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四十二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遭雷擊元霸歸天 因射鹿秦王落難 當下咬金上馬,趕上夏明工,取出真珠烈火旗送上,細言前事。竇建德笑道:「此乃無用之婦,既是真珠烈火旗來換,焉有不肯之理?」遂將蕭後送與程咬金,一路保回。李密一見,心中大喜,就回金墉不表。 再說李元霸回到潼關,有駙馬柴紹前來接應,二人遂同路而行。只見風雲四起,細雨霏霏,少頃雷光閃爍,霹靂交加,大雨傾盆而降。那雷聲只在元霸頭上響,如打下來的光景。元霸大怒,把錘指天大叫道:「天,你為何這般可惡,照我的頭上啊?」就把錘往空中一撩,抬頭一看,那四百斤重的錘墜落下來,撲的一聲,正中在元霸臉上,翻身跌下馬米。柴紹大驚,連忙來扶,又見一陣怪風,卷得飛沙走石,塵土沖天,霹靂聲中,火光亂滾。柴紹與兵將避入人家檐下。少頃,風停雨止,出來看,只見元霸的金冠落地,那雙錘與馬卻在一旁,人已喚不醒了。柴紹放聲大哭,只得殮了元霸遺體,連同他的遺物和玉璽降表,迴轉長安。入朝拜見高祖,哭倒於地。高祖忙問何故,柴紹具奏其事,獻上玉璽,並十八邦降表。高祖一聞元霸身亡,大喊:「皇兒好苦!」暈倒在龍椅上,文武百官扶起救醒,又大哭一場,下旨遙祭重殮開喪。 這消息傳到洛陽,王世充大喜道:「此子一死,吾仇可報矣!」就起兵十萬,直殺至牢口關下寨。把關守將張方,忙寫本章,差官入長安告急。高祖見本大驚,忙問眾將誰敢去退敵?閃出秦王奏道:「臣兒不才,願領兵前去。」高祖大喜,發兵十萬,秦王帶領馬三保、殷開山,一干戰將,行至牢口關,守將張方接入帥府,擺酒接風。次日秦王領兵出關,與王世充對陣。秦王道:「你何故興兵犯我疆界?」王世充道:「唐童,我前次在紫金山,被你兄弟李元霸衝殺一陣,打得俺十八家沒了火種,還縣跪獻降表。我只道他永世不朽,原來如今就死了!今日我興師復仇,殺上長安,滅你唐家!」秦王背後殷開山大怒,飛馬搖斧,沖將過來。王世充手下大將程洪,忙舉刀敵住,大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秦王使定唐刀,同馬三保眾將一齊殺出,王世充抵敵不住,大敗而走。秦王領眾追趕,直抵洛陽。王世充敗入城中,閉門不出,秦王下令安營。 是晚明月皎潔,如同白日,秦王同殷馬二將,出營觀賞。行上山坡,忽見一隻白鹿,慢慢走來。秦王取得弓箭射去,正中白鹿頭上,那鹿如飛走去。秦王縱馬追趕,趕了許多路,回頭一看,不見了殷馬二將。到了一座山上,又不見了白鹿。對面有一座大大的城池,秦王又不知是什麼城池。原來這就是金墉城。是夜秦叔寶與程咬金巡城,只聽得那邊山上有馬鈴響,二人疑心,下城上馬提了兵器出城,奔上山來。秦王看見兩馬跑來,咬金一馬先到,大喝道:「山上是何人,敢來私探俺金墉城?」秦王吃了一驚。忙應道:「我乃大唐皇帝次子李世民便是。請問王兄,卻是何人?」程咬金聞言大怒道:「唐童,你來得正好。」即舉斧砍來。秦王把定唐刀一架,叫一聲:「王兄,我與你無仇,為何如此?」咬金道:「你不曉得俺程咬金,在紫金山被你兄弟元霸,打得十八家王子沒了火種。又搶了俺們的玉璽去,怎說無仇?今日相逢,難逃狗命。」當的又是一斧,秦王抵擋不住,回馬敗走。咬金緊緊趕來,前邊走的,好似猛風吹敗葉;後邊趕的,猶如驟雨打梅花。趕得秦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叫得苦。 叔寶也在後趕來,趕到天色微明,秦王轉過山坡,又叫一聲苦。原來是一條盡頭路,側邊有所古廟,上有匾額,寫道「老君堂」三字。秦王下馬,悄悄牽馬入廟,伏在菜桌下。外邊咬金、叔寶二人趕到,咬金看道:「此間四下無路,一定在廟內。」跳下馬,一斧劈開廟門,果然秦王伏在桌下。咬金道:「如今沒處走了!」便把斧砍來。叔寶將鐧架住道:「他是重犯,如何擅自殺他?且拿他見主公發落才是。」咬金道:「有理。」遂將腰間皮帶解下來,把秦王綁在逍遙馬上,咬金上前牽著秦王的馬,望金墉而來。 