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五十四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李藥師計敗五王 高唐草射破飛鈸 卻說孟海公自從馬後一去十天,音信杳無,心中十分記念。欲待轉回曹州,馬賽飛又不知下落;欲要進戰,又不能取勝。只得悶坐帳中,長吁短嘆。 一日,王世充同鐵冠道人道:「軍師,孤家與眾王兄同意兵交戰,連折敗將,不能取勝,未知軍師可有妙計,能退得唐兵,歸還孟王兄二位夫人否?」鐵冠道人道:「主公放心,臣有一個朋友,姓鰲名魚,乃琉球國王四太子,今在日本國招為駙馬,其人有萬夫不當之勇,主公可命人多帶珍寶,聘請得此人來,何愁唐兵不破?」王世充大喜,即備珍寶玩物,請軍師前往,鐵冠道人奉命前往日本而去。 忽有軍士來報,相州白御王高談聖,楚州南陽王朱燦,二路人馬齊到營前。王世充聞報,同二王眾將出營迎接。高談聖、朱燦來至帳中,各各見禮,吩咐擺宴接風。次日,王世充同四位大王升帳,眾將分列兩旁。王世充道:「小弟蒙諸位王兄不棄,來助弱國,怎奈唐童這廝兵強將勇,幾次出戰,損兵折將,不知列位王兄,有何妙計,退得唐兵?」白御王高談聖道:「王兄不必憂心,待弟生擒這唐童便了。」遂令蓋世雄出營討戰。蓋世雄應聲得令,遂帶隨身寶貝飛鈸,出營而來。這蓋世雄原是頭陀打扮,不喜騎馬,專喜步戰,來至唐營,大叫:「唐營軍士,快叫有本事的出來會俺法師。」小軍飛報進來說:「有一和尚,口稱法師,前來討戰。」茂公聞極大驚,雙眉緊皺,叫聲:「怎麼了!」眾將問道:「軍師幾場大戰不懼,今日聞一和尚,為何就愁悶起來?」茂公道:「列位將軍那裡知道,這和尚叫做蓋世雄,他的本事高強,又兼有二十四片飛鈸,甚是厲害,故此一聞和尚,便知道是隨白御王高談聖來的,洛陽今後將有一場大戰,若還出陣必有損傷。」忽有秦叔寶上前道:「軍師,那蓋世雄不過是一個和尚,又非三頭六臂,怕他怎的?待末將出馬會他一陣。」茂公道:「你須小心防他飛鈸!」叔寶道:「得令!」提槍上馬,來至陣前,不通姓名,挺槍就刺。蓋世雄忙舉禪杖相迎,大戰二十餘合。蓋世雄就丟飛鈸,叔寶躲避不及,被飛鈸打中脊背,負痛回營。其後唐營出馬的將官,被飛鈸打傷的共有二十餘員。秦王看見眾將受傷,悶悶不樂,吩咐在後營調養。誰知那飛鈸是用毒藥煉成的,凡遇著傷者,七日內便要送命,其痛難當,飲食少進。到了次日,蓋世雄又往討戰,茂公無計可施,只得掛出免戰牌。蓋世雄看了,回營就對五王說了,五王大喜。單雄信道:「我們今夜暗去劫寨,他必無備,必獲全勝。」五王聞言,皆說:「有理。」傳令三軍,準備停當,即晚劫寨不表。 再說徐茂公同秦王正在議事,忽報外面三原李靖求見,茂公聞報,大喜道:「好了!好了!藥師既來,吾無憂矣!」秦王與眾將出營相迎,李靖到了裡面,見禮畢。李靖道:「貧道在海外雲遊,聞得蓋世雄在此用飛鈸飭人,故此特來破他。」正在談論,忽聽後營悲苦之聲,便問何故,秦王道:「是被蓋世雄飛鈸打傷的將官。」李靖即取一包藥,分救眾將,眾將吃了,立刻打傷之痛都好了,齊出來拜謝。茂公把軍師劍印,送與李靖拿管,李靖欣然領受。升帳發令,眾將分列兩旁。李靖道:「貧道方才進營,見洛陽營內有一道殺氣沖天,今晚必有人前來劫營,必須殺他片甲不回。」即令秦敘寶領一支兵,往御果園埋伏,又說:「待黃昏時分,王世充人馬必到此處經過。你可擋住他的去路。」叔寶口稱:「得令。」李靖又令羅成領一支兵,往西北方埋伏;尉遲恭領一支兵,往東北方埋伏;白夫人領一支兵,往西南方埋伏;黑夫人領一支兵,往東南方埋伏。殷開山領一支兵,往正南方埋伏,馬三保領一支兵,往正東方埋伏,史大奈領一支兵,往正西方埋伏;張公瑾領一支兵,往正北方埋伏,便說:「你等眾將,俱聽中軍號令,號炮一聲,一齊殺來,違令者斬!」