘇與葛藻近居,每見余學臨帖即收去,遂裝黏作二十餘帖,效名畫記所載印記,作一軸裝背一日出示,不覺大笑葛與江都陳叟友善,遂贈之君以為真,余借不肯出,今在黃材家。
余臨張直清家,虞永興汝南公主墓誌,浙中好事者以為真刻石右軍帖尤多。
裝書褾前須用素紙一張,捲到書時紙厚已如一軸,子看到跋尾,則不損古書所用,軸頭以木性輕者,紙多有益於書油,拳麻紙硬堅損書第一池紙,勻硾之易軟,少毛澄心其制也。今人以歙為澄心,可笑一卷,即兩分理,軟不耐卷易生毛,古澄心以水洗浸一夕,明日鋪於車上,㬠乾漿硾已去,紙復元性乃今池紙也,特搗得細無筋耳古澄心有一品薄者最宜,背書台藤背書滑無毛,天下第一餘莫及。
唐人背右軍帖,硾熟軟紙如綿,不損古紙又入水蕩滌,㬠古紙加有性不糜,紙是水化之物,重抄一過也,余每得古書,輒以好紙二張一置書上,一置書下,自旁濾細皂角汁和水,霈然澆水入紙底,於蓋紙上用活手軟按,拂垢膩皆隨水出內外如是,續以清水澆五七遍,紙墨不動塵垢皆去,復去蓋紙,以乾好紙滲之,兩三張背紙已脫,乃合於半潤好紙上,揭去背紙加糊,背焉不用絹壓四邊,只用紙免摺,背重弸損古紙,勿倒襯帖背古紙,隨隱便破只用薄紙與帖齊頭相掛,見其古損斷尤佳,不用貼補古人勒成行道,使字在筒瓦中,乃所以惜字,今俗人見古厚紙必揭令薄,方背若古紙去其半損字精神一如摹書,又以絹帖勒成行道,一時平直良久舒展為堅,所隱字上卻破,京師背匠壞物不少王詵家書畫,屢被揭損,餘論之今不復揭,又好用絹背雖熟猶新,硬古紙墨一時蘇磨落在背絹上,王所藏書譜桓謝帖,俱為絹磨損近好事家,例多絹背磨損面上,皆成絹文,余又以右軍與王述書易,得唐文皇手詔以棗花黃綾背詔面上,一齊隱起花紋,余尋重背以台州黃岩藤紙,硾熟揭一半背滑淨軟熟卷舒,更不生毛,余家書帖多用此紙,一一手背手裝方入笈古背佳者,先過自揭不開,乾紙印了面向上以一重新紙四邊,著糊黏桌上帖上,更不用糊令新紙虛弸壓之,紙乾下自乾慎不可以帖面金漆,桌揭起必印墨,余背李邕光八郎帖光王琚也,揭起黏一分墨在金漆桌上,一月餘惜不洗桌,此帖今易與王詵,上有唐氏雜跡,陳氏圖書印,得於石夷庚昌,言故物也,後石攜第三厲少府到京帖王,因與以五十星洗鑼不肯易今居。陳州有右軍古鳳池紫石硯,蘇子瞻以四十千置往矣,古硯心回所謂硯瓦如銅,瓦筆至水,即圓古書筆,圓有助於器也,,今世傳古畫,晉賢圖猶存其制,余收晉硯一智永硯,一心如臼天章寺僧所獻也。
右軍唐摹四帖一帖,有裹鮓字薛道祖所收,命為裹鮓帖兩幅,是冷金硬黃一幅是楮薄紙摹,右軍暮年更妙帖也,其一幅雲欲與彥仁集界上,平自可且何所咨人,乃王道平平其平字音,便又見晉人語氣,上有弘文印,印在帖心,面上不印縫,四邊亦有小開元字印,御府帖也。