再說殷開山、馬三保見主人射鹿,隨後趕來,轉過山坡,忽然不見。二人登高一望,見山下有三人前來,一個執斧,一個提槍,一個捆縛在馬上。二人見了,好生疑惑,忙走下山仔細一看,原來綁縛在馬上的,就是秦王。二人大驚,忙來搶奪。叔寶心中本要放走泰王,怎奈程咬金牽住秦王的馬。忽見馬三保、殷開山來奪,咬金大怒,舉斧交戰。早有探軍報到金墉城,眾將都來接應。殷馬二人見人多了,料想寡不敵眾,不敢上前搶奪,竟逃回本營,領兵回牢口關,差官飛報入長安去了。 這邊叔寶、咬金將秦王拿入金墉見魏王李密,李密見秦王,拍案大怒道:「孤家舉義興兵,追殺宇文化及,乃汝弟元霸毫無情面,自恃兇狠,搶奪皇家玉璽。這也罷了,又要眾王寫降表,跪送投降。我只道你唐家永遠有這小畜生,不料天理難容,短命死了。孤家正要興兵報仇,你卻自投羅網。」吩咐左右綁去砍了。忽見徐茂公出班奏道:「啟主公,那世民雖然該斬,但他與主公曾有恩惠,將他暫禁,另尋別故,殺之未遲。」李密道:「孤家與他並無干涉,有何恩惠?」茂公道:「主公未知其詳。昔日主公曾被煬帝加罪,雖虧朱燦救出,後來煬帝差世民、元霸追趕,其時若非世民賣情,暗縱逃脫,已被元霸擒殺矣!今日主公驟然殺之,必被諸邦豪傑譏笑。」李密聽說,皺眉一想,俄而開言道:「既是軍師這等講,將他發在天牢,留限一年處斬,不必多議。」遂把世民入天牢監禁不表。 且說馬三保報入長安,高祖得報大驚,放聲大哭。滿朝文武,各各下淚,惟有殷齊二王,暗暗歡喜。忽見當駕官啟奏說:「三原李靖現在午門候旨。」高祖聞言,反憂作喜,道:「此人到來,我兒有命矣!」令宣入朝,李靖山呼已畢,高祖問道:「卿向在何處?」李靖道:「臣向在海外訪友,今聞秦王被拘在金墉,特來設計相救。恐聖躬憂壞,先來安慰,包管百日之內,秦王安然回國矣。」高祖大喜,忙問何策救取吾兒。李靖道:「臣今密下小策,侍秦王回國之時,自然明白。」說罷,辭別高祖出朝,竟往曹州而來。曹州宋義王孟海公,一日坐朝,黃門官啟奏:「有一道人,自稱三原李靖,要見大王。」孟海公叫宣進來。李靖入朝,參見孟海公,孟海公道:「先生此來,必有高議,乞請賜教。」李靖道:「貧道曾遇異人傳授,善於呼風喚雨,算陰陽,先知吉凶。見大王乃是真正帝星,故特來請大王興師,先取金墉,次取和安,以圖一統基業。若天時一失,反為不美,乞人王裁之。」孟海公大喜道:「多承先生指教,不知該何日興師?」李靖道:「天時已至,不宜遲緩。貧道當保大王,即日興師,先下金堤,次取金墉,最為上策。」孟海公欣然降旨,親統大兵十萬,直奔金堤而來。 那金堤關守將賈閏甫、柳周臣,引兵出關交戰,被宋義王打得大敗,入關堅守不出,便差人連夜往金墉告急。孟海公將金堤圍住,日夜攻打,李靖道:「大王要破此關,不出十日。貧道暫別,與大王往太行山借一件寶貝來。待李密救兵一到,管叫他片甲不存。」孟海公大喜道:「速去速來。」李靖應允,竟往海外訪道去了。 那金墉李密,得了告急表章,親自點兵五萬,帶領五虎大將,來救金堤。其餘諸將同徐茂公等守國。兵到金堤關,賈閏甫、柳周臣接入。次日,李密領眾將出關對敵,羅成一馬衝到陣前,孟海公手下元帥尚義,提刀迎住。戰未三合,被羅成攔開刀耍的一槍,打中左肩,伏鞍而走。李密將號旗一展,五虎大將,一齊衝殺過來,如砍瓜切菜一般。殺得曹州人馬,屍山血海。孟海公率領殘兵,奔回曹州去了。 且說李密鳴金收兵,入了金堤關,心中得意,即降旨傳修撰官寫赦書一道:「頒諭金墉眾臣知悉。孤家親救金堤,賴上天之佑,馬到成功,合該賞軍澤民,赦宥一切罪犯。凡已結案未結案,除十惡大罪外,盡行赦除。預仰朝臣悉行釋放,欽此遵依!」修撰官寫畢詔書,啟讀一遍,排在案上。李密暗想:「南牢李世民赦不得。」遂拿起筆,在赦書後面,批下二句云:「滿牢罪人皆赦免,不赦南牢李世民。」批畢,即差官齎詔到金墉,徐茂公、魏徵等開讀過了,即令職使釋放一切罪人。茂公收了詔書,私對魏徵道:「李世民乃是真命天子,你我日後歸唐,俱是殿下之臣。如今監禁南牢,應當及早救他才好,怎奈魏王赦書後面,又批這二句,如何是好?」未知魏徵怎說,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