眾將得令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到十里之外,取高唐草來,明日准要。咬金口稱:「得令。」退歸本營,叫家將拿了繩索扁擔,同他去割馬草,家將奉命同去。 再講王世充,到了三更時分,同各家王子大小將官,點起人馬一萬。不舉燈火,馬摘鴛鈴,悄悄來到唐營,一齊動手,吶喊殺入。見是空營,各家王子大叫:「不好了!中他計了?」忽營中一聲炮響,四面八方,一齊殺來。把五王與眾將及一萬人馬,團團圍住截殺。那五家王子與眾將大吃一驚,心慌意亂,東西亂竄。那蓋世雄慌慌張張,況是黑夜交兵,又不敢放起飛鈸。聲聲叫苦,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此一番交戰,殺得五家的兵馬,屍積如山,血流成河。那五王只得拚命殺出陣來,看看敗至御果園,回頭一看,見自己人馬,十分去了九分。幸得眾王俱在,單單不見了蘇定方、粱廷方二將,原來二將見勢頭不好,已經連夜逃走了。 那王世充只叫:「列位王兄,今番失敗,大辱名聲,我們休矣!」言未已,忽一聲炮響,秦叔寶領軍殺出,擋住去賂。五王大驚,蓋世雄忙舉禪杖來戰,怎當得叔寶那桿槍,神出鬼沒,蓋世雄那裡殺得他過?欲想放起飛鈸,又恐黑夜之中,誤傷五王。那五王殺了半夜,都殺得骨斷筋酥,各自躲避。那蓋世雄正在難解之時,忽見單雄信領兵殺出來,見是叔寶,大怒罵道:「黃臉賊,俺來與你拚命!」遂舉棗陽槊打來。叔寶道:「單二哥,小弟不敢回手。」兜轉馬,跑回唐營。五王與眾將,也只得回營,按下不表。 再說唐營眾將,得勝報功已畢,只見程咬金亦來繳令,高唐草取到了。李靖叫取進來,咬金叫小軍挑十餘擔青草進來,李靖道:「不是此草。所要者,高唐草也。速去換來。」咬金道:「小將在絕高的高塘籠上割來的,怎麼不是?」李靖道:「還要胡說,快去換來。」咬金無奈,只召又到高山之上,割了十餘捆草來。李靖罵道:「好匹失,不善幹事,違我軍令,本該斬首,姑念你有功在前,饒你一死。如今既不能取高唐草,可去取蓋世雄的首級來。限你三日,如三日沒有,定行斬首,快去快來。」咬金領令出營,暗想:「這是難事了!那蓋世雄豈是當耍的。倘或與他交戰,被他飛鈸打來,豈不死於非命?若要不去,又違了軍令,就要斬首,如何是好?」想了一回說道:「也罷,我且躲在外邊,待這道人云游別處去了,那時回來未遲。」就躲在外邊不表。 再說李靖又差尉遲恭去取高唐草,尉遲恭領令,往鄉村尋覓,忽聽見一家戶內,有人喚道:「高唐,你可將我身下的草,換些乾燥的。」一人應道:「曉得。」少停,見一人拿許多亂草出來,尉遲恭問道:「你叫高唐麼?」那人應道:「是。」尉遲恭道:「手中是何物?」那人道:「家中有產婦,此是他身下的草,有了血跡,要去拋在河內。」尉遲恭喜道:「既是這草沒用,把與我吧。」那人就將草與他,尉遲恭忙回繳令,李靖見了大喜,吩咐眾將,把草分扎箭止,若見蓋世雄放起飛鈸,一齊放箭,眾將得令。 李靖就喚叔寶出戰,叔寶提槍上馬,來至陣前討戰。蓋世雄聞知,走出營來喝道:「你這黃臉賊,昨夜擋俺歸路,今日來討死麼?」舉起禪杖就打,叔寶把槍相迎,戰了二十合,蓋世雄就把飛鈸放起來。李靖在營門看見,吩咐放箭。羅成把箭放去,正中飛鈸,跌下地來,就粉碎無用了。蓋世雄看見大怒,索性把二十三片飛鈸,一齊放起。唐營眾將,各各放箭,只聽得半空中叮叮噹噹,把那些飛鈸,一齊射落地來,蓋世雄看見大驚,叫聲:「罷了,枉費了幾載功勞,一旦壞在敵手。」就把禪杖打來。又戰十餘合,被叔寶將槍攔開禪杖,取出金袋鐧打來,卻好打中背上。蓋世雄實時口吐鮮血,心中昏亂,卻不逃往本營,反往北方落荒而走。未知蓋世雄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