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三十五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冰打瓊花昏君掃興 劍誅異鬼楊素喪身 再說徐茂公得了王伯當的回報,連夜下令十六家反王的人馬,都退在後,四路八方,卻布上了瓦崗的人馬。眾將官頭上,每人分插一面小黃旗,獨裴元慶不肯插。茂公再三相勸,裴元慶道:「俺七歲行軍,如今一十四歲,兩柄錘之下,打了多少英雄,豈怕一個李元霸?待我拿他來便了!」遂帶一支人馬,往西山屯紮。茂公令諸將各插黃旗,依令分頭而去。又暗囑敘寶,此番大戰,非你莫能當,不可退避,叔寶會意而去。 且說李元霸離了金頂龍舟,擺錘縱馬,往四明山衝來。當頭就是秦叔寶,手執虎頭槍,腰掛金裝鐧,大喝道:「來者莫非趙王李千歲麼?」李元霸道:「正是。足下可是恩公秦叔寶麼?」叔寶道:「然也。」元霸道:「我認得了。」勒開馬,往東而跑,叔主隨後邊來。元霸到東邊,看見張公瑾、史大奈攔住,頭上有黃旗,知是恩公的朋友,回馬轉來。叔寶舉槍就刺。元霸道:「恩公不須動手。」說著就往西跑去。早有齊國遠,李如?攔住,頭上又有黃旗。元霸勒馬回身,又遇著叔寶,叔寶把槍又刺,元霸道:「恩公不必動氣。」把錘虛架一架,戰了幾回合,遂望南衝來,又見是插黃旗的攔住。回馬又撞著叔寶,假意又戰數合。望著四方里衝來跑去,皆是插黃旗的,心下暗想:「為何恩公的朋友這樣多?」及回馬轉來,又被叔寶阻住,只得又跑開去。 當下叔寶真認元霸戰他不過,心中想道:「待我刺死了他便了!」東攔西阻,直到下午時分,李元霸心中焦躁道:「這秦恩公也甚不識時務了!我只管讓他,他卻只管來阻我去路。」催馬往西而來,見叔寶又在面前,把槍劈向刺來。元霸見四下無人,叫聲:「恩公不要來吧!」把一柄錘往上一架,當的一響,把八十斤虎頭槍,打脫了不知去向。叔寶大驚,下馬叫道:「恕小將之罪。」元霸也下馬道:「恩公休得吃驚,多蒙恩公救我一家性命,生死不忘,豈敢害了恩公?恩公快去取槍來。」叔寶走上前數步,方才望見那槍拋去有數十步遠,忙去取來,拾在手中,猶如彎弓一般,拿來遞與元霸。元霸接過,將手一勒,就直了,倒長了一寸。交與叔寶,叫:「恩公上馬,追我出去,速回瓦崗寨,不可再出。」叔寶應諾,上馬又追出來,先回四明山去。 元霸衝到西邊,當頭裴元慶一馬迎來。見頭上沒有黃旗,就把錘打來。裴元慶把錘一架,大叫道:「好傢夥!」元霸又連打二錘,元慶連架二下,叫道:「果然好厲害!」回馬便走。元霸大叫:「好兄弟,天下沒有人當得我半錘,你能連接我三錘,也算是個好漢,饒你去吧!」一馬沖入營來,正撞著伍雲召,雄闊海、伍天錫。三人圍將攏來戰元霸。元霸大怒,把手中錘一擺,撞著三般兵器,當的一響,三人虎口震開,大敗而走。可憐十八家反王的兵馬,遭此一劫。被元霸的雙錘,打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眾反王個個捨命奔逃。那倒運的楊林,他埋伏一支人馬在後山,截住反王去路。不期遇了裴元慶一人一馬,那裴元慶受了李元霸一肚悶氣,沒處發泄,這楊林不識時務,大叫:「反賊休走!」上前攔住。元慶大怒,把錘打來,楊林雙手把囚龍棒一架,豁喇一聲,把一條囚龍棒打為兩段,震開虎口,雙手流血,大敗而走。又被眾反王的敗兵衝下來,回不得龍舟,直敗回登州去了。李元霸在後殺來,又虧叔寶攔住,因此眾反王才得脫逃,各回本邦去了。 那李元霸在四明山匹馬雙錘,打死各反王大將五十員,軍士不計其數。後來各反王聞了李元霸之名,無不喪膽。元霸回龍舟奏聞賊退,煬帝大喜,下旨開舟起行。及到揚州,文武百官迎接,煬帝命世民、元霸:「先往城中,打掃瓊花觀,朕明日進城遊覽。」秦王領旨,命趙王進城,竟到瓊花觀來。秦王先到花邊一看,只見一株樹,中間一朵花,有笆斗大,果然異樣奇香,五色鮮明,花底梗上,有十八株大葉,下邊有六十四瓣小葉。世民與元霸看了一會,出觀往新造的行官安歇了。不料到晚,狂風大作,飛砂走石,落下冰片來,足足有碗口大,把一株瓊花打落乾淨,花葉無存。