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五十八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掛玉帶秦王惹禍 入天牢敬德施威 當下高祖回宮,君臣相安無事,如此過了一年。不道高祖內苑有二十六宮,內有二宮,一名慶雲宮,乃張妃所居,一名彩霞宮,乃尹妃所居。這張尹二妃,就是昔日煬帝之妃,只因煬帝往揚州不回,他們留住在晉陽官,甚感寂奠。又聞內監裴寂說李淵是真主,就召李淵入宮,賜宴灌醉,將他抬上龍牀,陷以臣奸君妻之罪,李淵無奈,只得納為妃嬪。但張尹二妃終是水性楊花,最近因高祖數月不入其官,心懷怨望。 不久,這張妃、尹妃和建成、元吉發生了曖昧。二王本是好色之徒,不管名分攸關,他們常常在一起飲酒作樂,並做些無恥之事。 再說秦王因出兵日久,記念王姊,這時姊丈柴紹業經病亡,不知王姊如何,遂往後宮相望。公主令侍兒治酒,飲至傍晚,秦王辭出,從彩霞宮走過,聽得音樂之聲,只道父王駕幸此宮,便問宮人道:「萬歲爺在內麼?」那宮人見是秦王不敢相瞞,便說道:「不是萬歲爺,是太子與齊王也。」秦王聞言大驚,吩咐宮人,不要聲張,輕輕往宮內一張,果見建成抱住尹妃,元吉抱住張妃,在那裡飲酒作樂。秦王望見,驚得半死,叫聲:「罷了!」欲要衝破,不但揚此臭名出去,而且他性命決然難保,千思萬想,想成一計道:「呀,有了,不免將玉帶掛在宮門,二人出來。定然認得。下次決然不敢,也好戒他們下次便了。」就向腰間解玉帶,掛在宮門,竟自去了。 再說建成、元吉與張尹二妃戲謔一番,見天色已晚,二王相辭起身。二妃送出宮門,抬頭一看,見宮門掛下一條玉帶,四人大驚。二王把玉帶細細一看,認得是世民腰間所圍,即失色道:「這卻如何是好?」二妃道:「太子不必驚慌,事已至此,必須如此如此。」二王大喜去了。 次日高祖臨朝,文武朝拜已畢,忽見內宮走出張尹二妃,跪下哭奏道:「昨日臣妾二人,同在彩霞宮閒談。忽見秦王闖入宮來,遂將臣妾二人,十分調戲,現扯下玉帶為證。」就把玉帶呈上。高祖一見大怒,叫美人回宮,即官秦王上殿。秦王來至殿前俯伏,高祖見他腰系金帶,便問道:「玉帶何在?」秦王道:「昨日往後宮,相望王姊,留在他處。」高祖道:「好畜生,怎敢瞞我?」就命武士拿下,速速斬首。眾武士領旨,一齊將秦王綁了,推出午門。秦叔寶忙出班奏道:「萬歲爺秦王有罪,可念父子之情,敕其一死。臣將他囚在天牢,等待日後有功,將功折罪便了。」高祖道:「本該斬首。今看秦恩公之面,將這畜生,與我下入天牢,永遠不許出頭。」武士領旨,將秦王押入天牢去了。 建成見了這事,心滿意足,上前奏道:「世民下入天牢,眾將都是他心腹之人,定然謀反,父王不可不防。」元吉奏道:「父王可將眾將調去邊方,不得留在朝內,倘有不測,那時悔之晚矣!」高祖怒氣未平,因說道:「不須遠調,單留秦瓊在朝,余者革去官職,任憑他們去吧。」叔寶就啟奏,要告假回山東祭祖一番。高准奏,欽賜還鄉,候祭祖畢,就來供職,叔寶謝恩,高祖退朝入宮。 那些眾將,見旨意一下,個個收拾行李,各帶家小回鄉去了。羅成要與叔寶同往山東,程咬金道:「羅兄弟所見極是,小弟亦要往山東,我們大家共往吧。」