宋子房收得唐開元摹右軍帖,末有李林甫等臣跋,今歸王詵翰林印,皆在也內異熱一帖,歸薛紹彭王詵收敕二道,是賜浙西節度旌節與顏魯公,前中書門下,如今制後郭子儀書名立,人無下一畫字長,題日月到真卿二字,名如今落日押字,左手下角孔目官名又知唐敕制,皆真名不花押,今時以片紙黏於前頭,連敕落日書押字如常式,文牒似不敬也。三公第一等人各書,名雖大紙吏文亦足收也,許彥先有南州刺史告真卿二字,吏部尚書時字甚淳勁蘇耆書畫,紀述與鳳師賞閱數日,內史與王述書,乃雲此郡之弊不謂,頓至於此諸,逋滯非復一條獨坐,不知何以為治,自非常才所濟吾無故舍逸而就勞,嘆恨無所復,及爾交人事,請託亦未見,北都冀得小差,須日當何理此帖,刻在江南十八家帖中,本朝以碑本刻入十卷中,較之不差毫髮。
又二帖雲增慨安西是也,上有筆精墨妙印,蘇耆題二字,余得於王詵,以文皇手詔易之,文皇詔宋素臣尚書家物,余跋贊云:龍彩鳳英天開日,升亟戡多難力致。太平雲章每發目動神驚,晁端彥收懷素與王少卿,簡大紙一軸,筆勢簡古老筆也,是書障索潤筆簡。
呂昌道大夫家有懷素兩帖,少年所書也,今歸錢協家,又王欽臣侍郎有懷素以詩,代懷寄浩公碧綠地雜色纈上,草書老筆特妙。
呂穆仲侍郎收李陽冰白麻篆一卷,筆細與縉雲石刻相似。
文勛有一軸黃麻篆,陽冰少時書,蘇台文收張從申墨跡一卷,是唐坰言,余未見夢英諸家,篆皆非古失實一時,人又從而贈詩,使人愧笑。
唐元度諸體書粗有古意李瑋家,一樣有兩冊,世傳秦傳國璽多種,唐同時傳二本,題曰:其一徐浩本,其一越州刺史王密本,徐螭鈕王雀鈕何所審定,相國寺中有刻作板本,賣又一本潤僧收與印本又不同,蓋以藍田水蒼玉為之,取水德而魚蟲鶴蟮蛟龍,皆水族物大略是取此義,以扶水德,然帝王自有真符爾。
關景輝家刻石子敬帖,節過觸事云云,甚奇妙雲,真跡在越州石元之大夫家,今在其子縣尉處。
畫摹多似人物,馬牛尤易似書臨,難似第不見真耳。對之則慚惶殺人。
蘇州邵元伯中允之子收蘇沂所摹,張顛賀八清鑒帖與真,更無少異,又摹懷素自敘嘗歸餘家,今歸吾友李錞,一如真跡。
程師孟語餘四十千置得古摹蘭亭一本,白玉軸欲出示,竟不曾取今在子宏處,王安上曾見之,唐人摹右軍丙舍帖暮年書在呂文靖丞相家,淑問處法書要錄載是臨鍾繇帖,薛紹彭摹得兩本一以見贈。
柳公權書陰符經有會昌日月姓名,為馬?借去未還,今知其子永稽能保,惜在合肥江南文房物也。王仲修收唐湖州刺史楊漢公書,有鍾法與襄州羅讓能書碑,同餘家亦收一幅,後題會昌年臨寫鐘錶,今易歸薛紹彭家。
唐司議郎陸柬之書,頭陀寺碑前少兩幅獲於吳郡,世未有此書,內空山字,後筆以氏族志,撿之父名山,才遂以為定及王詵處,收錢氏陸臨蘭亭,遂皆空山。字王仲孜收蘭亭詩一卷,詞云:悠悠大象,運殆是一,種分開物。余以頭陀碑一幅及智永帖換宗室,令穰歐書語箴一幅與薛紹彭分收。
智永臨右軍五幅獲於吳郡末,雲元度忽腫至可憂慮,疾候自恐難耶?史稱元度服巨勝實,莫知所終,此可鑑也因托薛紹彭書,考妣會稽公襄陽丹陽二太,夫人告贄為潤筆,薛以書畫還往出處,必同每以鑑定,相高得失評較,余在漣漪寄,君詩云:老來書興獨未忘,頗得薛老同倘佯。天下有識誰鑑定,龍宮無術療膏盲。淮風吹戟稀訟牒,典客閉閤閒壺漿,吟樹對山風景聚,墨池濯硯龜魚藏 。珠台寶氣每貫月,月觀桂實時飄香。銀淮燭天限織女,煙海括地生靈光。攜兒乃是翰墨侶,挾竹不使輿衛將。象管鈿軸映瑞錦,玉麟棐幾鋪雲肪依。依煙華動勃鬱矯,矯龍蛇起混茫持。此以為風月伴四時之樂,渠未央部刺不糾,翰墨病聖恩養在,林泉鄉風沙漲天,烏帽客胡不東來,從此荒。
