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二十三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楊林強嗣秦叔寶 雄信暗傳綠林箭 卻說楊林自從失去餉銀,雖向歷城縣要人,自己卻也差下許多公人,四下打聽。這日早上,眾公人方要出城,只見秦叔寶氣昂昂,跑馬入城。眾公人疑心道:「這人卻來得古怪,又有兩根金裝鐧,莫非就是劫王槓的響馬,也未可知。」大家一齊跟了走來。 叔寶到了一個酒店下馬,叫道:「店小二,你這裡可有僻靜所在吃酒麼?」店小二道:「樓上極僻靜的。」叔寶道:「既如此,把我的馬牽到裡邊去,莫與人看見,酒肴只顧搬上樓來。」店小二便來牽馬到裡邊去了。叔寶取鐧上樓。小二牽馬進去出來,眾公差把手招他出來,悄悄說道:「這個人來得古怪,恐是劫王槓的響馬,你可上去套他口風,切不可泄漏。」店小二點頭會意,搬酒肴上樓擺下,叫:「官人吃酒。」 叔寶問道:「那長葉林失了王槓,這裡可拿得緊麼?」小二道:「拿得十分緊急。」叔寶聞言,臉色一變,呆了半響,叫道:「小二,你快去拿飯來我吃,吃了要趕路。」小二應了,走下樓來,暗暗將這問答形狀,述與眾公人知道。眾公人道:「必是響馬無疑,我們幾個,如何拿得他住?你可慢將飯去,我去報與老大王知道,著將官拿他便了。」遂即飛報楊林,楊林即差百十名將官,如飛趕至酒店門首,團團圍住,齊聲吶喊,大叫:「樓上的響馬,快快下來受縛,免我動手。」叔寶正中心懷,跑下樓來,把雙鐧一擺,喝道:「今日是我自投羅網,不必你們動手,待我自去見老大王便了。」眾將道:「我們不過奉命來拿你,你若肯去,我們與你做什麼冤家?快去!快去!」 大家圍住叔寶,竟投王府而來,到了轅門,眾將報入。楊林喝令:「抓進來!」左右答應,飛奔出來,拿住叔寶要綁。叔寶喝道:「誰要你們動手,我自進去!」遂放下雙鐧,走入轅門,上丹墀來。楊林遠遠望見,贊道:「好一個響馬!」叔寶來至殿階,雙膝跪下,叫道:「老大王在上,山東濟南府歷城縣馬快秦瓊,叩見大王。」楊林聞言,把眾將一喝道:「你這班該死的狗官,怎的把一個快手當作響馬,拿來見孤?」眾將慌忙跪下道:「小將拿他的時節,他自認是響嗎,所以拿來。」當有羅芳在側跪稟道:「呵,父王,果然不是劫餉銀的強盜。那劫餉銀強盜是青面獠牙,形容十分可怕,不比這人相貌雄偉。」 楊林便叫:「秦瓊,你為何自認作響馬?」叔寶道:「小人慾見大王,無由得見,故作此耳。」楊林點頭,仔細將叔寶一看:面如淡金,五綹長須,飄於腦後,跪在地下,還有八尺來高,果然雄偉,便問道:「秦瓊,你多少年紀?父母可在否?」叔寶道:「小人父親秦理,自幼早喪,只有老母在堂,妻子張氏,至親三口。小人今年二十五歲。」看官,你道叔寶為何不說出真面目來?只因昔日楊林在濟南府槍挑了秦彝,若說出來,恐性命不保,故此將假話回對。 楊林道:「你會什麼兵器?」叔寶道:「小人會使雙鐧。」楊林道:「取鐧來,使與孤看。」眾將抬叔寶的雙鐧進來放下,叔寶道:「大王在上,小人焉敢無禮?」楊林道:「孤不罪你。」叔寶道:「既蒙大王吩咐,小人不攻推辭,但盔甲乃為將之威,求大王賜一副盔甲,待小人好演武。」楊林聞言,遂叫左右:「取我的披桂過來。」左右答應,連忙取與叔寶。楊林道:「這件盔甲,原不是我的,向日我出兵征戰,在濟南府殺了一名賊將,叫做秦彝,就得他這件盔甲,並一枝虎頭金槍,孤愛他這盔甲,乃赤金打成,故此留下,今日就賞你吧。」叔寶聞言,心中悽慘,只得謝了一聲。立起身來,把盔甲穿戴起來,換了一個人物。