叔寶、羅成大喜,各帶了家眷,竟往山東去了。那徐茂公依然扮了道人,卻躲在兵部尚爺劉文靜府中住下。獨有尉遲恭吩咐黑白二夫人:「前往山後朔州麻衣縣致農莊去住,家中還有妻兒。你們一路慢慢而行,等我往天牢拜別秦王,然後一同回去。」白夫人道:「將軍速去速來,凡事須要小心,妾在前途相等。」尉遲恭道:「曉得。」黑白二夫人帶領車馬,竟往山後而行。 那尉遲恭出了寓所,避入冷寺,等到下午,拿了些飯,扮作百姓,來到天牢門首。見一個禁子,尉遲恭把手一招,那禁子看見,便走過來問道:「做什麼?」尉遲恭道:「我是殷王差來的,有事要見你家老爺。」禁子道:「什麼事?」尉遲恭道:「有一宗大財喜在此,你若做得來,就不通知你家老爺也使得。那財喜我與你對分了。」那禁子道:「有多少財喜?所作何事?」尉遲恭放下酒飯,取出一大包銀子來,足有二百兩。那禁子見了銀子,十分動火,便說道:「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這裡來。」引尉遲恭到一同小屋肉,禁子笑問道:「只不知足下宜欲如何?」尉遲恭道:「我乃殷王府中的親隨,早上王爺賞我一百兩銀子,要我藥死秦王,這一百兩銀子,要送與獄官的。又恐獄官不肯,王爺說:『只要有人做得來,賞了他吧。若做出事來,我王爺一力承當,並不連累他的。』」那禁子聽說大喜道:「藥在那裡?」尉遲恭道:「藥在飯內。」禁子道:「如今你可認我為兄弟,我可認你為哥哥,方可行事。」尉遲恭會意,便叫:「兄弟我來看你。」禁子道:「哥哥,多謝你。」兩下一頭說話,一頭往牢里走來。有幾個伴當,見他二人如此稱呼,都不來管他。到了一處,禁子開門;推尉遲恭進去,禁子就關門去了。尉遲恭進內,看見秦王坐在椅上,尉遲恭上前跪下,叫聲:「主公,臣尉遲恭特來看你。」秦王一見尉遲恭,即抱住尉遲恭大哭。尉遲恭道:「臣不知主公此事,從何而起,眾將又革除官職,各回家去。臣今亦要回山後,故此前來拜別主公,特備些酒飯在此,供獻主公,以表臣一點丹心。」秦王道:「多謝王兄,此事因玉帶而起。」但也不便說明。 君臣正在講兩,忽聽門外叫聲:「哥哥開門。」尉遲恭開了門,問道:「做什麼?」禁子道:「哥哥,事體成了嗎?」尉遲恭道:「尚未成。」禁子道:「還好。隨我來。」尉遲恭道:「我要在此伺候,不去!不去!」那禁子發怒道:「今有齊王親自到此,倘齊王看見你,問起根由,豈不連累及我,快些出去。」尉遲恭道:「好弟兄,看銀子分上,待我躲在此間,諒他不致看見。」禁子道:「既如此,必須躲在黑暗裡才好。」尉遲恭道:「我曉得。」禁子去了,尉遲恭就去躲在黑暗裡。 卻說齊王同獄官,帶領二十餘人,來到天牢。齊王叫聲:「王兄,做兄弟的特來看你。」秦王道:「足見兄弟盛情。」元吉叫手下人看酒過來,秦王知他來意不善,便說:「兄弟,此酒莫非有毒麼?」齊王對秦王笑道:「且滿飲此杯,願你直上西天。」秦王大驚,不肯接杯,元吉叫手下道:「他若不飲,與我灌下。」眾人齊聲答應,正要動手,忽然黑暗裡跳出一個人來,大聲喝道:「你們做得好事!」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元吉,提起拳頭就打。眾手下欲待上前救應,見是尉遲恭,各各走散。