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六十二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尉遲恭詐稱瘋魔 唐高祖敕賜鞭鐧 卻說程咬金請秦王同徐茂公到裡面,見禮畢,坐下,秦王道:「孤聞羅王兄陣亡,他靈柩卻在何處?」咬金道:「在後堂。」秦王道:「煩程王兄端正經禮,待孤家祭奠一番。」程咬金領旨,忙去整頓祭禮完備,即引秦王、茂公,來到後堂。秦王看見孝幃,不覺淚如雨下,上香行禮,哭一聲:「羅王兄呵!孤家怎生捨得你?你有天大的功勞,不能享太平之福,為孤家死於戰場之上。是孤家之罪也。今日孤家在此祭奠你,你英靈不爽,可來饗此微馨!」說罷大哭起來。 裡面羅夫人知秦王在此祭奠,心酸痛切,哭聲甚哀。老太太見媳婦悲哭,想著丈夫身亡,全靠這個兒子,今又為國捐軀,也是哭個不了。徐茂公看見,也掉下淚來。程咬金見他們哭得傷心,也就哭起來道:「呵呀!我那羅兄弟呵!唐家是沒良心的,太平時不用我們,如今又不知那裡殺來,又同牛鼻道人在此『貓兒哭老鼠』,假慈悲。想來騙我們前去與他爭天下,奪地方。我想羅兄弟英雄無敵,白白誤中殷齊二王詭計,死於萬箭之下。呵唷!我那羅兄弟呀!」 那一片哭聲甚響,早驚動了秦叔寶。他因患病在牀,聽得一片哭聲,便問道:「今日為什麼有此哭聲?」家將道:「是秦王同徐茂公老爺,在此祭奠羅爺,故有此一片哭聲。」叔寶一聞此言,雙手將兩眼一擦,說:「秦王來了麼?我正要去見他。」忙爬起來,那病不知不覺就好了三分,走到後堂,叫:「主公在那裡?」秦王道:「秦王兄,孤家在此訪你。」叔寶一見秦王,即忙行禮,便問:「主公今日焉能到此?使臣得見主公,喜出望外,但此來必有所諭。」秦王道:「王兄,你還不知道,那明州劉黑闥,自稱後漢王,聲言要與夏明王竇建德報仇,拜蘇定方為元帥,起兵殺來,把總兵官王九龍和他兄弟王九虎殺死,奪取魚鱗關,現在兵臨紫金關。父王向殷齊二王出戰,殺得大敗,回來請救,正遇羅王兄入京,探望孤家,被二王瞧見,保他去做先鋒。因二王不能用賢,以致羅王兄被賊暗算。如今紫金關危在旦夕,父王因赦孤家出牢,立功折罪。孤今奉聖旨前來,討秦王兄前去破敵立功。」 叔寶聞言便叫:「主公呵,羅家兄弟為國亡身,可憐他母親妻子,無人看管。臣因中表至親,理當留家替他照管。主公要退明州之兵,可另尋別人去吧!」徐茂公道:「今日特奉聖旨前來相召,還要去召尉遲敬德。聖上有旨在先,仍恐殷齊二王相欺,敕賜你二人鐧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不論王親國戚,皆先打後奏。勸你去吧!」程咬金接口道:「論理原是不該去,若封了鐧鞭,令先打後奏,這兩個奸王,如照舊作怪,我就先打死他。聖上若敕封了我的斧頭,我就砍他十七八段。秦大哥就去吧!」叔寶不應。 又見裡面走出一個小廝,約有三四歲,滿身穿白,走到秦王面前,叫聲:「皇帝老子,我家爹爹為你死了,要你償命!」秦王便問:「此是何人?」程咬金說道:「就是羅成的兒子,叫做羅通,年紀雖小,甚有氣力,真是將門之子,後來定是一員勇將。」秦王歡喜,伸手把羅通抱起,放在膝上,叫一聲:「王兒,果是孤家害了你的父親,孤家永不忘你父親一片忠心!」便對叔寶、咬金道:「孤欲過繼羅通為子,二卿意下如何?」叔寶道:「主公,這就是貴人抬眼看了!」