到了天明,竟成了一座冰山。 次日,煬帝聞得落了冰片,打壞瓊花,只叫可惱。及起駕到瓊花觀一看,只存一株枯木,心下不樂,因問眾臣道:「卿等可知有遊覽之所,待朕一觀否?」閃出個宇文化及奏道:「臣聞金山比揚州更好。」煬帝大喜,遂登上龍舟,吩咐往金山遊覽。化及令家將速至瓜州,備辦彩船千隻,游於江中。勞民傷財,百姓嗟苦。 煬帝龍舟出了瓜州,來到江中,見彩船無數,心中大喜,來到金山,將舟停住,擺駕上山。那煬帝在金山行宮內,四下觀看,見江山澄空,舟船如蟻,心中得意。 是夜在行宮歇息,煬帝睡去,只見父王文帝及太子楊勇、僕射伍建章,和無數冤鬼,前來討命。忽見一隻金犬趕上前來,眾鬼方才避去。煬帝驚醒,卻是一場大夢。次日煬帝將此夢問宇文化及,不知古凶若何?化及奏道:「金犬者,婁金狗也。今魏國公李密,乃婁金狗轉世。主公迴轉江都,除了此人便了。」 過了兩日,煬帝傅旨,駕回江都。同蕭後上了龍舟,進得瓜州。采女在岸挽牽錦纜。此時李密隨駕,乘了一匹駿馬在岸上觀看。貝見蕭後在龍舟內觀覽岸邊風景,果然有天姿國色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不覺魂消魄散,只是不住眼的觀看。那蕭後偶然抬頭看見,便大怒問宮妃道:「這岸上乘馬的是誰?」宮妃道:「是魏國公李密。」蕭後聽了,暗記在心。待來到江都,煬帝命擺駕入城,進了行宮。當晚蕭後便奏李密偷看之事,煬帝大怒道:「這廝無禮可惡!」 次日坐朝,命夏國公竇建德,將李密綁出法場斬首。建德領旨,就將李密綁出西郊,限午時處斬。此時正是辰未巳初,李密謂建德道:「小弟與兄,情同骨肉,今弟無辜受戮,何不一言保奏?」建德道:「聖旨已出,誰敢保奏?今事已如此,兄長不必憂慮,弟自有相救之策。」忽朱燦聞聖上要將李密處斬,心中大驚,跑到法場,就與建德商議,救出李密。又有瓊花太守王世充,因段達在洛陽招兵數萬,前日有書來相請,欲要反出,未得其便。今見李密無故受戮,心中不平,恰好煬帝差他為催刑官,手執小旗,走進法場。三人遂相議定,朱燦將刀割斷綁索,放了李密。四人各執兵器,帶了家將,反出江都。有行刑軍士忙通報與宇文化及,化及聞報大驚,即來奏聞。煬帝大怒,即令世民、柴紹、元霸追趕。三人領旨,離了江都,也不迫趕,竟回太原去了。 這竇建德逃到四明州,遇已故人劉黑闥,與蔡建方、蘇定方、梁廷方招集亡命,連夜取了明州,殺了張稱金,盡降其眾,自稱夏明王。封任宗為軍師,劉黑闥為元帥,蘇定方、蔡建方、梁廷方、杜朗方為大將軍,按下不表。 再說王世充逃到鉻陽,段這接著問道:「主公為何今日才來?」世充把救李密之事,說了一遍,段達大喜。次日,王世充自稱為洛陽王,以法嗣為軍師,殷達為元帥,周甫、王林為大將,此話不表。 再說朱燦逃到楚州,適值高士達無道,被手下殺死,國中無主,要推一人為王,並無一個有力量有肝膽的人。這一天正遇見朱燦,睡在廟中,眾人見他有火光照體,就立他為南陽王,按下不表。 且說李密逃至黎陽,來見越國公楊素。楊素原與密是至好,留他在府中住了幾日,李密見楊素並不升坐大堂,問其何故。楊素道:「不要說起。前日我坐大堂,見有五個惡鬼,現形亂扯亂打,所以不坐。」李密道:「千歲今日可坐坐去,待李密看是何物作擇,待我除之。」楊素即同李密到大堂,楊素一坐上去,果見幾個鬼,青臉獠牙,將楊素亂扯亂打。李密大怒,拔出寶劍,照定鬼身砍去,鬼並不見,卻把楊素砍死在地。這楊素今日大數該絕,故被李密殺了。當下楊素之子楊玄感,見父親被殺,即將李密拿下,痛打一番,上了囚車,親自押解朝廷,奏訴處斬。 再說瓦崗寨程咬金,這日臨朝,對眾人道:「我這皇帝做得辛苦,絕早要起來,夜深還不睡,何苦如此!如今不做皇帝了!」就把頭上全冠除下,身上龍袍脫落,走下來叫道:「那個願做的上去,我讓他吧!」眾將道:「主公何故如此?」咬金又叫道:「我真不做了!」徐茂公暗想:「他原只得三年,運氣今已滿了。軍中無主,如何是好?」便屈指一算,叫聲列位將軍,有個真主到了。未知真主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