薛書來雲購得錢氏王帖,余答以李公炤家,二王以前帖宜傾囊購取,寄詩云:歐怪褚妍不自持,猶能半蹈古人規,公權丑怪惡札祖,從茲古法盪無疑張顛與柳頗,同罪鼓吹俗子起亂離懷素獦獠小解事,僅趨平旦如盲醫,可憐智永硯空臼去,本一步呈千嗤〈法帖所載可見〉已矣,此生為此困有口能談,手不隨,誰雲心存乃筆到天工自是秘,精微二王之前有高古有志,欲購忘高貲殷勤,分治薛紹彭散金,購取重跋題薛和雲聖草,神蹤手自持心,潛模範識前規惜哉,法書垂世久妙帖堂,堂或見遺寶章大軸,首尾具破古欺,世完使離當時鑒目,獨子著有如痼病工難醫,至今所收上卷五流傳未免識者,嗤世間無論有晉魏幾人解,得真唐隋文皇鑑定號,得士河南精識能窮微,即今未必無褚獠寧馨動,欲千金貲古囊織縹可復得,白玉為躞黃金題,蓋謂弟子索重價難購也。薛書來雲新收錢氏子敬帖獻之字,上颳去兩字以為孤子,余以為操之字,俗人恐以為操之故颳去,因寄詩為梁唐不收慰問帖,雲蕭李騃子弟不收慰問帖妙,跡固通神水火土更劫所存慰問者,班班在箱笈使惡,乃神護不然無寸札自此輒畫相後人眼徒,貶君和雲聖賢尺牘間弔問相酬答,下筆或無意興合自妍捷名跡後人,貴品第分真雜,前世無大度危亂,相乘躡白髮如蓮,帽騧馬似瓜貼觸事,為不祥凶語棄玉躞料簡純吉,書乃有十七帖,當時博搜訪所得,固已狹於此半千歲,歷世同灰劫真聖掃忌諱,盡入淳化篋巍,巍覆載量細事見廣業唐人,工臨寫野馬成百疊硬黃脫真跡勾填本,摹拓今惟典刑在後,世皆可法。
薛書來論晉帖誤用字,余因作詩云:何必識難字,辛苦笑揚雄。自古寫字人用字或不通要之,皆一戲不當,問拙工意足,我自足放筆一戲空。
余嘗硾越竹光滑如金版,在油拳上短截作軸入笈,番覆一日數十張,學書作詩,寄薛紹彭、劉涇雲、越筠萬杵如金版,安用杭油與池繭,高壓巴郡烏絲欄平,欺澤國清華練老無他物,適心目天使殘年同筆硯圖書,滿室翰墨香,劉薛何時眼中見薛和雲書,便瑩滑如碑版,古來精紙,惟聞繭杵成剡竹,光凌亂何用。區區書素練細分濃淡,可評墨副以溪岩難乏硯,世間此語誰復知?千里同風未相見,其論筆硯間物云:研滴須琉璃,鎮紙須金虎,格筆須白玉,研磨須墨古,越竹滑如苔,更須加萬杵,自對翰墨卿,一書當千戶。無鍚唐氏有雙鉤右軍十七帖,有精彩錢塘僧了性收一卷、楮紙一同,唐坰家有一卷是錢氏物,紙白唐氏,又收碧綾黃庭經雲,是褚遂良書非也。上有江南李重光清輝二字小印,云:是丁晉公家族人所質。錢氏所收浩博帖,云:臣節分嚴,外無典掌之所。故不簿上而諸位,咸有法書,臨拓甚多,常州使君景湛房下,往往為人購去薛紹彭、收肅宗千文是也。上皆有希聖字印、忠孝之家圓錢印、錢氏書堂印,錢協房下有史孝山《出師頌》,題作蕭子云,亦奇古又有寫白樂天詩一首,是唐人書,亦秀潤天氣殊,未佳顏魯公帖。綠棗花綾是唐人勾填,圈深墨淺,夫金玉為器毀之,則再作何代無工字則使其身在再寫,則未必復工。蓋天真自然不可預想,想字形大小不為篤論人,人若同此中,妙懷素自言,初不知卻是造妙語,既再作不可復得拓而藏諸,何陋之有?