元吉也把他一看,認得是尉遲恭,驚得魂飛魄散,叫道:「將軍放下手,饒了我吧?」尉遲恭道:「你好好實對我說,今日到這裡做什麼?」元吉道:「孤家念手足之情,特送酒飯來與王兄吃,並無他意。」尉遲恭見他不肯實說,把手一緊,元吉就叫喊起來,一下跤倒在地,痛得一個半死。 尉遲恭道:「我問你,你酒內藏什麼毒藥?若還敢支吾,我就一拳打死。」元吉道:「將軍,看王兄面上,饒了我吧!」尉遲恭道:「要我饒你,你可寫一張伏辯與我。」元吉道:「孤是寫不來的。」尉遲恭見他不寫,就將兩個指頭。向元吉臉上一撥,元吉痛得緊,好似殺豬的一般,忙叫道:「待孤寫就是了。」尉遲恭問獄官取了紙筆,放了手,付與他道:「快快寫來。」元吉看來,強他不過,只要性命,沒奈何,提起筆來,寫了一張伏辯。尉遲恭叫他念與己聽,元吉念道: 立伏辯齊王元吉:因王兄世民,遭禁在牢,不念手足之情,反生謀害之 心。假以敬酒為名,內藏毒藥。不想天理昭彰,忽逢總管尉遲恭,識破奸謀。 日後秦王倘有不測,俱系元吉擔責,所供是實。 大唐六年四月十三日, 立伏辯元吉花押。 元吉念完,敬德挾在手中道:「饒你去吧。」元吉聽說,飛跑去了。尉遲恭道:「這伏辯放在主公處,那奸王諒不敢再來相害,臣今要回山後去了。」就拜別秦王,走出牢門,來到外邊。 只見十數個大漢,忙走來說道:「尉遲老爺,方才的事,萬歲爺知道了,說你私入天牢,歐打齊王。如今差官兵拿你,你快快同我們去吧。」尉遲恭問道:「你們是那裡來的?」眾人道:「我等奉程咬金大老爺之命,前來救你。」尉遲恭聽了,就同他走,此際已是黃昏時分,尉遲恭心慌意亂,隨眾人領到一家門首,直到大廳,轉到書房。眾人道:「老爺在此少坐,待我們進去,請老爺出來相會。」說罷,眾人入去。又見一人拿酒肴出來,擺在桌上,說道:「老爺先飲一杯,家爺就出來了。」那尉遲恭辛苦了一日,一聞酒香,拿來就吃了幾杯,頭昏眼花,立腳不住,跌倒在地,內里走出二十餘人,把尉遲恭用繩綁了。 看官,你道這一家是什麼人家?原來就是殷王府中。方才牢中之事,早有細作報知殷王,故設此計,不想尉遲恭誤中其謀。當時眾人稟知殷王,說:「尉遲恭拿下了。」殷王道:「將他洗剝乾淨,綁在柱上,用皮鞭先打他一頓。」眾人領命,即把尉遲恭洗剝,綁上庭柱,將皮鞭亂打一頓。尉遲恭醉迷之人,那裡曉得?受此一頓毒打,直到五更醒來,開眼一看,見身上衣服被剝,赤身綁著,遍身疼痛,不知何故。 少刻天明,建成、元吉出來,同坐在上面,兩旁分列一班勇士。建成罵道:「尉遲恭你這狗頭,俺父王恐你等助秦王為非,故此打發你等回去。你怎麼私入天牢,行兇無忌,該得何罪?」元吉罵道:「你這狗頭,好好送還我的伏辯,萬事全休。如今放在那裡,實對我說。不然,孤就要用刑了。」尉遲恭道:「要伏辯也容易,到萬歲爺殿上就還你便了。」元吉道:「你這狗頭,不用刑,料也不怕。」叫左右將牛皮膠化油,用麻皮和鉤,搭在他的身上,名為「披麻拷」。若扯一下。就連皮帶肉去了一塊。左右端正好了,將尉遲恭身上遍搭。元吉問道:「你招也不招?」尉遲恭不知厲害,說道:「招什麼?」元吉叫左右扯下去,就把麻皮一扯,連皮帶肉去了一大塊。可憐尉遲恭疼痛難當。不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