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忠義志傳 · 第十九回 梁山泊義士尊晁蓋 鄆城縣月夜走劉唐

豪傑英雄聚義間,罡星殺曜降凡塵。王倫奸詐遭誅戮,晁蓋仁明主將班。 魂逐斷雲寒冉冉,魄隨流水夜潺潺。林沖吞併真高量,凜凜清風不可扳。 林沖曰:「今有晁兄仗義疎財,仁恩廣施,智勇足備。可立為山寨之主。」晁蓋曰:「不可。自古強兵不壓主。安敢占上。」林沖把晁蓋推在交椅上,叫曰:「今日事已到頭,請勿推卻。」林沖呌眾人就於亭前參拜了。教人抬過王倫屍首。林沖等一行人,請晁蓋等來大寨里,到得聚義厛上,眾人扶晁天王第一位交椅上坐,焚起爐香來,林沖曰:「小弟是個粗莾匹夫,無斈無才。今日豪傑相聚,大義既明,便請斈究先生做軍師,執掌兵權,請坐第二位。公孫先生請坐第三位。」公孫勝推辭不坐,林沖曰:「先生名聞四海,有鬼神不測之機,呼風喚雨之術,鼎分三足,缺一不可。先生不必推卻。」公孫勝只得坐了第三位。林沖再要讓時,晁蓋等都扶住林沖,坐了第四位。晁蓋曰:「當請宋杜二頭領來坐。」那杜遷、宋萬見殺了王倫,尋思:「自本事低微,不如做個人情。」請劉唐坐第五位,阮小二坐第六位,阮小五坐第七位,阮小七坐第八位,杜遷坐第九位,宋萬坐第十位,朱貴坐十一位。梁山泊十一位好漢,兵有一千,都來參拜。晁蓋曰:「今日林頭領扶我做山寨之主,眾人各依舊職,守備寨柵。」便教取出金銀,當厛賞賜眾小頭目。殺牛宰馬,祭祀天地神明。 次日,晁蓋與吳用等,計議整頓倉厫,修理寨柵,打造軍器,準備迎敵官軍。安排大小舡只,數十水軍。有詩為證: 古人結交利斷金,心若同時誼亦深。水滸請看忠義士,死生能守歲寒心。 眾頭領正在聚義廳上商議事務,只見小嘍囉報上山來,報道:「濟州府差撥官兵,帶領人馬,乘駕大小舡只,已到石碣村湖盪里屯紮,特來報知。」晁蓋便請軍師吳用商議。吳用笑曰:「不須掛心。」即喚阮氏三雄、林沖等,附耳受計去了。正是: 項羽西迎三千陣,今日先施第一功。 卻說濟州團練使黃安,帶領一千餘人,拘集本處舡只,分作兩路殺奔金沙灘來。只見數隻戰舡來迎,,每隻舡上四人搖櫓,舡頭立著一個頭帶絳紅巾,都一樣身穿紅羅襖,手裡各拏軍器。內中有人認得的,對黃安曰:「這三隻舡上,三人便是阮家三兄弟。」黃安曰:「你眾人併力拿這三人。」五十隻舡,一齊發喊,殺奔前去。那三隻舡便回。黃安曰:「只顧殺賊,自有重賞。」官軍舡上,亂箭射去。那三阮各拏一片青狐皮來遮箭矢。官舡只顧趕進,黃安舡後有隻小船來趕,報曰:「不要趕他。後頭小港里,搖出七八隻小舡來,弩箭飛蝗一般射來。我們急回舡時,見岸上約有三十餘人,兩頭牽一條大篾索,橫截在水面上。那岸上灰瓶石子,亂打下來。我等官軍只得棄舡下水迯命。將岸上人馬都殺死在水裡,後軍大敗,特來報知。」黃安聽了,便把白旗招動,叫眾船不要去趕。官舡正待回身,背後十數隻舡趕來。黃安卻待將舡擺開迎敵,忽聽蘆葦中炮響。黃安看時,四下都是小舡趕來,叫:「黃安休走!」黃安把舡盡力搖過那裡盪邊,卻被小港里鑽出五十隻小舡,弩箭如雨射來。黃安就箭林里奪路。正走,只見後面一隻舡上,立著劉唐,一撓鉤搭住黃安的舡,跳將過來,捉住黃安。晁蓋、公孫勝引兵接應,生擒活捉得三百餘人,都回山寨。晁蓋仝眾頭領都在聚義厛坐定,把黃安監禁牢中。