就提起雙鐧,在手擺動。初時人鐧分明,到了後來,只見金光萬道,呼呼的風響逼人寒,閃閃的金光眩雙目。這回鐧使起來,把個楊林歡喜得手舞足蹈,不一時,把五十六路鐧法使完了,跪下稟道:「大王,鐧法使完了。」 楊林大喜道:「你還會使什麼兵器?」叔寶道:「小人還會使槍。」楊林道:「甚妙。」即叫左右抬過虎頭金槍,左右答應,把八十二斤虎頭金槍扛過來。叔寶雙手接過,將柄上一看,上寫:「武衛將軍秦彝置。」知是父親之物,不敢明言,只好暗暗流淚。遂將身子一搖,使將起來。楊林一見問道:「這是羅家槍,你如何曉得?」叔寶道:「前小人在潞州受了官司,發配燕山,見羅元帥在教場演槍,小人因此偷學他的槍法,故此會使。」楊林道:「原來如此,快使起來。」叔寶就將十八門,三十六路,六十四招,盡行使出。 楊林見了大喜,將槍也賜了叔寶,說道:「孤年過六旬,苦無子息,雖有十二太保,過繼為義子,本事皆不著你。如今孤欲過繼你為十三太保,不知你意下如何?」叔寶暗想:「他是我殺父仇人,不共戴天,怎可拜他為父?」就推卻道:「小人一介庸夫,焉敢承當太保之列,決難從命!」楊林聞言,二目圓睜,喝道:「胡說,孤繼你為子,有何恥辱於你?如若不從,左右看刀。」叔寶連忙說道:「小人焉敢不從,只因老母在堂,放心不下,若大王依得小人一件,即便允從,如若不從,甘願一刀。」楊林道:「是那一件?」叔寶道:「待小人迴轉濟南,見了母親,收拾家中,乞限一月,同了老母前來便了。」楊林道:「這是王兒的孝道,孤家豈有不依?」叔寶無奈,只得拜了八拜,叫聲:「父王,臣兒還有一句話,要求父王依允。」楊林道:「有何話說?」叔寶就道:「失餉銀一事,要求父王寬限,令府縣慢懼訪拿。」楊林道:「孤只待限滿,將這些狗官,個個重處。既是王兒說了,看王兒面上,再發令箭下去,吩咐府縣慢慢拿緝便了。」 叔寶拜辭楊林,楊林令眾將送出城外。叔寶回到濟南,坐在家中,儼然是一個爵主爺爺。光陰迅速,過了一月,楊林不見叔寶到來,心中焦躁。依舊發下令箭,拿這兩個響馬。薛亮吩咐差官到歷城縣,著縣官依舊叫秦瓊拿賊。徐有德這次反了臉,到三六九沒有響馬,從重比責,叔寶卻受了若干板子,這也不在話下。 且說少華山正伯當,對齊同遠、李如?道:「叔寶母親九月二十三日,是六旬壽誕,日期將近,咱要往潞州知會單二哥,前去拜壽。你二人稍停幾天動身,山東相會便了。」二人應允,王伯當就起身下山,竟投山西潞州府二賢莊上。不一日,到了莊上,單雄信聞知,迎接入莊,禮畢坐下。 雄信道:「多時不會,我兄弟甚風吹得到此?」伯當道:「九月二十三日,乃叔寶兄令堂壽辰,小弟特來知會吾兄,前去祝壽。」雄信道:「原來如此,如今事不宜遲,即速通知各處兄弟,同去恭祝。」說罷,即取綠林中號箭,差數十家丁,分頭知會眾人,限於九月二十三日,在濟南府東門會齊。如有一個不到,必行重罰。一面打點各樣賀禮,擇日同王伯當往山東進發。那時各處好漢,得了單雄信的號箭,各各動身,不表。 單講幽州燕山羅元帥夫人秦氏,一日對羅公說道:「妾身有句話,不知相公肯允否?」羅公道:「何事?」夫人道:「九月二十三日,乃家嫂六旬壽誕。我已備下壽禮,欲令孩兒前去與舅母拜壽,不知相公意下如何?」羅公道:「這是正理,明日就叫孩兒動身。」夫人大喜。 這信一傳出來,早有外邊張公瑾、史大奈、白顯道、尉遲南、尉遲北、南延平、北延道七人皆要去拜壽,都來求公子點撥同行。羅成依允,就在父親面前點了他七人隨往。到次日,羅成拜別父母,收拾壽禮,帶著七人投濟南而來。未知羅成在路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