口喚羅通走下來,拜了主公,叔寶扶定羅通,向秦王拜了八拜,裡面羅夫人擺出酒來,請秦王上坐,下面眾位挨次坐著。秦王說起往長安之事,叔寶咬金只得應承。 次日,叔寶與咬金拜別秦氏太太、羅大人,及自己家小,同秦王出門。到僻靜處,招撫兵丁,一齊望山後進發。不一日,已到朔州致農莊,將人馬依先揀僻靜處扎伏,四人換了便服,一路望敬德家中步行而來。早有一班同敬德日日吃酒的父老。看見四人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知是唐朝大貴人,慌忙前來報與尉遲恭,說道:「今有長安來的四位貴人,帶有五百人馬,扎在僻靜處。那四位責人換了便服,步行而來,一路問將軍住處,不知何故?」尉遲恭聽了,心中一想道:「此必是唐王有事,差四位公卿,領兵前來請我了。但我想唐家的官,豈是做得的。我前日幾番把性命去換了功勞,還要受兩個奸王如此欺侮,若非尚書劉文靜相救,幾乎被他披麻拷活活處死。如今回歸田裡,自耕自吃,倒也無憂無慮,何苦要去做官?他今來尋我,我自有道理。」 遂入裡面,吩咐黑白二夫人道:「少停若有唐王差人到此尋我,你只說:我害了瘋癲之症,連人也認不出的,你們不可忘記。」兩位夫人應聲:「曉得。」尉遲恭就走到廚房下,將灶鍋上黑煤取來,搽了滿面,將身上的衣服扯碎,好像十二月廿四跳灶王的花子一般。二位夫人見他形像,幾乎笑倒。霎時秦王與茂公、叔寶、咬金訪問,來到尉遲恭門首,即走進裡面坐下。咬金高聲叫道:「黑炭團在家麼?」內面黑夫人問道:「是那個?」咬金道:「是與你做媒人的程咬金。」黑夫人聽見程咬金三字,即同白夫人走出外廳一看,見秦王、叔室、茂公都在此,叫聲:「呵呀!原來千歲爺也在此!」即見過了禮,又與叔寶、咬金,茂公一齊見禮。裡面丫環送出茶來,吃罷,二位夫人問道:「不知千歲爺駕到,有何貴幹?」秦王就將一番言語,細說一遍。二位夫人道:「千歲爺還不知道,我家丈夫數日前,不知怎麼害了瘋癲病,日日大呼小叫,連人也認不得了,如何可以出兵交戰?豈不枉贊了千歲爺一番龍駕?」秦王聞言,只是跌足嘆息。 茂公冷笑問道:「今在何處?」話未畢,忽聽得裡面大呼小叫起來,秦王等三人忙拾頭一看,只見尉遲恭跑將出來,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原來是鬼怪妖魔都來拜我生日。」指著秦叔寶道:「你是海龍王。」看定秦王道:「你是劉武周。」對著茂公道:「你是喬公山。」一把扯住咬金的手道:「你是柳樹精,偷了仙桃,結交四海龍王,合了蝦兵蟹將,來搶我的寶貝,如今被我捉往在這裡了。」把咬金一扯,自己反跌倒在地。滾來滾去,忽又爬起來,說道:「我如今要變一個老虎,去吃人了。」一聲叫,就翻一個筋斗進去了。秦王看了,心中很是難受,知他不能前去,只得吩咐眾人,作別去吧。眾人答應一聲,遂作別起身。二位夫人相送出門,見四人去了,黑夫人對白夫人道:「今日相公作為瘋癲,如此形狀,連那未卜先知的軍師,也都騙信了。」二位夫人大笑不表。 再說秦王君臣四人,依舊來到僻靜之處,叫五百軍士回長安去。秦王在路,嗟嘆可惜。茂公笑道:「主公,你還不知其細。如今可差程咬金前去,如此如此,包管尉遲恭就不瘋癲了。」秦王大喜,暗令咬金領二百兵,前去行事。咬金領旨,將二百人扮作嘍囉,自己扮做大王,復到致農莊,把莊門團團圍住。口稱:「我乃虬石山都天大王,聞得莊上有孟海公的黑白二夫人,生得齊整。快快送出與我做壓寨夫人,萬事全休。