眾頭領大喜,殺牛宰馬,慶賀全勝。有詩為證: 水滸英雄不可當,黃安捕捉太匆忙。戰舡人馬都虧折,更有何顏見故鄉。 卻說晁蓋使人去請朱貴上山筵宴,眾頭領都到聚義厛上坐定。晁蓋與吳用曰:「我等弟兄七人性命,皆出宋押司、朱都頭二人。可在庫內取些銀兩,使人往鄆城縣去謝他。就看白勝陷在濟州牢里,救他出來。」吳用曰:「兄長不必憂心,酧謝宋押司,必用一個兄弟自去。救白勝可教人去使錢,寬他便好脫身。我等且屯糧造舡,置辦軍器,安排寨柵,防備迎敵官軍。」晁蓋曰:「全仗軍師妙策。」當下吳用分泒眾頭領,各去置辦了。 卻說濟州府太守,見黃安手下軍人迯回,備說梁山泊殺了官軍,生擒黃安一事。梁山泊好漢十分英雄,水路難認,不能取勝。府尹聽了,大驚曰:「何濤先折了許多軍馬,被他割去兩耳。今黃安又被捉上山去,殺死官軍無數,怎生是好?」正煩惱間,只見承局來報:「東門接官亭上,有新任太守。」來到東門外迎接,新官取出中書省更替文書與府尹,看罷,隨即喚新官到州衙里交割印信,安排筵席,款【待新任太守,備說梁山泊賊盜浩大,殺死官軍。新官面如土色,心中思忖:「此等地面又沒兵,倘或來借糧時,卻怎奈何?」舊官太守收拾行李,自回東京聽罪。 新官宗府尹到任之後,請一員鎮守濟州軍官,商議招軍買馬,集草屯糧,準備收捕梁山泊好漢。一面行牌,仰所屬州縣知會。本州公文行下所屬鄆城縣,教守御本境,守備梁山泊賊人。知縣看了公文,教宋江牒成文案,行下各鄉村守御。宋江見了公文曰:「晁蓋等眾人,不想做下這般大罪。倘有疎失,如之奈何?」心中納悶,信步出縣來,去茶坊里吃茶。只見一個大漢,跨口腰刀,背著包袱,走得汗雨通流,看那縣裡。宋江見了,趕來茶房看那漢。那漢回過頭看宋江,卻不敢問,去梳頭鋪里問曰:「大哥,前面那個押司是誰?」梳頭待詔應曰:「是宋押司。」那漢走到面前曰:「押司,可借一步說話。」宋江便和那漢入小巷裡,到酒樓上,那漢解下包裹,番身便拜。宋江答禮曰:「足下高姓?」那人曰:「大恩人如何忘了?小弟便是赤發鬼劉唐。曾在晁保正莊上拜識尊顏。」宋江大驚,說曰:「賢弟好大膽!倘人知會,怎生了得!」劉唐曰:「感承大恩,不怕死!特來酬謝。」宋江曰:「晁保正如何?」劉唐曰:「晁哥哥,再三拜上大恩人。得蒙救了性命,今做了梁山泊主都頭領,使劉唐齎書一封,並黃金一百兩相謝,並朱、雷二都頭。」劉唐便打開包裹,取出書並金子,遞與宋江,看罷,就取了一條金子,和這書包了,插在招文袋內。便道:「賢弟將此金子依舊包了。」便喚酒店安排酒來。二人吃至天晚,劉唐再要取出金子來,宋江攔住:「賢弟,你聽我說:今日非是宋江見外,於內受了一錠。朱仝、雷橫二人也有些家私,不用與他,我自與他說知人情便了。賢弟,我不敢留你,今乘月色,可回山寨去,申意眾頭領,不能前來慶賀。」劉唐曰:「保正哥哥今做頭領,號令非比舊日。小弟怎敢回去?」宋江曰:「既是號令嚴明,我便寫一封回書。」與劉唐收下。宋江喚店主曰:「此位官人留下白銀一兩,你且收了,明日自己來筭。」劉唐背上包袱,離了酒樓。宋江攜住劉唐手曰:「賢弟,再不可來此。」劉唐連夜回梁山泊來。 宋江自回下處,轉不過兩個彎,只聽得背後有人叫一聲:「押司,那裡去?」叫押司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新刻全像水滸傳卷之五