古帖多前後無空,紙乃是剪去官印,以應募也。今人收貞觀印縫帖,若是黏著字者,更不復再入開元御府。蓋貞觀書武后時,朝廷無紀綱,駙馬貴戚丐請得之,開元購時剪印不去者,不敢以出也。開元經安氏之,亂內府散蕩乃敢不去開元印跋,再入御府也。其次貴公家,或是賂入須除滅前人印記,所以前後紙慳也,今書更無一軸,有貞觀開元同用印者,但有建中與開元大中弘文印,同用者皆此意也。唐自是習成秘閣,風氣相高,至梁客將太常卿張廷范,唐賊猶收書,至多賊侵衣冠士崇殖貨,所謂奪倫是何?氣象姑蘇,衣冠萬家,每歲荒及迫節,往往使老婦駔攜書畫出售,余昔居蘇書畫,遂加多管軍苗履,長子忘其名,癸未歲都下法雲寺邂逅,云:長安一大姓村居其家,石匣中所藏玉軸晉魏古帖,數十軸目嘗見之。余每入夢想洛陽有書畫友,每約不借出,各各相過賞閱,是宋子房言其人屢與王詵尋購得書。余嘗目為太尉書,駔平生欲調洛蘇一官以購書畫不可得。今老矣目加昏鑒不能精也。胡奕修家有徐浩書經,未見
真紙色淡而勻淨無雜漬,斜紋皴裂在前,若一軸前破後加新甚眾。
熏紙菸色上深下淺,染紙濕色紙紋,棲塵勞紙作繭紋軟。
畫可摹書可臨而不可摹,惟印不可偽作。作者必異王詵,刻勾德元圖書記,亂印書畫。余辨出元字腳,遂伏其偽木印銅印,自不同皆可辨。
印文須細圈須與文等。
我太祖秘閣圖書之印不滿二寸,圈文皆細上閣圖書字,印亦然。仁宗後印經院賜經,用上閣圖書字大印,粗文若施於書畫,古紙素字畫多有損於書帖,近三館秘閣之印文雖細圈,乃粗如半指,亦印損書畫也,王詵見余家印記與唐印相似,姑盡換了作細圈,仍皆求余作篆如填篆,自有法近世填,皆無法如三省銀印,其篆文皆反戾,故用來無一宰相不被罪,雖沒猶貶中書,仍屢絕省公卿,名完則朝廷安也。御史台印左戾史字,倒屈入用來少有,中丞得免者宣撫使印從亡,自置鮮有復命者,人家私印,大主吉凶也。
貞觀開元皆小印,便於印縫弘文之印一寸半許,開元有二印,一印小者印書縫,大者圈刓角一寸,已上古篆於鶺鴒頌上見之,他處未嘗有王詵,每余到都下邀過,其第即大出書帖,索余臨學因,匱中翻索書畫,見余所臨王子敬《鵝群帖》,染古色麻紙,滿目皴紋錦囊玉,軸裝剪他書。上跋連於,其後又以臨虞帖,裝染使公卿跋。余適見大笑,王就手奪去,諒其他尚多未出示,又余少時使一蘇州背匠之。子呂彥直今在三館為胥王詵,嘗留門下使雙鉤書帖,又嘗見摹黃庭經一卷,上用所刻勾德元圖書記,乃余驗破者。
本朝太宗挺生五代文物,已盡之間天縱好古之性,真造八法草入,三昧行書無對,飛白入神一時,公卿以上之所好,遂悉學鐘王至李宗諤主文既久,士子始皆學,其書肥褊樸拙,是時不騰,錄以投其好。用取科第自此惟趣,時貴書矣。宋宣獻公綬作參政,傾朝學之,號曰:朝體韓忠獻公,琦好顏書士俗,皆學顏書及蔡襄貴士,庶又皆學之。王文公安石作相士,俗亦皆學其體,自此古法不講,能隸書者,武勝留後劉瑗能草書者,承議郎滕中宗室仲,忽能行書者,宣德郎鮑慎由能篆書者,宣德郎趙霆已上,是學古人書者餘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