若有半聲不肯,把那尉遲恭的狗頭,成為兩段!」 那莊中鄉鄰朋友,聽了這話,個個驚慌,連忙來報尉遲恭。那尉遲恭正假裝瘋癲,打發秦王君臣去了,自為得計,與黑白二位夫人飲酒快樂,一聞鄰友來報這事,頓時大怒罵道:「何處毛賊,敢來放肆!」遂提鞭上馬,跑出莊門。果見有一個大王,是個圓硃砂臉,原是顏色畫的,手執長槍,再也認他不出。咬金見尉遲恭出來,大聲喝道:「你這黑鬼,快將奪來的兩個老婆送來,與我都天大王做壓寨夫人,我便饒你這黑賊一死。若道半個不字,定將你砍為兩段!」尉遲恭聽了大怒。舉起鋼鞭打來,咬金把槍一架,回馬就走。尉遲恭大喝道:「你這毛賊,走那裡去!」隨後趕來,忽見樹林內走出三個人來,卻是秦王與叔寶、茂公,一齊大笑道:「尉遲將軍,你害得好瘋病也!」咬金道:「媒人也認不得,竟殺起來!」尉遲恭看見秦王,叫聲:「罷了,中了軍師之計了!」連忙下馬賠罪,請到家中,擺酒接風。秦王將從前之事,細敘始末,尉遲恭無奈,只得同兩個夫人,別了鄰里,隨秦王起身,往長安進發。 在路不上數日,到了長安,朝見高祖。高祖大悅,立刻降旨道:「今有劉黑闥兵犯紫金關,損兵折將,難以拒敵。朕思非卿二人,不能取勝,故特遣世民召卿前來,望卿等莫記從前之過。今朕賜卿鐧鞭,不論王親國戚,如有不法者,先打後奏。」就令叔寶、敬德,取鐧鞭上殿,高祖提起御筆寫道: 御賜鐧鞭付敬德,不論王親與國戚, 若遇不法奸偽事,即行打死無停歇。 寫畢,付與尉遲恭,尉遲恭叩頭謝恩。高祖又提起御筆寫道: 赦賜恩公鐧二根,專打朝中奸佞臣, 不論王親並國戚,任從此鐧去施行。 寫畢,將字付與叔寶,叔寶叩頭謝恩。高祖道:「二位愛卿,請即往教場點齊人馬,督同眾將,前去破敵立功,另有升賞。」叔寶、敬德奏道:「臣啟陛下,此行必須要秦王同去,以振軍威。」高祖准奏,就命秦王同去,即日興師,前往紫金關而去,那殷齊二王,看見父王御筆親書,敕賜二人鐧鞭,暗暗叫苦,恐尉遲恭日後報仇,又是恐懼,無可奈何,按下不表。 再講劉文靜領兵到紫金關,即著馬伯良為先鋒,連敗數陣,文靜大怒道:「如此無用將官,怎生鎮守此關?」便上本入朝,把馬伯良削職回家去了。誰想馬伯良哭訴姊姊劉夫人,劉夫人不知大義,便發起惱來,對馬伯良說道:「你姊夫這等無情!我父母雙亡,只有你這個兄弟,怎麼就下這等毒手,將你削職趕回。也罷,兄弟呵,你姊夫現塑劉武周身像在家內,只將此事去出首,看他的官做得成也做不成!」馬伯良大喜,即將劉武周身上的衣服剝下來,取了衣服,次早入朝出首。高祖不察其事,一時大怒,忙點兵圍住府門,先將劉夫人一刀殺了,又把一門老幼盡殺,一面差官吊回文靜,即在路上將他處斬。 再說秦王到了紫金關,個見劉文靜,問起情由,方知良事。秦王大驚,連夜寫本,將劉武周作崇前事,細細敘明,差官往長安啟奏,及到長安,差官入朝,將本章呈上,高祖展開一看,方知屈殺劉文靜。龍顏大怒,即傳旨將馬伯良碎割凌遲,一門皆斬。正是「害人終害己,報應顯公平」。此話不表。 再說秦王兵馬來到關中,你道劉黑闥為何不來攻打?只因領兵十萬前來,被羅成殺了將近一半,心中懦怯,也要學王世充故事,差官聘請四家王子,共破唐兵。你道是那四家王子?一個是南陽朱登,就是南陽侯伍雲召之子,當初承繼與朱燦扶育的,故稱朱登;一個是蘇州沈法興;一個是山東唐璧;一個是河北壽州王李子通;俱約即日興師到來。未知何日可到,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